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牙齿开始一颗颗从嘴巴里掉了出来,脸颊也变了形,鼻梁被我打得粉碎,血沫顺着他那已经歪扭了的嘴巴往外流着。
看着他也就等于照镜子一般看着自己,我看见了他脸上所有的伤痕,和心里最丑恶的、丑恶得连自己都不愿挖掘出来的东西。
用尽力气地怒吼了一声之后,我松开了手,他软绵绵地躺在了地上,依旧冲着我笑,用那张丑陋的嘴脸,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和洋洋得意。我无话可说,一时间疲累得快要瘫倒在地上。
周围那无数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稍有片刻的安静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打断了。
这时候的他正从地上费力地坐起来,双手撑着身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后挪动着,最后挪着靠近了墙壁,靠在那里大声喘息着,大声而放肆地笑了两声也被咳嗽给打断了,他用因为我打他而打得变形并且同化体现在他的双手上的那双弯曲如鸡爪的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指了指我的身后,然后更加肆无忌惮地笑了。
我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因为身后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转过头去,背后的巨鼎里,熔岩沸腾得越来越厉害了,慢慢地从巨鼎里往外面溢出来,与地面一经接触就发出了吱吱的响声,顿时腾起一片蒸汽,地面像是被烤熟了一样,并且还在不断地蔓延,甚至已经到了我的脚边。
来不及在做什么思考和计划,我一眼扫到了墙角的四爷他们,猛地冲了过去,麒麟的一只脚已经被熔岩融化掉了,看得我一阵心痛,二话不说将麒麟扛在了肩头,三步并作两步将他扛到了洞口之外,然后转过身来将阿道夫和四爷也分别扛了出去。
我没有办法做抉择,比如说先把麒麟放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阿道夫和四爷必死无疑,我只能先将他们一一转移到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去想办法。要么一起活着,要么一起死,这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
☆、失忆香巴拉18巨鼎之战(3)(2)
刚将四爷扛出去的时候,我的腿已经软了,之前消耗了太多体力在这一时候明显地表现了出来,我将他放在洞口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然而回过头去,另一个我还靠在墙边,熔岩距离他的脚已经非常近了。
看到我在看他,他的目光与我对视了,表情非常坦然,似乎已经无畏生死。
我并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这是我之前并不打算知道,但是现在回感觉到很好奇的一个问题,看着他那肆无忌惮的笑容,我心中竟然心酸起来,虽然刚刚他还曾经非常不善地对我说了太多太多明显令我感觉到不悦的话。
几乎就在那么一瞬间,我便做出了决定,不假思索地返过身来冲到他的身边,将他扛在了肩头,还没跑出去两步,腿一软身子一歪差点儿摔在了熔岩之中。幸好,我及时地掌握了平衡,不然可能当时就没命了。
把他送到洞口的时候,熔岩就在我的脚后跟位置步步紧逼着,我将他们往上推搡着,连滚带爬,所有力气都用那几乎已经碎裂了的膝盖来支撑着,几乎快要哭出来地焦急地将他们用力地往上推搡着。
可是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往往都是这样的无力,我看到另一个我的身体开始变得发红发烫,我知道自己已经被熔岩包裹住了,然而我感觉不到疼痛,心中所有的感官都被焦急给占据和屏蔽掉了。
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切突然停止了,熔岩突然被冷却掉了,不不不,那不是冷却,确切地说,熔岩已经变成了水!如此的澄清温和!
就在那一刻,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一个男人不应该哭哭啼啼,可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而获得了生命的机会,从死亡的边缘挽救回了自己的生命,这对我来说是如此的重要!如此的激动!
大概是之前体力透支得太厉害,我异常虚弱,勉强抬起头来,另一个我在冲着我微笑,那是一种标准的离别的表情,他冲着我挥手,淡然地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了。
因为疲累,我闭上了眼睛,哪怕此刻一睡不起都无所谓,但是我的梦想很快就破灭了,我被拍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躺在墙边,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勉强地睁开眼睛之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现实之中,麒麟蹲在我的面前,表情非常激动。
“你……”我愣了一下,痴痴地看着他的脚,完好无损,“你的脚没事儿么?”
麒麟像是没听懂我的问题,和我对视了几秒钟,那表情好像是在和一个外星人交谈一样,但是很快他便改变了表情,“什么脚啊!看这个!”
难道说刚刚的只是一场梦境么?
我被麒麟拽起来,自己好像睡了很长时间,双腿麻木地没办法走路,被他搀扶着来到了巨鼎之前,四爷此刻正在那里踱步,表情异常兴奋,“这下好了!我就知道一定有办法进去的!你看,我说的没错!”
☆、失忆香巴拉18巨鼎之战(3)(3)
随着他的目光,我看向那巨鼎,之前那沸腾的岩浆变成了清澈的水面,深不见底。
我们三人凑在巨鼎旁边,目瞪口呆,尤其是我,刚刚看到麒麟的脚还以为之前的事情只是梦而已,然而这时候看到巨鼎中澄清的水面,我一下就不知所措了,梦境与现实之间开始没有了界限,彼此之间变得模糊了起来,我甚至不能分清自己的感官,完全失灵,这是一种挫败的感觉,让人的心绪变成了一团乱麻。
“麒麟,”四爷已经跃跃欲试地脱掉了外衣,“把我托进去。”
这是四爷难得一见地想要自己主动请缨出马,我看得出他对香巴拉的执着和自私的占有欲。
就在他刚刚做好准备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那生硬的汉语一听就是阿道夫所说的,“都不许动!”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来,阿道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枪,枪口则对着四爷。
“阿道夫,你干什么?”四爷显然也纳闷儿了,转身皱着眉头,语气强硬地对阿道夫说着,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走了两步,阿道夫就开枪了,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四爷的脚下。
“我说,”阿道夫一字一顿地说着,“不许动!”
因为之前的枪击,四爷谨慎了许多,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一点,“阿道夫,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阿道夫听到这话之后顿时冷笑,对于四爷这委曲求全的样子嗤之以鼻,“老家伙,你以为你真的是领导?你们不过是我花钱喂出来的狗,为我引路而已,”不得不说,听到这里我倒是觉得惊叹,没想到阿道夫把这种用来骂街的话学得这么地道,用得这么标准,“现在我已经找到香巴拉了,还要你们来干什么?我要去找我的地心了,为了我们NAZI再次夺回这个世界!我们伟大的领袖就在地心等待着我们!”
他如此慷慨激昂如同演讲一般,我心中不禁暗自偷笑,NAZI啊,原来是纳粹余党,怪不得这小子叫阿道夫,我之前应该问问他是不是姓希特勒呢!
看到我满不在乎的样子,本来情绪就已经很激动的阿道夫愤怒地瞪着我,好像眼珠子都快要被瞪出来了一样。他挥起枪指着我的眉心,“反正你们都已经没用了,就从你先开始吧!”
我是那样如同观看慢动作一样,看着他扣动了扳机,弹道甚至已经呈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此刻我顾不了太多,就那样鲁莽地跳进了巨鼎之中,没有想到这是生命的延续、与死亡的搏击,也是命运的一次转变。
巨鼎中的水是流动的,温热。我跳了进去之后才察觉到危险。
从外面看来水流是那么的平静,然而真正进入其中就发现下面的水流很是湍急,我一下就找不到方向了,瞬间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甚至还没有做好准备,一下觉得没憋住气,与此同时,上面又有人跳了下来,一脚踩在了我的脑袋上,害得我长大了嘴巴,水流顿时灌进了我的口中,呛得我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越是咳嗽,水就开始往嘴巴里冲。
那一刻,我看见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就笼罩在我的周身,一时间我有些迷惑,那到底是来自香巴拉还是来自天堂的光芒,我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好像是濒死之人看到的情景,心中却不曾慌乱,反倒完全地平静了下来。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生死度外的感觉,总之,我就是这样安静地被水流卷走了,卷向我的香巴拉……
☆、暗水贞楼1东海浮生(1)
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周身冰冷,身体疲乏酸痛,想要挪动身体却找不到着力点,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在我的身上,暗夜的星辰仿若一双双眼睛,在讽刺、在嘲笑,丝毫不知怜悯这个悲哀的人。好似我的痛苦与悲惨都应该是与生俱来并且无法抹除的,像是佛家讲的那种上一世的业债,在这一生不断地折磨着我。
一个浪尖打过来,海水劈头盖脸地扬在我的脸上,从鼻子嘴巴和耳朵里灌进去,让我一下就清醒了过来,剧烈的咳嗽导致我几乎呕吐,看到周围这一片茫茫的大海,心中惊恐万分。
“我不是……在布达拉宫中么!”我的心里如此这般地反问着,却听不到一个答案,只记得自己跳进了那个巨鼎之中,难道说那巨鼎一直延伸进入了海里?
脑海中不断搜索着西藏境内最近的海域,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一切有些太过诡异,我勉强抬起了酸痛的胳膊擦了一把脸,天边有启明星发出微弱的光,海面却看不到尽头,自己仿佛在海中央漂泊,无依无靠。
寒冷、饥饿和无根的漂浮感让我感觉到异常的疲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尽量保证自己不会下沉,直到天空慢慢泛白,随着海水漂浮不久后,我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东西在随着海波上下浮动。
我几乎是奋不顾身地冲着那个东西游去,用尽了力气,在我的心里有一种渴望,不管将要遇到的是什么,只是希望自己不是一个人而已。
未明的天色使得我的视力并不很好,我只能凭感觉去前行,用最省力的方式扑水前进,向着自己的目标,而那漂浮物已经越来越近了,还有十米,五米……
然而当我真正来到了那漂浮物面前的时候,不假思索地伸手去触碰,却抚下来一把溃烂的皮肉,透过衣服的纤维淌出了令人作呕的肉液,轻轻一抹,皮肉便松散塌落,最终剩下了若干白骨。
我突然没由来地哭了,大声的哭泣声音遮盖了包围周身的海浪声,那声音是那么的悲凉,我大声地哭泣着。我已经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曾经受过怎样的磨难,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怎样的坚强,在这一刻我的心像是个孩子一样的脆弱且敏感,当看到那个漂浮在海上的尸体的时候,内心之中开始异常的恐惧起来,想要逃脱却无处可逃,海水最终将吞噬自己,毫不留情地。
可能是因为皮肉的散落,水下的鱼儿游了上来,撕扯着那个男人的尸体,我大声哭嚎着驱赶着那些鱼,胡乱地扑打着水面,自己也在水中沉沉浮浮,几次被呛得咳嗽流泪,挥起胳膊胡乱擦拭着脸颊,心中痛苦和悲哀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说实在的……此刻我非常害怕自己也终将成为这样的下场。
是一颗孩童般的内心完全有资格如此地悲伤,只是上苍没有给予我相应的照顾和怜悯,这是对我的一种试炼,尽管我根本不想要。
☆、暗水贞楼1东海浮生(2)
哭泣是一种极其耗费体力的行为,我终于哭累了,眼泪流干之后开始觉得无力,觉得意识模糊,但是却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睡去,过度的饥饿使我想要呕吐,还有口渴也在不停滴折磨着我,尤其是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和周围的海水一样,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滴地被头顶的烈日蒸发着。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不远处的地方,那是另一个漂浮物,然而却已经失去了勇气再去一探究竟,内心地我害怕那又是一具腐尸。朦朦胧胧间,幻觉在骚扰着我,视野之中我看到无数的腐尸从幽暗的海面之下浮了上来,一点一点地向我靠拢着,它们在游动,有些仰面而上,冲我做着鬼脸,那表情讽刺且鄙夷,有些则只留下一个背影,也许另一面是更加嘲讽的表情,那些空虚的身体向我靠拢,张牙舞爪,最终将我包围然后拖着我的脚将我拖向了海底。
来自内心的幻觉像是毒品一样,会让人上瘾,最终慢慢遗忘它的本质,丝毫不去考虑利弊,比如现在的我,漂浮在海面上,因为内心的幻觉与畏惧放弃了最后一棵稻草。我害怕去尝试,尽管会失去。
但是老天总是公平地对待着每一个人,比如说现在,虽然我没有付出任何努力甚至已经开始逃避,可是天未亡我,我看见那稻草慢慢地向我漂浮过来。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逃脱了,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应对着周遭的一切,直到那东西漂到了面前。
那是一个海洋浮筒,和我一样脱离了队伍,在海上无依无靠。
看到那个浮筒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突然笑了,那样歇斯底里地开怀大笑,觉得这个没有生命的浮筒在自己的眼中是那样的可爱,它,与我是如此的相像,简直是同类一样。
毫不犹豫地,我抓住了那个浮筒,与它相拥着是一种奇妙的感受,仿佛对着自己相依为命的人一般,我竭尽全力死死地抓紧了它,出自一种生存的本能,那种来自拥抱的充实感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
我就这样沉沉地睡去了,海浪因为心境的好转也让人觉得平和,不再像是个吃人的怪兽一样令我心生畏惧。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美好,大海,天空,相依为命。
人总是这样,在你遇到危险或者正在忙碌的时候总是毫无睡意,即使再困再累再虚弱也好,但是一旦危机感被消除了之后,马上就松懈了下来,比如此刻的我就是如此,我酣睡得那么甜美,梦境带有磁性,让我无法自拔。
“喂,看看,那个人还活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听到了,但是没有睁开眼睛,虽然也有虚弱的因素,但是更多的是我实在是懒得睁眼。
周围的海面有了波澜,我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人在慢慢地向我靠近,可是实在是懒得动弹,我就这样懒洋洋地等待着,一根木棍伸到了自己的腋下,我勉强地抬起手挥了两下就再也动不了了。
☆、暗水贞楼1东海浮生(3)
在船上说话的人之后陪伴着我度过了很长的岁月,虽然当时我们都没有猜到将来的日子,那人脸颊上布满了泛白的络腮胡子,他指挥着两个小伙子跳下船去将我拉了上来,将我平躺着放在甲板上,端详了片刻,“还有得救。”
我蠕动着嘴唇,他们给我喂了一点水,这让我感觉舒服了不少,最起码身下有坚实的甲板,不像是在海浪上漂浮着,无依无靠虚无缥缈。
大概昏睡了一天一夜,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位年迈的老者坐在自己的对面,手中握着烟枪,那么老的样式还着实少见,看来是老古董了,枪身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老人磕打磕打烟枪,“醒啦?肚子饿不?”
“饿。”
“唔,”老人顿时笑了,“知道饿还是好事儿。”
老爷子说着从旁边的地上端起了一个铁饭盒,里面是香喷喷的白粥,我抱起来狼吞虎咽,几口就见了底儿,老人看着我吃饭的样子笑得很开怀,看着我恨不得把碗都吃下去的样子,“行啦,饿了几天不能这么吃,要把肚囊吃坏的。”
我点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这是在哪儿?”
“海上。我把你捞上来的,当时还以为没救了呢。”
对于这点,我隐约地有些印象,但是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是在大海上,“这里是什么海?”
“东海,”老人深吸了一口烟,这话让我惊讶得合不上嘴,东海!距离西藏竟然是那么远的地方,横穿了整个中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船体有些摇晃,这才发现自己睡在地上,整个船舱里贴着墙边摆着被褥,看来都是在地上打地铺的,“我们是来打渔的,你叫我幺伯就行了。”
“幺伯……”我呢喃着,这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但是却又想不起来,思考半天害怕又仅仅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小子,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一个人在海上,是不是遇到什么歹人了?”
幺伯的猜测不是毫无根据的,他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像是什么谋财害命杀人灭口的事情,最好的地点就是在海上,你扔他下去就下去了,不等人泡得没了人形或是干脆被喂了鱼只剩下一副骨头之前,根本是搜救不到的,到时候就算被找到也已经没用了。
我摇摇头,有些事情我不能说,比如布达拉宫,比如香巴拉,我所能做的只有三缄其口,“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不知道?”幺伯与我对视了半天,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这小子说话的意思确实诡异,但是你再仔细看看他的眼神,的确不像是在骗人,这倒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纳闷儿地看着我,对视了片刻,大概是因为我的神情有些沮丧,让他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题,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呀,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早晚会有能弄明白的一天,不急着一时,今天晚上咱们给你烧条鱼来补补身体。”
“不不,不了,太劳烦你们了。”
幺伯执拗地瞪了我一眼,“这个船上要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你就下船!”
我扑哧一声乐了出来,这老爷子鬓发花白,佝偻着身子,但是说起倔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输给年轻人。
☆、暗水贞楼2暴风劫(1)
因为多天来身体透支严重,我在船上躺了一天多才从被褥里爬了起来,第一次走在甲板上的时候,天刚刚亮了起来,天边的曙光一点一点延伸,面前一片空无,深蓝色的大海波澜起伏,仿佛在打哈欠一样,光线向着自己的脚尖蔓延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暖意,这让我在生生死死之后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鲜活,是这样的近如咫尺,之前那种死亡接近的感觉慢慢远离了。
幺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看着大海是什么感觉?”
他的语气平淡,略显沙哑的声音有一种沧桑的感觉,但是其中又实实在在地透着积极的希望,我没有回头,感受着海风吹动着自己的头发,他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不知不觉间布满了整个下巴,“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这样很好。”
“哈哈,”幺伯豪爽地笑了,“不错,觉得很好就是最好的事情。”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甲板上的人多了起来,大家都睡醒了,开始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昨晚洒下的网该收了,有人在准备早饭,一时间忙碌了起来,“我能帮忙做点儿什么?”
“闲不住了?”幺伯没有表现得太客套,“也对,想吃饭就得干活儿,那你跟着我给我打打下手好了。”
“没问题。”
这是一支有着两艘船的小船队,不算上我的话一共有十三个人,什么样的角色都有,扛把子的就是幺伯,我就这样跟着幺伯每天撒撒网打打鱼,日子倒也过得悠闲自在,只是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甲板上,周围看不到岛屿,只是和这十三个人相处着,好似与世隔绝,夜晚海风吹拂带来了咸腥的海水味道,月如银盘,幺伯站在船舵前,苍迈的嗓音唱着百转千回的歌谣,有时候只是呢喃,声音缭绕。什么四爷、乔吉和麻子陈都离我远去,摸不到边际。
但是大部分时间里大家还是共同相处的,打打趣,说上些俏皮话,我会随着大家一起嬉闹,哈哈大笑之后,心里反倒是更加空荡荡。
本来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心中对此竟然慢慢习惯起来,也没有太多的奢望了,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简直是太天真了,在海上,危险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那天下午,收成不错,幺伯很是开心,烧了几条鱼之后张罗着大家一起喝酒,没想到全军覆没,都醉得不醒人事,我也是喝了不少,醉眼朦胧地往驾驶舱望去,连值班掌船的人也抱着酒瓶左摇右晃。
酒醉之后,人会很快睡着,但是却睡不踏实,期间我醒过几次,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短短片刻又再次沉沉睡去,直到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睡了至少十几个小时的时候,天色还是那样阴沉。
最后我是被人叫醒了,非常不善地在自己腰间踢了一脚,“都赶紧起来!”
那是幺伯的声音,纳闷儿地睁开了眼睛,天色如同凌晨时分那样昏暗,但是能够看到太阳隐没在乌云之中,已经爬到正当空了,我费力地撑起上身爬起来看了看表,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的光景。
☆、暗水贞楼2暴风劫(2)
幺伯是在熟睡中突然醒来的,他闻到了海风里奇怪的味道,从中得到了危险的消息,这是一个老水手的超能力,仅凭直觉就能感觉到危险距离自己有几米。
这是我第一次在海上看到这样的乌云密布,虽然我听说过,但是并不真正明白在陆地上感觉稀松平常的阴云密布对于海上的渔人是怎样的概念,也并没有预料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危险。
抬起头来,幺伯把大家都踢醒了之后自己站在甲板上,眺望着不远处的天空,那密布的云层近在咫尺,好像伸出指尖就可以碰触得到。
有经验的渔民都必须掌握观测天气的本领,简单地看天上的日头天上的云就能评测出今天的天气,像是现在的幺伯,他对着天空看了大概一分钟,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沉默地像是一尊雕塑。
海风也变得有些异样,不同于往常,根本没有什么方向,而是向着自己胡乱地吹过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摸样,让人摸不透,好像有好几股风在互相撕打着。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幺伯,周围的人也如他一样,不敢做声,但是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只等着幺伯一声令下就马上投入忙碌之中。
这样僵持了片刻,幺伯突然转过身来,“收网,关鱼舱,下帆!”
幺伯的命令是这样简单利落,非常干脆,人们顿时像是弦上的箭,一声发令之后都冲了出去,各自忙碌起来,幺伯将烟枪叼在嘴上却没有点,而是趴在船尾看着水面,我刚向他那边走了两步,幺伯转身一个箭步冲进了驾驶舱,狂打舵盘,并对着后面的船做出了命令。
这种高协调度的默契是一时半会儿养成不出来的,想必他们一起一同相处了五年十年甚至是大半辈子,后面船上掌舵的男人叫疤三,脸上有一道大大的伤疤,从天灵盖儿一直延伸到颧骨,锃亮的光头上就那道疤最显眼。他好像四十多岁了,没儿没女,幺伯说是他年轻的时候村里一个干部看上了他的媳妇,死活没能得逞还被疤三打了一顿,后来心生报复,趁着夜里找了几个流氓去侮辱了疤三的媳妇,当时疤三在地里看田,回来的时候媳妇已经寻短见了,疤三抄了一把菜刀就去与那人理论,头上挨了一刀不说,还被冤枉说是弄死了自己的媳妇,只能逃到了海边,被幺伯收了下来。
此时疤三把手伸出了驾驶舱外,对着幺伯做了个手势,表示收到,两支船在海中向着同样的方向,操练有素,丝毫不亚于正规训练过的船队。
幺伯没有回头就感觉到了我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要来风暴了。”
“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我现在还不了解风暴对于海上的渔船来说代表着什么。
“等一会儿别进船舱,就待在甲板上,死死抓着围栏就对了,免得你这小体格,一个海浪打过来就翻了。”
☆、暗水贞楼2暴风劫(3)
这话并不可笑,因为我已经切实感觉到了船体的摇晃,但是我帮不了别人什么,看着别人都在不停地忙碌着,自己好像是个异类,我慢慢地走到了围栏旁边,干脆坐了下来,双手抓着围栏看着海面,这时候的海面像是癫狂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都会将自己撕扯进入深不见底的海面之下。
“幺伯,网收不上来!”两个年轻的船员向驾驶舱里喊着,一个叫王忠诚,一个叫猴子,两个人每天都是形影不离的。
“剪掉,把网剪了!”幺伯不假思索地喊道。
猴子有些结巴,尤其是紧张的时候,“那……那……那鱼怎……怎……么办?不,不,不要……了?”
“混蛋,你是要鱼还是要命!”
“哦,知知知……道了……我,我……”
王忠诚一把拽走了猴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张破嘴,我我我我什么啊,赶紧干活儿!”
这一幕让我莫名地觉得很温馨,竟然忍不住笑了,可能在别人的眼里我的举动像是疯子一样,至今还不了解将来的危险是如何的命悬一线。
就在那么突然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海浪的声音也停止了,一切好像都安静得如同已经凝固了一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静止了,呆呆地看着同一个方向。
我向着他们眼中的方向看去,一股灰色的旋风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来的,速度是那样的快,卷杂着海水和风,慢慢地向自己逼近,煽动鼻翼能感觉到那种异样的味道,夹杂着腐烂,和死亡。
在危难来临的时候,人的反应可以被大致分为是两类,一种是呆若木鸡,像是现在甲板上的船员们,另一种则是飞速地转动大脑,好像身体里的潜能都全部被激发出来了一样,比如此刻驾驶舱里的幺伯,他冲着众人挥动着手臂,“抓住围栏,要来了!”
年长的船员都冲到了船舷边,死死地抓紧了围栏,一些年轻的船员已经被吓到了,有些不知所措,被拽到了围栏旁边,一个叫阿奇的小船员还抓了一根绳子,企图把自己牢牢地栓死在围栏上。听这字眼,“栓死”,给自己都没留下一点儿活的机会。
“喂,”站在一旁的孟叔给了阿奇一巴掌,把他一下从懵懵懂懂的状态里打醒了,“疯了是不是,你把自己给绑死了,等一会儿要是船翻了怎么办!”
“船……船会翻么?”阿奇平时就喜欢学猴子结巴,现在自己也吓得说话不利索,他害怕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我妈她……”
“别扯那些没用的了,现在最主要的是……”
我很好奇他说的最主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但是我没有机会听到,一个浪打翻了过来,孟叔摔倒在地上,但是速度很快地又死死抓紧了围栏,倒是阿奇,滑倒在地上之后被浪打过去,用力地撞在了船尾,一脸的迷茫,“我还不想死啊!”
☆、暗水贞楼3猴子之死(1)
阿奇这样的行为实在令人生气,但是大家都没办法去顾及他,大声冲他喊着让他抓紧围栏,但是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样,随着海浪不停地拍打着甲板而东撞西碰,煞是可怜。
孟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趁着海浪稍微平息的时候猛地冲了出去,死死抱住了阿奇的腰,将他拖到了围栏旁边,“抓紧,听懂了么?”
“嗯嗯……”阿奇似懂非懂,但是好在手已经死死地抓紧了围栏。
回过头去,大家都趴在了地上,任由船体的倾斜和海浪的拍打而东倒西歪,驾驶舱里,幺伯突然唱起了歌,声音浑厚,有一种打破苍穹的力量,穿破了海浪的涛声灌入了恩子的耳朵里,那一瞬间的感觉非常奇妙,好像给人灌注了力量,让人一下变得无畏起来。
浪花从两侧灌进去打在幺伯的脸上,他擦了一把之后继续地唱,手中的舵盘从未停止过,从我的心底升起了一种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我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为什么人会对大海有着又爱又恨的情绪,真正的勇者敢于挑战天命,在海上看着幺伯驾驭着渔船与海浪相抗衡,不是以硬碰硬,而是抓住对方的弱点与软肋为自己博得一条生路,心中毫不慌乱,游刃有余。
怪不得有力的强者经常被人当做是靠山,因为你知道天塌下来也有一个人在顶着,不需要去畏惧什么,此刻的我就完全地放心了,心中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海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平息不久,天空就接连放晴了,太阳从云中散射出了光芒,幺伯站在船头唱着歌,那是一种征服之后的喜悦,再一次成功之后那种兴奋和自豪感是一般人都无法理解的。
周围的人又忙碌了起来,船上一片狼藉,被褥全都水漫金山了,晾晒的人扛着被子往甲板上走着,船帆缆绳铺了满地,几个小船员在忙着打理,渔网被剪破了,只剩下半截,他们扯掉了坏掉的渔网,换上了新的挂好。
危难过后的平静是令人最释怀的时刻,时间到了晚餐时分,饭香味儿飘了出来,大家加快节奏做完了最后的工作之后在甲板上围成一圈,席地而坐,晚霞在天与海的边界处散发出诱人的光亮。
“猴子,别干了,赶紧先来吃饭!”孟叔冲着还蹲在船尾忙碌着的猴子喊着,“这小子,平时不干活儿,别人都休息了才装积极。”
大家哈哈大笑,要是平时,猴子肯定跑过来结结巴巴也要和别人逗两句嘴,但是今天他很反常,好像没有听见我们说话一样。
众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孟叔拍了旁边的王忠诚一把,“去把他叫过来,这小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平时一吃饭数他跑的最快!”
王忠诚刚站起身来,还没走两步,猴子便过来了,挤着坐在王忠诚旁边,夹菜的时候也是夹了一大口放在碗里然后躲在王忠诚的背后慢慢吃,草草吃了几口之后就放下筷子,吵嚷着说今天累了想要先睡觉。
☆、暗水贞楼3猴子之死(2)
“哟,一场浪过来把你小子打醒了?”孟叔开玩笑着说道,“今儿是不是喝水喝得太多喝饱了吃不下饭咯?”
人们都哄笑起来,这其中是有典故的,猴子的水性不好,有一次和孟叔吵架被孟叔丢下了船,上来的时候肚皮都鼓了,喝了一肚子的水才告饶上来,“不不不……是我承,承认认错了,是我……我……我今,天喝……喝……喝不动了。”
但是猴子今天好像格外的不爱说话,根本不接招,一个人闷声不响地进了船舱里。
我抬起头看了幺伯一眼,他正悠闲地抽着烟,但是猴子那奇怪的一举一动都被幺伯搜罗进了眼底,他已经发现了猴子的异常,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带来这样不可思议的后果。
那天,是第一天,十三天中的第一天,序幕正被拉开。
猴子死了。突如其来的死亡。这样快,让大家没有预料到,连幺伯都没想到。
他坐在船头,闷声不响地抽烟,一言不发。
今天大家破例睡了个懒觉,幺伯没有早早叫醒我们,有些纵容。爬起来的时候大概上午十点左右,睡到自然醒的人起来到船边方便,刚解开裤子就看到了头顶挂着的猴子。
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都不敢放大声音,只是悄悄地七嘴八舌,中间围着猴子的尸体,他是上吊死的,挂在桅杆上,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桅杆上有他的脚印,那是死前的挣扎,被众人一览无余,却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死因。
不管怎么说,猴子虽然不是一个很积极向上的人,但是至少他乐观,怎么会一言不发就这样上吊死了?大家都说不清楚,有人偷偷地看着王忠诚,他此刻坐在一旁的甲板上,颓靡地抓着头发,他也想不通。
“幺伯,这……”有人试探性地走到幺伯旁边小声地询问幺伯。
沉默了片刻,幺伯才抬起头来,他摆了摆手,“摘下来吧,挂在上面也不是个事儿,摘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总得带回去给他家里人给个交代。”
“没错,”孟叔点点头,“幺哥,要我看咱们这一趟就回去吧,反正鱼舱也差不多满了,回去路上再捞两水也就差不多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虽然是自己人也毕竟晦气,还是回去吧。”
幺伯没有说话,闭上眼睛沉思了起来。
两个小船员爬到了桅杆上,一个双脚盘在桅杆上,倒吊着双手抱住了猴子的尸体,另一个在解绳子,解了半天也解不开,下面的人有些不耐烦,索性扔了把刀上去,干脆切断了。
谁知道那个一不小心松开了手,猴子掉在了地上。
王忠诚一把推开众人冲了上去,对着那个刚从桅杆上跳下来的小船员就是一拳,“你他娘的不会小心一点儿么!”
小船员一脸委屈,孟叔连忙上前拉开了,“行啦行啦,人都死了就别为了这点儿事情闹得活人不痛快。”
“他……”王忠诚又往上冲了一步,却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咯脚,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踩了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圆球,有乒乓球那么大,白色,王忠诚拿在手里把玩着,转过来一看就被吓了一跳,正面是一块黑色,周围还有红色的纹路。
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但是我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刚好那时候王忠诚手里那东西正是黑色的一块冲着自己。
那感觉……像是被一只眼球盯着。
孟叔把那东西拿过来在手里晃了晃,“里面有水!乖乖,这是个什么东西?”
旁边有小船员一把夺过了那东西拿去交给了幺伯,“幺伯您看,你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吧?”
“从哪儿来的?”幺伯没有接那东西,只是看了两眼,撇撇嘴有些不悦。
众人交头接耳,你看我我看你,刚刚爬上桅杆被王忠诚踹了一脚的船员蹦了出来,“从猴子身上掉下来的!”
王忠诚立马急了,“你什么意思啊你,死人你也冤枉,你还有点儿人性没有了你!”
那船员也不甘示弱,“本来就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我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我看你是瞎了眼,别胡说八道!”
“我没骗人,就是我亲眼看到的,再着说了,昨儿晚上猴子鬼鬼祟祟的,我们大家都看到眼里了,一定是他捡到了这个东西想自己偷偷留下来,鬼迷心了,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船员并不是空口胡说,因为猴子掉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铛铛几声响,猜也是那乒乓球大小的东西掉在甲板上的声音,也许是大家没有听到,但是我却实实在在地听到了。
但是不可否认,这个小子说的话有些过分了,毕竟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知道是那么一回事儿也不能说得这么过头,王忠诚没有说话,走到了那个船员面前,在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对着他的脸上就是一拳,嘴角流血,牙也掉了一颗。
两人顿时厮打在一起,大家费了半天力气才拉开,“行了行了,忠诚,他小,不懂事儿,你让让他还不行么?”
“他他妈的还小么?什么事儿不懂?他妈的人都死了还在这儿说这些有什么用啊?说话注意点儿,猴子第一个拉你下去垫背!小王八羔子!”
“都别吵了,吵个什么劲儿?”孟叔清了清嗓子,“幺哥,你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之前捧着那东西的船员一直在看着王忠诚他们打架,愣了神,这时候回过头来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幺伯始终没有接那个东西,他磕打磕打烟枪,“我不认识。杨半瓶,你看看!”
☆、暗水贞楼4玉眼(1)
杨半瓶岁数也不小了,和幺伯年纪相当,什么都略懂一点却又钻研不深,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的主儿,小的时候在当铺里学过手艺,这时候将这东西接了过来。
大家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杨半瓶琢磨着手里的那东西,大气都不敢出,约莫过了一刻钟,杨半瓶才开了口,“啧啧,这东西不得了。”
“什么意思?”
“看年代,怎么也是商周的东西,千年的好东西呀,玉是和田,没打磨过,天然长成了这个样子的,不简单,不简单啊!”
“别说那些没用的,”孟叔有点儿不耐烦了,“你给我说说看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值不值咱们跑的这一趟?”
杨半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讽刺,气得孟叔直瞪眼,“笑个屁,赶紧说!”
“你呀你呀,老孟你是真没见过宝贝,别说是咱们跑的这一趟了,我告诉你,这东西要是卖了能换十艘船,”杨半瓶神秘兮兮地说着,“新的!”
“你再说一遍!”孟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值多少?”
“至少,”杨半瓶伸出了五根指头在孟叔的眼前晃了晃,“值这个数!”
“五千?”孟叔犹犹豫豫地问着。
“我刚说的话没听着是不是,十艘船!”杨半瓶翻着白眼说道。
“五万?”
“五十万!”
“乖乖……”孟叔差点儿咬掉自己的舌头,“你没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这东西至少值这个价格,以现在我的眼光来看是这样,要是还有别的名堂的话那就更不好说了!”
“幺哥,”孟叔说话有些颤抖,“这东西……怎么办?”
幺伯不急着作答,悠闲地吐了个烟圈,“还能怎么办,卖了,卖了让这帮小子们成家娶媳妇儿去,也就不用在这海上天天拼死拼活的了。”
“真的?”孟叔觉得难以置信,不能想象幺伯就这么简单两句话处理了这东西。
“废话,有什么可骗你的。”
那一天晚上大家都表现得很兴奋,喝酒吃肉,在月色下商量着拿到钱之后要实现什么自己当年没能力实现的愿望,给老爹老妈盖个房子,娶了自己喜欢多年的姑娘。
只有王忠诚一个人默默地守着猴子的尸体,在旁边摆了两杯酒,喝一杯看着一杯,对着尸体絮叨着过去的梦想。
我很早就睡了,觉得浑身疲惫,大概是因为累了一天的缘故吧,最害怕的是事情一件一件压在一起,会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不管是天大的事情只要说是让他一件一件来做都没问题。
而且,莫名其妙地,当我听到大家在讨论着未来和曾经的梦想时,觉得自己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独立体。非常的孤单。
心中有一种烦乱不安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是因为那块像是眼球的东西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一个空房间里,像是囚房,只有一扇生锈的铁窗,墙上长满了青苔。
突然,一块青苔动了一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盯着那块青苔,慢慢地移动着,向自己靠近,挪动的时候抖落了身上的附着物,显现出了真身。
☆、暗水贞楼4玉眼(2)
是一个眼球!
出于本能,我连忙往后退,手下又摸到了什么湿乎乎滑溜溜的东西,又是一个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