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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哑几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04:12

那一只被我击倒的秃鹫从地上站了起来,扇了两下翅膀,它飞起来的时候摇摇晃晃,几次跌倒在地上,最终却还是飞了起来。

我以为它会飞到天空中扬长而去,至少天空应该是它的目标。

然而它似乎是为了死亡而死亡一样,以悲壮的背影在飞离了议事厅的地面之中直直地掉了下去,百米高的土林下,地面成了它的归宿,与传说中飞上天空最后与风中消弭的死亡方式所相反。

那是它的梦,却无力完成。

呆呆地看了半晌,麒麟拍拍我的肩膀,二人转身回去的时候,小丫头的队友正在帮她处理伤口。

麒麟站在一旁抱着肩膀看了那个小丫头半天,蹲在她的身边看得她目光躲闪,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站起身走了。

这时候的我已经差不多恢复了,之前心惊肉跳的感觉慢慢淡了下来,我深呼吸一口气过去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准备再钻进地道里,那里有我的秘密,有更能让我心惊肉跳的人和事,谜一样出现在古格王城中的胡教授、李春文,他们知道有关我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无法判别真假,但是搜集下来再做分辨总是好的。

☆、失忆香巴拉8羔羊路(1)(3)

刚钻进地道,拐角处坐着抽烟的麒麟隐藏在黑暗之中,突然对我说话把我吓了一跳,“别下去了。”

“为什么?”

“已经没有水了,”麒麟摇着水瓶,里面只有瓶底那么一点水了他还舍不得扔掉,“先下去再说。”

我摇摇头,“不行,我还有点事情。”

说着我执意要走下去,麒麟拽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十分有力,像是螃蟹的铁钳子一样抓着我不肯放手,“先下山再说。”

问题是如果我下山了之后回来就再找不到他们了怎么办,我心中这样焦急万分,嘴上却没有办法开口。

麒麟摊开我的手掌,“下山吃饭去吧,你不是说饿了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我的手心上轻轻写字。

“隔墙有耳”。

我下意识地环视周围,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难道麒麟觉得那些人有问题么?

他的眼睛看着我,重而缓慢地摇着头。

这样做的话,麒麟必定会有自己的缘由,我想要再争取一下,然而他的表情不容我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最后只得跟着他下山了。

一路上,麒麟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我实在按捺不住,“你刚刚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那伙人不正常。”

“为什么?”

“秃鹫,你就算不了解总也听说过吧?这东西是不吃活人的,为什么要去攻击那个丫头?”

我摇摇头,“也许是饥不择食了?”

麒麟无奈地笑了笑,“根本不是那回事儿,秃鹫只吃腐肉,包括□□的时候,祭台周围人再多你听说过秃鹫攻击活人的么?那个丫头身上有猫腻。”

顿时,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害怕听到的话题,我害怕听到任何有关于任何人背后的事情,像是看恐怖电影的人,渴求却又畏惧。

我是一个懦夫,一直在回避着海面之下的东西,尽管我心中明白总有一天它们会一涌而上将我包围、吞噬。

“什么猫腻?”

“她身上涂了特殊的东西,糌粑和别的混在了一起,还有桑烟的味道,明摆着故意吸引秃鹫来的。”

“哦。”我应了一声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丫头,那一群人,难道有着什么特殊目的么?为什么麒麟不让我再进入地道之中?

麒麟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不想让你再下去是因为我觉得那伙人不对,很古怪,说不定阿道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和他们也有关系,先下去和教授讲了再说,我们要是再下地道的话说不定会和阿道夫一样。”

他说得也有道理,毕竟那些人行事诡异,确实不得不防。

我们片刻来到了山下,距离营地一百来米的时候就看到两辆路虎停在帐篷旁边,良好的视力让我清楚看到一个又高又壮的秃头男人正在和教授说着什么。

待到我们正往那边赶去的时候,路虎疾驰而去,扬起了阵阵尘土。

“刚刚是谁?”我喝了口水之后问着教授。

“旅游的人,来问路,”教授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阿道夫……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么?”

麒麟摇摇头,“都找遍了还是见不到人,房屋里面看不见,要是在地道里的话,恐怕就……”

教授皱着眉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看得出他心中的郁闷。

“对了教授,我们,”麒麟转过头与我对视一眼,“在山上遇到了一群人,蛮奇怪的。”

麒麟的话一出口,教授立即抬起头看着我,犀利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审问着我,看得我直心虚,直到麒麟把刚刚的事情都说完了,教授详细地问了那些人的年龄和体貌特征之后才舒了口气,“也许是你太多心了。”

“可是……”

“不用操心那些没用的事情了,你们快去休息吧,等一下就要吃饭了,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我和麒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转身出了帐篷,刚迈步出去,教授叫住了我。

“怎么了,教授,还有别的事儿么?”

他不说话,盯着我的眼睛与我对视着,半晌也没有说话,最后摇摇头让我出去了。

☆、失忆香巴拉8羔羊路(2)(1)

教授这样的举动让我很是不解,却又不知缘由,也不能多问,在帐篷里躺了一会儿之后,麒麟叫我起来吃饭。

自从乔吉送麻子陈去了医院之后,伙食一直由麒麟来负责,他倒是烹饪的一把好手,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连水都烧不开,竟然还能把压缩食品做得色香味俱全。

坐在简易桌子上,我们三个人都不开腔,埋头吃饭。

我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是过于沉静总是让我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尴尬,比如现在,风萧萧云寂寂,压抑像是心头的云,让我喘不过气。

正在这个时候,教授的电话响了。

他接通了电话说了几句之后,突然语气惊奇地喊着,“你是不是疯了!”

教授怒气冲天,横眉冷箭地对着面前的空气比比划划说了半天,我猜到了其中大概——乔吉出事儿了。

我一下紧张起来,她是我的妻子。

而就当我正在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畅地看着教授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看我,眼睛里好像能喷出火来一样,我顿时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哼,”教授突然冷笑起来,眼神瞟到我这边,好像是一眼就能看穿小孩子把戏的老人一样胸有成竹,“你们玩儿的这点儿小把戏以为我不知道么,从刚开始我就看穿了,他根本什么都知道了!不过你放心,那些人已经在我手上了,你们也逃不掉!”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教授如同狂暴的野兽一样大吼大叫起来,电话大概是突然被挂断了,他呆呆地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盯着看了半天,然后突然怪叫一声把电话狠狠砸在地上。

可怜那部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机现在躺在被烈日烤的滚烫的土地上,四分五裂。

麒麟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我则慢慢蹭到了帐篷旁边比较阴凉的地方,因为那火热的太阳好似教授的视线,让我承受不住,只得择地而藏。

教授在我们面前不停踱步,他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环绕,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着,让我感觉心虚,他的嘴唇蠕动着好像在说些什么却没有出声,但是结合他的表情和语气,我猜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恩子!”教授冲着我怒吼,看来是实在忍不住了,“你小子真行啊,真是没看出来!”

他说着已经冲上来揪住了我的领子,使得我一下被勒紧了,无法呼吸,“我……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装傻充愣是不是!”教授如此说着,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猛烈地捶打着我的胸口和脸上,我被惊呆了,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教授竟然会如此粗暴,而且还是我的岳父。

麒麟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却始终没有上来阻拦,我也没有反抗,教授已是五十岁的人了,那拳头看似猛烈却没有什么力道,不痛不痒,但是我心中的困惑、难堪与羞辱混杂在一起很是不舒服。

那拳头打在我的身上,我未曾感觉到疼痛,却清楚体会到教授的身体正在不停地颤抖。

☆、失忆香巴拉8羔羊路(2)(2)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是和乔吉有关,但是看到年迈的教授在打了我一阵子之后突然颓然地蹲在地上,双手掩面,那情形让我内疚不已,我甚至已经开始认定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乔吉的事情,他的行为和神情已经开始让我感觉到羞愧。

我心知有错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慰他,走上前去蹲在他的面前轻轻地拍着教授的肩膀,“乔吉她……”

“滚开!”教授猛地抬头将我推倒在地,将手摸到腰间。

那一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幽深其中暗藏着血腥杀戮和疯狂的怨恨,似乎要将我吸入其中。

麒麟已经看不下去了,正在他向我们走来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教授,找您的电话。”

教授点头站起身来,气哼哼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将枪递给了麒麟,站在旁边接电话,虽然口中正和人交谈,视线却从未离开我的身边,那眼神既让我害怕又觉得心中有愧。

麒麟手中握着枪直指着我的眉心,冲着我缓缓走了过来,大概离我还有三五米远的时候,他对着我做出了一个口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跑!”

他不断地冲着我皱眉,嘴唇蠕动着,那从口腔中突然迸发出来的气流就快发出声音。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麒麟,余光看过去,教授正好背着我们,麒麟怒着冲上前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当时我为什么会那么做,也许是出于人天生的本能吧,我撒腿就跑。

说不定虽然我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根本就是我意识到了却不愿意承认——从教授掏出枪的那一刻起,我对他的敬畏已经变成了对立、讨厌和逆反,虽然在事发当时我自己还未曾向那个方向考虑。

就在我转身狂奔的刹那,枪声响了,就在我的脚下,我甚至已经感觉到子弹打在地上蹦起了石子弹到了我的腿上那种疼痛。

我没有回头,脑子里乱成一团,这让我隐约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一部警匪片,一人假装好意让另一人逃跑,结果在那个人刚跑出去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掏出枪来从背后当胸射穿了所谓的“好友”,最后还给对方冠以拒捕的罪名。

好一宗完美的杀戮。

电影中的桥段在这个时刻被我清晰地回想了起来,我突然想要大声尖叫,却觉得那样的表现太过娘们儿,我咬着牙不回头地往前飞奔着,因为我知道,也许下一刻,灼烫的子弹也许就会从我背后穿过身体。

又是接连几声枪响,我无暇顾及自己受伤或否,脚已经开始发软,上气不接下气,几次歪着身子差点摔倒在地上。

脚步声就紧随在我的身后,王城就在眼前,我加速飞奔着,闪身躲到了土林后面,四处搜索着是否有暗道或者其他的什么可以暂时让我藏身其中,却一无所获。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全身都随着心跳一起颤抖不已,那种恐惧几乎让我哭出声来,不得不说,这是我一直最害怕的感觉,在这之前类似的场景也只是在不靠谱的噩梦中曾经出现过一两次而已。

烈日之下,我的耳边是猎猎风声,我知道麒麟就在土林的另一个转角背后,我四下摸索着,手边有一块石头,我无奈地苦笑着,对方的枪,要它来和以卵击石又有什么区别呢。

麒麟来到我面前的瞬间像是慢动作,我清楚地看着他沉稳地迈步,和我对视,转身一步跨到我的面前,然后将枪插进腰间,伸出双手。

这一系列动作被我深深刻在脑海里,因为在他放下枪之前,我一直以为这将是我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交际。很多时候,我显得太过于悲观,我的悲观甚至被自己蔑视。

“好了,”麒麟长舒了口气,指着西南方向,“往那边跑,有人接应你,去大藏宾馆508室。”

“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我知道他现在不说就代表着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会说,我没有再说什么,连句谢谢也没说,此时此景实在没办法分辨麒麟是怎样的人。

“恩子,不要再回来了。”麒麟凝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着。

“你……”我指着他,舌头像是醉酒的人一样僵直,“那纸条是你写的?”

是啊,其实我早应该猜到的,当时拿到纸条就是麒麟递给我的嘛,不过也因为是他递给我的,所以不会联想到是他写给我的。

然而就在我已经下了定论的时候,麒麟却摇头,“什么纸条?”

“就是当时你递给我的那个纸条,在面巾纸上写了字的,你不记得了?”

“哦,”麒麟点点头,“那不是我写的。”

我一时语塞,脑袋也像是一团浆糊一样,呆呆地看着麒麟,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赶紧走。”

从他的眼神里,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在鬼子六、阿道夫、乔吉和麻子陈接连离队之后,他从一个冷冰冰的人渐渐变得善谈起来,似乎只是针对我。从各个方面来看都不像是一个坏人。

可是一个人是好是坏连创造人类的上帝都不了解,又何况是凡夫俗子呢。

在麒麟的催促之下,我冲着他指出的方向跑去,就在我刚跑出去没几步的时候,枪声响了。

回过头去,麒麟靠在土林上,他的手臂上满是鲜血,这个家伙竟然对着自己开了一枪!

看着麒麟淡然地笑着冲我挥手示意我快点离开,我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要知道,他这可是为了我吃枪子!想也不用想,他这样做就是为了放走我之后不能向教授交差之下没有办法的办法。

☆、失忆香巴拉8羔羊路(3)(1)

到底是怎样的挚友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和麒麟以前有着很深的交情么?如果是那样的话刚开始他为什么给我一种很冷酷的态度?

麒麟已经慢慢顺着土林坐了下去,干燥的黄褐色土林瞬间吸收了鲜血,变成了暗红色,那颜色让我觉得心中憋闷,喘不过气来。

我不敢再停留,也许听到枪响之后教授会很快赶过来。

当然,也许会点上一根烟躺在椅子上,得意地等待着麒麟扛着我的尸体回去。我猜他一定想不到麒麟会“挨我一枪”。

看来第二种猜想被证实了,一直当麒麟在我的视野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的时候,教授也没有出现,而我沿着麒麟指着的方向向前飞奔着,在一个小山丘后面发现了一辆越野车。

一个光头的男人坐在驾驶位上抽着烟,车上只有他自己,我犹豫着靠近了一点,顿时心说不妙,那个男人正是之前我和麒麟回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和教授说话的男人,他的身材和泛着油光的脑袋瓜让我印象很深刻。

然而现在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光头看到了我冲着我挥手,“怎么这么久。”

我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概一分钟的光景,光头不耐烦了,“赶紧上车吧,送完你之后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你……是来接我的?”

“废话。”

光头不容我在犹豫,已经发动了车子,我想了想,如果是教授的意思的话,麒麟没必要这样放了我,就算是教授设下的圈套,让麒麟中弹,这戏也演得太过了。

我是一个懒人,有些时候连思考都懒,心里大概有数之后,我狠下心来上了车子。

不远处可以看到干涸的象泉河,光头的车疾驰而过,背离了教授他们所在的方向,向我不知道的地方开去。

一路上,我什么都没有问,直见车子上了高速,一直开到了半夜里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光头关掉了吵闹的音响打了个哈欠,“他娘的,连着好几天没睡一个安稳觉。”

我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了烟递给他一根,打开了车窗,寂寥的夜连一点光亮都看不见,整条公路上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路的尽头通向一个无人的世界。

光头嘟嘟囔囔着,“早知道就让你和他们那一批人一起走了,害得我还得赶夜路,怎么教授是这么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哎。”

他说的另一批人是他的同伴吧,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有两辆车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们去哪儿?”

“什么去哪儿?”

“我是说,咱们两个,现在要去哪儿?”

“你不知道么?”光头纳闷儿地看着我,“不会吧,他们没有告诉你?”

我摇摇头,看着光头松开了方向盘,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点烟,车窗外灌进来的风让他点了好几次都点不着,这让我觉得心烦,关上车窗之后点燃打火机递到他面前。

“那就怪了啊,麒麟刚才打电话说是教授让我把你送到镇上去。”

☆、失忆香巴拉8羔羊路(3)(2)

“哦,没错,刚刚困得糊涂了。”我赶紧话锋一转,装作不在意地说着,免得这家伙生了疑心再打电话给教授,那我不就惨了。

“这个鬼地方,以后他娘的求我也不来了,真是要命!”光头说着撩起了衣服露出肚子,嘴里叼着烟,样子很萎靡。

随便闲聊了几句,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最后说了些什么就睡了,眼皮好像被缝在一起一样睁不开,平稳行驶的车子让我睡得很安稳,朦胧间听到光头放了很舒缓的音乐,空白的大脑里像是放映电影字幕一样显现了一行歌词。

Anywhereyouwere,Iamthere……

凌晨四点,天刚刚亮起来,启明星还很耀眼的时段,街上凉风瑟瑟,我冻得直发抖,风吹来时卷起地上的废纸吹着好远,我被光头喊醒。

“就是这儿了。”

睡眼惺忪的我揉了揉眼睛下了车,还没等我向他道谢,光头的车便一溜烟消失在街道尽头了。

我裹紧了衣服,大藏宾馆就在我眼前,大厅里灯火通明。

将衣服整理了一下让我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走进大厅,前台的服务小姐趴在桌子上打盹,这个时候确实很少有人前来入住了,我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好。”

“入住么?”服务小姐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用有些生硬的普通话说着。

“我找人,508号房在哪里?”

她有些疑惑地将我打量了一番,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拨通了电话,“您好,请问是508号陈先生么,有一位先生找您,请问是直接带他上去还是您亲自下来?”

电话对面说了些什么之后,前台小姐从柜台里站起来冲着身后的走廊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她摇摇头,“真是的,全都睡着了,”一边抱怨着,她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先生这边请。”

我跟着她上了楼梯,地上的地毯已经破旧了,上面还有烟蒂留下的洞和狗皮膏药一样脏兮兮的口香糖。木质楼梯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我尽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不能阻止它们扰乱了周遭的宁静。

来到了五楼,前台小姐一边走着一边用脚把曲起来的地毯踩平整,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就是508。”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离开了,我没有动,打算一直等到她下楼之后再敲门,然而她刚走到走廊中间,门便被打开了。

“恩子,你终于来了。”

站在我面前的人缓缓抬起头来,竟然是麻子陈!

“你不是去了医院么?”

“说来话长,你先进来,有时间了我和你慢慢说。”

“乔吉呢?”我迫不及待地问着,如果不是乔吉的事情我也不至于遭到教授那样的待遇。

麻子陈没有回答我,这是一个套间,□□、沙发上甚至窗台上到处坐满了人,不是盯着电脑屏幕就是埋头翻书,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六七个人。

“我问你乔吉呢?”

“卫生间。”

☆、失忆香巴拉8羔羊路(3)(3)

我纳闷儿地看着麻子陈,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目光与我直视着,虽然带着笑意,但是看起来更像是挑衅。

和他对视了一眼,我转身进了卫生间,门没有锁,我顺着墙面摸索着找到了开关。

浴室用一道浴帘隔开了,我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那道浴帘。

乔吉躺在浴缸里,手脚上缠着宽胶带,嘴巴也被封上了,她疲惫地躺在那里,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耳朵上扣着耳机,眼睛闭上之后,长长的眼睫毛不时颤动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几乎是怒吼着冲了出去揪住了麻子陈的领子,“你对她干了什么!”

“你先不要这么冲动……”

麻子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什么叫做我先不要这么冲动?她是我老婆!”

“她……是你老婆?”麻子陈反问着,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是讽刺,“我说兄弟,哎……”

他那笑容和无奈的摇头样子惹怒了我,“你少废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给,”麻子陈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拉着我进了里面的房间,摆摆手让里面的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原本应该很白的床单现在脏兮兮的,上面还有油渍,麻子陈就坐在一块油渍旁边递给我一根烟,“你先静一下,我告诉你。”

喝了口水,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好了,你说吧。”

“你觉得你爱乔吉么?”

“当然爱!”我脱口而出,这种情况下就算不爱也要这么说,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麻子陈摇摇头,“你还真是好骗,你真的以为乔吉是你老婆?”

“你什么意思?”

“先不说这个,我换个问题,你觉得教授对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不像是关于乔吉的问题那样简单了,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盯着麻子陈。

看着我沉默不语,麻子陈释然地笑了,似乎觉得我这样的表现是理所应当的,“我再问你第三个问题,你还记得一个叫颜韦琦的女人么?”

突然听到麻子陈说起颜韦琦这个名字,我浮想联翩。

还是在喜玛家里的时候,颜韦琦就几次三番来找过我,但是很明显她的精神不太正常。直到后来发现了寻人启事,她和她的丈夫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与麻子陈对视着,“记得。”

“你都记得她什么事情?”

说是记得什么?失忆之前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但是一直被麻子陈这样诱导着总归对我不利,我沉默片刻之后反客为主,“我也问你几个问题。”

“好,”麻子陈淡定地点点头,“你讲。”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隐约看到关于我过去的一角冰山,不妨大胆地说出了我的假设,“颜韦琦的丈夫叫张思晨。”

“没错。”麻子陈突然笑了起来,不是讽刺的笑容,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更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你继续说。”

“张思晨……”我犹豫着还是把我的猜测说了出来,“是不是我的哥哥?”

其实在我听到李春文叫出张思晨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也许我有一个哥哥,只是被我忘记了,因为当时李春文说了很多事情不仅让我搞不清楚,旁人也都不解,他们一定是误会了,说不定我有个双生哥哥。

麻子陈这下笑得更开心了,发出了豪爽的笑声,“傻小子,张思晨啊……”

他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吊足了我的胃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张思晨就是你!”

“胡说!”我瞪大了眼睛指着麻子陈,“我……张恩晨!”

“教授是这么告诉你的,是吧?”

我没有说话,一句话都不敢说,我似乎已经到了一个边缘,多说一句无异于将自己推入悬崖。

“看看这个。”

☆、失忆香巴拉9我的冰山一角(1)(1)

张思晨,男,汉族,出生年月:1983年11月12日,就职于××考古研究所,职位:考古研究员。

“这是什么?”我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麻子陈,这张纸上大大小小盖了六七个公章,上面还有我的照片,连照片上都被盖上了钢印。

“这个是咱们这次出来行动之前研究所出示的公文。”

麻子陈说着将另外几张纸递给我,上面分别有着胡闵儒、杨寿、李春文和颜韦琦等人的公文,我刻意看了麻子陈的,他是文化遗产保护人员。

然而翻看了所有照片,我却没有发现教授、鬼子六或者是阿道夫他们任何一个人,也没有陆美妮和李春文,心中迷惑不解的我向麻子陈提出了问题。

“没错,这份档案是不全,”我这才有些释然地点了点头,谁知道麻子陈突然大喘气地继续接着说道,“但是这份档案本身就没有他们几个人,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研究所里的人。”

我突然笑了,转过身去站在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街上有人在行走着,虔诚的信众挥动着手中的转经筒跟着僧人穿越街道。云像是长在山上的,与山峦缠绵在一起,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慨一样,那雾气昭昭引人向往,然而真正来到山间却发现雾气全然不在,你去追它,它不躲不闪,却永远只是远远环绕在你的身边。

凝望着层峦叠嶂,我心中感慨万千。自己为什么那么傻,从开始到现在所做的一切无异于管中窥豹,我见到黑便认为它是黑的,见到白就否认之前的看法而认定它就是白的,到最后将自己带入了云山雾罩之中。

沉默了片刻,我稍微平静下来许多,抬起头凝视着麻子陈,“好,你继续说。”

“反正,”麻子陈递了一根烟给我,“我知道我说多少你也不会相信,不如这样,我给你一份东西你慢慢看一下。”

麻子陈将一个文件夹递到我的手中之后转身出去了。

在我手里的是一个牛皮纸袋子,异常厚重,捧起来沉甸甸的,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轻轻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沓复印资料,一张接一张,令我目不暇接,越看下去,我的手就抖得越厉害,简直无法控制自己了。

“恩子,一起去吃早饭么?”麻子陈靠在门边问着。

我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他,时间像是凝固了的黄油,大概两三分钟我才慢慢反应过来他的问题,缓缓摇了摇头,“不饿,烟。”

麻子陈把一包烟扔在了我的□□,然后关上门转身出去了,我坐在□□,拄在膝盖上上的双手撑着脑袋,它沉重得好像我一松手就会掉在地上一样。

那报告上写着的事情我实在难以相信,简直就是在挑战科学、挑战自然、挑战人类!

接连抽了两三根烟,我用力踩灭了烟头,心里繁乱得无法忍受。

门外十分安静,想必他们全都出去吃饭了,我双手颤抖地握着那些文件站起身来,刚一站直身子便两眼金星,眼前一片漆黑撞在墙上。

☆、失忆香巴拉9我的冰山一角(1)(2)

“啊!”我放肆地大声吼着,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刚刚那一下撞得不轻,却不敌我心中的难受,我跌跌撞撞走出了房间,身子一歪撞在了卫生间的门上,整个人像是摔进去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声音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在我进入卫生间的那一刹那,乔吉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含含糊糊地正在说着什么,泪水顿时倾泻而出,从脸颊上划过,身体扭动着。

我一把扯掉了她脸上的胶带,乔吉看着我大声哭了,“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我会死掉……”

“是么?”我冷笑着反问道,对于她的撒娇也好哀求也好,似乎都不能打动我了。

“你……”乔吉疑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然而她思索了片刻,“恩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挺好的。”

“真的么?”

“嗯。”

“那……”乔吉在浴缸里笨拙地扭动着身体,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蛇一样丑陋,“你先帮我解开好么,我们出去了再慢慢说。”

我摆摆手,不慌不忙地点上了一根烟,然后随便找了条浴巾铺在地上坐在她的面前,“不急着走,我们先把事情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事情?”乔吉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一副梨花带雨惹人怜的样子,我不禁自嘲,就是她那招牌表情差点害死我,女人真的这么擅长演戏?虽然表情依旧是无辜的样子,但是她说起话来有些结结巴巴,这表现已经被我认定是做贼心虚了。

“什么事情你最清楚,乔吉,我来问问你,四爷是谁?”

“我不知道。”乔吉低下头来不肯抬眼看我。

“不要说不知道,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她的脑袋里好像灌了铅,怎么也不肯抬起头,那装可怜的样子几乎已经惹恼了我,气急败坏的时候,我对着她大声地吼道,“你到底说不说!”

乔吉像是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我,她歪着脑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说?”

“不知道?”我忍不住冷笑,“那这是什么!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了,我的嘴唇开始麻木起来,说起话来也在不停地颤抖着,结结巴巴字不成句,双手颤抖着将手中的资料扔在了乔吉脸上。

“这……”乔吉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巴,那张照片刚好就在资料的第一页,身穿一身黑色运动装的乔吉手中握着一杆猎枪,她的身后……

“你说这怎么解释?”我似乎有些洋洋得意,看着乔吉的表情也不禁高傲起来,抓到了她的把柄确实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这是谁给你的?麻子陈是么。”乔吉突然冷笑起来,“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做,当初就有人劝过爸爸,本想着他不会这样做,谁知道果然是如此阴险的人。”

我没有搭腔,看着乔吉笑了起来,不知道她还打算怎样掩饰。

“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如果你信了麻子陈的话,以后会有什么下场谁都说不好,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张恩晨……”

“闭嘴!”

我愤愤地站起身来,听到这个名字我就会莫名地火大。

不管是谁,教授和乔吉也好,麻子陈,或者是胡教授和李春文他们几人也罢,我能相信谁?

我就是一个傻瓜,至少身边的人是这样认为的,到底拿我当什么了?一个名字也要这样地将我骗来骗去。

听到乔吉的那句“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时候,我真是觉得讽刺到极点了,就在几十分钟之前我也听到了麻子陈说同样的话。是,你们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但是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不是几次三番,一伙又一伙人突然地出现,肆意地向我灌输着欺骗和伪装,我又何至于如此多疑?再笨的人也不会每次都掉进同一个陷阱里面,宁可十年怕井绳,也不想他朝被蛇咬!

我能信谁?谁都不行!

看着乔吉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我,让我觉得无法忍受,我站起身来冲进房间,从那一堆资料里找到了我的那一张,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带着它总是没错的。

这个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也算是孑然一身了。

来到了房间门口,我想了想转身走进卫生间,一把拿过乔吉耳朵上的耳机和MP3装进口袋里飞奔而去。

房门被关上的刹那,我以为会听到乔吉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她之前就屡次这样,每次都会打动我,屡试不爽。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房间里很安静。

一片死寂。

还未走下楼梯的时候我就听到了麻子陈等人的脚步声,闪身进入了一旁的杂物间,拥挤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用作换洗的床单被套,已经堆到了门口,无处可藏。环视一周,我一脚踩在门板上借力一跃跳上了高高的一摞床单上。

麻子陈他们刚走过去,我便跳了下来,当听到他们关门的声音之后往楼下飞奔,冲到了一楼,再往下走就是宾馆大厅了,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去,看看四周,一楼后面有员工卫生间,女厕靠窗。

看看周围并没有人,我闪身进入了女厕中,想必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进入女厕吧。

我站在窗台上,顶端的窗户没有关上,我双手抓住了窗框手臂猛地用力撑起全身往外猛蹿,像是泥鳅一样从窗户中间钻了过去。

这样的动作如果不用力的话就会被卡在窗户上,用力过头了就会摔得很惨,比如我现在。

☆、失忆香巴拉9我的冰山一角(2)(1)

此刻在我面前的是一面简陋的院墙,这里属于后院,应该很久没有打理了,地上到处都是客人直接从窗口扔出来的垃圾,发出恶臭。

那味道让我喘不过气,我闭住气回头看了看,旁边的一个房间窗户上挂着窗帘,我赶紧过去,这里毕竟是女厕,如果被看到的话免不了被认为是变态流氓。

来到了挂着窗帘的窗户前,我爬到窗台上,对面的墙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唯一爬上去的方法就是从这里跳过去。

看着墙顶那些碎玻璃,我吞了口唾沫,着实有些恐怖。

然而此刻已经由不得我再犹豫了,我咬紧牙身体微微下蹲之后纵身一跃抓住了对面的墙顶。

双手顿时刺痛入骨,那一瞬间的疼痛让我顿时冷汗直流,差点就这样松开手,然而我还是忍住了,但是浑身的气力已经泄了一半,我费力地抬起一条腿蹭上了墙顶,半个人都趴在了墙顶,疼痛让我无暇顾及许多,整个人从墙上滚了下去,掉在了墙的另一面。

平躺在地面上,从下巴、脖子、胸口一直到小腿全部都被扎伤了。

但是此刻我只想笑,一道墙之隔,我好像越狱成功的犯人。

从今天开始,我要永远脱离他们,哪怕我没有过去,也不要谎言。

墙外就是镇子的边缘了,本来这地方就不大,我站起身来身上到处都痛,掀开衣服检查了一下,好在都伤得不深,过几天慢慢就可以好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MP3,将大大的耳机扣上,音乐响了起来。

《罗刹颂.夜鬼》。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我就来到了山脚下了,镇子在不原产国,看起来是那么渺小,我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欢呼雀跃,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我径直来到了山里,似乎这样就能与世隔绝。

尤其是脑海里想到了教授或是麻子陈发现我不见了之后的样子,虽然只是想象,但是我也已经很开心了。我终于从别人的控制之中走了出来,最起码我迈出了第一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然而我终究还是像个做事不计后果,有些后悔却不肯回头的孩子一样,在下午六点钟左右的时候,天渐渐黑了下来,我突然开始醒悟了。

人都是这样,没有自由的时候拼命想要自由,有了自由又想要衣食无忧,简直像是宠物狗一样,可笑。

翻出口袋,里面除了一包纸巾之外别无其他,我有点儿头疼了。

这个季节山里没有什么可以饱腹的东西,尤其是藏区的山上,本来可以吃的东西就很少,而且我也开始觉得渴了。

天开始黑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恐惧一瞬间□□了。

我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翻看麻子陈看的小说时看到的故事,一个孩子很希望自由,和家人商议之后,父母决定外出旅游一段时间,让他独自生活,他在家里肆意地玩着,非常尽情。

然而第一次黑夜来临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恐惧,并为自由付出了代价。

☆、失忆香巴拉9我的冰山一角(2)(2)

人的依赖和需求都是相互的,一方面被得到之后另一方面就会有所缺失,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十全十美的。

如果我想要温饱,大可以跟着教授或者麻子陈。然而既然我选择的是自由,是自己安排命运,那么就必须去承受。

这样想来,我便释然了许多,安慰着饥肠辘辘的肚囊,今天只是没有考虑到这些,先早早睡了吧,等到明天早上天亮了好好想办法准备食物。

寂静的黑夜里,我找了一个树窝子藏在里面,周围很潮湿,我摸索了一阵,在上衣兜里摸到了烟和打火机。

烟已经泛潮了,而且只有两根,我犹豫了一下砸吧砸吧嘴唇把它又重新藏进了怀里好好保存起来。

从太阳的光辉完全隐没的那一刻开始,被潮湿渲染得更为突兀的寒冷将我笼罩着,我不断地用手搓着全身,在这样的情况下,冻死只是几个小时的事情,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疯疯癫癫的、冻死的乞丐一样,被人用一尾草席卷入黄土。

周围宁静的空气让我心里觉得不踏实,风时不时吹过,轻抚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那沙沙声停止的瞬间,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柔软却有着锋利指甲的脚掌与地面摩擦着,那声音让我浑身汗毛竖起,一双在黑夜中发出荧光的眼睛在慢慢向我逼近了。

看它那外形似乎是幼狼。

我躲在树丛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这举止看似懦夫,但是逞英雄也是要有实力的,我现在手无寸铁,上前与它搏斗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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