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红妹儿是姜偣最爱的人,如果是我最爱的爱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想我也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姜少奶奶大概不能理解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家族可是世世代代的姜家仆。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姜爱兮出现在院落中,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长衣,笑颜如花,“我说过我说的事情都不会错的。”
“我想杀了你。”姜偣咬牙切齿却缓慢地说着。
他的情绪非常稳定,说这句话之前经过了认真的思考和深究,并不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气话,其中不掺杂任何激动的情绪,而是单纯的深虑之后作出的决定。
姜爱兮笑了,“我只是说出了将要发生的事情,生命的齿轮在转动,世间万物向心公转,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而我向你们作出了预示,已经是驳了上天的意思,你们难道不应该感谢我么?”
“别太自以为是了,”姜偣冷笑着说,事实上姜爱兮所说的话确实带有一些自以为是的感情色彩,让我也这样感觉到了,这并不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应该说的话,某一刻我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剖开姜爱兮的头颅,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或许她的大脑已经成长如成人一般成熟和发达,甚至像是一个参透世事的老者,“谁需要你的预示!”
“那是你还不明白预示的重要性,想想看,我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给你们一些暗示,那么你们要做的事情就变得极其简单了,只要听从我的暗示,不要做有所忌讳的事情,灾难自然就能够远离。想想看,是一生都不能再穿自己喜欢的衣服比较重要,还是生命从此变得短暂,仓促画上句点比较重要呢?”
☆、暗水贞楼30 死祭(1)
实际上,我觉得姜爱兮确实有些自以为是,既然如她所说,世上所有的事情冥冥之中早有安排,那么谁又能逃得掉呢?她自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帮别人远离或者说逃避厄运,可是一个人一生中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早有安排的,自己命运改变的同时,其他人的命运也会被有所牵连,难道这道理还不够简单么?
“不用说那些废话了,”姜偣抬起腿,迈进了姜家大门,身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一样情绪高涨,不管是曾经被姜爱兮预言过的人,还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姜爱兮会对自己有所预言的人,他们都已经堆姜爱兮这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恨之入骨,“你的预言该结束了!”
姜少奶奶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她的眼神焦急地在人群中寻觅着什么,慌乱而无助,突然,她的眼神一下变得踏实了,嘴角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些许的笑意。
幺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在姜偣抓住了姜爱兮的时候。
姜偣的大手抓住了姜爱兮的脖子,几乎不费力就能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姜爱兮的脸被憋得通红,但是却一点儿都不觉畏惧,难道她没有为自己预言到这场灾难么?反之来说,既然她觉得自己帮别人预言灾难的意义在于帮别人改变厄运,尽量避免做有危险的事情。那么她如果已经帮自己预言到了现在的这场灾难的话,她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警醒,逆回上一步骤,就应该回避对红妹儿甚至是对所有人的预言。
姜爱兮的眼神非常坚定,也非常自信,她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微笑,是那样的放肆那样轻蔑,这表情让姜偣变得更加激动,他一句话也不想说,死死地掐住了姜爱兮的喉咙。
从人群中冲出来的幺伯一把抓住了姜偣的手臂,他已经苍老了,儿子的手臂却非常健壮,与他满是松垮皮肤和褶皱的手臂相比,儿子的手臂被肌肉和血脉填满,皮肤紧绷,那手臂上显现出了经脉和肌腱,是一种力量的象征。
曾经幺伯也是如此的健壮,却因为岁月和家庭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的手坚定地握着姜偣的胳膊。
“不要拦着我。”姜偣连看都不看幺伯一眼,咬着嘴唇缓缓说着,他这一句话里没有说出人称代词,应该怎样去称呼幺伯?“父亲”?“爹?”“你?”
当无法对他人进行明确的称呼时,两人的关系已经疏远到不能再疏远了,连交流都成了问题,什么沟通、理解就全都是无稽之谈。
幺伯没有任何让步,父子二人都非常执拗,姜爱兮咳嗽了两声,眼神中的轻蔑之意却丝毫未减,经过片刻的争执不下,因为年迈导致身高也减少的幺伯踮起脚伏在姜偣耳边,耳语二三。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但是我肯定一句话就已经说到了姜偣的心灵深处了,姜偣将手松开,姜爱兮突然摔倒在地上,扭伤了脚,她索性就这样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下头发,缓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姜偣,“还想听其他预言么?”
☆、暗水贞楼30 死祭(2)
我真是为这个小鬼头的无畏所折服了,她似乎什么都不会害怕一样,如此的嚣张和癫狂,姜偣没有说话,眼神冰冷地看着姜爱兮。
大概是因为姜偣没有任何回答,小丫头缓缓地开了口,她清了清嗓子,“不要再开山了,山里有一个封印,姜家村世世代代都会完成自己的轮回,打开封印,轮回就要开始了。”
姜爱兮确实是一个有着非凡影响力的人,她这一句话刚一说完,周围的人们群情激奋,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他们非常的激动。
其实在刚刚,我曾经仔细思索过姜爱兮所说的话,如果她的预言全部是真实的,换种角度来说,大家也许会很崇拜她,也许每天都有人排着长龙在她家门口,祈求姜家小姐的一字千金,但是姜爱兮的方式错了。导致村子里所有人对她的印象已经恶劣到了极限。我只能说这些人有些愚昧,治标不治本,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单纯地觉得一切事情都是因姜爱兮而起,如果不是姜爱兮的话,一切灾祸都不会发生,他们还过着全家和睦其乐融融的生活,殊不知姜爱兮只是为他们指出了身边潜藏的危险,真正的预防措施不是杀了姜爱兮,其实很简单,照着姜爱兮所说的方法去做就好了,我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情了。
下面的嘈杂声连成了一片,让我觉得心中烦闷不堪,不知道他们交头接耳地在说些什么,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用族规处罚姜爱兮!”
这话语像是标题,像是大字报,像是一种口号,周围的人们情绪激昂地跟着那个人一起喊着,“处罚、处罚、处罚!”
他们已经几近癫狂了,我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眼睛通红,里面在冒火,神智也开始混乱了起来。
喊标语是没有意义的,在我还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人群里飞了起来,砸到了姜爱兮的身边。
那是一只男人的鞋,很脏,上面是泥土、杂草和动物的粪便,在一个乡村小径上常见的事物,这种污秽和粗俗玷污了姜爱兮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
幺伯非常生气,走上前去一把拾起了那只鞋,“是谁扔的?给我站出来!”
他的话语完全是徒劳,根本被那些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音给掩盖住了,毫无任何效果,众人的激动之情无法掩盖,他们疯了一样指着姜爱兮大喊着,如同野兽一般。
我倒是希望他们多喊一会儿。像是喜欢吵架的人一般不怎么喜欢打架,真正喜欢打架的人往往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等到情绪到位的时候便冲上前去一发不可收拾。他们懒得去吵架,懒得因为口水战而浪费体力。所以我倒是希望他们多喊一会儿,喊到疲惫的时候,心中的怒气也就自然而然完全消减了。
姜爱兮突然笑了,笑颜如花,那样的放肆,她看着周围的人群,歪着脑袋,一脸玩味的表情。幺伯站在姜爱兮前面,他手中挥动着那只鞋,我虽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非常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地愤怒过。
就在幺伯正激动的时候,不知道谁又脱了一只鞋,狠狠地丢了上去,打在了姜爱兮的肩膀上,用力之大,导致姜爱兮差点儿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她稳了稳身子坐直,将那只鞋摆放在身边,这一刻,倒是这个孩子像个大人,下面那些癫狂的大人倒像是一些心智尚未发育完全的孩子,他们如此地激动,根本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所有的感情全部挂在脸上,太过外露导致自己毫无秘密可言,一个眼神就被别人读懂了心思。
现在倒是坐在地上的姜爱兮让我觉得更感兴趣,她嘴角微微的笑意还有那略显嘲讽的上扬嘴唇,让我好奇她的心里现在到底在想着什么。
姜爱兮始终一言不发,这一边只有三个人,姜爱兮、姜少奶奶和幺伯三人,年迈的幺伯站在她们母女前面,企图用自己已经弯曲佝偻的身体保护二人,我对此有些担忧。
事情往往就是在突然之间爆发的,突然有人冲了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姜爱兮的头发,冲着大家摆手示意让他们暂时停下来。
也许只有同伴的要求才是可以被理解的,众人的声音一下变小了,他们看着冲上来的那个男人,我对他有些印象,他是个瘸子,他的妻子因为姜爱兮的预言没几天便离开了人世。
“族规里面有交代,凡是做了伤害家族事情的人都要依照族规处理……”
“吾辈不可伤吾己!”
“没错,就是那句话,姜爱兮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都忍了,但是她今天说的这些话,我觉得我忍不了了!到了该处罚她的时候了,天子尚且与庶民同罪,你姜爱兮本来就是姜家的罪人,如果不是你的话,姜家的香火也许还不会这么早断了,怎么能再纵容下去!”
说话间,姜爱兮被他死死地抓着,人群之间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去祭祖台!”
祭祖台是这个村落中惩罚罪人的地方,和菜市口差不多的概念,姜爱兮神情从容,她一把推开了抓着她的那只大手,拍打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身红衣从人群之间走过。
姜少奶奶冲了上去,“不行!爱兮是姜家唯一的后代了,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这样做的话姜家就真的断了后了!谁想动爱兮一下除非先杀了我!”
她抱着女儿大声地哭嚎着,那几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呜咽的呻吟,姜爱兮倒是非常镇定,她轻抚着母亲的头发,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姜爱兮帮母亲重新把发髻整理好,一脸从容,母女的关系好像颠倒了过来,好像姜爱兮是母亲,正抚慰着怀中的幼女。
☆、暗水贞楼31 六岁的死刑犯(1)
周围的人丝毫不顾姜少奶奶的劝阻,“连她一起送了去!自不教父之过,只剩下母亲当代替父亲的职责,姜爱兮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的母亲罪孽不浅!”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出来的,但是很明显代表了大家的意思,在人群中很快引起了共鸣,有人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拉扯着姜少奶奶,将她们母女分开。
幺伯冲了上去与他们撕扯在了一起,但却只是徒劳,他努力了半天,之前在村子里的威信现在全然不在,他只是姜家仆,生是姜家人死是姜家鬼,为了保护姜家的主子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不知道是谁抓住了他的胳膊,谁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幺伯纵然有铁一般的意志,也无奈身体不如年轻人。
他突然跪在了地上。
就这样,幺伯跪在了那里,久久没有站起来,他一直没有说一句话,那扑通跪地的声音非常清楚,像是惊雷一般炸在了每个人的心里,不断有人上前想要把他拉起来,“幺伯,别这样儿,你守不住姜家了。”
这句话是幺伯无法接受的,但是他并没有起身反驳,久久地跪在地上不肯站起来也不肯说话。
周围的人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们沉默了,一言不发,最后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相继离开了。
姜家老宅的门前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人们从这里经过,只是看一眼,没有驻足没有停留,一道高墙,墙里墙外是不同的世界,幺伯跪在这里,守护着一墙安宁。
我将幺伯和姜少奶奶分别扶了起来把他们送进了院子里,坐在厅内,大家都不说话,姜爱兮高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红裙沾了土,她从容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之前发生的事情好像都已经随着灰尘飘走。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表现确实令我觉得震惊,她的面容安详,非常得平静,我想就算是我也不能在暴风雨停歇之后如此快速地恢复过来。但是实际上,姜爱兮这样平静是因为她从未激动过,众人的厮打喧闹和争吵根本无法打动她,根本无法让她有任何感觉,被她不在意的人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在她的眼里就像一颗沙一样渺小。
直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幺伯站了起来,“少奶奶,我回去了。”
姜少奶奶点点头,“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不用这么说,我们世世代代存于世上的意义就是为了姜家,少奶奶不必多虑。”
平日里,幺伯会等着姜少奶奶把话都说完的时候才谦卑地退下,但是今天有些反常,他站起身来没等姜少奶奶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我跟在幺伯的身后,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树下的秋千因风吹动而来回飘荡,有些浮躁的意味。
走到大门口,我推开大门,不时有人偷偷望门里看,直到大门推开又赶紧将自己的眼神收拢回去。
院子里传来了姜爱兮稚嫩却沉稳的声音,有些懒洋洋,“送客!”
☆、暗水贞楼31 六岁的死刑犯(2)
家里很安静,没有人,不知道姜偣去了哪里,我没有去找,给幺伯准备了晚饭,他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之后放下了筷子。
僵持了很久的冷战,姜偣对父亲说了一句话,“不要拦着我。”
仅这么短短一句,接连下来的是更加持久的冷战,父子之间的关系因为感情和信仰面临了艰难的障碍。
后来的时候,姜偣一直和工程队的人住在一起,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幺伯没有再让我去给姜偣送过饭,相反,他用了更长的时间呆在姜家老宅里,已经闲置了好几年的院落被他重新一点一点经心打扫了一遍。
“以后想做也没机会了。”
就这么几天发生了这些事情,幺伯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走路说话的时候以前那种虎虎生风的气势也不复存在了,我看着他缓慢迈出门槛的姿势,心中有些酸涩,感慨万千。
真正的疲累来自于心理上的疲累,那是体力劳动多少也无法比拟的,我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有时候我也会去看姜偣,他一直在工地上忙忙碌碌的,但是只要是我去了,还是会找出时间过来和我说几句话,却不敢聊到触及内心的话题,只是随意说些琐事打发掉,他也和幺伯一样,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再也不提父亲一句。
那天我来到工地上的时候,正好山已经炸得差不多了,姜偣要和技术员一起进山探查,我刚好闲着无聊,看着那被打开的山洞,黑黝黝如同猛兽张开的大嘴,我突发奇想,“姜偣,你们介不介意多加一个人进去?”
姜偣纳闷儿地回过头看我,“你也想去。”
我点点头,那东西好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吸引我前去一探究竟,虽然我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却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谁知道我感觉到的那些譬如山崩之类的危险和真正的危险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好,那就一起去吧。”
这回答很爽快,因为不是正儿八经的什么工程队,也没有那么多明文规定条条框框,我和姜偣还有两名技术员一起进入了暗不见五指的山洞之中。
当光芒离我远去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一下子被黑暗吞噬了,只是迈出一步,光与暗就产生了明显的界限,却似乎无法后退。
回过头来能看到目送我们进入的人们,他们的目光中有诡异。
两位技术员一位比较年长,看起来五十几岁的样子了,另一位还只是刚开始实习的大学生,一路上都很健谈,我会附和几句,姜偣却一直很沉默。
我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知道他有顾虑。
因为当时那两位技术员并不在现场,没有听到姜爱兮说的话,但是我听得真真切切,她关于山里的预言。
如果姜爱兮真的那么伟大,所说的一切预言都是真的,那么我们这路上大概会见到所谓的封印。
其实据说是不用进行认真考察的,因为开工之前该考察得已经考察得差不多了,姜偣却说不相信那些设备,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所以带了两名技术员来勘察,表面上说的是勘察一下地下水情况和山体情况,但是事实上,我知道他是为了封印而来的。
姜家的轮回代表着什么意思?我始终不知道,也没有问幺伯或者是姜偣,但是我猜到那大概是很重要的,因为当姜爱兮那么说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众人的表情有非常惊愕,他们长大了嘴巴,非常诧异地看着姜爱兮,不仅仅是诧异,还有恐惧,他们似乎非常畏惧姜爱兮口中所说的那个轮回。
一路走来,我们时不时停下片刻,让两名技术员检查周围的山体情况和地下水,从他们的表情看来应该是很顺利的,没有任何差错,年老的技术员点了一根烟,“小姜啊,我看咱们不用再继续走了,一般走到这个位置就差不多了。”
姜偣咬着嘴唇有点儿犹豫,我知道他的犹豫从何而来,本来我们这一行的目的就根本不是什么检查地质,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怎么能轻易返回呢?姜偣回过头来看看我,“我觉得还是再往里面走一走。”
我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扭过去冲着那位老技术员,“要不然你们先回去?”
老者思考了片刻,“算了,既然你们想继续往下勘察,我们要是回去了你们也看不懂数据,反正都走到这儿了,就继续往下走走吧。”
大家商量着休息一会儿,我蹲坐在旁边抽了一根烟,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所以第一口会觉得有点儿呛,闻惯了幺伯的烟枪味道,再抽普通的香烟觉得没什么味道,深吸一口进入肺部总觉得不太够劲儿。
姜偣让我们关掉了头顶的探照灯,“省电。”
年轻的技术员姓董,“嘿嘿,没事儿,咱们这个探照灯啊,至少能工作八个小时,完全够用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是还是都关掉了探照灯,我明白姜偣的意思,别说八小时,我看到他背包里鼓囊囊的东西也猜到这一趟的行程不会短的。
山体是被炸开的,比较不规则,走的时候要千万小心,尤其是头顶,会有没被完全炸开的石头突兀在半空中,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吃了一次亏了,如果不是安全帽在保护的话恐怕那一下会把脑袋划烂。
我们随意地蹲在黑暗的山体中,因为靠近湖水,地下水位不低,虽然没有见到明水但是山体的潮湿程度明显地在这儿摆着,我坐在一块儿石头上,没一会儿就觉得裤子有些潮湿。
这种黑暗甚至比夜晚的黑暗还要黑,完全没有任何光线,在这里相互对视却完全看不到对方,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似乎天生就对自己未知的环境有所抵触,我不知道在这种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情,尤其是人在黑暗中更容易胡思乱想。
☆、暗水贞楼32 半截身子(1)
“怎么了?”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声,听声音好像是那个小董的声音。
突然听他这么问,我们都纳闷儿了一下,“啊?”
“刚刚谁拍了我一把!”小董奇怪地问着,我能感觉到他的脑袋在转动,对于他所在的方向也只是一个大概的感觉。
“我没动……”姜偣这样说着,他这话一说我就有点儿害怕了,因为小董坐在我的旁边,是在那位年长的技术员对面,有人拍了他一下那么必然是我和姜偣中的一个,姜偣说他没有动……我也没有……
大概是同一瞬间,我们打开了各自头上的探照灯,我看着旁边的人,是姜偣,本来我还以为小董坐在我的旁边,看来是记错了,那么他在我的对面……
我不假思索地向他所在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自己不敢相信的画面。
其实当他说到有人拍他而又不是我们所为的时候,我已经构思出了几种可能,或者是他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周围的石头;又或者是有什么小动物跑过去;最恐怖的可能我都想到了,无非是在他背后站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满面血腥。
但是我对恐怖的认知程度太低了,我看到的事物确实恐怖,这种恐怖来自于未知,并且直接关系到我们每个人,有可能下一个就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小董坐在我的对面,下身还保持着刚刚的坐姿,肚子那块最薄弱的地方被整个撕开了,肠子沿着两腿间流了下来,内藏到处散落。
他的上身不见了。
看得清楚真切之后我已经没办法发出恐怖的喊声了,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们甚至没有听到小董的叫喊声,那样的疼痛大概会让人喊得撕心裂肺吧,但是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关灯之前他好好地坐在我们对面,打开灯之后,整个人便只剩下了半个身子。
我感觉额头有些痒,伸手一摸,自己脸上都是迸溅出来的鲜血,因为和小董坐在对面,我的满脸满前身都是小董的血,额角有一些碎肉,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到脸上却毫不知觉,现在正沿着脑门儿慢慢往下滑动着。
小董的手指还会时不时抽动一下,身体却已经全然不在了。
当我们三个醒过神来之后,赶紧先躲开了,各自找了个较为安全的地方,慢慢地抬起头来,因为地上的血迹是在小董周围圈成了一个圆,没有其他痕迹,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将危险认定为是来自头顶的。
被炸开的石头奇形怪状,交错搭接,中间有不少的缝隙和空洞,有些洞非常大,来回盘绕蜿蜒,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是现在此刻一片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姜偣突然指着他的头顶,“这里,是在这里。”
我慢慢地挪到了他的前面,抬起头来,是一个巨大的洞,洞口还有血迹,不时滴答下来,看来是有东西从上面出来的,姜偣拉着我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暗水贞楼32 半截身子(2)
呼噜呼噜的声音,还有类似摩擦的声音,并且能够感受到轻微的颤动。
是活物,而且凭感觉来看个头儿不小,我看着姜偣,“现在怎么办?”
他咬着嘴唇低着头,心中在不停地思索着,我问的问题姜偣很清楚,我问的是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了,现在返回去只是小董一个人牺牲了,继续走下去的话可能还会遇到更多未知的危险。
“你们先回去吧,”姜偣咬着牙,“我自己一个人下去。”
年迈的技术员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他看出来姜偣的执着,但是不愿意陪着姜偣去送死,所以在我们讨论的时候他一直一言不发。
我看着姜偣,“不行,我和你一起下去,互相也算有个照应。”
“兄弟,”他看着我,情绪有些落寞,“我爹很喜欢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不得把我的皮扒了给你陪葬!还是算了,你陪着老师傅一起回去吧。”
“不说你和幺伯的事情,咱们两个人互相还能帮衬着些,如果是你一个人的话,我看不太好呀,你是不知道幺伯最近的状态,他就你一个儿子,骂你也是疼你,这你还不明白么。”
姜偣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行呀,那就一起走,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你也能告诉我那个倔强的爹,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
商定好了之后,我们让年长的技术员先回去了,至于小董的事情,我们让他先暂时不要说,等到姜偣回去之后会明明白白给对方家属一个交代。
我和姜偣的探照灯一直目送着老者缓慢回行的身影。
分开了大概五分钟,我们听到了一声惨叫,连忙向着老者离开的方向前去,老者躺在地上,下肢已经没有了,他的嘴巴还张着,满脸都是极其恐惧的表情,手指还指向头顶,嘴唇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姜偣替他闭上了眼睛,将老者的尸体放到了和小董一起的一个小石碓后面,免得我们回来的时候剩下的尸首也葬进那怪物的腹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做好了准备工作。
从山洞的大小来看,那个东西的嘴巴也就勉强能将一个人的半身塞进嘴里,我们将四个人的背包拿出来两两绑在了一起,扛在背上,弯着腰匍匐前进,这样一来就算是被袭击了,也只是被咬走了背包,能获得一个求生的机会,免得像是小董和老师傅一样,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看着姜偣的眼睛,我觉得他非常的坚决,不需要任何人劝阻,就算我去劝他,得到的结果无非是让我先回去而已。
在黑暗中,时间的观念变得淡漠,直到觉得腹中空空的时候,我们停下来休息,吃了一点东西,漆黑的山洞之中渐渐能够听到水声,滴答滴答,不知道是头顶有水流经过还是山洞中的潮气因为低温凝聚成了水滴。反正低温我是感觉到了,阴冷而潮湿。
“如果我死在这儿了,你记得让我爹把我放到红妹儿旁边的棺材里。”姜偣抽烟的时候这样说着,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抽烟,烟雾从探照灯前飘过非常清晰,他会长长地吸一口然后深深吸进身体,最后吐出来的时候已经非常淡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自己都会觉得有些落寞——姜偣会要求我在他死后对他有所照顾,他想躺在心爱的人身边,与之一起长眠,那么我呢?我能去哪里?
他们只知道我叫恩子,连个全名都没有,如果我死了会将我安置在什么地方,如果我的父母亲朋此刻正在满世界地找我,当他们看到一个墓碑上刻着“恩子”两个字的时候,会知道是我么?
人要是闲下来的时候,胡思乱想就完全无止境了,姜偣喝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非常倔强,“我得好好活下去!我他妈的不能被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要了命,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要是死了谁给他老爷子养老送终?谁去帮他伺候姜家!”
我顿时笑了,但是心里面温暖了许多,我是一个容易被他人感染的人,自己的情绪经常受到别人的带动,此时因为姜偣的心情不错,我也开心不少,两人都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继续往前方出发。
山洞会在某些部分变得异常狭窄,但是头顶的洞穴还是没有减少,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有时候背包会被头顶锋利的岩石挂住,而岩石和洞穴刚好是危险和死亡的代言词,当背包与岩石摩擦的时候,你会觉得像是身上盖着棉被就自然而然感觉到温暖一样,这个时候也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了危险和恐惧,永远就悬在下一秒。
因为山体的狭窄,我的背包经常会被挂住,此刻又是,我已经掌握了技巧,扛好了背包往后退了一点,却还是没能弄下来,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想要把背包摘掉,可是……我没有想到,一伸出手竟然摸到了一个滑溜溜粘糊糊的东西。
出于本能,我迅速地向后退了一下,“姜偣……”
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地颤抖,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嗓音有些干涩,姜偣回过头来,看到我已经退到了旁边,但是背包还悬在半空中,他下意识地过来帮我,我冲着他大喝了一声,“别动!”
可能是受到了声音的惊扰,山体里那庞大的凶手突然松开了我的背包,我隐约看到了它,却只是黑漆漆一片,非常滑,一瞬间从山体之间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水贞楼33 山洞巨怪(1)
仅仅是这么短暂的交手,我已经感觉到害怕了,从它那庞大的头颅就猜得到它的个头一定小不了,不知道是一次能够吃掉两个人,还是有很多只分别吃掉了小董和老师傅,反正不管是哪一种猜测都不是什么好事儿,我有些慌乱,身边好像有种奇怪的臭味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闻了闻自己的手之后才知道竟然是从自己的手上散发出来的,那液体非常粘稠,我张开手掌,它们在我的手指之间像是蜘蛛网一样,搞得我的手像是鸭蹼,我在岩石上刮了半天才算是刮得干净了。
那时候我有点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巨大的恐惧让我失去了做出任何行为的能力,等待了片刻,姜偣将掉在地上的背包扔给了我,“赶紧先把自己护住再说。”
就在姜偣刚把手臂伸出来的时候,那东西猛然间又出现了,对准了姜偣唯一露出来的手臂,说时迟那时快,姜偣赶紧将手臂缩了回去,而那东西发力太猛竟然自己撞到了地面上,在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一股勇气,掏出了腰间那把幺伯很久以前给我防身用的匕首,猛地插到了那个怪物头上。
那家伙发出了惨烈的叫声,这一次我看清楚它了,头上光溜溜的,除了一张嘴巴之外,整个脑袋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可能是我看得不清楚吧,我本以为它的皮肤表面看来是黑色的,但是实际上表面是透明的,就像是人的皮肤下面是脂肪一样,它的那一层透明皮肤下面是黑色的液体,随着我将刀插进了它的头顶之后顿时喷溅了出来,在我们周身四溢,发出了恶臭的味道,
不知道是鲜血的颜色被黑色的恶臭液体遮盖住了,还是它的血本来就是黑色的,反正不少黑色的液体不停地往地上流着,我那一刀插得不浅,这大家伙疯狂地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整个身体剧烈地扭动着,弄得岩石不停地往地上掉,差点砸到我们,那一刻,我甚至以为山洞会因为它如此猛烈的冲击而倒塌。
挣扎了片刻,那东西“嗖”得一下缩了回去,我和姜偣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刚刚停留过的地方,惊讶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愣了半晌,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我觉得我已经不好意思再问姜偣到底要不要继续往下走了,我有时候会非常要面子,已经到了一种不计代价的程度,我害怕他觉得我是一个懦夫。
事实上我承认我的行为非常愚蠢,我是在用生命维护自己的面子,到最后要来了面子,却险些连命都保不住。
姜偣吞了口唾沫,“我们赶紧走吧,我看这东西是肯定会回来报复的。”
看来我之前的决定是对的,我没必要问他去留,因为他不假思索地往山洞的更深处爬去了。
我跟在姜偣的身后,时不时会停下来听着周围,注意一下是否有诡异的声音,我相信姜偣说的话,那东西也许会伺机报复我们,但是现在还不确定。
☆、暗水贞楼33 山洞巨怪(2)
走在姜偣身后,我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恐怖笼罩着,但是自己的内心却一直在犹豫不决,摇摆不定,我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和他一起走下去,还是为了生命而返回,有时候也会因为姜偣,为了想要保护他和他之间有所照应才继续留下来,可是谁又能保证这样我们就能一起活着回去?
疲累困扰着我们,从进入山洞那一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个小时,我开始因为周围的黑暗和安静觉得困乏,即使是恐惧也无法消除我的倦意,我停下了脚步,姜偣跟在我的身后,黑暗中与我相撞在一起,我感觉他好像抬起了头,但是并没有看向我,“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
“你累不累?”我犹豫着还是张口了,此刻就算是面子也不能让我不眠不休。
姜偣沉默了片刻,“你累了么?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好了。”
我点点头,靠着石壁坐下了,将背包抱在自己的前胸,姜偣靠着我的旁边坐下,他打了个哈欠,看来也是乏了。
“恩子,你有没有很爱很爱的人?”姜偣突然这样问我,漆黑的山洞之中,他的声音极富有磁性,伴随着山洞中微弱的回声,让我觉得仿若隔世。
其实我猜到他是想念红妹儿了,随口这样问起我来,可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他,我很爱很爱的人?对于乔吉是有一些执念,但是也仅仅只是执念而已,对于颜韦琦,多的是内疚,我曾经那样地伤害她。如果麻子陈和陆美妮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么我想我最爱的人应该是颜韦琦。
尽管我已经忘记了爱的滋味儿。
“想到爱人了?”我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姜偣,干脆反问他。
干笑两声之后,我感觉姜偣好像点了点头,“我没有想到她就那样,那样永远离开我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想到从那之后将再也见不到她,我甚至没有给她生命最后的拥抱,没有多看她一眼,之后的一切都是惋惜,但是惋惜也是最无能为力的行为。”
我点点头,能理解姜偣的感受,虽然我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我想起了颜韦琦,我那样地伤害她,驱逐她,到最后了解到真相的时候,悔恨之意简直让我无地自容,却没有任何补救的措施,我们相隔甚远,我在东边,她在西边,横贯整个中国,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过得是否还好。
“如果可以的话,”姜偣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想再见她一面,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哪怕是死,我都死而无憾。”
姜偣的执念让我觉得难过,为他而感到难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并不是说你想要,便可以得到的。太多太多的东西仅仅只能作为催促自己不断努力的一个借口,因为太多太多东西是就算付出全部努力也根本无法得到的。
现实总是残酷的,与梦想无关。
突然,一股腥臭的味道让我们两个同时警醒了起来,那是那种东西身上的味道,我对此印象非常深刻。
味道是从山洞入口的地方传来的,我和姜偣靠在石壁上,大气都不敢出,就这样僵持了半天,味道渐渐地变淡了。
我们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剧烈的震动传来了,越来越剧烈,好像正在向我们逼近,我已经嗅到了危险和死亡的气息,伴随着那恶臭的味道,让我无法平静。
头顶的山石好像随时都会崩塌一样,好像有火车正在上面轰隆驰骋而过,我抬起头来,黑暗之中,人的眼睛会慢慢有所适应,视力由光明处到黑暗处会突然无法看到眼前的东西,直到适应了之后,视力渐渐开始恢复,然后便可以看到东西。
虽然并不清晰,但是我看到那怪物正在我头顶的山洞之中穿梭。它巨大的身躯不断前行,时不时尾巴会从某一个较大的洞口跌落然后又很快收回去,继续向前。
其中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我不禁哑然,这东西到底有多大!
倒是姜偣,他表现出了更大的恐惧,“这东西不止一个!”
就在我们抱紧了背包,无比的惊悚将我们团团围绕以致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声音停止了,那些巨大的怪物远去了,我们不知道它们前往什么地方,但是至少可以肯定它们的离开。
那样的仓皇,“像是在逃命。”
姜偣这样幽幽地说着,我打开了探照灯,因为声音已经离我们很远了,我们得到了短暂的安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刚刚将灯打开,一瞬间亮起来的光线都让我们不太适应,尤其是姜偣,他被明晃晃的灯光惊了一下,将手护在眼睛上,半天才慢慢地放了下来。
头顶的山洞中,不时有黑色的液体往下滴落,臭味一直围绕在身边,久久不散,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那种味道,不会像刚开始那样觉得异常刺鼻。
我看着姜偣,“你说它们为什么突然这样?”我的问题是接续了他的那句才引发出来的,经姜偣那么一说,我也觉得它们好像是在拼命地逃离着什么东西,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却无法确定。
“肯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姜偣咬着下嘴唇,“这山里面最大的家伙恐怕就是这东西了,还有什么能让它们这么逃跑呢?”
思考了片刻,我看着姜偣,“会不会是地质灾害,比如说地震什么的,动物不是对这些东西最敏感了么?”
说完这话之后连我自己也觉得害怕了,毕竟能让那些庞大的怪物如此仓皇逃离的,想必也是我和姜偣这样普通人所无法抗衡的,不管是更恐怖的动物还是什么地质灾害。
就在这个时候,姜偣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偏移了,慢慢地偏向了我的背后,我被他这样的眼神吓到了。
☆、暗水贞楼34 红妹儿相随(1)
他的眼神,好像是因为我背后有什么东西一样,但是我并不确定那是什么,只是会觉得恐惧,因为姜偣的目光此时呆滞,好像看到了让他感觉极为震惊的事物。
像是看恐怖片的时候,上面的场景,有时候会觉得主角多事,如果不去看那一眼的话也许厄运也不会沾惹到自己的身上,但是那一刻我却有了截然不同的见解。
当你的身后满满全是恐惧的时候,不要犹豫,回头去看,去理解去分析才能给自己博得最后的一线生机,与之相反,如果你不去看的话,也许生命终结的时候也不会知道夺去自己生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我下定了决心,缓慢而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去,还没有看到背后的东西,姜偣一把蒙住了我的眼睛,“不要看。”
我相信姜偣没有什么欺骗我的理由,他不让我去看自然有他的原因,从他的动作来看,后面的东西貌似不是致命的,这会让我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会让他有这样的目光——不仅仅是呆滞和震惊,细细看来,竟然还有一丝着迷。
当姜偣的手从我的眼前拿开的时候,我没有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东西,但是我的余光还是让我看到了一抹殷红的人影。
顿时,一个想法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看着姜偣,自己有些惊讶有些冲动,“是她?”
姜偣点点头,脸上带着微笑,用看着深爱的人的目光看着我的背后,这更加可以让我坚信自己的想法,绝对是红妹儿,没错的。
不不不,我说的有些含糊,确切来说,确实是红妹儿的鬼魂。
在这之前,我是不相信鬼怪的说法的,但是现在看来,我还不得不相信了,我伸出手在姜偣的面前摆动了两下,他脸上的表情突然之间凝固了,看来是有些不正常,我看着姜偣,他的表情从刚刚的喜悦和暖洋洋的爱意突然变得面无表情,突然之间呆滞异常,他的眼神重新掉转回来,他看着我,“别回头,跟着我一起走。”
说完,他继续前进起来,我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感觉背后有些痒痒的感觉,却始终不敢回头,看来果然是红妹儿的亡魂跟在后面没错,但是姜偣的表现我就不甚理解了。
我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路口,一条分叉,姜偣站在前面观察了半天之后指着较为狭窄的那条路,“我们走这边,有风,那边比较安静,应该是死胡同。”
“好。”我没有说什么,完全听姜偣的安排,走到分岔路口,我看到姜偣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了一只扔到了另一条路口里,那条较为宽敞的路口,然后带着我往另外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