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站在一旁的门边,试探性地问着幺伯,虽然昨天他还洋洋得意地认为自己可以做出比幺伯更正确的决定,今天却还是没办法像个老船长一样迅速而思路敏锐地做出抉择,“幺哥,这女人怎么办?咱们是不是把她放回海里?”
幺伯长叹了一口气,“唔……也罢,从哪儿来的就放回哪儿去吧,咱们这船上已经出了这么多事情,容不下她啦。真是对不住。”
听到幺伯这一声令下,众船员纷纷应声附和,“没错没错,我看赶紧早一点儿扔下去好,免得又惹出什么事情。”
“别胡说八道,什么叫‘惹出什么事情’,”孟叔连忙打断他们的说法,这时候大家的心理都已经被折磨得够呛了,捎带些诡异的事情都让人接受不了,再不敢胡乱去说,“幺伯的意思是赶紧扔下去,这天气这么热的,万一烂了之后惹个什么病的,咱们谁受得了。”
大家没有说话,虽然他们同意幺伯的决定,但是真正说到由谁去实施呢,个个都闷声不响像是闷葫芦一样了,我知道他们不想去触碰那具女尸,尤其是死了三四天之后昨天还和大家说话聊天的女尸。
我当然也不回去,我没有那份勇气,最后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决定让王忠诚去扔,他的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怎么也不肯去碰那女尸一下,“我说过了我不去,你们不用都想着我,说什么我也不会去碰那东西的!”
王忠诚开始的时候还理直气壮,到最后干脆耍赖,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真是害怕这个大男人会当着我们的面哭起来。
疤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用被褥将女人裹了起来,干脆连她用过的衣服和被子都一起扔进了海里,反正就算不扔掉,留下来也不会有人愿意用。
女尸被噗通一声扔进了海里,因为棉被迅速地吸了水,再加上疤三裹得很严实,一时半会儿挣不开,于是她很快就沉入了水底,马上快要看不见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她的手,在水中漂浮摆动,好像在召唤着我们一同沉入水底,与她相伴。
那瞬间的错觉让我站在原地挪不动步子,大头上来拍了我一巴掌,“走吧。”
回过头去,大家都已经离开了这艘船上,他们的步子非常快,似乎一分钟都不想在这艘船上停留,如果不是大头叫我的话,大概我扭过头来的时候船上就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暗水贞楼13绞肉机(1)
一整天,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船上的气氛越来越低沉,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大家都闷声不响地干活儿,谁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突然,船停住了。
武子从驾驶舱里跑了出来,“幺伯,船停了。”
幺伯纳闷儿地看着他,“停了?怎么可能!你再去看看是不是操作不对?”
“不是,”武子摇摇头,“发动机都正常,但是就是船怎么也走不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船走不动……”幺伯呢喃着,“会不会是下面有东西给卡住了?王忠诚,你下去看看!”
王忠诚可以说是船上水性最好的人,我都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一条鱼,那么会游泳,而且游起来非常厉害,听说从小就是这样,都没有人教过他。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王忠诚的状态非常低迷,听到幺伯这么说之后没有回答,默默地去船尾找了一段绳子拿来系在自己的腰间,将另一端递给旁边的人。
幺伯突然拦住了王忠诚,“别下去了,”大概是因为看到王忠诚那迷迷糊糊的样子吧,幺伯有些无奈,“算了算了,我让别人下去。”
就在幺伯正回头准备找别人去换王忠诚的时候,他竟然扑通跳了进去。
这和平时的王忠诚不太一样,如果是这样的事情的话,他一般都会磨叨两句,以显示自己比别人要强,今天这个爽快的劲头倒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王忠诚就这样跳了下去,我看到他的身体在水中双手贴着身体,只靠双腿摆动,像是一条鱼一样,在水中怡然自得,煞是羡慕,几秒钟时间他就游到了船体下,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武子则在驾驶舱里紧张地等待着他们的结果。
十秒钟,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我有些心慌了,转身问着站在我旁边的孟叔,“王忠诚没事儿吧?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上来换气?”
孟叔哈哈笑了,“要是别人的话那肯定是出事儿了,王忠诚不一样,这小子从小在河泡子里长大的,那水比海水还吓人,你看这里是一米深吧,下一步下去可能是五米可能是十米,没有好水性再加上当时脚底踩空那一个惊吓劲儿,一般人都上不来了,可是他不一样,在河泡子里憋气儿摸鱼都是一把好手,这海水对他来说还能算是个事儿?”
听到孟叔这么说,我放心了不少,可是眼看有三四分钟的时候,王忠诚还是不见个人影。
我们在上面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幺伯趴在围栏旁边,用他的烟袋锅子敲了敲船身,“小子,这时候喊是没用的,水下传声靠得是震动,你敲一敲他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武子大喊一声,“动了!”
看来是水下的问题解决了,我靠在围栏旁边,刚刚静止的水面因为我们的前进而有了波澜。
本以为会看到突然冒出水面大口呼吸的王忠诚,然而我却失望了,我没有看到他,没有看到他像往常一样用胳膊擦脸,然后报以我们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暗水贞楼13绞肉机(2)
相反,我看到了船边蔓延开来的血水,击打在我们的船身上,浓稠的血水挂在船身上缓慢地往下流着。
幺伯一下急了,抓起了旁边的乔大胖,“下去看看。”
“幺伯幺伯,我是大胖,”乔大胖吓得语无伦次,“不能下呀!”
看了他一眼幺伯才想起来乔大胖的水性不行,气得骂了一句,又叫来了武子,“快!赶紧下去看看!”
武子从驾驶舱里出来,一看那血水连衣服都没脱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我们焦急地看着他,望眼欲穿,脑子里都是武子抱着王忠诚上来的场景。
可惜我们的希望再一次落空了,武子从水里探出了头来,“幺伯,什么也……什么也没有了。”
别人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我却看得很清楚,幺伯的手砸在围栏上,那痛心的表情让人感同身受。
“算了,”幺伯摇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武子你上来吧。”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武子从水里拽了上来,突然,站在旁边观望的九丫头大喊了一声,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都被吓了一跳。
武子的背上挂着个东西,乍一看不认识,仔细去辨别呢,那是一只从小臂断开的手和一只从小腿中间部分断开的腿。
当时没有时间去顾及,将武子拉到了甲板上的时候,那东西掉了下来,翻滚两下。
那只脚是男人的脚,穿着的袜子有补丁,九丫头“哇”的一声哭了,那补丁是他帮王忠诚缝的。而那只手,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食指上没有指甲,那指甲去了哪儿?被幺伯碰掉了。
我不知道在水下发生了什么,反正那个女人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王忠诚的腿,我们怎么用力也掰不开,由于用力导致她手上的皮肉全都被剥掉了,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却还是死死地攥住了王忠诚的脚腕。
十三天中的第四天,王忠诚被螺旋桨搅碎了,只剩下一只脚,被他们用帆布包好之后放在了救生筏里,可以放在猴子身边,与支离破碎的大波分开以作区分。王忠诚被那个女人带到了水下,连全尸都没留下,他的皮肉会被鱼儿撕扯入腹,然后随着每一年潮汐潮落分散到这个海域的每个角落。他是第四个十三分之一,享年二十有六,除了他的那一条残肢之外,我们无法将其他带回去给他的父母,那一汪血红色的海水将永久地存留在我的记忆里面,以此铭记这个我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像家人般亲切的兄弟。
吃过晚饭,众人站起身来收拾碗盘,今天人人都格外地勤快,不用长辈们催促,幺伯却让他们停下,“先不急着收拾,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听听这词汇,“宣布”,而不是“商量”,看来幺伯这一下午深思熟虑的就是这件事情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直接过来向我们宣告来的。
“爷们儿们,咱们错了,出门儿的时候没有看黄历,”幺伯苦笑了两声说道,那笑声里面有惭愧,有无奈,“这一趟发生了多少事情,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的意思很明白,网不撒了,鱼也不打了,什么事情都搁到一边,咱们先加足马力回家再说。”
☆、暗水贞楼13绞肉机(3)
幺伯的这个决定一经说出就得到了大家的全票通过,我知道谁也不想继续留在海上了。
这么几天也就这个决定能稍微缓和大家的心情,都手忙脚乱地去收拾碗筷、收网挂帆。
他们要回家了。
我走进船舱准备睡觉的时候,九丫头仍是那样阴郁地坐在角落里,我不想和他说话,生怕会被他的情绪影响到——我的心里已经压了很多事情了,再不想因为别人去困扰。
但是他还是主动张口了,“恩子哥,你说咱们回去……咱们回去就真的安全了么?咱们回去就不会有人出事儿了么?”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有些生气,翻过身睡了。
夜里,我听到了嘤嘤的哭泣声。
我以为那是躲在被窝里的九丫头,翻了个身继续再睡,我已经够心烦了,没有精力再去安慰他,自从幺伯说出了那个决定之后,我一直在为了我的未来而忧愁,他们回家之后我要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但是隐隐约约之间,我感觉那个声音并不是在船舱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我头顶的窗外,哭泣声停止之后,还有其他的声音,嘎嘣嘎嘣,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这声音让我头皮发麻,很想从被窝里爬起来一探究竟,但是我始终没有这个勇气,我害怕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船舱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我们都被吵醒了,有句话叫“宁惹醉汉不惹睡汉”,被惊醒的大家睡眼惺忪,都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打开了灯环顾四周,嘴里骂骂咧咧的。
不用看我就知道,这个时候能发出这种叫声的非九丫头莫属,他蜷缩在被子里,颤抖着伸出了一截手指指着我头顶的窗户。
那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直对外面的天空,今天苍穹之中挂着几颗明星,耀眼璀璨,不时有风从外面吹拂进来,带着凉意和海的味道。
“九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喊个什么劲儿,”乔大胖揉着眼睛,冲着九丫头没好气儿地说着,他抓起了被子翻个身准备继续睡,“一惊一乍的。”
大家对九丫头埋怨了几句之后都准备继续睡下,刚钻进被窝,九丫头结结巴巴地小声开了口,“刚刚……那个窗、窗、窗户外面,那个女人……”
“你说什么?要说就说清楚了。”武子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
其实我隐约猜到了九丫头想说什么,但是却不想听到他真的那么说,这时候恨不得臭骂武子两句,我实在不想听到九丫头说的那个答案。
“就是,昨天……昨天咱们捞起来的那个,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我看到她站在窗口。”
我暗暗长叹了一口气,明明就是已经猜到的答案,为何还要说得这么明白,我有些无奈。
乔大胖的神经好像不是很敏锐,有些粗线条,他暗骂了九丫头两句,“大半夜的不睡觉,装神弄鬼,你是做梦睡癔症了吧?”
九丫头没有说话,嘤嘤的哭泣声音让人心烦意乱,我将被子蒙到头上一言不发,我觉得,这个家伙看到的不是幻觉,大概是心中的黑暗面让我这样想吧,但是我没有胆量站起身来一探究竟。我害怕站在窗口会被她将我的头颅扯出去扔进黑暗的海水之中。
☆、暗水贞楼14恶灵海战(1)
待在闷热的被子里,我很快睡着了,但是睡得并不舒服,半睡半醒之间,我感觉到船身剧烈的摇晃,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海的味道,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嘎吱嘎吱。好像有人在嚼骨头。
早上我醒得很早,和大家一起猫着腰从船舱里走出来,幺伯在驾驶舱里睡着了,我们蹑手蹑脚没有惊动他,实际上早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因为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全力返航,什么打渔什么赚钱都没有人的命重要。
站在甲板上,我震惊了,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和碎肉,不知道从何而来,我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吵醒了幺伯,他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在点他的烟枪,然后,就这样突然地停住了。
幺伯伸出了指头,“老孟,疤三,武子,乔大胖,杨半瓶,大头,九丫头,恩子,再加上我,九个人……”
我上船的时候船上有十三个人,加上我是十四个,刨除掉已经死了的王忠诚、猴子、杜松和大波,应该还有十个人才对,可是现在少了一个。
大家都发现了这个问题,互相对视着,发了疯一样翻遍了整个船,却也没有发现其他人。
这一刻,大家都心知肚明了,这满地的血迹和碎肉告诉我们那个人已经遇害了。
可是,那个人是谁?
我们死活都想不起来少了的那个人是谁,好像都被不约而同地清除了记忆一样,怎么也不记得那个消失的人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子,好像从未出现过但是却又在我们的记忆中占据了一个位置。
幺伯不甘心地翻看着航海日记,上面写着每一天的轮值,但是不管是死是活,上面写着名字的人都在这儿了,那么遇害的那一个呢?
武子突然指着地上的血迹,“你们看,这个血迹是指向那边的。”
我们上前看着他指出来的路线,没错,它是有规律的,一点一点从血液滴落在地面上的痕迹就能看出来所指向的方向,一直向船尾延伸。我们跟随着血迹的指向来到船尾,在末端断落的痕迹又在另一艘船上得到了延伸,并且一直延伸到了最后一艘船上。
那艘如同幽灵船的游艇。
站在血迹前,众人却步了,那艘游艇已经被我们认定是不祥的征兆,若不是幺伯一直坚持着要将它交给海上救援人员的话,我们早就将它弃之一边迅速远离了。
现在那些血迹延伸到了后面的船上,没有人敢迈出去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始终没有人提出什么想法,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等待着别人拿出注意来。
武子是个急性子,有些不耐烦了,“他娘的,我看说不定是什么大海鹰,”他说着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找出了一把大号扳手别在腰间,翻身跳到了后面的游艇上。
因为前面有人引路,大家的胆子也显得大了一点,不断有人跟在武子的后面,比如说我,我对此很感兴趣。
☆、暗水贞楼14恶灵海战(2)
虽然我知道即将看到的也许是满地的碎肉,被啄食得千疮百孔的头颅,但是我控制不了我的好奇心,我想知道,那数来数去一直少了一个的人是谁。
紧跟在武子身后,我能感觉到他与生俱来的一种气场,像是狩猎时的狮子发出的那种令人感觉到危险但是沉醉在对方气势之下的气场,我们一路随着血迹竟然进入了厨房之中,而血迹在冰箱前停止了。
这就不像是什么大海鹰能做出来的行为了吧,看到血迹斑斑的冰箱门,我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儿没底儿,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人做出来的。
武子的神经再大条也不会感觉不到这一点,从那冰箱门上满载的血红色手印就能猜到大概,他犹豫了一下,咬紧牙关一下打开了冰箱门。
冰箱里放着杜松的头。
尽管之前他的死状已经让我们有了抗体了,但是现在突然打开冰箱看到冷藏架上的头颅,我差点儿呕吐出来,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怒目圆睁,好像是被我们打扰了他的清净休息时间之后的责备,血从冷藏架里溢出来,流到了下面,冰箱里的食物都被染上了血色。
“这……”武子刚张嘴就是一阵干呕,他赶紧关上了冰箱门,那冰箱里散发出来的寒气突然被厚重的冰箱门隔绝之后,我们都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等一下,”乔大胖突然冒了个头,“武子,你再把冰箱门打开!”
武子瞪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要开你自己开!”
“可是,里面……”
“反正别找我。”武子说完之后站起身来,捂着嘴巴就走了。
乔大胖回过头来看了看众人,没有人表现出想要帮助他的意思,也都跟着武子往外走了。只有我没有动,乔大胖看了看我,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手已经抓在冰箱门把手上了,却没有勇气,踟蹰了半天,终于咬着牙一把打开了冰箱门,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杜松头上的那一层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了怀里。
这一切都被我看在了眼里,我站在门口看着乔大胖,他从我的面前走过,“我……我……”
我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船舱。
现在再次想起来的时候,那嘎嘣嘎嘣咀嚼的声音让我觉得头皮发麻,那是咀嚼骨头的声音。我们掀开救生筏的时候都几乎呕吐出来,整个救生筏里到处都是凌乱的肢体,包括猴子,谁也没能幸免,骨头上的咬痕像是大型野兽才能造成的样子,救生筏的底层是碎裂的肉末,猴子的肠子搭在外面,经过他被咬下来的脚腕。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被咬断的绳子,连在游艇和我们的船之间的那些绳子,会不会是同一个东西咬断的?
坐在船上的时候我已经不想再考虑之前那绳子和残破尸体的事情了。只是刚刚在游艇上看到的一切让我觉得有些失望,总有点儿心有不甘的感觉,少了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杜松,因为当我们计算出少了一个人的时候杜松是在统计范围内的,可是到底是谁呢?
☆、暗水贞楼14恶灵海战(3)
刚回到最前面的船上,孟叔坐在一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不舒服,随后我便发现原来他这种眼神不是针对我,而是朝向每一个人。
“我不相信什么神神怪怪的,我觉得咱们这艘船上有人有问题。”
这是我在船舱外偷听到孟叔给幺伯说的话,幺伯习惯性地磕打磕打他的烟袋锅,“你觉得是谁?”
大概是这种漫不经心的答案让孟叔觉得幺伯没把自己的判断当成一回事儿,有些不满,“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肯定会把他找出来的!”
如果他跟着自己这样的思路走的话,那么我就是头号怀疑对象了,因为这艘船上所有人都在一起出海好几次,从来没有碰上这样的事情,所有诡异的事件都发生在我出现之后,这下孟叔有充分的理由来怀疑我了。
乔大胖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放了好多盐,我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了。若是往常,乔大胖会不高兴,“反正船上就我这么一个厨子,不高兴就炒了我呗,我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他做饭并不难吃但是也不算好吃,炒了他当然是没必要的。但是作为一个厨子,乔大胖接受不了别人说他的饭不好吃,经常对我们说这种酸溜溜的狠话,实际上他说的根本不是心里话,只是在威胁和暗示我们。
我记起了一句话,虽然说我根本想不起来这句话是谁说的,“如何定义一个成功人士?就是不管在什么行业什么领域,没你不行。”看来现在的乔大胖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成功人士了,他觉得在海上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们就只能饿死。但是如果一旦返航,幺伯或者孟叔随便一个人对他说让他辞职滚蛋,他都会痛哭流涕地抱住对方的腿苦苦哀求。
但是今天在大家怨声载道的声音中没有听到乔大胖的反驳,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乔大胖今天没有吃饭。
没有他的碗筷。吃过饭之后我数着地上的碗,八个。
每一天船上的人数都在减少,再也找不到曾经大家熙熙攘攘挤在一起热闹吃饭的感觉,这让我的心中浮起一丝悲凉。
武子特意招呼大家一起打牌,本以为这样可以让气氛更活跃一点,可是不管在做什么大家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人心惶惶,队伍不好带了。”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乔大胖还在船舱里,这是我早就知道的,吃过饭的时候我进了船舱一次,帮他们取扑克牌,当时他坐在窗户旁边,手中翻动着一本书,上面还隐约带着一点血迹,我知道那是乔大胖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的东西。
他看着书,时不时伸出手擦掉自己满脸的汗珠,擦得脸上一道一道血迹,我拿起了一条毛巾递到他的面前,“擦擦你的脸。”
乔大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他根本没有感觉到我的存在。
我有些为他担忧。
月正当空的时候,大家打着哈欠回到船舱里睡觉,乔大胖缩在被子里,想想大概已经睡着了,武子调皮,对着他的腿踹了一脚,要是平时的话他早就从地上跳起来和武子嬉闹成一团了,但是今天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暗水贞楼15自残的厨子(1)
“你小子反常得厉害呀,”武子一边收拾自己的被子一边冲着乔大胖说着,他们一直挨着睡在一起,“饭也不吃,这么早就睡了!”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武子还是蹲下来靠近乔大胖,将手贴在乔大胖的额头上,“是不是病了呀?”
乔大胖没有说话,任由武子从自己那油光锃亮的脑门儿上擦下来一把汗,他翻了个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啧啧,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感冒了吧?胖子,我给你拿点儿药吃?”
像是屏蔽了所有人之后活在自己的局域网里一样,乔大胖没有感觉到我们任何人说的话,自己躲进被子里,颤抖如筛糠。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现在的谱儿摆的是越来越大了。”武子骂骂咧咧说了两句之后还是站起来到外面给乔大胖找了些药过来,倒了一杯水一并放在乔大胖身边,“自己起来把药吃了吧。”
那时候我已经睡意朦胧,忘了乔大胖到底有没有吃那药,反正我醒来的时候水杯是打翻在地上的。
也许是吧,因为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午夜时分,那从窗子里射进来的微弱月光并不能让我看得太清楚。
我再一次从午夜里醒来,不是因为惊吓,而是被一阵香味给弄醒了。
同时,和我一样醒过来的还有武子和杨半瓶,先是武子坐了起来,伸着脖子到处闻了半天,月光下能看到他煽动鼻翼的样子,“什么味道,这么香!”
“嗯嗯,好像是梅菜扣肉的味道,”杨半瓶说着吞了口唾沫,“乖乖,我是不是睡癔症了,好久没吃过猪肉了。”
海上没有办法带鲜猪肉来,最奢侈的也不过是腊肉了,杨半瓶不是在做梦,这个味道我们都闻到了。
这样鲜有的美食让我们不能不心动,三个人趁黑摸了起来,武子摸了摸旁边的床铺,上面的乔大胖不知道去哪儿了,“啊,原来这胖子晚上给自己偷偷开小灶去了,看我不把你抓住!”
武子一边说着一边摸到了门边,刚一打开门,今天这亮的有些诡异的月光让我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厨房里空无一人,但是确确实实地闻到了香味儿,我们三个四下望了望,后面的游艇上有灯亮着。
难道说乔大胖在那艘游艇上开火?
后面的船上,疤三正在打盹儿,都没有发现我们三个,武子手急,上去拍醒了疤三,“赶紧起来。”
疤三腾得一下从座位上挺直了腰板儿,紧张地看着前面,他还以为是船出了什么差错呢,一看没有问题有些恼火,回过头来看着武子,“我才刚眯了一会儿。”
武子摆摆手,“老哥,兄弟有好事儿叫你,闻到香味儿了没有?”
听武子这么一说,疤三四处闻了闻,“好像是扣肘子的味道。”
“别管是什么,我说了叫你有好事儿,乔大胖在后面给自己开小灶呢,赶紧上!”
说着他已经来到了船尾,武子小声喊了两声胖子的名字,没有人回答,他刚准备翻到游艇上却被杨半瓶拦住了,“我说,武子,我看这船邪得很,咱们还是算了吧。”
☆、暗水贞楼15自残的厨子(2)
“那不行!”武子果断摇头,“叔,我看你别叫杨半瓶,改名叫杨半仙算了,这船有什么邪的,我这个人就是不信邪!”
杨半瓶听了武子说那样的话却并不生气,只是摇头,“大半夜的跑到这个船上来做菜,你不觉得不对劲儿么?乔大胖的胆子有多大你也不是不知道,跟老鼠似的,怎么敢大晚上自己往这艘船上跑!”
我看这时候武子的脑子已经全都被那种香味儿占据了,什么梅菜扣肉什么扣肘子,我倒觉得是东坡肉的味道,反正现在和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对呀,你说的没错,乔大胖胆子小肚子大,爱吃那是第一位,就因为他胆子小,害怕别人知道他开小灶,所以才自己偷偷跑上来了,这么解释不是也挺合理的么。”
杨半瓶看劝不动武子,干脆一摆手,“那你们去吧,我得回去了。”
“那我也没办法了,不是我不惦记你。”武子连看都没看杨半瓶一眼,毫不犹豫地跳到了后面的游艇上。
说是那香味儿,确实吸引我。但是不只是香味儿。
让我觉得蹊跷的是我们在海上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乔大胖从哪儿弄来的肉?我不禁想起了今天孟叔偷偷给幺伯说的那句话,难道说真的被他说中了?莫非在其中捣鬼的真的是自己人?
我跟在武子的身后也跳到了后面的船上,只有厨房里透出的一点微弱灯光,看来乔大胖还真是胆小,应该很害怕被我们发现他的秘密吧?
最近因为每天人数都在减少,原本一到睡觉时候就拥挤异常的船舱里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我突然开始回忆自己出来的时候船舱里有多少人,我害怕……也许某一个人现在就躺在乔大胖的案板上。
实际上我没有武子那种勇气,所以只能跟在他的后面,我们靠在窗边先是窥视了一眼。
仅那一眼就让我冷汗直冒——乔大胖站在灶台前,案板上放着做好的菜,旁边还有一些没有用完的肉,被调味好了放在盘子里。
而一旁竖着的是一条人的腿骨。
武子一下急了,“狗日的王八蛋,原来真的是他从中捣鬼!”
他说着一把推开了厨房的门,我想要拦他却没能拦住,武子径直走到了乔大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你还是个人么你!”
那场景非常有黑色幽默的味道,武子激动得脑门儿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乔大胖却和个没事儿人一样,丝毫没有听到武子说的话,安静地看着锅里的油,武子气得关上了天然气开关,乔大胖愣了几秒钟,又再次打开了。
“少跟我这儿装傻充愣的,你听不见我说话嘛?”武子说得越来越气愤,可是乔大胖偏偏一点儿反应都不给他,自己该干嘛干嘛,把武子完全无视了。
最让人气恼的无非就是这样的情况了吧,反正我看对于武子来说是这样的,他气得给了乔大胖一拳,乔大胖就倒在了地上。
☆、暗水贞楼15自残的厨子(3)
我知道乔大胖身体并不结实,看起来挺壮的,实际上都是一身虚肉,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虚弱,瘦得像麻杆一样的武子给了他一拳竟然就这么摔倒了。
乔大胖对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拽着旁边的椅子,几次想要站起来却都失败了,我纳闷儿地看着他,乔大胖的动作非常地笨拙,每次刚刚依靠旁边的东西站起来就马上倒下了。
他的平衡能力好像失稳了。
疤三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厨房里的灯,看来这次乔大胖要受处罚了,这回是绝对跑不掉了。
突然亮起来的灯光让我出于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面前的场景让我一下就被惊呆了。
满地的血迹,湿漉漉的,好像是决堤了一样,而血迹来源的方向是乔大胖的腿,他的小腿被砍掉了,血流如注。
武子顿时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长大了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地上的乔大胖还在执着地想要站起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从灶台上摸了一把刀出来,对着自己另外一条腿就砍。
“你干什么呢?”武子大喊一声上前去拦乔大胖,他此时手中握着菜刀,对着自己的大腿一到下去皮开肉绽,两刀下去伤及白骨,像是剁猪肉的屠夫一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乔大胖失去痛觉了。
武子拼命地想要拦住乔大胖却没想到他这时候力大无比,我赶紧上前去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手上的刀抢下来。
疤三站在门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拿了治伤药和绷带,三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帮乔大胖包扎好,鲜血很快就将绷带染红了,尽管疤三已经死死地勒住了乔大胖的血管,但是鲜血还是不停地往下流着。
坐在地上,乔大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灶台旁边的菜盘子,里面是刚烧好的红烧肉,他用手抓着大口往嘴里塞。
我有些想落泪。
我们三个带着乔大胖在甲板上一直坐到了天亮,才喊了睡醒的人过来帮忙把乔大胖弄到对面的船上,过程中他差点儿掉进水里,我死死地抓住了乔大胖的胳膊和皮带,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能让他掉下去……不能让他掉下去……掉下去,可能就救不上来了。
幺伯看到乔大胖的时候是被人叫出来的,他从驾驶舱里匆忙跑出来,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看到乔大胖腿上的绷带,幺伯皱紧了眉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下午的时候,我才听到幺伯今天说的第一句话,他说,“还好。”
我想我大概明白他说的意思,“还好”,还好乔大胖只是这样而已,还好他没有死掉,还好只是少了一条腿但是命还在。
乔大胖,十三分之一中的第五个,今天我发现突然扰乱了概念,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十三分之一还是十二分之一,这个朦胧的概念让我有些苦恼。总之,乔大胖是第五个,他失去了左腿的小腿,我们不知道还要不要把那条他亲自剁下来的腿骨留下来。而右腿因为严重的砍伤,虽然没有断,但是筋脉已经全部废掉了。
自此之后,他大概只能在轮椅上生活了,不过上苍还是公平的,虽然给了他一个如此悲惨的结局,但是至少他失去了记忆,不用去承受痛苦与哀伤。
从另外一种角度看去,像个疯子一样活下去对他来说大概也是美好的。
☆、暗水贞楼16食骨(1)
我们打算把乔大胖的腿骨放在救生筏上的时候,突然发现救生筏里面空了。杜松和猴子他们等人的尸体全都不翼而飞了,而上面的帆布却盖得好好的,看来是拿走尸体之后又重新盖好了,所以才没有被我们注意到。
这让我们更加坚信这是人为的。
我回去睡了一会儿,说是睡其实是在被子里翻腾,辗转反侧却不能入睡,索性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地上除了我的床铺之外还有乔大胖的,他们没有帮他收拾掉,我站起身来收拾好自己的之后又把乔大胖的被子叠起来了。
从他的枕头里掉出了一样东西——那本书,我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本书。
摸着这本血迹斑斑的书,我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看它,我怕看过之后会像乔大胖一样,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证实,但是在我心里已经认定了乔大胖的事情和这本书脱不开干系。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虽然我知道好奇害死猫,但是就是忍不住。
轻轻地翻开扉页,我看到上面娟秀的字体和日期,原来是一本日记。
“8月14日
安娜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将那颗像是眼珠一样的东西扔进了海里,可是它又回来了,我是在安娜的枕头里发现的,肯定不会是安娜下去捡回来的,虽然她已经二十五岁了,我们也相识了四年之久,所以我深知她不会游泳,也不会跳进海里将那颗眼珠捡回来,这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唯一的就是就是这个东西自己跑回来了。
我没有办法去劝阻安娜,当她发现那东西不在的时候像是发疯了一样,我有些后悔,我不该带她到海上来。我知道安娜有些偏执,对于自己喜爱的东西会不计后果不论来路,包括她对我的爱情。
本来以为这次海上旅行之后我就要和她结婚的,但是现在看到她的情况让我有些担忧……”
“8月20日
我开始对安娜有所畏惧,我觉得她是那样的恐怖,船上所有的肉都被她吃掉了,那种疯狂的咀嚼,连骨头都不放弃。不,应该说她本来的目标就是骨头,她是那样的热爱骨头,当我看到她的上下颚不断摩擦碰撞,骨头被磨成了粉末被吞咽下去之后那种满意而陶醉的表情时,我感觉寒气从背后冒了上来,我开始害怕她。
昨天早上,我睡醒的时候安娜蹲在我身边,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用那种看着骨头的表情看着我。我被吓坏了,我觉得……我好像就快要被她吃掉了。
但是我知道安娜是爱我的,船上没有骨头了,但是我知道她在尽量地克制。我看到了她的手指,上面的肉已经被她一点儿一点儿咬掉了,她在啃噬着自己的指骨,非常慢,非常细腻,似乎不舍得一下吃掉。
我突然想要大喊,觉得心中的压抑无法释放,我为她包扎好了手指,可是又被她扯开,连指甲她都不放过。没有办法,我只能将她绑在椅子上,我不能看到她将自己吃掉,不能,不可以,也不允许……”
☆、暗水贞楼16食骨(2)
“8月31日
返航的路程非常慢,安娜已经不吃自己的指头了,我将她放开的时候她也温顺了很多,睡觉的时候依旧像往常一样喜欢从背后抱着我,只是这一次的拥抱更加激烈,好像要蜿蜒缠绕在我身上一样,我总觉得这种令人窒息的拥抱是不舒服的,但是也是安娜没有安全感的表现,所以就算呼吸不舒服就算睡不好,我都不会去拒绝她。
有人说,一个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一个女人,而一个女人则靠征服一个男人来征服世界。不得不承认,我征服了安娜,但这并不是结果,既然我征服了她就有责任有义务来帮她征服世界。我会尽我的权利满足她的一切欲望,我已经想好了,也许我们新家的冰箱里要有很多很多骨头。
我的思路会被突然打断,突然被安娜打断,她最近喜欢抱着我,亲吻我,尤其是从背后,唇齿在我的脖颈和脊背间游走,我会在一瞬间感觉汗毛竖起,我隐约有一种感觉——那并不是亲吻,是野兽对猎物的舔舐……”
日记就这样停止了,停止在八月的最后一天,今天已经是九月中旬,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个男人和女人都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那个女人就是我们在水下捞起来的那个已经死了一个多星期的女人。
那么这个记录日记的男人就是她口中说的那个将她抛弃之后推进海里的男朋友?
我有些迷茫,人和鬼之间,到底哪个更值得相信一点?
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我果断地将这本日记交给了幺伯,他选择自己去看而不是直接听我的叙述,直到下午的时候,幺伯将杨半瓶叫进了船舱里。
他们一直交谈到晚饭时间,今天的饭是九丫头做的,虽然味道不如乔大胖的菜好吃,但是看起来很精致,乔大胖呆呆地坐在一旁,任由九丫头给他喂饭,非常温顺,像是个卡通人物一样憨厚可爱,他的腿上盖着毛毯,我们便看不到他的伤痛,一切好像都不曾发生一样。
“先吃饭吧,吃完饭咱们就开始。”幺伯坐下的时候对杨半瓶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个手法真是高,如此含蓄内敛地将一些线索透露给我们但是又不说全部,吊足了我们的胃口,以至于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我们都在看着幺伯和杨半瓶,他们两个却像是没事儿人儿一样。
好不容易挨过了晚饭,九丫头像个贤惠的小媳妇儿一样收拾碗筷,我们一群大男人有的躺在甲板上休息,有的靠在围栏上抽烟,倒是悠闲自在。
“幺伯,”大头有些沉不住气了,可是一开口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发问,“你……”
他的心思一眼就被幺伯看穿了,“你先别急,等一会儿,等九丫头把东西收拾好了就告诉你们。”
我们耐心地等待着九丫头,看到一群人都在等待他,这家伙好像有点儿不习惯,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坐在一边低着头。
☆、暗水贞楼16食骨(3)
“我今天下午和杨半瓶商量过了,这艘游艇、大头那儿的眼珠和咱们捞上来的那个女尸,都是有关联的。”
孟叔并不知道我将日记给了幺伯的事儿,突然听到这个说法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幺伯没有接他的话茬,“游艇,我们不管了,女尸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也扔掉,至于那个眼珠嘛,我还是最开始的想法,扔了。你们认为……”
武子第一个不干了,“幺伯,游艇什么的咱们都可以不管,但是这个眼珠要留下来,你想想看咱们撑死还有两天的时间就到家了,难道这天上掉下来的金锭子也不要了?”
“哎,武子,这东西邪性,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了这么个东西把命都赔上你觉得值得么?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要了也没命花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让我把它扔了我干不出来,哪怕我死了也得留着它,你们卖了之后记得把我的那一份儿给我老爹老妈,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呢。”
这种执着的劲儿表现在武子的身上一点儿都不奇怪,但是却让幺伯为难了,他思索半天也找不出个答案来,杨半瓶突然伏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幺伯连连点头,“真的有用么?”
杨半瓶拍拍胸膛,“我见过别人用这个法子成功过。”
“到底是什么办法?”孟叔焦急地问着,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他这种对什么都关心,什么事情都要参一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