“那你不妨把它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杜律洁看着张铁,过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说:“好吧,我全部都告诉你吧。关于这件案子的全部真相。”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抽支烟可以吗?”张铁掏出一支烟问道。
杜律洁点点头表示不介意,然后开始了他的讲述:“两个月前的一天,也就是今年10月27日早上,我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葛原寄过来的,内容你已经知道了,就是讲他最近一个月来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危险潜伏在他身边,他在精神快压迫到极限时向我求助。我收到信后立即赶往八角村,可是那时他已经死了,并且是由你负责这个案子的。当时你不肯让我跟你合作,于是我决定和助手林乐二人一起独自调查这起案子。
“由于你不肯向我提供案件的情报,所以我就找八角村的老村长打听情况。碰巧的是,在你调查案子的时候,村长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我从村长那打听到的情报与你自己搜集到的情报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当晚,我们两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听到这里,张铁不由苦笑一下,“原来如此,难怪你调查进度和我一样,原来有村长帮你。”
杜律洁笑了笑,继续说:“当晚从村长那儿打听到的情报里,我了解到,两个死者,死在同一现场,但死因不同。秦云可以说是自然死亡,而葛原则是三氧化二砷中毒而死。并且现场是密室,还是葛原自己布置的密室。根据你们警方的调查,现场根本找不到任何毒药的痕迹,这就是一个最大的疑点——究竟是谁下的毒?如何下的毒?”
张铁仔细听着,连连点头。
“因为秦云是自然死亡,所以我暂且先不管他,集中精力,思考葛原是如何死亡的。在这里,我用简单的逻辑推演的方法,便能得出答案,事实上,这里确实不难。”
“什么?这里不难?”张铁难以置信的问,“这可是把我一直难到现在的谜啊。”
“这真的很简单,”杜律洁说,“这只是靠纯粹的逻辑就能解开的谜。你想,现场密室是葛原自己布置,那么他肯定就是密室布置完以后死亡,而不是在密室布置完以前死或者是死在密室外。”
“这个当然。”张铁说。
“那么,既然是在密室里毒发身亡,而现场找不到下毒的痕迹。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凶手消灭了下毒的痕迹呗!”
“没错,但这只是一种可能,而且是比较不切实际的哪一种。”
“为什么这么说?”
“关于这一点,我曾经跟林乐说过,现实中真正的案件,凶手一般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相比于事后消灭证据,我觉得,葛原在进入密室以前就被下毒,然后在密室里毒发身亡比较实际一些。因为凶手的目的只是为了毒死葛原,密室啊秦云的死啊什么的都不关凶手什么事,所以我说,凶手在密室里毒杀了葛原后消灭痕迹这一说法不切实际。”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毒药可是砒霜啊,那可是瞬间可以让人丧命的剧毒啊,在现场外下毒,就应该死在密室完成以前了,这与你之前的推演相违背啊。”张铁说。
“确实是这样,但是砒霜的毒素被稀释到不能立即致命的话,就可以了。”
“是啊...等等,可是那样不会太麻烦了吗?你先前也说过,凶手的目的是为了毒杀葛原,那他没理由稀释毒药啊。直接让葛原立即丧命不是更好吗?你这说法矛盾重重哦。”张铁又说。
“确实是矛盾,但是我却坚信这就是事实,所以,现在就需要第三步推演了。因为凶手的目的只是为了毒杀葛原,而葛原中的确实是被稀释的毒药。那么问题就肯定就是出在毒药上了。毒药被稀释不一定要水,只要把毒药放在空气中,时间久了,毒药也会因风化而被稀释,这就是所谓的变质。所以我推论,这个毒药的稀释是凶手意料之外的。
“但是上面的推论由于没有证据,所以显得比较勉强。这也就是难倒我的一个地方。正如我上面所说,这个证据有可能不足挂齿,也有可能事关大局,我们不能把它甩掉,所以我们把这个又暂且放到一旁。来进行下一步推理。
“上一步推理到,凶手在葛原进现场之前就下了毒,导致葛原在现场毒发身亡,那么,我们来回想一下,葛原做了哪些事,让凶手找到了下毒的机会。也就是所谓的作案手法。”
“这种事,可以被推理出来吗?”张铁有些惊讶地问。
“当然可以,现在就让我们来回想。葛原死亡时间是10月26日早晨嘛,按照葛原的习惯是早起出门锻炼身体,但是在这天早上,他还做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杜律洁把葛原写给他的求助信丢到桌子上,张铁才恍然大悟。
“对了!给你寄信!他早上还给你寄信。”
“想起来了吧?没错,就是给我寄信。”
“但是,寄信与被下毒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而且有很大关系,可以说,寄信就等于被下毒。”
“哦?”张铁来了兴趣一样地把双手支在桌子上,问道,“怎么说?”
“凶手巧妙的利用了人类的一个习惯,当我们写完信,将信纸装进信封,然后贴邮票时,人们为了图方便,大多不会用胶水贴邮票,都是用舌头在邮票背面添一下,就可以粘在信封上。事实上,邮票本来就是这样设计的。而这时,你应该知道了吧,葛原寄信的时候添了一下邮票而中毒,换言之,毒药就是涂在邮票背面。而等到葛原毒发身亡的时候,邮票早已随信封到了我的手里。凶手利用了这么一个诡计,巧妙的将毒药的痕迹消灭,一般人又怎么想得到毒药在邮票上呢?为了证实这一点,我叫林乐将这封信交给席林,得出的结论与我想的一样,邮票背面确实有三氧化二砷毒素。”
张铁早已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方法。”
听到这里,我的惊讶程度早已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居然拿邮票当下毒的工具,下完毒后,邮票又自然而然的随着信件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这一诡计,简直算得上是天衣无缝!
“凶手就是利用这样的手法杀掉葛原,可是光知道了杀人手法,我们仍不能断定凶手的身份,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邮票是出自凶手的手中。”杜律洁说,“我到现在一直没有查清楚的,就是这张邮票的来源。”
“如果能查清来源,就基本能够锁定嫌疑犯了是不是?”张铁问。
“没错,可惜...”
“邮票啊邮票,没想到聪明如你的人竟会被一枚小小的邮票所难住。哈哈...”张铁笑了笑。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愣住了,口中喃喃地念着,“邮票...邮票...照片...乔妮的...对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邮票是来自于哪里了!”
“什么?张警官?你知道吗?”杜律洁兴奋地问。
“对啊!我怎么早没有想到呢?”张铁大声地说,“死者葛原在死亡前一天曾去过乔振南家一趟,当时,葛原就找乔振南借过一张邮票!而那张邮票,其实是乔振南的女儿,乔妮几年前捡到的一张邮票,由于他女儿非常喜欢那张邮票,就把它当做照片装裱了起来,一直没有使用。然而偏偏在那一天借给了葛原。”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拜访乔振南家,最后离开时,他的女儿乔妮说了一句“葛伯伯还有一张照片没有还给我呢!”原来这个照片其实是邮票啊!
“原来是这样!”杜律洁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一定是想起了那一幕,他说,“命运这个东西真是太巧妙了,这么多巧合构织在一起就形成了真相。而真相一直都在我们面前我们居然现在才发现!这样一来,所有的疑点、矛盾就全部解释得通了!”
“命运真是给我们开了个大玩笑,一直难住我们的难题的答案其实就在我们眼前。哈哈哈...”张铁也不禁笑了起来,说,“杜律洁,你现在应该全部都知道了吧?”
“是的。”杜律洁重新坐下来,说,“整个案件已经完全明了了。我现在,可以毫无顾虑的将这故事讲给你们听了。”
我和张铁立即坐好,准备听听这个离奇、神秘的故事究竟是什么回事。
“这个案件可以一直追溯到十四年前......“十四年前,美国风景画家乔纳森第一次来到八角村,就被这里的景色迷住了。同时,迷住了他的还有我们悲剧的主角,美丽的姑娘,田甜。第二年,乔纳森决定在八角村留下来,娶田甜为妻,于是他办了移民证,并且改了名字,从此,他叫做乔振南。而田甜在嫁给乔振南之前,一直与自己的亲弟弟田易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这也就促使着田易形成了一种变态的“恋姐情结”,这点从他现在一直未娶便可以看出来,可是人类的道德伦理让他不得不祝福姐姐的新婚。从此,乔振南在田易眼中就一直处于情敌的地位,更没有姐夫这个意思。
“十三年前,大概是田甜与乔振南结婚以后不久,一场悲剧发生了。同是八角村的村民秦云奸污了田甜,这其中的缘由我不清楚,但是这件事是确确实实发生了的。这从之前我拜托法医席林替我做的亲子鉴定就可以证明,乔妮其实是秦云的女儿。”
“可是,”我问杜律洁,“你是什么时候取得乔妮的血样的呢?我记得你跟乔妮只见过一面啊。”
“是的,但是你还记不记得我在离开乔家之前有过拍乔妮的头这一动作,我就是这时候取得她的头发,并委托你替我带给席林。”杜律洁说。
我想起了那根装在透明袋子里的头发,原来那是乔妮的头发啊。
“接着上面的说吧。”杜律洁说,“在秦云奸污了田甜后,田甜怀孕了。田甜不敢把自己被奸污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这在那个封建思想严重的八角村绝对是个天大的丑闻,同时她还怀有一丝希望,她希望自己怀的孩子是乔振南的骨肉。可是当孩子生下来后,她马上就知道了,这个孩子是秦云的种,于是她饮恨自杀。出于同样的原因,她始终没有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任何人,他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公布出去,乔振南绝对会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她为了自己深爱的丈夫,自己一个人带着痛苦死去,让这个秘密也永远死去。可是秦云这边呢?他做的坏事终于还是被一个人发现了,这个人就是葛原。生性胆小的秦云肯定也不希望这件事被揭穿,他一定找过葛原不少次。恰巧葛原此时要出村到小镇上去创业,秦云抓住这个机会,跟葛原可能说了自己愿意做牛做马,听任使唤,所挣得的收入一分不少的全部给葛原,只要不把这件事公布出去之类的话。而葛原或许心动了,就答应了他,带上他去了镇上,反正这件事他是没说出来。而事实确实像上面所说的,在别人看来,秦云一直很害怕葛原,并且葛原回来以后发家致了富,秦云仍然是穷光蛋。葛原也一直因为这件事觉得对不住乔振南,所以一直都对乔家不薄。”
“原来葛原与秦云二人的关系是这样的啊。”张铁说,“没想到之前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杜律洁说,“在葛原手下如奴隶搬做事,一做十几年,仍谁都忍不下这口气。秦云他有没有想过反抗呢?当然有!他甚至想杀了葛原,其动机就是为了杀人灭口,这一点从他在黑市买了手枪就可以看出来。但是他有没有胆子做这件事呢?很显然是没有的。于是他就要使一个借刀杀人之计,借谁的刀?他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位再合适不过的人选,那就是田易。他发现田易怀有“恋姐情结”,于是他就想到利用这一点,将奸污田甜的罪名栽赃嫁祸到葛原头上,让田易去找葛原“报仇”。但这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还有一个计划,就是利用田易除掉乔振南。毕竟乔振南是田甜名正言顺的丈夫,并且还带着他的女儿,胆小多疑的他一直害怕乔振南会发现事情真相,于是他必须除掉。而利用田易除掉乔振南这个念头是他发现了一件事以后才起的,这件事就是他看见了乔振南与一位叫严江的女士在一起,这时他想,不管乔振南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只要把这件事告诉田易,那么田易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事实正是如此,田易得知了这件事后非常愤怒,乔振南从他心目中从情敌变成死敌。于是一系列“意外”发生在乔振南的身上。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乔振南掉入陷阱绝对是田易所为,而那张邮票也有很大可能是田易放在乔家附近,他知道乔振南有寄信的习惯,所以想利用邮票手法来毒杀乔振南。可惜这些暗杀行动都没有成功。陷阱只是废了乔振南的右手,邮票更是被乔妮当成了照片收藏了起来。可是这些都没有改变田易要杀乔振南的想法。就在这时,葛原和秦云回来了。秦云把葛原奸污了田甜的假消息告诉田易,田易自然怒不可遏。他便和秦云二人详细布置杀掉葛原的行动。在这种情况下,葛原感受到了来自于田易的“杀气”,或者直接说是感觉到了危险。于是他就给我写信求助,接下来,我们就到了案件的开头。葛原把信投出时,已经中毒了,但是由于毒素已经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被稀释了的原因,并没有立即毒发。他向回走的时候,在路上发现了一个月来一直在跟踪他的秦云。这时,葛原他就以为是秦云想害他,于是就把它叫到了荒废的画室,即现场,并将现场布置成外人进不来的密室。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跟秦云谈清楚。就在此时,三氧化二砷的毒性发作了,葛原就这样死去。而目睹了葛原当场死亡的秦云,也因为受了刺激而引发中风死在现场。于是,一个不解之谜就这样诞生了。以上,就是整个八角村事件的全貌。”
杜律洁说完,我还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恢复过来。在听了杜律洁的讲述,所有不明白的地方全都明了了,包括案件的诡异离奇,包括他调查案件时难以解释的行动。这整个案件中,现场密室之谜、作案手法之谜、两位死者关系之谜和故事背景之谜,全都被他说的一清二楚。还有他调查案件时,为什么在乔家询问乔振南手是否受伤,询问田甜的自杀的情况等等......不得不说,杜律洁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诡异了。在别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是有意义的。
“没想到,这起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居然就是秦云这一个人,看他平时的样子,真的没想到...”张铁听完杜律洁的推理,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惊异地说。
“没错,人性这个东西是很奇妙的。有些人平时看起来一点也不惹人注意,但是他们心中却每时每刻都有着十分危险的想法。”杜律洁说道,“就像秦云,一开始谁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布置的阴谋呢?”
“不管怎么说,就是他自己布置的阴谋也好,或者是他内心危险的想法也罢,他自己也遭到了这一切的因果报应。葛原死的那一刻,他自己也被吓死。”
“这也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意义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说的也是呢。总之,这一切多亏了你,真相总算是大白了。看样子我也得赶快回去,做下记录了。如果把这真相告诉葛夫人的话,不知道她心里会怎么想呢?”张铁站起身,摇了摇头,看着窗外。
“呵呵,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如果想还世人一个清白,这样的工作还是交给作为警察的你来比较好。我只不过是对这件事比较感兴趣而已。”杜律洁依然微笑着看着张铁,说。
“恩,既然如此,那我也该回去了。谢谢招待,还有...谢谢真相。”张铁拿起大衣,披在身上,向外走去。
“记得以后常来照顾生意啊!不管是咖啡,还是案件。”杜律洁朝着走出门的背影喊道。
门外的人影潇洒的挥挥手,步入了茫茫的大雪中。
这天张铁回警察局后,按照杜律洁的推理,将此案的结案报告地交给了当地检察院。这起跨越了十四年的阴谋终于大白于天下。而我,也应了杜律洁的要求,将这桩案件记录于此,并命其名曰:《荒村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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