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刚刚说了,有一种办法能挡掉咱们现在的煞气,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说着,杨半瓶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了我们平时用的碗,盛了半碗海水之后让每个人都割破了指头,在自己平时用的碗里滴血。
海水很快变成了红色,“半瓶叔,要滴多少啊?”武子呲牙裂嘴地说着,“我可贫血啊!”
“你小子少废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听着我的就行了。”
等到碗里的海水已经有些粘稠的时候,我们的手指也都泛白了,杨半瓶这才让我们收手,然后抓了一把筷子,让我们随便挑一根,竖直地放在碗里。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曾经看过这样的方法,“半瓶叔,是不是等一会儿筷子就自己站住了,不用手扶也不会倒,然后用菜刀砍它,把鬼吓走?”
杨半瓶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筷子,“行啊,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和你说的差不多,不过你说的办法是要吓唬鬼,把鬼吓走,但是我看咱们遇到的这个东西吓也吓不走,要是惹急了它反倒更麻烦,咱们得把它骗走。人身上阳气多阴气少,但是流出来的血是属阴的。其实鬼看不见人,就像人看不见鬼一样,它看到的是你身上的阴气,所以会一直跟着这颗眼珠走,慢慢也就熟悉咱们身上的阴气了,现在你们听着我的就是了,别的不要多想。这一招就叫立筷子。”
☆、暗水贞楼17死神的航海日志(1)
听杨半瓶这么一说完我突然就想到了,虽然依旧想不起来这立筷子是在哪里曾经见到过,但是印象非常深的是这一招非常的管用。
“拦了你的路,撞了你的桥,不管你是撞死的、吊死的、溺死的、烧死的……无意冲撞,莫要见怪,献你点水饭,生灵跟着死灵走……”杨半瓶的嘴里念念叨叨起来,起初还让人觉得好玩儿,后来的时候越听越觉得汗毛竖立,他念了有一阵子,一直念得自己的脸色苍白,脑门儿虚青。
我已经感觉到害怕了,突然这个时候,手中扶着的筷子好像要用力挣脱我一样,猛的一下自己站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我猛地退了一下,被杨半瓶发现我的筷子已经立起来了,他一边念叨着一边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动,慢慢地,其他人的筷子也一个接一个慢慢地竖起来了,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所有人的筷子全部都竖起来了。
杨半瓶深呼吸一口气之后让我们慢慢地站起来,水千万不能洒到外面,拿碗的时候也要千万注意,不能碰到碗里的血水,站起来之后,杨半瓶指挥着武子跳到水里,将我们手中的碗一个一个递给他。
这瓷碗里面盛了水,不说沉底儿吧,总应该有些摇晃,但是我们的碗放入了水中却稳如泰山,不随周围海浪一起浮动,仿佛个个都有生命一样。
做完这一切之后,武子围着船游了一圈儿,从另一个方向爬上了船,杨半瓶抓了一把白米,一把洒向了海面,“娘家水饭,扫你到三千门外……”
他反复念叨了多时,然后加大马力迅速将船开走,一直默念到我们看不见它们的地方,那些白色的碗红色的血水在海面上,上面立着的筷子像是一个个小人儿,目送着我们离开,为我们避灾挡难。
孟叔突然想起了乔大胖,“哎呀,他没立筷子,这鬼魂不会找到他吧?”
杨半瓶摆摆手,“不会的,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大胖现在神志不清,三魂七魄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没有精魂的人是不会引来鬼怪的。”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给他叫魂儿?不是说叫魂儿就能把魂魄叫回来,不会好了么?”孟叔自作聪明地问着,他喜欢无时无刻向大家展现自己的学识。
“老哥,凡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杨半瓶诡异一笑,“大胖的魂儿在海上,但是这海上不只是它的魂儿,咱们现在去招魂儿,找回来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总不能为了一个人让一船人都不得安生吧。”
这句话虽然声音非常小,但是我却听得仔仔细细,事实上我根本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哪怕将我蒙在鼓里都好,但是不要告诉我这样的事情。我一直天真地以为大家都是非常团结,互相扶持,不管是任何一个人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会使出浑身解数肝胆相照的。
所以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莫名的气愤。
☆、暗水贞楼17死神的航海日志(2)
“晚上都没吃好,”幺伯坐在船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九丫头,你去熬点儿稀饭给大家吃。”
九丫头点点头就转身进了厨房,我也跟着进去帮忙打下手,掏出米来洗好放进锅里,九丫头坐在炉灶前不说话,专心地看着灶台上的锅,好像能看出花儿一样。
“恩子哥,差不多做好了,你把碗筷拿上去吧,”九丫头一边说着一边从碗橱里拿碗,船上的讲究很多,已经去世的杜松和猴子他们的碗筷、被褥、衣服已经全都整理好放在一个箱子里了,不会和活人的混在一起再用,而且在船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碗,很少混淆,所以今天立筷子的时候我们才能很快找到自己专属的那个碗,“给。”
他将几个碗递到了我的手上,一共九个,一个旧的。
端着碗来到甲板上,九丫头紧随其后,端着稀饭走了过来,这家伙不愧叫九丫头,心思细腻地像个女人,细心地给我们把稀饭一碗一碗盛好放在面前。
“九丫头,还有没有糖了?”大头喝了一口稀饭之后砸吧砸吧嘴,抬起头问到。
“有,”九丫头刚把碗端起来放在嘴边,一听大头这么说又放下了,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取。”
武子“啧啧”两声,“哟,这九丫头要是个女人的话就好了,多贤惠,那得有多少男人争着抢着要娶呀。”
幺伯瞪了他一眼,老一辈的人思想比较传统,他不喜欢别人这样拿九丫头开玩笑,幺伯总是会看着九丫头叹气,他希望这个所谓的丫头可以像是一个正常男人一样结婚生子,虽然现今社会男女平等,女性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强势。
九丫头很快将糖罐取了过来,帮大家加糖,刚放下罐子发现地上放着的是一个旧碗。为自己准备的新碗在旁边的乔大胖手中。
乔大胖大概是饿了,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粥碗往嘴里灌,也不知道烫,白粥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九丫头帮他擦了擦脸,伸手去拿他的粥碗,“大胖,这是我的碗,你还是用你以前的碗呀。”
一边说着,九丫头温柔地准备把大胖手里的碗拿下来,然后将地上那只以前大胖一直用着的旧碗塞进他的手里,谁知道乔大胖一把推开了,虽然他看起来疯疯傻傻,吃下去的白粥还一直沿着闭不上的嘴角往下淌,但是他非常坚定地拒绝了那个碗。
九丫头有点儿纳闷儿,“大胖今天好奇怪,怎么不认识自己的碗呢。”
“不可能,”武子自信地摆了摆手中的筷子,“乔大胖最认碗了,那肯定不是他的。”
武子这话一出口,大家突然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包括武子。
船上还有九个人,今天立筷子的时候除了乔大胖的碗之外所有的碗都放在海水里飘走了,那么也就是说唯一的旧碗应该是乔大胖的,可是他现在不认这个碗。
“我再看看,”武子靠近些去看地上的那只旧碗,“这个……真的不是乔大胖的,他的碗底儿有个豁口。”
☆、暗水贞楼17死神的航海日志(3)
说这话的时候,武子的语气都已经有些颤抖了,他将那只旧碗拿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然后颤颤巍巍的将碗递给了九丫头,碗底儿朝上,一圈儿白瓷边儿中间写着一个很小的字儿,“奇”。
九丫头将碗接过来,那动作像是镜头慢放一样,迟疑着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杨半瓶,“半瓶叔,我……我该怎么办啊?”
杨半瓶没有看他,低着头咬着嘴唇,看来这事情有些棘手了,不然杨半瓶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他迟疑了半天,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别害怕,有叔儿在呢。”
我不知道杨半瓶这话里夹杂了多少宽慰和多少自信,真正的底气到底占了几成,我这个人喜欢听实话,哪怕毫无希望。
“叔儿……”九丫头的表情非常无辜,眼睛里泪花在打转,若是其他男人这样的表情必然为人所不齿,但是表现在他的脸上的时候倒是会让人觉得心中生怜。
稀饭已经吃完了,九丫头站起身来收拾碗筷,武子自觉地给他帮忙,杨半瓶叼了一根烟在嘴上,大头拿起打火机刚要帮他点,杨半瓶摆摆手,“戒了,就是想叼一会儿。”
“半瓶叔,这事情严重么?”大头问了一句废话,从杨半瓶这少见的表情上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有几分了。
杨半瓶将烟夹在指间,“这事情啊,说大也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现在碗飘走了,那东西跟着阴气走,肯定会随着那碗去了,但是发现被骗了之后可能会变本加厉地来找,九丫头很容易成为目标。”
“要不咱们再立一次筷子?”
“不行,”杨半瓶摆摆手,“现在天都已经黑了,立筷子无疑是要把那些脏东西招来的,到时候恐怕更难对付。”
“那怎么办?”
“我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等着那个东西找上门来,今天晚上咱们都别睡了,我摆个阵,咱们守着九丫头,但是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九丫头的造化了。”杨半瓶眉头紧蹙,他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话音未落,我就看到站在我们不远处的九丫头,刚刚说的那些话他都已经听到了,此刻正攥着自己的衣角,那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他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沉默地坐在了离我们不远处的地方,杨半瓶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抓住了九丫头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今年是你本命年?”
原来九丫头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但是九丫头摇摇头,“不是,是我一个哥给我的,一直带着,怎么了叔儿?”
“摘了吧?”
九丫头一听这话立刻将手缩了回去,扭过头不看杨半瓶,但是语气非常固执,“不行。”
“孩子,听叔儿的话,这东西就别带着了?”
“为什么?”这好像触碰了九丫头心中的某一个禁忌,他显得有些焦急,“我那哥已经不在了,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念想,我不能摘!”
杨半瓶也不肯让步,“你听我说,这东西带不得!”
听了这话我也觉得好奇,“半瓶叔,为什么不能带?我看那街上男男女女不是都带着么?”
☆、暗水贞楼18红绳
“人这一辈子有三样东西是不能随便带的,否则必定惹鬼上身。这第一样是铜牌。”
“为什么?”
“还是我之前给你们说的那个道理,人看不见鬼就和鬼看不见人一样,它来害你首先前提在于它能找得到你,如果身上的阳气足的话,鬼是看不到你的。可是铜牌这东西上面带有磁场,鬼就会很容易地找到你,有时候不是和你有仇,你想想看,它在哪个阴暗的旮旯里蹲点守了几个月,碰上的都是阳气足的人,一个都没见到,碰巧遇到一个带着铜牌的,找到了之后能不下手么?而且,就算是你身上的阳气够足,铜牌都会与其中和,减弱你身上的阳气,它当然会找你下手当替死鬼了。”
“乖乖,”武子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这个说法倒还真没听说过,挺新鲜的。”
“第二样东西就是簪子,现在流行复古,大街上的姑娘都喜欢用簪子弄头发,越是喜欢这东西的丫头越是习惯在小摊子上或者是老店里面淘弄古色古香的东西。你想想看现在做旧的手艺真的那么好?新东西硬生生能做得好像被人用了很长时间的样子?老板告诉你是做旧的,实际上一大半儿都是淘弄来的,什么典当行、村子里收来的旧货,甚至是从死人的棺材里翻出来的。大活人丢了个东西还知道要到处找一下呢,更别说那玩意儿了,女人的怨念要更大,再加上你带着簪子就像是给自己脑袋上树立了一个目标一样,它就更容易找到你了,等到它找到了可不管你是花钱买来的还是别人送你的,那都是扯淡的,一个都没有好结果。以前我小的时候,村子里有个丫头,家里很穷,但是女人的爱美之心是天生的。有一天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簪子,戴在头上了。要说那簪子还真漂亮,我见过几次,后来还在我爷爷家里摆着,古色古香的确实漂亮,上面的花纹都被磨光了。结果戴上了没几天,这个丫头就不对劲儿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脸色蜡黄,顶着两个黑眼圈儿,家里人就觉得这孩子最近有点儿不正常,但是也不知道是哪儿不对,反复问了好几次她才说了出来,说是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枕头边儿跟她说话,让她把簪子还回去。这个簪子是哪儿来的?是这个丫头跟货郎那儿买来的,货郎人已经找不到了,那时候的货郎挑着挑子从城里带来小乡村里没有的东西去卖,今天在这儿,明天不知道去哪儿了,也不知道这个簪子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可是买簪子的钱是这个姑娘从自己的口粮里一点儿一点儿抠出来存的钱,平时什么都舍不得买,那天看到那个簪子实在是喜欢得不行,才咬下牙来买的,当时钱还不够,又凑了一点儿鸡蛋和面之后和货郎讨价还价了半天才换下来的。所以让她把簪子还给个死人,她当然不依,她心里肯定委屈。家里人好说歹说,这个姑娘就是死活不肯还,家里人趁着黑天想要偷偷拿走,谁知道这个姑娘就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看着他们,活像个鬼一样吓人。一看这办法不行,可是姑娘日渐消瘦下来了,还经常胡言乱语,以前只是晚上的时候会大喊大叫,现在白天也会说些胡话。她经常说有好几个人坐在她的床边,和她絮絮叨叨让她把簪子交出来,她不答应,后来就来了几个泼妇来抢,她不肯给,冲着她们吐了口唾沫,几个泼妇就惨叫着消失了,再后来又换了些膀大腰圆的男人,那些男人碰不到她,但是能抓住她的头发,就扯着她的头发要把她掉在横梁上,要么死,要么秃顶,反正必须要交出簪子来。家人看着满地掉落的头发,有些不知所措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我爷爷。要说我爷爷确实厉害,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谁家有个郎中看不了的病来找他老人家都能给个说法,当时和一个同样有名的老中医关系非常好,我看病的手艺和治脏东西的手艺就是和他们两位老人家学来的。那家人就带着这个丫头来了我们家,当时我还不大,但是对那件事情印象很清楚,那个丫头死也不肯把簪子交出来,我爷爷一见到她就直摆手,说是三魂丢了两魂,救不回来了,现在要是把簪子给那东西还了,这姑娘的最后一点儿魂也得跟着簪子去了,因为她对这簪子实在是太执着了。那姑娘的家里人跪下来求我爷爷,好说歹说求了两天,我爷爷才勉强答应了,让家里人用筷子给这个姑娘搭桥,这方法一般都是年轻人为爹妈续阳寿用的法子,还很少有爹妈给子女加寿命的,搭桥就是为了把姑娘的魂魄聚回来,将桥搭好之后摆在了我们家,旁边还供着那个姑娘买回来的簪子。我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印象这么深?因为那时候我胆子特别小,自从那个簪子供到我们家里来,就发生了很多吓人的事情。我爷爷当时在院子里撒了很多石灰,晚上就听到有人敲门但是没有人说话,然后就有鬼来闹房顶,脚步声很吓人,一下踩在这儿一下踩在那儿,那腿好像踩了高跷的人有几丈长一样,一边蹦跳一边骂人,把我都快吓死了。第二天早上一起来的时候,满地都是脚印儿,石灰被踩过之后好像烧焦了一样,全是黑色的印子。我爷爷紧跟着就在房顶上撒了铁砂,当天晚上又有脏东□□闹房顶,结果一踩在铁砂上就都跑了,第三天晚上又是敲门又是围着我们家的院子骂人。反正这么闹了大概三四天的时候就不闹了,可是那个姑娘也没救回来,可能是第三天或者第四天的时候吧,外面闹的声音一停了,那丫头双手使劲儿抓自己的衣服和身边的被褥,好像使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最后两眼一翻白就撒手人寰了。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差一点儿没把这个姑娘的亲娘吓死,她全身上下都是虚青的手印儿,好像被人掐的,脖子上的最为严重,看来是被鬼活活给掐死了。后来我爷爷病了一阵子,打那之后这种没有头没有主的事儿就再也不管了。”
这个倒是让我觉得有道理,比红绳听起来要有关联得多,“那第三个呢?就是红绳子?”
杨半瓶点点头,“没错。不仅是红绳子,还有红色的腰带等等,这些都是只有本命年才能带的东西。为什么本命年要挂红?本命年有个别称叫‘槛儿年’,也就是说这一年里会有很多不顺的事情,也就是槛儿,取门槛儿的意思,要有祸事拦路。有个俗语说‘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又来祸。’所以要带红色的东西冲一下祸事。但是这个红线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带的,带上它为什么能冲杀祸事?因为挂红了之后,不好的东西,比如祸事比如晦气或者是不干不净的东西,都会被红绳挡掉,但是也被它吸收了,如果身上一直带着就会一直吸收,到有一天会变本加厉地还到本家身上,所以挂红只有年三十的下午带上,整整带上一年不要拿下来,到了明年的年三十的时候再取下来扔到火盆里烧掉。如果不是本命年的话,每天随随便便带着一条红绳子或者是红腰带,很快这祸事就会被绳子吸引而来,哪怕不是你命里该有的,还有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会被招惹来,所以,”杨半瓶长篇大论一套之后扭过头看着九丫头,“听叔儿的,解掉吧?”
我们都看着九丫头,众人汇集在一起的目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恋恋不舍地抓住了那根红绳,轻轻地抚摸了两下之后闭上眼睛一咬牙从手腕上扯了下来,九丫头的皮肤白皙像个女人,本来那红绳待在上面互相映衬就好看,现在一扯下来,红绳在手腕上勒出了一条印记,好像是红绳已经长在了手腕上一样。
那根红绳被九丫头抓在手里不舍得扔掉,他本来是准备放入海中任由它随便地飘走吧,但是杨半瓶不同意,硬是拿了打火机过来一把火烧掉了,那灰烬随着海风飘散,九丫头抽动了一下鼻翼,然后仰着头往天上看,可惜还是落了一颗泪。
时候已经不早了,杨半瓶安排着我们几个人坐下,让九丫头坐在中间,去掉乔大胖刚好是七个人将九丫头围住,七个人盘腿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碗水,而九丫头则被一个用米洒成的圆圈儿包围在里面,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有紧张和害怕的成分,还有一部分哀愁,大概是因为刚刚那个红绳的缘故吧。
“半瓶叔,咱们不用念叨点儿什么吗?”武子轻声问着,“念叨点儿什么观音菩萨之类的,我感觉这阵子这风吹得奇怪,我这心里有些发毛啊。”
杨半瓶摆摆手,“这是茅山道术的阵法,念了佛教的佛号岂不是乱了套么,你小子踏踏实实地把心放在肚子里,凡事听我的指挥就行了,咱们现在是要用阳气把九丫头挡住,让那个玩意儿找不到他,至于我们嘛,你大可不必操心,今天已经立了筷子,它就是来了也看不见咱们。”
☆、暗水贞楼19借魂米(1)
这话一说完,武子顿时放心了不少,“哎呀,还是半瓶叔本事大。”
“唔。”杨半瓶哼了一声之后没有说话,丝毫不把武子的马屁当回事儿。
我们围着九丫头坐着,周围的气氛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今天海上也没有什么波澜,连平时浪花拍打着船身的声音都很微弱,安静得好像凝固了一样。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听到武子说的那话引起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我也觉得今天的海风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在卷着吹,围绕着我们身边吹着一样。我觉得有些害怕,虽然周围安静异常,昨天晚上也没有好好休息,但是这一刻神经紧绷好像弦上的箭不能放开,害怕的情绪将我围绕着,恐怖万分。
不知道这样沉默了多久,大头有些昏昏欲睡了,几次被杨半瓶拍醒了,“集中精神,你要是睡着了九丫头就完蛋了。”
“为啥?”大头不知所以地问着,我看他的眼皮好像灌了铅一样睁不开了。
“还能为啥?我们是靠着人气儿护着九丫头,靠着这股阳气帮他挡着,你要是睡着了,精神一放松,那东西肯定就趁虚而入了,这点儿道理都不懂。”杨半瓶其实也困了,说话说到一半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今天破例抽了根烟。
杨半瓶的话倒是让我们确实精神了许多,九丫头坐在我们中间,蜷缩成一团,眼睛从手臂中间露出来,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他的眼睛眨巴眨巴,越看他越觉得像女人,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又黑又翘。
突然,周围狂风大作,毫无预兆,让我们都被惊了一下,波浪涌了起来翻起一米多高,浪花打到了船上,甲板上一下就湿了,武子连忙站起身,“怎么突然变天了?咱们换个地方坐着吧?”
杨半瓶怒喝了一声,“赶紧坐下,死都不能动!”
武子很少见到杨半瓶这样的表情,赶紧坐下了,屁股下是冰凉的海水,裤子和甲板粘在了一起,这种感觉让人很难受,但是这时候完全顾不上了,周围突然骤变的天气让九丫头更加害怕了,我们无法体会他现在的感觉,生死攸关。
“那东西,”杨半瓶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来了。”
我倒是觉得他这话不如不说,要说见鬼的时候第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不能慌,一乱了阵脚,人就心虚,心一虚气势上自然就弱了下来,然后必不可免的会被抓住把柄,像是现咱的我们,老一辈儿的不说,九丫头、大头和武子都乱了阵脚,我也一样,心慌得不行。
这是我在海上见过最猛烈的风暴,不亚于之前的那一次,船身剧烈地摇晃着,每个人都随着船身东倒西歪,但是还是在坚持着不能慌乱,九丫头瞪大了眼睛环视周围,他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身后。
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害怕,好像在我的背后有着什么恐怖的东西,“都别回头,九丫头,把眼睛闭上!”杨半瓶气势汹汹地向我们发号施令,“一回头把灯吹灭了,咱们谁都跑不了!”
☆、暗水贞楼19借魂米(2)
杨半瓶口中所说的灯大概就是老人们口中说的人肩头的三盏明灯,我自然是不敢回头,但是心中的害怕确实越来越严重。
浪花翻过了船身越过围栏直直打在我们的头上脸上,每个人都像是落汤鸡一样,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咆哮,冻得人瑟瑟发抖。
我们这样坚持着,甚至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好像突然在一瞬之间,风浪都停止了。
看似平静,我心中却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感觉,我静静地屏住呼吸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总觉得这一刻的沉静是为了更加猛烈的爆发,然而我这样等了多时,海面却一直没有任何波澜,好像之前那些风暴突然间因为心情的转好而停止了,并且不会再复返。
没有人说话,周围一片死寂,现在大概是凌晨两三点钟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也许下一刻太阳就会在海平线上露出一片灿烂。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歌声响起了。
哀怨而婉约,绕梁三日绵绵不绝,好像就在我们的身边,那歌声从海面上各个不同的角落向我们靠拢,慢慢汇集在一起,以我们为中心,不断地游走环绕,这声音让我头皮发麻,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歌声在不断地向我们靠近,越来越清晰,没有歌词,只是一阵悠扬的呢喃,听不清内容,但是仅仅只是那调子就无限展现出了歌者的哀愁,唱得听者也被其感染,好像那声音不断靠近之后会将我们完全吞噬,心中不禁涌现出了阵阵怜悯,好奇那歌者到底有着怎样哀愁的故事。
旁边的人突然推了我一把,是杨半瓶,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我挤眉弄眼了几下,好像在暗示我不要听这声音,可是我无法塞住耳朵,想办法让大脑空白下来,然而脑袋里越是一片空白,歌声就越是清晰,真真切切地通过我的耳蜗传进脑海之中。
这歌声像是黑色星期天一样,具有极大的感染力,不禁让人与歌者同悲伤,共欢乐。
我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地飘远,离我越来越远直到不复存在,好像一切正常的思维活动全部都停止了,我只是在听着那歌声,无法自拔沉迷其中。
歌声中有欢快也有哀伤,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都可以感同身受,在我朦朦胧胧之间,我看到九丫头突然站起来了。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奇怪,朦胧,无意识,飘渺。我猜我现在的眼神大概也和他一样,九丫头像是梦游一样站起身来,从那个米圈里走了出去,杨半瓶没有说话,但是非常焦急,气愤而急迫地拍打着甲板,企图以此叫醒九丫头,他甚至伸出手去抓住九丫头的裤腿,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任由杨半瓶拼命地拽着自己却还是坚定不移地往围栏边走。
那时候我的意识非常模糊,能见到九丫头在做什么,但是却无法做出相应的反应,我好像已经于这个世界无关,只是一个简单的看客,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奇怪的行为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关联。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九丫头从我的身边走过,他的脚抬不起来,这慵懒的步伐使得他的脚掌拖在地上,发出了摩擦的声音,这声音夹在在歌声中对歌声有了影响,对我也有了影响,我突然好像清醒了许多。
还没等我有任何思考的机会,我就看到九丫头的一条腿已经迈出了围栏,他那姿势并不是自杀,脸颊上挂着微笑,好像有爱人在不远处向他打开怀抱迎接他,那神情的眼神和温柔的面容几乎让人忍不住为他感到幸福,像是在婚姻殿堂上的幸福人儿一样。
我突然间惊醒了,这时候九丫头的半个身子都已经在围栏外面了,我赶紧转过身子,准备去拉他,无奈手脚早就已经坐麻了,毫无知觉,刚一起身,双腿不听使唤一下跪倒在地。
杨半瓶死死地拉住我,“别动,恩子!”
“可是九丫头他……”
“你听我说,你别动,求你了千万别动,不能动啊!”
这时候我的脑袋里根本听不进去杨半瓶说的那些话,我稍再做出些许迟疑的话,九丫头可能就要深陷海中了,我完全没有时间去做一个顾全大局的思考,几乎是靠爬来前行,狠狠扑在了九丫头的面前,本来企图死死抱住他的腿,可惜我慢了一步。
九丫头跳进水中了。
他站在围栏外,好像前面就是为他铺展开来的红毯一样,丝毫没有想到竟然是万丈深渊,他带着幸福的表情向前迈了一步,什么红毯、鲜花突然表现了自己真实的一面,瞬间全部消失,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海水。
我看到他在海水中翻腾着,向我伸出手来,几次想要呼救却都被海水封了口,之前那种幸福到极致的表情突然消失全然不在了,只剩下痛苦的表情,无奈和委屈。
他哭了,像是个委屈的孩子。
当我正想要跳下去救他的时候,九丫头好像被谁给拉了一把,突然之间消失在海面之上。
被他拨起的涟漪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了,海面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就这样,九丫头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们无处去追寻他。他叫阿奇,也是我们口中的九丫头,第六个十三分之一,当他拼命挥动求救的手在海面上消失的时候,他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我希望这个扭曲却善良的孩子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我从他最后消失的面容中看到了他的悲哀、委屈,转变成失望、绝望,到最后开始淡然,当他的脸隐没的那一刻,我竟然看到了些许的欣慰。
那根红绳,我相信对他来说很重要,尤其是那位哥哥,也许九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去与他相聚,所以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还可以露出如此坦荡无畏的笑容。
☆、暗水贞楼20水下的呼唤(1)
我沉默了,疲惫地靠着围栏坐在甲板上,心情失落到了极点,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滴答,近在咫尺的海平线上,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它的灿烂来得太迟,以至于我们用尽全力还是无法挽留住九丫头的离去,于是曾经那样期待的阳光在这一刻看来也毫无意义。
杨半瓶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动都没用动,武子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半瓶叔,换个干衣服吧,别感冒了。”
“滚开!”杨半瓶癫狂地发飙了,他站了起来,双腿也因为麻木而不停使唤,身子栽歪了一下然后来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别动别动你听不见是不是?你以为我不想救九丫头么?我是没办法!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有良心是不是?现在好了,你满意了,我们全都被你害死了!”
我不明白杨半瓶这样说有什么意义,我只是觉得很累,那歌声还在耳边充斥着无法停止,现在我只是觉得又困又冷,想要好好休息,反正现实已经糟糕到了谷底,我不觉得还会有什么更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我抬起头用一种无所谓的眼神看着杨半瓶,随便你想说什么说什么好了,反正我现在完全没有精力去和你争辩什么,你说开心就好。
可能是因为我的态度,杨半瓶起先还很生气,说我不负责任,说我装伟大,到后来看到我半睡半醒的样子彻底没了脾气,他摆了摆手一阵酸涩的苦笑,“真是没想到自己最后要死在海上。”
杨半瓶这话是有深意的,其实他本来可以与大海毫无关联,是因为他的妻子乘船出海遭遇了海难,他一直坚信着自己能够将妻子的尸骨打捞上来带回家乡,但是最终一直未能如愿,反而是自己因为无所事事干脆在海上混起了日子,他对海有一种憎恶和抵触却无法与其断绝关系,他经常说等自己年岁大了就回家养老,哪怕是要饭也不能死在海上。
听到杨半瓶这话,幺伯站起身来,“行啦,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要死,和这帮小孩儿比起来咱们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杨半瓶讽刺地冷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却落泪了。
一整个白天,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睡着,他们都在大眼瞪小眼,却不肯说一句话。
我心中的小恶魔在偷偷作祟,可以说我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现在这一刻既然决定了大家都要葬身在这海上,至少有那么多的人陪我,不用自己去考虑无处可去的苦恼。
直到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我才悠哉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肚子有点儿饿,想要去厨房里找东西吃,但是刚一走出船舱,幺伯就叫着了我,他们团团坐在甲板上,幺伯冲着我招手,“恩子,你先过来,我们商量一些事情。”
“好。”我非常顺从地在他们旁边坐下,脸上不悲不喜不骄不躁,与他们的愁容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暗水贞楼20水下的呼唤(2)
昨天晚上立筷子之后,我们的阴气都在碗中,按理来说那个不干不净的东西应该追着筷子去走,但是因为九丫头用的不是自己的碗,所以被那东西给发现了,当那东西发现自己被筷子骗了之后就跟着阴气找到了九丫头,结果他就遇害了。
这是昨天晚上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但是还没有结束。
因为我碰了九丫头,虽然就是在他脚腕上那么一下,但是已经被察觉了。我们是没有阴气的人,但是现在却沾染了九丫头身上的阴气,必然会被那个东西缠住——之前欺骗过它,现在定然变本加厉。
杨半瓶一直不肯看我,我知道他还在生气,像个小孩儿一样,我不禁偷偷地笑了,孟叔瞪了我一眼,“好好听你半瓶叔说话。”
“爷们儿们,咱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不能成功只能奋力一搏了,”杨半瓶清了清嗓子,看到大家渴望的目光有些洋洋得意,“这么给你们说,咱们一直总是在守而不进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守兼备,今天是最后一晚上,只要过了今天晚上,明天咱们就到家了,到时候一切都好说,明白么?”
我们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以期待的目光看着杨半瓶。
“等一会儿咱们现在船上洒米,每个地方都要洒到。脏东西怕米,因为米是五谷,民以食为天,五谷则是生命的象征,并且经日照风吹长成,集聚了天地之间的灵气,所以只要将米洒在船上,它是上不来的。但是今天晚上就不能睡觉了,咱们熬一晚上,等到了家之后再安安稳稳地睡一宿。晚上就让疤三和武子掌舵吧,幺哥休息。掌舵不能坐在凳子上,只能站着,才能接着米气儿。”
这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大家连连应声,然后各自忙了起来,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整个船的甲板上都洒满了米,我们赤脚走在大米上,动作都小心翼翼,好似一船的杂耍演员。
做完了准备工作之后,大家的肚子也都饿了,本来说是让武子下厨,大家连忙摇头,“这小子做出来的东西狗都不吃。”
嬉笑两句,气氛会显得缓和很多,不像是之前那么紧张而尴尬了,我站起身来,“今天晚饭我做吧。”
想想看,厨子从乔大胖换成了九丫头,现在又变成了我,站在厨房门口,好像总是能隐约看到曾经在这里忙忙碌碌置办吃食的乔大胖和九丫头的身影,但是现在摸摸看冰冷的炉灶,从小窗户里向外望去,乔大胖正在傻乎乎地看着天上的海鸟笑着。心里面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大概是苍凉。
出海时带来的米已经全都洒在了甲板上,我只好给他们做面食,别的太麻烦,干脆做了我从麻子陈那里学来的面片汤,把食材切好备用放在一边,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掀开锅盖,氤氲的水汽沾惹在睫毛上,好似眼前一片水雾。
☆、暗水贞楼20水下的呼唤(3)
满满登登下了一大锅出来,闻起来味道不错,我数出了八只碗出来。每一天吃饭的时候碗的数量都在减少,一天又一天,难怪那天乔大胖看着锅里面的剩饭叹息,“人越来越少,连饭量都掌握不好了。”
他那一句话听似简单,毫无任何深刻的意义,但是真正听进耳中,又觉得带着些许惋惜与怀念。
面片汤已经煮好了,我把汤分别盛在大家的碗里,端到了甲板上,准备了两样儿凉菜,也摆在中间。
我刚坐好端起碗,一个年轻的船员站起身来,“恩子哥,真是的啊,拿我不当单位,”他这么一说,我抬起头看他的手里,没有碗,一拍脑门儿,怎么把他给忘了,“行啦,你先吃吧,我自己去拿。”
看着他转身进入厨房的身影,我悄悄地问着坐在旁边的武子,“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武子正端着碗吃饭,面片汤很烫,但是味道却香,烫得快嘴的武子呲牙裂嘴,囫囵咽下去之后眼泪都烫下来了。听到我发问,武子抬起头看着那年轻船员的背影,“咦,”他皱着眉头,“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孟叔,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什么……”孟叔也很纳闷儿,冥思苦想了半天,“具体的我也忘了,反正叫小什么来着。”
“小白。”
不知道谁答了一句,我们连忙点头,好像同一时间都恍然大悟了,“没错没错,是叫小白来着。”
正说话呢,小白端着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跑了过来,把手中的碗放下来,然后手指在耳朵上搓来搓去,看样子是烫坏了,吐了吐舌头一副顽皮的样子,我们赶紧停止了之前的话题,免得尴尬,孟叔喝了一口汤,“哎呀还真没想到,恩子的手艺可以呀。”
“我就喜欢吃恩子哥做饭,我觉得比乔大胖的手艺好多了,”小白呼噜呼噜扒了几口面片之后说道,“尤其是上一次恩子哥炒的那个辣子鸡丁。”
小白的这句话说得我都愣了,我什么时候给他们炒过什么辣子鸡丁?
大概是因为我纳闷儿的眼神吧,小白继续往下解释着,“你忘了么,就是刚到船上的时候,有一次帮乔大胖做饭打下手,后来菜端上来之后我们都说那个辣子鸡丁好吃,别的菜都没怎么动过,当时我们夸乔大胖手艺见长,那时候他还不高兴了呢。”
我一拍脑门儿,突然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那天那个辣子鸡丁被他们抢着吃,最后连汤都没剩下,一直到后来我也没说是我炒的,怕伤了乔大胖的面子,看来是小白偷偷看到了吧。
今天的面片汤做的有些多,本来我以为大家都没食欲,肯定会剩下就糟蹋了,结果没想到没吃了个精光,洗完了碗之后,我们坐在甲板上,看着天边半弯明月露出了脸,海风吹打着船舱门前的灯晃晃悠悠,明暗之间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杨半瓶让大头把那颗像是眼珠的石头拿出来,“最后一晚上,还是保险一点儿好,把那东西放到后面的游艇上吧,那东西有磁性,要是把不干不净的东西招惹来了咱们今天的努力就算是白费了。”
☆、暗水贞楼21多出来的记忆(1)
大头答应了一声之后进了船舱,半晌都没有出来,幺伯打发我去看看,我才刚站起来就看到大头这家伙惊慌失措地往外跑,“不……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杨半瓶明知道大头说的是什么,却还是不甘心地再问了一遍确认。
“那个眼球儿!不见了,我明明……明明放在我枕头下面的!”大头气喘吁吁地说着,他的额头已经有汗珠在往下淌,眉毛都湿了。
“怎么可能!”杨半瓶说着站起身来有些焦急,“你再去看看,是不是放错地方自己给忘了?”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小白不急不慢地站了起来,“你的记性怎么越来越不好了,那天你不是说放在枕头下面容易不小心弄丢了么,你看看,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到处滚来滚去,要是弄丢了就不好了,然后压在衣箱里面,你那个大衣的上衣口袋里了,还是我帮你把衣服放进去的呢。”
听到小白这么说,大头琢磨了一会儿,“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跑进了船舱里,将那颗眼球拿了出来,递给了杨半瓶。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由谁把这东西放在后面的游艇上,要知道,后面的游艇上可没有洒米,单独一个人上去如果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冒险。
“大头,你去放吧。”杨半瓶犹豫着又把眼球递给了大头,可是大头没有接。
看着杨半瓶的手在自己面前摊开半天,大头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他的手在慢慢地往身后缩,“半瓶叔,我看我还是算了吧,我胆子小,再说……再说,我最近身体特别虚,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笨手笨脚的,万一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弄掉了,那可怎么办嘛……”
杨半瓶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确实有些难为人。什么叫做难为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杨半瓶自己能把眼球拿过去的话,那他自己就去了。但是这件事情是他自己也不愿意并且不敢去做的,又怎么能够强加到别人的身上呢。
环顾四周,没有人想要去沾惹这个东西,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小白站起来了,“我去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