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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哑几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4:12

这份平静我不愿意打破,蹑手蹑脚地进了偏房,躺在□□就准备睡了,但是没一会儿,姜偣的房门开了,依旧像是那晚上一样,有人娇嗔着离开。

不过片刻,我的房门被打开了,是姜偣,他端了些宵夜进来,“你好,我叫姜偣。”

他的名字我早就知道,而且我猜他也知道我知道他的名字,这样看来他的用意就简单了,只是想知道我的名字而已,“你叫我恩子就行了。”

“你的大名叫什么?”姜偣不经意地问着,我却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像是一根铁链,一环套一环无法脱开,想要解释一个问题就有很多问题接踵而来,我实在没有精力向他解释。

半天都没有听到答案,姜偣纳闷儿地抬起头来,当从我的表情上得知我不想说的时候,他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别的话题。

姜偣和我聊了很多事情,让我知道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当时他们还在东北,大概是因为悲痛吧,幺伯带着姜偣回了老家,然后一个人将他拉扯大。姜偣曾经在镇子里上过学,一直念到了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后来就去和朋友打工了,“我女朋友的爸爸很厉害的,这一次估计能让我当上包工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豪,我冲着他点头微笑,我赞赏他的阳光,赞赏他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

大约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我都在听着姜偣说他的事情,他好像说累了,停下来,大概是在等着我对他讲一些我的事情吧,可惜我并不是驳他的面子,而是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对了,我爹今天都带你去哪儿了?去祠堂了?”

☆、暗水贞楼25 无后氏族(3)

“嗯,”我点点头,“去了祠堂,去看看猴子他们的父亲母亲,然后晚上去看望姜少奶奶了。”

这话突然又勾起了姜偣的话茬子,“你见到姜爱兮了?”

“是啊。”

“那个小不点儿很不简单的,”姜偣用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我说道,“我是说真的,你不要不信,我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姜爱兮生下来的时候,数不清的猫都聚集到了姜家古宅,或是在门外,或是在墙沿上、屋顶上,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猫,不仅仅是村子里的,还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的野猫,整个村子里的猫加起来都不及那天见到那些猫的数量的十分之一。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走着,三两相伴,像是一些成熟的人有一些成熟的事情要来商议处理,像是一群身着黑衣的巫师趁着夜色赶赴一场盛大的□□。

来到姜家古宅前,它们不约而同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散发着幽光的眼睛在黑夜中明亮若星辰。

那天晚上,天空很是晴朗,圆月高照,繁星满天,阴霾了好几天的阴雨天气一下停止了,天空中的云彩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纷纷退位。

在那所宅子里,姜少奶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音,她在□□挣扎着、痛苦着,像是能够感同身受一样,院子里的猫也发出了凄惨的叫声。姜爱兮降生了,她是一个女孩儿,不能为姜家延续香火,姜家三代单传的男丁就这样无望了。

为了姜爱兮的诞生,姜家举行了盛大的宴席,邀请了整个村子的人,姜家大红灯笼高挂,院子里人群熙攘,每个人端着酒杯说着祝福的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席间虽然热闹非凡,可是所有热闹的声音总是会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周围的气氛会突然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姜爱兮生下来的第三天,祖父母双双去世了,他们是在哀愁中去世的,因为姜家几百年的望族在这一刻已经被判了死刑,曾经辉煌鼎盛的氏族就要这样停止了,他们的脑袋里还一直忘不去这个家族曾经的兴旺,所以在这一刻无法接受事情的真像。

第四年,姜爱兮的父亲也去世了,那天,姜爱兮在灵堂上跳舞,姿势妖娆,放肆地挥洒着手中白色的冥纸,笑颜如花,她走到了母亲的面前,轻抚着母亲的小腹。

“爹为你留了个儿子,那是我的弟弟。”

那是姜爱兮的第一次预言,非常的准确,姜爱兮的父亲刚过了七七,她的母亲就表现出了妊娠反应,剧烈地呕吐,比怀着姜爱兮的时候还要严重,每天吃不下东西,但是她却还是在强忍着进食。

“既然是要吐出来,又何必吃下去呢?”姜爱兮蹲坐在门口,背后,下人正在给姜爱兮的母亲喂粥,她这样看似不经意地说着,好像在鄙夷大人们的行为。

这个丫头身上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平凡。

☆、暗水贞楼26 姜爱兮(1)

在姜爱兮的母亲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一天晚上,姜爱兮站在母亲的房门口,“弟弟在你的床边跳着,但是怎么也跳不到□□,你不如睡到地上吧,他如果再不留下来就再也留不下来了。”

姜少奶奶心烦意乱,无心顾及自己这四岁女儿的感受,她以为姜爱兮说的都是些孩子异想天开的话,压根儿没有放到心里去。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早上,姜爱兮过来给母亲奉茶的时候都会蹲在母亲的床边呆一会软。

“爱兮,你在干什么?”

“我在和弟弟告别。”

每天都要听到姜爱兮说这样的话,姜少奶奶的心情开始越来越不平静,还有两个月了,只剩下两个月了,“爱兮,最近你不要到我的房间里来了,妈妈的身体不太舒服,早上也不用奉茶了,我想多睡一会儿,你让下人陪你玩儿吧。”

姜爱兮摇头,非常固执地摇头,“如果我不来,他会觉得寂寞,就越想要离开。我想要个弟弟,就算只能和他待一小会儿,我怕他会不辞而别。”

但是姜少奶奶还是坚决地不再允许姜爱兮到自己的房间里来,第三天,她流产了。

这流产是如此的毫无预兆,她晚上在睡觉,听到自己的耳边有蹦跳的声音,那声音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姜少奶奶的床单被鲜血染红了,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流产了。

不是她不小心,她的流产是这样的安静,没有任何动作。

看似,是腹中的孩子执拗地想要离开自己的身体吧。

其实以前姜爱兮是可以出门的,她被允许和周围的孩子一起玩儿,但是她从来不喜欢去和他们接触。有时候家里的下人会带着姜爱兮出门,“我们出去散散心透透风。”

然而走出了大门,姜爱兮只喜欢蹲坐在门口,看着过来过往的人。

“你的妻子快要怀孕了,有一个小女孩儿经常跟在她的身后。”

“最近你的小腿会受伤,有一个侏儒扛着镰刀一直跟着你走。”

“你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你们的红线已经快要断了。”

“你母亲的时间不多了,她头顶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成黑色了。”

姜爱兮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和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是她的预言百分之九十都会应验,另外的百分之十还正在进行着。

她这样的行为引起了大家的愤怒,认为她是个不祥的孩子。

“姜家是有德之家,这个丫头生下来就是来毁了姜家的!”

“乌鸦嘴!净说些不吉利的事情,见到她真是倒霉到家了!”

“你们别忘了,她生下来的时候家里来了那么多的猫,这可不是好现象啊!”

“她的眼睛像鬼。”

有人心里喊着,赶走她,毒哑她,杀了她!

于是慢慢地,姜少奶奶不再让姜爱兮出门,免得她会再对别人说一些不吉利的话。但是她的行为并没有停止。

开始的时候,她会经常跟在某个下人的身后,对下人进行预言,不管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都会应验,但是相比之下,说出来的坏消息比较多,慢慢地,当下人发现自己在被一种恐怖的预言,甚至可以被称为是诅咒的预言笼罩的时候,当他们看到有下人死亡或者是受伤的时候,他们选择逃离了这个家,以种种的理由和接口,不顾一切地逃开了。

☆、暗水贞楼26 姜爱兮(2)

最后家里只剩下了姜少奶奶和姜爱兮两个人。

起初幺伯经常来帮忙,姜家的氏族是代代相传的望族,幺伯的家族也是代代相传的,他们代代相传都是姜家的管家,是忠诚的姜家仆,但是从来不住在姜家宅子里。

姜爱兮曾经说过关于幺伯的两件事情,全都应验了,那时候姜偣每天都在劝阻着幺伯,让他不要再去姜家了,反正现在姜家和自己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金钱上的瓜葛了,何必还要继续那份忠心耿耿呢?

“你不要看我们家世世代代只是姜家的管家,只是姜家仆,但是咱们祖上也是有祖训的,生既不离死亦不弃,对姜家忠心就是咱们的祖训。当年如果不是姜家祖上救了我们的祖上,今天也不会有我们。”

于是不管姜偣怎样的劝阻,幺伯还是没有停止过对姜家的忠诚,虽然姜少奶奶已经多次说过不需要再以这样的主仆相待了。

后来,夜晚的时候,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姜爱兮温顺地躺在母亲的身边,任由她帮自己梳理长长的头发,姜爱兮会突然从梦中惊醒。

“村口第二户人家有人会去世,有两个人,一个穿白色衣服,一个穿黑色衣服,他们已经去勾魂了。”

“我们姜家的城,在水下,在湖底,曾祖母的曾祖母有一支非常漂亮的簪子,就埋在梳妆柜里。”

“那个下巴左边有一颗痦子的女人得罪了家里供奉的保家仙,家里没有了仙人照顾,全是一片丧气。”

“有一个女人,她父亲是瘸子,那个女人堕过胎,她的小孩每天都骑在她的脖子上,所以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会觉得呼吸困难。”

到后来的时候,姜少奶奶已经懒得去探查姜爱兮说的事情是真是假了,她从刚开始的恐慌和不知所措,到最后慢慢地麻木并且习惯,她相信姜爱兮总有长大的那一天,到时候也许就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预言什么了。

但是她的想法大概错了,姜爱兮的行为开始更加的变本加厉,她的预言能力越来越强了。

“怎么样,这个孩子够邪性的吧?”姜偣夹了一口菜填在嘴里说着,他指着面前的粥,“已经有点儿凉了,赶紧吃吧!”

我点点头,心里觉得有点儿古怪,为什么今天姜爱兮见到我之后扭头就走,而且粉嘟嘟的小脸上还挂着一副生气的表情?

“我给你说啊,其实不是我懒,是我真的不愿意去姜家的宅子,”姜偣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你要知道,那个丫头的嘴里很少说出来好话,一般都是些不吉利的事情,而且十有八九都会应验,我干脆懒得去听她说了。而且啊,我还是奉劝你,以后我爹要去就让他自己去,至于你嘛,还是少去最好,毕竟人得为了自己着想对不对。你不用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你也不姓姜,对不对。再着说了,我爹一直从我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世世代代就要跟着姜家,但是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二十一世纪了,干嘛要跟着那一家连电脑都不知道的人?况且说,姜爱兮已经是姜家的最后一代了,没那么多麻烦了。”

“嗯,”我附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没错。”

姜偣喜欢听别人的认同,一旦对他表现出认同,他就会有些得意洋洋,“对了,今天你过去的时候,姜爱兮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被姜偣这么一问,我又想起了姜爱兮当时的表情,我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真的?”他歪着脑袋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他对我有所怀疑。他以为我在撒谎。通常情况下,人会将别人想成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比如说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会将对方的处理方式与自己想成是一样的方式,此刻我也会思索姜偣是不是以为我是和他一样喜欢撒谎的人。

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千真万确。”

姜偣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觉得这似乎非常的不可思议,他手中端着碗筷向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真是没想到。”

那天晚上,姜爱兮的那个表情不时浮现在我的梦中,这个小丫头确实很有趣。

我可以理解姜偣对姜爱兮的抵触,因为亲眼见过姜爱兮那不好的预言应验在自己父亲身上,所以自然会对此表现出厌恶与不满。

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另一个预言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幺伯割了不少肉回来,做了一大锅,然后吩咐着我和姜偣去给姜少奶奶送去,姜偣嘟哝着嘴,有些许不满,看样子是不想去,但是幺伯根本无视他那不情愿的表情,一言不发,看到父亲如此坚持,姜偣也不好拒绝,只好和我一起提着食盒出了门。

据姜偣所说,姜家是名门望族,曾经光辉了多少代的家庭,连我们手中的这个食盒也不平凡,已经用了很多代了,我看着那食盒,手柄的位置被磨得光滑,但是食盒身上的雕刻却依旧精致如新,甚至连上面的彩漆都不曾剥落。

敲了半天门一直没有人回应,姜偣有些不耐烦,“真是的,难道没有人在么?看来白跑一趟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我将他拉住,“反正来都来了,就等一会儿吧。”

“我看不用等了,家里可能没有人在,等了也是白等。”

我看着姜偣,着实不喜欢他这种态度,我干脆摆摆手,“算了,你要是觉得肚子饿的话你就先回去吃饭吧,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姜偣并没有感觉到我的不悦,反而十分高兴,“真的?那我可就先回去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正在这时候,朱漆大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暗水贞楼27 女童的预言(1)

依旧是一身长衣的姜少奶奶,虽然不曾出门,但是衣容整洁,连发髻都盘得光亮,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手中的食盒,无奈地笑了笑,“真是的,已经给幺伯说了很多次了,不用照顾我们母女的伙食。”

“收下吧,”我将食盒递给姜少奶奶,“幺伯的一份心意。”

“我已经做好饭了,恐怕是吃不完的,”姜少奶奶说着将门开大了一些,做出侧身恭请的样子,“不如你们留下来一起吃吧。”

客套推辞了些许,实在是拗不过姜少奶奶的邀请,我只得跟着进去,姜偣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我猜姜少奶奶应该知道姜偣对姜爱兮有抵触的情绪,但是她丝毫不在意,依旧微笑着看着姜偣,那种温文尔雅的微笑大概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抗拒的吧,姜偣只好跟着我一起进去了。

“少坐片刻,我去准备饭菜。”

姜少奶奶说着帮我们倒了杯茶便转身进了侧面的厨房,我坐在姜偣的旁边,看着他正在很纠结地玩弄着手指,脸上有些不耐烦,这个地方他好像一刻都不愿意多待下去。

这所宅子位于姜家村唯一一条街道上最显赫的位置,当年大概对于选址曾经仔细斟酌过,现在正是中午,阳光洒满了整个正厅,光明会让人觉得心中暖意浓郁,比如我,现在偎依在阳光的拥抱之中,心情也自然而然好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猫,正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饭菜很快被端了上来,姜少奶奶将我们请到饭厅里坐下,古旧的桌子散发着木质本身所特有的味道,桌上摆满了饭菜,虽然每样菜的分量都不大,但是却摆了不少盘,少而精,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姜偣讽刺地笑了一下,趁着姜少奶奶端菜的空隙轻声说着,“果然就是大户人家,母子两个人吃顿饭也要四碗八碟的。”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是源自什么初衷,是介于对姜爱兮的不满所引发的情绪,还是羡慕嫉妒恨。

姜少奶奶端着最后的汤放在饭桌中央,“并不知道你们要一起吃饭,所以也没做什么好菜,临时加了两道菜有些仓促,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她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门口,“爱兮,过来吃饭了。”

端着碗,我没有开动,而是有些期待,今天的姜爱兮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可爱的表情。

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姜爱兮没有看我,她的头发长长的,看起来非常柔顺,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种气场,要不怎么说大家闺秀会被一眼看出来,尽管坐着不动,一言不发,也会从人群之中脱颖而出,那是因为身上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超越了任何人,不是高傲却胜似高傲,总是那是一种压迫群臣的王者风度,此刻就非常明显地体现在了姜爱兮的身上。

她坐在了姜少奶奶身边,用筷子的姿势、夹菜的样子,都不像是一个小家庭出身的普通女孩儿。

☆、暗水贞楼27 女童的预言(2)

人家说长相漂亮的人,吃相都不怎么漂亮,但是我觉得这一点在姜爱兮的面前完全被彻底反驳了,好似任何一个动作经由她的身上表现出来之后都会显得非常完美,从她身上好像根本挑不出来任何的毛病。

想想看,才只是五六岁的孩子便如此惊若天人,长大想必定然是红颜祸水了。

姜偣本来就没怎么动筷子,刚一夹菜,碰巧姜爱兮也在伸筷子,更巧的是夹在了姜偣的筷子上,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如果是一个大人的话,我会以为这是故意的,明显的下马威,但是对于一个姜爱兮这么小的孩子,做出了这样的行为让我觉得很惊讶,实在不敢相信她是故意这样做给姜偣看的,我也确实不愿意往那个方面去想。

但是很快,我从姜爱兮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她确实是故意这样做的。

大概是骨子里还会有一种主仆观念吧,姜偣没有生气,他想将筷子抽回来,但是姜爱兮却不肯放开,她看着姜偣,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终于,姜偣的不满开始爆发了,他用力将筷子收回来,然后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不悦的表情完全摆在了脸上。

“你喜欢红色么?”姜爱兮歪着脑袋,脸上洋溢浓浓的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姜偣,自己的筷子还在盘子里,毫不急着收回来。

姜偣听着姜爱兮莫名其妙的问题,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红色,红色像血,”姜爱兮将筷子放在嘴边,伸出小小的舌头,暗示性地舔舐了一下,“很刺眼很醒目,是会容易惹来灾祸的颜色,还是尽量少穿红色的衣服最好。”

停顿了大概一两秒钟,姜偣突然站了起来,“对不起,姜少奶奶,我要先走了。”

还不等姜少奶奶挽留,他已经走出了门,姜少奶奶尴尬地站在那里,抬起来去挽留姜偣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看着姜偣就这样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她蠕动着嘴唇,最后冲着我无奈地笑了两下,那是那种强装出来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爱兮……爱兮这个孩子,说话没有分寸,让你见笑了。”

我摆摆手,“还只是孩子么。”

姜爱兮听到我们的对话,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只是一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种轻视和无奈在脸上表现得清楚明白,那是我从来没有在其他孩子的脸上见到过的,她漫不经心地夹着菜,“我已经说得很有分寸了。”

“爱兮,不要顶嘴,”姜少奶奶的话虽然听起来严厉,但是语气却非常的温柔,“我不是经常和你说……”

姜爱兮打断了母亲的话,“我说过了,这话我已经说得很有分寸了,真正的灾祸很快就要到来的。”

这一句话说完之后,我们都没有搭腔,整顿饭在一言不发的环境中结束了,我带着食盒返回了幺伯家中,姜少奶奶将我送到门口,只是说了道别的话,我从她的眼神和动作中看到她有话想要说,我在门口等待了片刻,但是她终是没有说出口来。

☆、暗水贞楼27 女童的预言(3)

后来发生的事情,真真实实地向我证明了姜爱兮的预言,确实很灵验。

其实当时一说起来红色衣服的时候,我已经想到了姜偣的那一位,我想应该称呼她是姜偣的女朋友吧,应该可以这样称呼,好像是叫红妹儿。所以我可以理解姜偣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红妹儿家是外姓人,因为种种原因后来才搬进姜家村来住的,红似火的衣服是她的招牌,我无数次看见那一团红色的火焰燃烧在姜偣的房中,热情难挡。

我才大概是姜偣对红妹儿说了什么,天已经黑了,幺伯出去散步,我躺在偏房里,清楚地听到了房间里争论的声音。

“总之不管怎么说,你最近都不要穿红色的衣服了。”这是男人的声音,不用猜测也知道说话的人一定是姜偣无疑。

红妹儿非常的固执,这一点我从她的语气里就能听出来,“为什么?就听一个五六岁的小不点儿那一句话?我偏不信,我倒要看看我就是穿红色衣服会怎么样!”

“你不要这样,我说让你不要穿了,你就别穿不就行了么,非要和我别扭着是不是?姜爱兮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会应验的,你干吗非要这么犟呢?她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你和她较什么真呢。”

“哦?你也知道她是五六岁的孩子?到底是谁较真了,我怎么看不出来?既然只是五六岁的孩子不必较真,那我为什么不能穿红色衣服?”

“你听话不行么,我说不要穿你就不要穿了吧,反正就是一阵子,过了这一阵子你爱怎么穿就怎么穿还不行么?”

“一阵子是多久?”红妹儿的固执已经到了一定的极限了,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你给我说清楚这个一阵子是个什么概念。”

姜偣的脾气确实很好,面对红妹儿咄咄逼人的追问还是那样温柔,“反正就是最近么,过段时间就让你穿,行不行?”

“你说得容易,我的衣服全都是红色的,你不让我穿我难道光着出门儿?”

“我先给你买两件儿别的颜色的衣服你先穿着还不行么,我的姑奶奶呀,听话,听话。”

“你给我买?”红妹儿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穿的那些衣服哪一件你能买得起?你买得起的衣服哪一件儿像样?我能穿出门儿么?还不如不穿好了。”

不得不说,对一个男人讲出这样的话确实太伤人了,不管脾气再好的人在自己再爱的人面前,也不能接受,尤其是你越爱一个女人就越接受不了她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姜偣的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了,红妹儿和姜偣一言不发,看来里面的气氛一定很尴尬,连我都有点儿替他们紧张。

“行,红妹儿,既然你这样说的话我也没什么话想说了,你喜欢红色的衣服那就穿红色的衣服,什么都由着你。”姜偣的声音很小,语气很无力,他似乎不想再和红妹儿说一句话了,一时间二人都一言不发,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

等了好几分钟,我才听到了红妹儿的声音,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红妹儿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着别人说话,“姜偣,我错了,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啊。”

☆、暗水贞楼28 红衣(1)

“我没生气,我就是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我气我自己,气我自己没本事没出息,没钱给我的女人买好衣服穿。”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这不是话赶话么,我说错话了,你就原谅我吧。再说了,这不是暂时的事情么,我给你说,工程的事情我爹已经和县上都说好了,他也答应了让你来负责工程队,过两天就要开工了,到时候咱们不就好了么。”

话说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很困了,并没有听到他们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只是隐约记得气氛好像缓和了许多,像是暖意洋洋的秋日午后,白云,麦垛。

红妹儿没有骗姜偣,工程很快就开始了,工程队的人是姜偣以前打工的时候一起干活儿的兄弟,他们进驻了进来。因为镇子上没有什么公共居住场所,姜偣本来自信幺伯会体谅自己、支持自己,但是他想错了,当他向幺伯要求让工程队先暂住在姜家祠堂的时候,被幺伯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了。

那件事情让姜偣非常生气,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根本没有支持自己的意思,那天晚上姜偣刚好和工程队的人一起吃饭,喝了不少的酒,回家的时候,酒气冲天的姜偣和父亲说了很多尖锐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支持我在外面做自己的事情,无所谓,你不支持就不支持,我早晚有一天会做出自己的事业给你看。但是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不支持我的事业或者是给我泼冷水,哪怕你在背后给我拆桥,不管你怎样做,我都不会像你一样给姜家看家护院!”

幺伯并没有和姜偣说一句话,他看着醉醺醺的儿子站在自己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出这些话,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不管姜偣出口伤人还是暴跳如雷,幺伯始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的不接招不应战让姜偣那激动的情绪慢慢减弱,直到无奈的叹气,到最后蹲在幺伯的面前抱头痛哭。

晚上睡觉的时候,幺伯帮姜偣盖好了被子,“好好睡,睡醒了还有事业要做。”

我不知道姜偣有没有听到那句话,反正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也变得很平静,简直可以说面无表情,他和我们一起洗漱、吃饭,但是一直没有说一句话,那一言不发的样子好像他只是借住在旅馆里一样,完全拿我们当空气。

吃过饭之后,姜偣便离开了,一直到晚上深更半夜的时候才回来,依旧是换衣服,洗漱,关门睡觉,不和我们说任何一句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有半个月之久了,有时候中午做好饭之后,幺伯会让我去给姜偣送饭,很大份,他怕姜偣吃不饱,“这小子从小就这样,只要干点儿体力活就吃得比牛还多。”

他一边盛饭一边说话,那表情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虽然是数落但是却饱含着亲昵,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个独自一人将儿子拉扯大的父亲脸上并不奇怪。

☆、暗水贞楼28 红衣(2)

姜偣只是不想和幺伯说话,这一点我了解,所以当我过去给他送饭的时候,他会憨憨地笑着跟我道谢,然后接过饭盒——幺伯从来不会用食盒给姜偣送饭,他的地位观念非常的明显。

“还不打算和幺伯说话么?”我陪着姜偣蹲在工程现场不远处的石头堆上吃饭,不经意间会问问他这个问题。

但是姜偣从来没有回答过我,他的答案永远是沉默,然后叹息着看向远方。

关于这件事情,对于他们父子来说有着深刻的意义,幺伯认定的是姜家祠堂是神圣的地方,绝对不可能让那些工人们住进去打扰祖先的安宁,但是他这样的行为被姜偣认定为父亲对自己的不支持,事情就是这样简单,可惜两个人走得是完全不同的平行线,彼此之间连交集的可能都没有,又何谈互相理解。

虽然姜偣一直都没有和幺伯说过一句话,但是幺伯还是每天都让我去给姜偣送饭,“他吃不惯外面的吃的”、“多带一点,昨天的饭吃得那么干净,估计是没吃饱”、“菜和饭拌在一起就行了,他从小就喜欢这样吃”。

这位慈爱的父亲自始至终也没有主动和儿子说过一句话,两个人都在刻意地回避对方,却坚决不肯为对方让步。

姜偣也是如此,经常会向我絮叨,“晚上睡觉的时候帮我爹把窗子关上,我这两天都不回家,就和工程队的人住在一起了,他不能受风,自己还总不记得关窗户,是等着我给他关窗,养成习惯了”、“不能让他再吃辣椒了,我不让他吃他总不听,晚上跑到厨房用馒头就着吃”、“出门总忘记带钥匙,我说让他把钥匙拴在绳子上挂到腰带上或者脖子上,他说跟个小孩儿似的,出去了遭人笑话,你可千万不能不带钥匙,要不进不去房门了”。

其实彼此都在担心对方,却不肯直接表现出来。

那一天中午,我和往常一样去工地上给姜偣送饭,刚吃了一半儿,红妹儿来了,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她,一身火红的衣服,从工人们之间走了过来。

不可否认,姜偣的眼光不错,红妹儿非常漂亮,身材也好,凹凸有致,五官精致如同橱窗中的瓷娃娃一样,她一路走来,工人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红妹儿不时甩着头发,风姿绰约地从人群中来到了姜偣的面前。

“怎么已经吃上了?”红妹儿一边说着一边抢走了姜偣的饭盒,“别吃了,我今天特意给你带了好吃的,酱牛肉和鸡汤,我熬了好长时间的。”

姜偣笑着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饭菜,事实上我问过幺伯为什么不给姜偣炖点儿鸡汤补补身子,幺伯说姜偣从小就不喜欢喝鸡汤,他讨厌那个味道。

但是姜偣没有直接告诉红妹儿,而是在红妹儿的注视下将一保温桶的鸡汤全都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虽然保温桶挡住了他的脸的时候,我从侧面看到了他的表情,非常无奈,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暗水贞楼28 红衣(3)

放下保温桶的时候,姜偣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他笑着用手背擦了擦嘴,“太好喝了。”

红妹儿得意地笑了,“那是当然的,这是我从我妈那儿学来的,当年我妈就是用这鸡汤把我爹的心都拴死了的,这下你喝了我的汤,你也跑不掉了,只要你觉得好喝,我天天都给你炖。”

我的心中暗笑,恐怕要是红妹儿天天给姜偣炖鸡汤,本来能和她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也被这鸡汤给吓走了。

本来看到这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我也懒得当电灯泡,就准备收拾着饭盒回去,却被姜偣硬是留下来了,我估计他还有别的事情,红妹儿在旁边和他亲昵了一会儿之后便提着饭盒回去了。

看着红妹儿一扭一扭慢慢走远了,姜偣赶紧拿起了饭盒,冲着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她带的那些吃的根本吃不饱。”

刚捧起了饭盒,姜偣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红妹儿都已经走出去有一阵子了,他突然站起来大声喊着,“红妹儿,不是说不让你穿红色的衣服么?”

听到姜偣的喊声,红妹儿回过头来,冲着姜偣笑了,然后做了一个手势,估计是两个人的什么暗号吧,一边笑着一边往前走。

就在这个时候,姜爱兮的预言,应验了。

是姜偣不该叫红妹儿告诉她衣服的事情么?是红妹儿不该一边走路一边回头说话么?是那一辆运货的卡车不应该从这里经过么?

人这一辈子每天都会遇到很多事情,随便一件事情都有不同的结局,有时候只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原因,就会导致非常巨大的分叉点。每件事情都不尽相同,但是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一旦发生就无法悔改,没有机会改变自己的选择,哪怕是致命的,哪怕你跪在地上对着上苍不停地祈求,哪怕你手中握着月光宝盒大喊“般若波罗密”。记住,它已经发生了,老天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最起码自己要尊重自己的选择。

那辆卡车突然冲了出来,将红妹儿撞飞了。从卡车上跳下来的司机有些惊慌失措,他看着地上的红妹儿,她的衣服上全是血,血液从红色衣服的红色纤维中渗透出来,铺满了土地,惊艳地绽放成了一朵血花。

那种美让人感叹,可能是人的一生中最美丽的、也是最后一次的绽放,和生老病死平凡一生相比,这样的美丽真是惊人。我看着地上那朵血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我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

姜偣更是惊讶,在那一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然后眼睁睁看着红妹儿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跌落在地上,她的红色裙子从来没有飞扬得那么放肆那么美丽,姜偣看得呆住了,手中的饭盒掉在了地上,沿着斜坡往下滚了两圈儿,姜偣的嘴巴长得很大,他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就这样过了半天,他的嘴里发出了断裂却持久的声音“啊……啊……啊……”

不是歇斯底里的声音,而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后发出的微弱声音,姜偣好像是一尊雕塑,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动过,最终跌坐在了地上。

☆、暗水贞楼29 山棺洞(1)

是我将他扶回家的,一路上他的脚下好像踩在云彩上,我知道姜偣的酒量不怎么样,但是就算是喝得烂醉的时候也好,我都从来没有见到他的步伐如此凌乱过,他的双眼无神,身体软趴趴的,左摇右摆,在进入家门的时候,从门槛上摔了一下,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贴在地上,但是还未等我上去扶他,他便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门,跪在□□,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件红妹儿的红色衣裙,双手捧起来贴在了胸口。

太阳东升西落,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而停止过,如今也是,傍晚的时候,幺伯回来了,他没有说什么,但是我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他已经知道了红妹儿的事情,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谈,我坐在门槛上,他躺在院子中的躺椅上,太阳已经下山了,月亮升了上来,繁星因为没有日光的遮盖和打压,都显现出了自己的美丽。

我看到启明星的时候,姜偣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进行施工的那座山上在开工第一天就祭拜了山神,在炸山的工作开始之前,他们在山腰的地方挖了九个洞,里面放着九口棺材。

这是一些有经验的工程队开山的章程,不要看现在什么都已经变得科学、变得现代化了,但是有些风俗还是不得不去传承下去的。世界上有那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就要靠民俗来解决。

而那十口棺材象征着九个死人,那才是献给山神爷真正的祭品,不过只是用棺材来代替死人而已,一般放过棺材之后就能骗过山神爷,它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应得的祭品,就不会再去难为这些施工的人,为活人挡灾保命了。

但是红妹儿住进了棺材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是唯一住进了那十口棺材中的人。

据说撞死了红妹儿的那个小伙子也是工程队里的人,不会开车。以前大家经常劝他学开车,说是以后不管到哪儿去了也算是一门手艺,最起码到城里去给人家当个司机也是个好活计,但是这个小伙子一直对开车提不起兴趣,他和一般的年轻人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开车,总觉得这个东西像是个会走会跑的铁怪物,凶起来不得了。

但是那天,偏偏就是那天,他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要学开车,司机也非常热情,就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教他。那天是这个小伙子一辈子第一次碰触汽车,却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我不知道那个小伙子最后被怎么处理了,反正我没有在施工队里再见过他,好像是红妹儿被送进山神爷的棺材里那天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

同样也是那天,红妹儿被送进棺材里的时候,红妹儿的母亲疯了,她疯疯癫癫地趴在红妹儿被撞死的地上,虽然下了一场雨,但是那些血迹还留在地上,大家都说这是不祥的兆头,红妹儿的母亲趴在血迹前,轻柔地抚摸着,“你这孩子不听话,为什么趴在地上呢,这样要把身子都弄坏的,快点儿,听话,跟娘回家,娘给你熬鸡汤喝,好不好?”

☆、暗水贞楼29 山棺洞(2)

也是在那一天,幺伯坐在院子里的时候,姜偣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过了,大概是因为几天没有见到阳光的缘故,姜偣走出房门的时候用手背挡住了眼睛,他开始不习惯光芒。

姜偣的脸上是青黑色的胡茬,头发也凌乱不堪,我看到窗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饭碗,但是里面的饭菜丝毫未动。姜偣走到窗台前,端起了饭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填着,我看到他的眼角有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掉进了碗里,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行为艺术,像是一出令人悲伤的黑白默剧。

三两口将窗台上的饭菜解决掉之后,姜偣换了一身衣服,将头发梳理好了又刮了胡子,然后转身出了门,幺伯还是没有和他说话,一直等到姜偣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的时候,幺伯拍着我的肩膀,“走,赶紧去看看他要干什么去!”

我一路小跑出了门,幺伯也披了褂子缓缓地走在后面,事实上我觉得他尚可不必如此,他们是父子,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也莫过如此,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既然彼此之间互相关心,为什么还要装作不闻不问呢。

姜偣就走在我前面不远处的地方,我们相距着大概不到十米左右的距离,我想到了电影中跟踪的场景,还在思索着周围有什么地方能在姜偣猛然回头的时候让我藏身其中。但是我完全多虑了,姜偣大步往前走着,一路上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

他的身上有一种类似杀气的东西,从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虎虎生风大步流星。

跟在姜偣的身后没走多一会儿,我就感觉到了不对,我本来以为姜偣会去山上,因为今天是红妹儿出殡的日子,但是姜偣走的是与那相反的方向。

我心里立刻浮起了不好的预感,姜偣所走的方向,不正是通往姜家老宅的方向么?

回过头来,幺伯这一会儿不知道去了哪儿,我看不到他的人影了,只能先跟着姜偣。虽然我的心中无数次地默念着、祈祷着,希望姜偣不要跑到姜家老宅去,因为我个人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跟着他一路小跑,我眼睁睁地看着姜偣来到了姜家老宅门前,突然站住了,然后伸出手去敲门,敲了半天却没有人回应,他气得咬牙切齿,甚至直接用脚去踢门,却一直没有说话。

过来过往的人好奇地看着癫狂的姜偣,好似看戏一样,饶有趣味,我赶紧走上前去将他们驱逐散了,正准备伸手去拦姜偣,那火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姜爱兮呢?”姜偣脸色铁青地看着姜少奶奶,语气不善地问着,那态度简直像是质问,像是□□在追查犯人一样。

姜少奶奶看着姜偣,她大概也知道了红妹儿发生的事情,“姜偣,你听我说,我们虽然不是主仆关系,但是我比你年长几岁,按照岁数来说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认真地给你说,红妹儿的事情我必须要向你道……”

她口中的那个“道歉”还没说完就被姜偣打断了,“不要给我说道歉,直接告诉我姜爱兮在哪儿?”

“爱兮她还只是个孩子,有时候说起话来口无遮拦,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和她斤斤计较了好不好?”姜少奶奶低着头说道,我想这可能是她这一生唯一一次这样低三下四,对别人说卑微、祈求的话。

姜偣非常地执着,他站在姜家老宅的门口,一字一顿,“我要见姜爱兮。”

我不能理解当时姜偣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毕竟不是姜爱兮杀了红妹儿,可是在这个村落之中,人们的思维还相当的原始,他们也许认为预言是来自他人而不是来自上天,简单来说,他们认为姜爱兮是一个超级乌鸦嘴,说过所有不好的事情全都被一一应验了,所以才会对她有这么多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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