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自告奋勇当然是好事儿,杨半瓶乐呵呵地将眼球交给了小白,“你们看看,一个个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都不如咱们小白……”
杨半瓶的马屁只拍了一半儿,就被幺伯打断了,他看着我,“恩子,你敢去么?”
要说实话,我不敢,一个人独自去做这样的事情会让我感觉到恐怖,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但是我知道幺伯这样对我说一定有他的原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让我去把这颗东西送到后面去,所以虽然我会胆怯,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敢。”
“那好,”幺伯站起身来没有和小白说话,直接从他摊开的手掌中拿走了那颗眼球递给我,“恩子,你去把这东西放到后面吧,放好了之后让疤三陪你一起把后面的绳子再稳固一下。”
☆、暗水贞楼21多出来的记忆(2)
我点点头接过了那颗眼球,这东西攥在手里冰凉凉的,我感觉手心有些痒痒,好像它在我的手掌里还是会不安分地乱动,窥视周围的一切一样。我不敢去想太多,生怕一时间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会因为我的过多犹豫而消失,要知道一旦一个人思考太多,为自己准备太多的后路,也就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将眼球放好在上衣的口袋里,我向后面的船走去了。我身上穿着的是猴子的衣服,有些小,贴在身上,导致这颗眼球紧紧贴在我的身体上,我能感觉到它的转动,却只能装作不知道。
救生筏上面依旧盖着帆布,我知道下面是一些残破零碎的尸体,我们没有去打理它们,因为自从那一天尸体被咬得支零破碎之后,我们就无法区分不同人身上的各个部件,像是从绞肉机里拿出来的碎肉一样,怎么能分辨哪个部位是谁身上的。
我小心翼翼地踩在救生筏的边缘位置,然后纵身跳到了后面的甲板上,差一点摔倒,地上的米被我的脚掌擦出了一道空缺,我赶紧将它填补好,然后把疤三喊出来了。
“我去后面的船上,把那个东西放在后面,你先出来,我们……”
话还只说到一半,疤三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转身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没事儿,我陪你去吧。”
虽然疤三脸上的那道疤看起来很凶恶,但是事实上他确实不是一个凶恶的人,善良并且善解人意,懂得去理解别人,他曾经和我要求过要不然他帮我去把眼球放到后面的游艇上,但是被我拒绝了。
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来做比较好。
游艇上的灯始终亮着,光芒从船舱两侧的窗户里散射出来,照在白色的甲板上,也正是如此使得地上的血迹在此时此刻亦是非常的明显。之前我们绑住的绳子被咬断之后再次固定过,现在上面全是海水,有些滑,我爬上了绳子,打算先找到一个有力的支点,然后猛地跳过去。
这让我有些羊入虎口的感觉。
尤其是当我站在绳子上之后,总觉得对面的游艇像是一只长大了嘴巴的怪兽,扭曲的唇齿表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想太多了。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只是过去将东西放下就走好了。那我应该把它藏到哪里?卧室的抽屉里?或者随便找一个桌子的抽屉将它放进去,然后转身就走?
那灯光从船舱里散射出来,我害怕……当我走过去的时候,船舱里有人在温婉地笑,口中咀嚼着某人的一条手臂或是腿骨,满嘴的血腥,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今天可以吃饱了!”
虚构的场景太多会消磨我的勇气,我干脆一咬牙站在绳子上纵身跳了过去,然后直接冲进了驾驶舱,拉开了抽屉,刚准备将眼球放进去,我暗骂了一声。
Fuck!抽屉里是一只手掌,食指和无名指都被啃食得差不多了,曾经喷涌出鲜血的地方现在是一片黑色的血痂。
☆、暗水贞楼21多出来的记忆(3)
我将抽屉用力地关上,以此泄愤,打开旁边的抽屉,幸好这个抽屉里面空空如也,我将它随手放在里面之后关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疤三就在我的面前,这让我觉得踏实了不少,我让他将绳子扔给我,两人手脚麻利地把两艘船固定好了之后,疤三冲着我伸出了手,“小心一点儿。”
点头回应之后,我爬到了绳子上,没有向疤三寻求帮助。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更远处的地方,视野开阔异常,如果仔细看的话,已经可以看到非常遥远地方的灯塔,虽然和星星混杂在一起,但是仍然可以被分辨出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前面的船,之前是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所以不识庐山真面目,这一刻站在局外倒是可以看得更清楚。
它被一阵雾气笼罩了。
盯着我们的船看了片刻,思绪一下飘远了,若不是疤三叫了我几声的话大概一时半会儿还清醒不过来,他喊着我的名字,“先下来呀,上面太危险了。”
“哦。”我点点头纵身跳了下来,疤三没有和我说什么话,弄好一切之后自顾自进入了驾驶舱,里面也洒满了白米,他赤脚站在船舵前,眼神里有着一种沧桑。
回到我们的船上的时候,大家看着我的眼光里都有好奇,但是谁也没有说出来,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和他们坐在一起之后,武子先忍不住了,“恩子,你……”
“怎么了?”
“那边的船上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么?”
我摇摇头,“没有啊。”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还有大头的。我估计里面夹杂了一些失望和想不通,因为他们曾经不愿去那艘游艇上,原因就是害怕过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哪怕不要面子跪地求饶也不肯用自己的命来撑面子,但是我去了又回来了,并且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大概让他们有些想不通了。
人的潜意识可以指挥人的很多行为,像是我现在,虽然会抵触邀功请赏的人,但是潜意识里也会因为自己完成了别人没有完成的任务而洋洋自得。我自己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面部神经自动显现出了这样的表情,却没有克制的想法。
今天的夜晚,大家好像不约而同地寡言少语,沉默的空气让人睡意浓郁,连风浪也与我们的气氛互相衬托迎合,不发出任何声音,期间,武子靠在我的身边小声地对我说了一番话,让我觉得脊背发凉。
“你去那艘游艇上的时候,我们都在看着你,心里很担心,生怕你会有什么意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一瞬间,我们突然看不到你了。”
原来确实有事情发生,只是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或者说是那些后果我们还没有看到,我本来天真地以为他们那种表情是因为我做了超越别人的事情而导致的。
事实上,确实是我太天真了。
也许,与这浓雾有关。
☆、暗水贞楼22浓雾的诡计(1)
启明星的光芒慢慢地暗淡了下来,那是天将明的预兆,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将从这无限的恐怖之中叛逃。
“幺伯,天都快亮了,”小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咱们赶紧睡吧。”
“反正天都快亮了,”幺伯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手中摸索着自己的那杆烟枪,“那就等着天亮了再睡也不迟。”
小白有点儿不耐烦,“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肯定没事儿了,我看咱们还是赶紧睡觉吧。”
幺伯今天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他没有吭声,抬起头来看着小白,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天,小白突然站起了身,“你们不睡的话,我先去睡好了。”
“小白,”在小白刚站起来转身准备进入船舱的时候,幺伯突然发话了,“你的尾巴掉出来了。”
“什么?”小白扭过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幺伯开怀地大笑两声,“和你开玩笑呢。”
小白也陪着干笑了两声,转身就往船舱里走。
在我们还在回味那个笑话的时候,幺伯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便已经冲到了小白的身后,将小白推搡在船舱上,死死地攥住了小白的脖领,“你到底是谁?”
“幺伯,”小白讪笑了两声,“我是小白啊,你看你这话问的。”
“你真的是小白么?”幺伯一字一顿地问着,眼睛里放出了寒光,那是杀意。
“我当然是小……”
小白的话没有说完,幺伯猛地抽出自己腰间的烟枪,迅速地将吸嘴儿拔掉之后,猛然间将磨得锋利的枪杆插进了小白的喉咙中。
没有血流出来,反倒像是一个突然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被放了气儿之后瘫软在地上,只剩下了一件衣服,轻飘飘的。
我们都被眼前的这个场景给惊呆了,幺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那件衣服,冲着上面吐了口痰然后扔进了海水里。
大家都意想不到幺伯怎样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同样,我们也无法理解小白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空气?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他不是人了,但是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来定义这件事情,难道说小白就是那不干不净的东西?那么为什么我们大家都认识他,并且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过了半天,杨半瓶才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幺哥,你怎么知道这家伙是那种东西?”
这是杨半瓶好奇了半天的问题,之前他一直没有在小白身上看到什么破绽,按理来说如果小白是那种东西的话,怎么可能踩在洒满了白米的地上?再说了,看他说话、吃饭、包括是体温,都和一个大活人无异,走在地上也有影子,走起路来也有脚步声,这完全不像是那种东西。
幺伯没有说话,而是进了驾驶舱,将墙上贴着的那张照片拿了下来放在我们中间。
天色已经慢慢亮起来了,我们趁着微弱的晨光围着看那张照片。
☆、暗水贞楼22浓雾的诡计(2)
照片是在船上拍的,还在码头的时候,照片上有十二个人,其中小白就站在上面一排左数第三个。我不知道幺伯的意思,本来以为照片上是不应该有小白才对的。
其他人也没明白他的意思,“幺伯,这张照片怎么了?”
“这张照片是咱们离港的时候拍的,当时一共有十三个人,但是其中一个在拍照,那个人就是猴子,所以你们看,这张照片上是没有猴子的。”
“然后呢?”
“在我们离港之后的第二天,小白的母亲病故了,所以他当时搭了别的船队的船赶回去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船上不算后来才遇到的恩子的话只有十二个人。”
“那要这么说的话小白就应该在家里,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武子这理解能力确实让人汗颜,幺伯无奈地摇摇头,“我给你说一件这样的事情吧,我估计你就明白了。”
事情发生在四十年前,那时候幺伯因为家道中落无人照顾,于是就和当年闯关东的亲戚联系上了,过去投奔亲戚,在东北帮人一起上山打猎。
那时候幺伯不懂事儿,趁着自己枪法刚有所长进就有点儿飘飘然了,打什么不好竟然打了只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
要说那只黄鼠狼,个头儿可真不小,随行的几个表兄弟当时就害怕了,让幺伯磕头认错。南方人和北方人的信奉不同,有些规矩也不了解,在幺伯的眼里,这大家口中所谓的“黄大仙”根本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普通的畜生而已。
后来他们在山上不断地遇到麻烦,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不断有人受伤、碰上鬼打墙,怎么也下不了山,其中一个表兄脾气比较暴躁,说了几句话说到了气头上,竟然把最小的兄弟推下了山崖,摔死了。
大家顿时就慌乱了手脚,这最小的兄弟平日里都受大家的照顾,这一次上山虽然脾气古怪很是反常,几次三番地和大家作对,明明是错误的路却偏偏要走,丝毫不顾及其他人。但是尽管如此也罪不至死,现在这下好了,兄弟反目居然到了要人命的地步,几个人不知所措,在这荒山野岭,各个都沮丧着,想不出一个办法来,那个表兄捶胸顿足,但是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他甚至想到了要轻生,被其他几个兄弟好不容易才劝阻了下来。
当时就有人提议,反正留在这里也是个死,不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条活路。
眼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于是众人在山里面转起了圈圈。
说来也真是奇怪,以前三天没有走出去的地方,他们现在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久返回了家里。
家人上前来迎接,兄弟几个都闷闷不乐,任凭谁来问也问不出个缘由,后来老祖母走上前来,只问了一句,大家就都藏不住了,要知道掉落山崖的那个小兄弟最得祖母的宠爱,想想看这事情早晚都要说出来,不如早点讲明,自己心中也不再有隐藏,反倒自在。
于是他们面容沮丧地将最小的表弟被推落山崖的事情告诉了老祖母,都表示承认错误愿意接受惩罚,老祖母却不说话,盯着他们兄弟几个看了半天,然后带着他们进了房间。
床榻上,最小的兄弟正在闭目养神,看到几个哥哥们进来了,从床边靠了起来,好奇地问着这一次打猎怎样,是否好玩儿,一脸的羡慕神情,“要不是我出门的时候吃错了东西的话,这一趟也能与你们一起玩儿得高兴了。”
兄弟几人突然冷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在出发没多久的时候,小兄弟吃了一种类似榛子但是又不是榛子的果实,结果上吐下泻,就被随从给送回去了,原来这一路上他根本没有参与其中。
那么在路途中与大家作对,最终又被推落山崖的那个“小弟”又是谁呢?兄弟几个心中纳闷儿,来到了将“小弟”推落的山崖下,找到了那天将其推落的地方。
地上铺展着一张黄鼠狼皮。
在东北,人们很相信黄皮子这玩意儿,而且对其非常的害怕,关于黄鼠狼和狐狸的传说不计其数。不仅仅是在东北,在幺伯的老家这水乡也曾有过类似的事情。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幺伯大概才只有五六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他来说印象极其深刻。
幺伯住在镇子上,那条街上有一些小买卖,镇子上唯一的药房也坐落在那条街上。幺伯对此记忆颇深,他记得那天下午自己在街上与伙伴一起玩儿,对面药房上就出现了奇景——只见不少狐狸从药房里往外走,有红色的、黄色的,甚至白色的。它们成群结队,大的叼着小的,还有一些叼着稻草。街上的人们都纷纷让路,不敢招惹这些“狐仙”,它们好像在搬家,像人一样秩序井然。
第二天,药房便起了大火,那一场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药房都成了一片火海,怎么也扑不灭,奇怪的是周围紧挨着的房子却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大家此刻都已经议论纷纷了,怀疑是药房里的人做出了冲撞狐仙的事情,不然的话狐狸也不会轻易搬家。
最后追查了好几天,才得知一个小伙计在整理柴房的时候发现了一窝小狐狸,小伙计年轻不懂事儿,竟然将小狐狸都剥了皮烤着吃了。
话题扯得有些远,只是想说狐狸和黄皮子是很邪性的东西。
它们会模仿周围的人,据说幺伯曾经亲眼看到一只老黄皮子像人一样走路,它全身的毛皮都变成了白色,只有头顶的一撮还是灰褐色的,老人说如果那一撮也变成了白色,这家伙就要成精了。
“幺伯,你的意思就是有黄皮子模仿了小白的样子?”
☆、暗水贞楼23黄皮子小白(1)
“我只是给你举了个例子,但是不一定非是黄皮子或者是狐狸,阴性的东西成了精之后多多少少都有些妖术,你像是咱们这一次沾惹的东西,它就模仿了小白的样子。但是终究还是不够聪明,就像是我年轻的时候在东北山上见过的事情。它觉得有一个空缺就可以由自己去模仿弥补,然后获得了大家的信任之后再去害人,但是它只看到了空缺却从来不考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空缺,这就是那种东西笨的地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早就想要下手了,不然的话它怎么会了解那么多事情,比如说恩子做的菜,又比如说连大头自己忘了的东西它却知道藏在哪儿,这都是它想要博取我们信任的一种手段。具体是什么东西呢,我看还是之前一直缠着咱们的那个女鬼。你想想看,游艇、眼球都和它有关联,我看一定是它从中作怪的。”
“那现在呢?”
幺伯正在专心地把他的烟枪装好,“我看现在应该没事儿了,那东西已经挨了这么一下,应该不会再作怪了。而且它是海上的东西,只要咱们返航了,上岸了,它也拿咱们没有办法。就像是鲨鱼,你看它在海里那么凶,简直称霸,上了岸也照样是活不下去。”
说了一席长篇大论,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我们吃了点东西之后各自去休息了。他们已经连续两天没怎么睡觉了,再加上之前一直因为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精神紧张,现在总算是完结了,所以大家伙一挨着床铺就都鼾声四起,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本来武子说是要替幺伯掌舵,被他拒绝了,“你们赶紧去睡吧,看那眼睛,一个一个都跟熊猫似的,我都是老头子了,没有那么多瞌睡。”
谦让了几次之后,武子打着哈欠回到船舱里睡去了,海上风平浪静,一路上遇到的渔船也多了起来,我们在慢慢往陆地上靠拢。
我也在渐渐地与无所依靠拢。
马上就要上岸了,马上就要与他们分别了,他们将会去卖掉打来的鱼和那颗眼球,然后背着鼓囊囊的钱袋回家,给家中父老一个惊喜,而我呢?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自己还有什么地方能去,我应该去和谁联系,四爷还是麻子陈或者胡教授,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如果我真的是从布达拉宫下面的那个巨鼎来到了这片海域之上,那么他们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来到了这里?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遇到了好心的渔船将他们救了起来?如果不是呢?
一直到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什么,张思晨,张恩晨,哪一个才是我的名字?
有些时候我会想念我的母亲,想念我的继父,那个可以让我感觉到温馨的家,可是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么?那个据说是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却又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印象的城市真的是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么?
☆、暗水贞楼23黄皮子小白(2)
大概是看到了我的顾虑,幺伯转过来看了我好几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但是嘴唇开启微微蠕动了两下之后却还是一言不发。
他唱起了歌,海风吹拂,歌声刚从口中传出来便被海风卷走了。着实有些模糊。
我们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了,停在渔港里休息了一晚上,武子和大头到岸上买了不少酒菜回来,我们终于不用像是在海上一样吃一些没营养的东西了,味蕾在此刻都灵活异常,每个人都食指大动,酒菜三两下就被我们下了肚。
期间我的余光看到幺伯经常在看我,我知道他有事情想要说但是现在还觉得不能说出来,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也没必要去追问什么,到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选择告诉我。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靠在船舱旁边感觉浑身疲累,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口中干渴的时候不会选择去喝水,而是会思考口渴会不会致命。答案是不会,既然不会又为什么要喝水?
我被这些牛角尖的问题包围着,无法做出思考却也不想停止思考。
第二天是睡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才醒的,地上只剩下我的床被,其他人的行李都被收拾好了,鱼已经卖了,船也停靠安稳,连工钱都已经全部分算清楚,眼球则交给了杨半瓶,由他去卖完了再将钱分给大家。
大家都是住在同一个镇子里的,所以杨半瓶现在要与他们暂时分别,杨半瓶看了看我,因为安全返航了,所以他对我也没有前两天的气恼了,说起话来更是和颜悦色,“恩子,你去哪儿?和我顺路不?”
这是我最害怕听到的问题,我刚要摇头拒绝的时候,幺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边,伸出手臂揽住了我的肩膀,“恩子回我们家。”
像是做梦一样,我扭过头来看着幺伯,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仿佛这件事情就是应该的,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我感觉到温暖,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经舟山、金华,我们一路辗转前往幺伯的家乡淳安,旅途中,有时是走火车有时是汽车,还坐了一段船,看着平静而无波澜的衢江,我的心中思绪万千,那些海上的日子仿佛已经渐渐地离我们远去了,一路同行的只有幺伯、孟叔、疤三、乔大胖、大头和武子,那些与我们从此相隔一个世界的人无缘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幺伯会时不时站在我身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别想太多,咱们就快到家了。”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带我回家,幺伯笑笑,“觉得你这个小伙子人不错,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儿干,不如回家给我帮帮忙打打下手,我的那个儿子又不争气。”
说是这么说,但是我总觉得他还有其他的缘由,我害怕是因为他对我的怜悯。
认真地讲,我觉得世界上最为卑微的美德就是怜悯之心,这是一把双刃剑,在你不经意之间,怜悯心就会戳痛别人,也会刺伤自己。
☆、暗水贞楼23黄皮子小白(3)
回到淳安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我们趁着黑夜搭着车来到了姜家村,这个不起眼的小村落。
家家户户有灯光亮起,家人茶余饭后围着电视欢声笑语,不时有狗叫,有人会站在院子里,看到是幺伯便上来热情地打着招呼,看来他在这个村子里有着一定的威望。
大家都三三两两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武子的娘站在门口,双手往前探着,眼睛中却无光,“武子,是我家武子回来了!”
武子上前拥抱住了母亲,像是个未长大的孩子,母亲伸出手来摩挲着他的脸颊,无神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他的母亲,是个盲人。
我不知道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会怎样做,我会怎样权衡利弊之后才能放得下年迈而失明的母亲一个人漂泊在海上,我想武子也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手中拎着的大包小包都是在城里买回来孝敬母亲的,我羡慕他,有一个坚定的目的和目标。
不似我一般虚无缥缈。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幺伯家的门反锁着,房间里也没有灯,幺伯在外面喊了两声却没有人回应,等了半天,幺伯暗骂了两声,“小兔崽子又不知道疯到哪儿去了。”
幺伯一边说着一边从矮墙上翻了过去,纵身跳到了院子里,正打算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有人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一个小伙子,大概比我年幼几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只袜子,裤子的拉链还没有拉好,“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怎么?”幺伯没好气儿地一边反问着一边帮我开门,“这是我的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不不不,我哪是这个意思。”
门被打开了,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个小伙子对视,他叫姜偣,幺伯唯一的儿子,眉眼间与幺伯全然不像。
姜偣的门紧紧地关着,幺伯没有说话,让我睡在偏房里,一切稍作打点之后,幺伯冲着儿子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眼前绕。”
离家多日的老爹突然回来了却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姜偣在幺伯的面前站了一会儿,几次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最后揉了揉头发一脸受挫的样子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半开的房门里我看到桌子上搭着一条裙子,红色似火。
躺在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里,身下是陌生的床,陌生的被褥散发出陌生的味道,床板很硬,但是让人觉得踏实,不似在海上无依无靠。
夜半,我听到女人娇嗔的声音,轻声细语几句之后有房门开合的声音,姜偣房间里的那个女人大概是离开了,大概是心有不舍或者是尚未温存地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早上一大清早就被鸡鸣叫醒,走到院子里,家家户户炊烟升起。我很喜欢柴火的味道。
幺伯在扫院子,姜偣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幺伯正弯着腰打扫,连忙走上前去,“爹,你看你,放下让我干不就行了么。”
“你小子要是有心干的话还至于这么乱七八糟的?”
姜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在旁边瞎忙碌起来,幺伯扭过头,“这两天去祠堂了么?”
“去……去了。前几天去的。”
幺伯摇摇头,“行啦,我知道你的那个前几天,怎么着也半个月了吧?”
“爹,我最近不是忙么。”
“忙什么?”
“村里面要修公路了,红妹儿的爹负责找施工队,我刚好把以前一起在城里打工的哥们儿叫过来,到时候我就是主事儿了,包工头儿啊!”
☆、暗水贞楼24姜家古宅(1)
红妹儿?听到这个红字,我大概猜到了或许就是昨晚的那个女人,她那红色的裙子像是一团火焰,烧在众人的眼中、心里。
“嗯。”幺伯只是这么淡淡一句便没有再说什么,剩下了兴高采烈的姜偣,他看到父亲的表情,刚刚的兴奋劲儿一下被幺伯的这盆冷水给浇灭了,脸上有一丝委屈,有一丝不悦。
扫完了院子,姜偣的早饭也做好了,他将早饭端了上来,幺伯一句话也没有端起来就吃,我在厨房帮姜偣端菜碟,姜偣把我拉住了,“我爹这一趟走的是不是不顺心?”
我还没有吭声,幺伯在里面就骂了起来,“你见我什么时候不顺心过?我什么时候因为自己的事情不顺心过?你还真会往别人的身上赖!”
幺伯的言下之意是自己不开心都是姜偣惹的,我冲着姜偣笑了笑,他向我回应的却是苦笑。
吃过饭之后幺伯带着我转身往外走,姜偣从房间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好像是正准备给幺伯的,“爹,你看这个……”他一看幺伯已经迈出了大门槛,连忙追了上来,“爹,你干什么去呢?”
“我去祠堂。”
幺伯说这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姜偣一眼,我回过头去,看到姜偣的手上捧着一根人参,却遭到了如此的冷落,满脸的尴尬。
走在路上,不时有人上前和幺伯问好,乡里乡亲都很亲切的样子,他们见到我之后会有疑问,“幺伯,这是……?”
“认来的,我干儿子。”
经他这么一介绍之后大家看我的又是另一种眼神,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沿着村子里唯一的路一直走到中间的地方,我看到了姜家祠堂。
这座建筑不知道在这里屹立了多少年,在当下看来也许并不算什么,但是在当时必然耗费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周围的房子大部分都是老宅,看起来年岁差不多,相比之下,姜家祠堂看起来就要宏伟的多。
大门上是精致的雕花,门板上刻着的图腾到现在依旧凹凸有致栩栩如生。推开大门,里面是一个青石板铺路的大院子,两棵参天古树立在院子两边,而正中央的水缸中,莲花朵朵,白粉之间有锦鲤游动。
“这……”我想到幺伯之前说姜偣,大概只有半个月才来一次,“这些锦鲤不用喂食么?”
“你没看那莲花么,莲花供给锦鲤的食物,锦鲤排泄出来的又能为莲花增加养分,它们自己之间已经组成了一个小链条,生生不息。”
这感觉真是微妙,让我觉得很神奇。
将院子打扫好之后,幺伯才推开了祠堂的门,“不能让祖先看到这里乱七八糟的,不然又要怪罪咯。”
他一边呢喃着一边将大门打开,整个祠堂里摆放着姜家祖先牌位,最上面挂着姜太公的画像,神气活现,虽然纸张有所泛旧,但是却自有其中的味道。
幺伯跪在祖先牌位前,口中念念叨叨着最近氏族中发生的事情,好像在对高堂大人讲述一些生活琐碎一样。
☆、暗水贞楼24姜家古宅(2)
我识相地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瞧瞧,打扫打扫这里收拾收拾那边,无事可做就看看水缸中的锦鲤,双腮一开一合,摇头摆尾倒也悠然自在。
“拜祭完毕,姜家仆姜忠叩头。”
面对着古旧的祠堂,精工细雕的木质门窗,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地面,这一切让我觉得恍如隔世,好像自己的前生曾经有过关于这里的记忆一样。这想法虽古怪,我却喜欢。
从祠堂里出来,幺伯的表情好像就不再那么轻松了,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将非常艰巨——我们要去拜访猴子、杜松等人的家人。
猴子的妈长得和他很像,不知道为什么,第一见到她,我就不喜欢,一副市井小民的嘴脸,像是个泼妇一样。
当我们来到猴子家,将猴子的事情告诉了他母亲之后,这个女人表现出了一些凄凄切切的伤心,幺伯随即拿出了这一次收获的鱼钱,当时分的时候就给死者分得多一点,现在幺伯将那钱交给了猴子的母亲,她竟然大吵大闹起来,“原来我儿子的命就值这么一点儿钱啊!”
幺伯已经猜到了她的行为,走上前去,“猴子他妈,你听我说,你别太伤心了,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来这一路上发生了不少事情,收成就不是特别好,我们已经尽了努力了,再要多的我们也拿不出来。”
“幺伯啊幺伯,我是信了你才让我那儿子跟着你去的,谁能知道是这么个下场?我以为您在族里面虽然是个下人但是还是有威望的,难道就这么对付我们这些外姓人么?我觉得您的脑子精明,想让猴子那小子跟上你了学点儿能耐,不知道是我走了眼还是你老糊涂了,要是我让儿子跟上他们去城里打工,不说赚的钱比这多,至少也不会赔了命吧,就算赔了命也不会就给这么点儿钱吧?你这是打发要饭的么!”
“我说过了,”幺伯非常的镇定,“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多的了,信不信由你,但是你再要其他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幺伯没有提起眼球儿的事情,他在路上也向我提到过缘由,“这东西不好说,首先杨半瓶的眼光准不准就是一个问题,如果那玩意儿不像他说的那么值钱,也许就是个三五百块钱,咱们要是先说出来了到时候肯定会有麻烦。第二,就算那东西值钱,杨半瓶有没有那个把它卖出去的本事还是另外一回事儿。所以说,事情还没有得到个定论的时候不敢胡说,免得给自己找来麻烦。”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比如现在我就看得真切,猴子的母亲坐在院子里大声地哭嚎着,幺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阵势很稳地抽着烟,简直稳如泰山,但是其他人却没有这么稳,门外很快聚集了很多人,他们都在看热闹,互相之间交头接耳,才听了两句皮毛就争相交谈以讹传讹。
猴子的母亲见幺伯丝毫不把自己的行为放在眼里,竟然一头撞到了墙上,鲜血顺着脑袋就往下流,煞是恐怖。
☆、暗水贞楼24姜家古宅(3)
幺伯终于站起来了,他磕打磕打烟袋锅,将装烟叶的袋子解了下来,把手中的烟枪递给了猴子的母亲,“我说过了,我只能拿出那些钱,你要是觉得不够,把我这烟杆子拿走吧。”
“这……”猴子的母亲犹豫着接住了烟枪,幺伯转过身就走了,我看着这诡异的场景有些纳闷儿。
那把烟枪是幺伯最宝贝的东西,每天就算没有烟瘾也不肯离手,没想到就这样陪给了一个无理取闹的乡野妇人。
正在猴子的母亲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旁有人走上前来,“幺伯给你,你还真敢接着啊?”
“啊?”她以慢动作扭过头来看着旁边说话的人。
“你不想想看,这烟枪是哪儿来的?姜家代代传下来的,后来才赏给了幺伯的曾爷爷,你真敢接着这东西,不想想看你要是拿着它,还打不打算在这个村子里待下去了?”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也应声附和,“说的没错,幺伯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为了整个姜家尽心尽力,他不会做昧着良心的事情,你要是这样闹着反倒对你没好处,凡事见好就收就行了,这样的话幺伯和大家伙反倒会更关照你!”
“可是……我就那一个儿子啊!”说着说着,猴子的妈还是忍不住哭了,刚刚干涸的血痂被眼泪一冲洗顿时晕开了。
“一个儿子又怎么样?你看看你那儿子干过什么争气的事情,你要是靠着你那儿子早晚有一天不把你饿死才怪。幺伯是个仗义的人,你只要不说伤了大家的和气,他不会把你扔下不管的。”
猴子的母亲好像突然想通了一样,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这么一回事儿……”
“想明白了还不赶紧过去把烟枪还给幺伯,还愣着干什么呢?”
“哦哦,我给忘了。”猴子的母亲也不顾满头满脸的血,抱着烟枪追了出去,最终在街角找到了幺伯,当时他正在别人的摊子上吃东西,看到猴子的母亲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将烟枪还给他之后,猴子的母亲给了自己脸上两嘴巴,“幺伯,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刚刚说的都是些混话,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我一般见识。”
幺伯摆摆手,“你去诊所里包扎包扎你的脑袋吧。”
“不用了,我去弄点儿香灰擦擦就行了。”
“我说去你就去吧,去诊所,告诉他们是我让你去的,不会要你的钱的。”
比较麻烦的除了猴子的母亲还有乔大胖的媳妇,更是一个能闹腾的主儿,他媳妇儿一看乔大胖回家了变成了个傻子,更是不依不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和猴子的母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差不多被幺伯依法炮制,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这一天下来我已经有点儿累了,倒不是跑累了,是她们哭嚎和无理取闹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耳朵里面嗡嗡地响着,让我觉得好像脑袋里面飞进去两只苍蝇一样,烦躁不堪。
下午的时候,幺伯从肉铺里切了些肉,又拿了些水果和菜带我去了姜家祠堂对面的大宅子。
☆、暗水贞楼25 无后氏族(1)
敲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少奶奶,我是姜忠。”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这所宅子与祠堂好像是同期的建筑,古色古香,而且比祠堂要大得多,但是却不似祠堂那样打理周到,自从姜家最后一个男丁离世之后,姜家的最后一位少奶奶就不再让姜忠与姜家保持主仆的关系了。
很少有人见到她从院子里走出来,平日里都是在宅子中,偶尔能听到她温婉的歌声,推开门,这女人站在我的面前,一身长衣,头发很长,挽成了一个发髻。
“娘,你看你输了吧。”厅堂里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女童声音,“我就说幺伯今天会回来。”
姜少奶奶站在门口,“幺伯,回来啦?”
“嗯,昨天夜里刚到,今天来看看少奶奶。”
“这位,”姜少奶奶指着我,“是你的朋友?”
幺伯点点头,“在海上认来的干儿子,等我死了可能就要他来接班儿了。”
听到幺伯这么说我就糊涂了,他说我是他的干儿子我理解,但是他说到接班儿,是说海上打渔的工作么?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没有这么简单,难道说是让我接着他的工作,也做姜家仆?难怪幺伯要带着我回来,是不是因为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早晚是要离开这个村子的,刚好认回来一个干儿子继续为姜家服务,也算是为他了了心愿了。
这时候没有机会争论这些事情,暂时我也不想争论,我对这一切并不了解。
姜少奶奶将我们迎进了门里,厅堂中挂着电灯,和这间房子格格不入,灯绳也裸露在外面,真是煞了风景,一个小丫头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手工缝制的长衣,放肆地坐在主人坐着的太师椅上,翘首看着我们。
“幺伯,你带了四个鬼回来,他们的身子都还海上,魂儿却不甘心,跟着你回来了。”
没想到这小镇里里面消息还真灵通,不是说姜少奶奶很少出门儿么,知道的还真不少。我正这样想的时候,姜少奶奶轻轻拍了那丫头一下,“爱兮,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我是姜爱兮,不会讲没凭没据的话。”
这句话倒是让我觉得惊讶,一点儿都不像是五六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她的脸白嫩圆滑,却是一脸坚决,根本是那种不会出现在她这个年龄的孩子脸上的表情,说出来的话竟然让我这二十几岁的人觉得头皮发麻。
幺伯在旁边沉默了半天也没有说话,姜少奶奶有些担心了,“幺伯,难道又……”
“唔,”幺伯点点头,“小姐说对了。”
四个鬼,指的自然就是杜松、大波、九丫头和猴子了,不过幺伯的表情让我有些纳闷儿,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了,毕竟这件事情差不多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世人皆知了。
随便寒暄了几句,姜少奶奶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大,大概也就比我年长一两岁而已,但是是个非常传统并且保守的人,自始至终除了一些客套的寒暄话之外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
☆、暗水贞楼25 无后氏族(2)
至于姜爱兮呢,我只能说她是个古怪的小鬼,从她刚刚的说出来的话和她那说话时的表情就已经让人感觉到了。此刻,她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与我对视了良久之后,非常生气地走了。
我觉得有意思,她小嘴撅起来,气嘟嘟的样子,好像是看到了别人手里拿着自己没有的玩具一样,有些嫉妒,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
看到一言不发就突然气冲冲地跑出去的姜爱兮,姜少奶奶有点儿无奈,冲着我尴尬地笑了笑。
聊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之后,我们离开了姜家,我看到姜爱兮站在屏风后面偷偷地探出头来看着我,一脸的好奇,刚与我的眼神对视一下之后又换上了不高兴的面孔,甩着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转身便跑进了内堂。
离开姜家之后,幺伯说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让我先自己回家,“路上如果找不到路随便敲一家门,问他我家住在哪儿,他都会把你送回去的。”
我点点头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但是幸好我认得路,所以还没有劳烦别人。
回到家里的时候除了姜偣的房间之外,其他房间的灯都是关着的,站在窗外可以看到两个人影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