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这货当时吞了个人,然后那人又从内部给这货开膛了吧?好厉害!”项昊说道。
“你当蝾螈是蟒蛇呀?不会的。”罗瑞说道,又觉得这说法不严谨,补充道:“应该不会。”他似乎也想一看究竟,就直接趴在了地上,双手去撑那被翻开的一角,咬着手电往蝾螈肚子里照。
好半天他才爬起来,拿下嘴里的手电对众人说道:“这姿势太难拿了,看不清!不过感觉这蝾螈肚子里很空,没有看到脏器。那只手抓着裂缝的边缘,好像是想从里面把这伤口合上。而且似乎有什么金属物体,还能反光呢。”
“没有内脏?那人就不该是被吞下去的。会是个什么人呢?”周伟说道。
“要不,把它抬上去烤烤火,等软了一点再看看?”周欣提议道。
“抬多麻烦,在这生堆火就好了。”陆林说道。
“还记得咱们路上讨论过的那个救治冻伤者的办法吗?”萧卓说道,“把人整个塞进骆驼,或者驯鹿里……”
“不会吧?!卓姐你说这是在救人?”水静问道。
“没准是自己钻进去的。你们忘啦?雪儿说她有次晚上没能回家,为了抵御寒冷,就自己钻进了驯鹿的肚子里。而且罗瑞还说这肚子上裂开的口子,是从里面拽合上的。听这意思,像是人钻进去了,又想把这缝隙合严实了。”洛雨说道。
“真要是这样,估计这厮生前也是个狠人!”罗瑞叹道。
“唐朝狠人?是不是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昊子,走跟我砍柴火去。”陆林站起身说道,“我提议,今天再休整一天,一来研究研究这位狠人兄,二来多打点猎,利用这个现成的避风港好好准备一下。往后的路,估计又要搭庇护所了。”
陆林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同意,从被追击开始,一切都太仓促了。眼下又要开始新的旅程,寒冷的威胁一点都没有减弱,随着一月的临近,天气会越来越冷。众人的衣服在先前的奔跑中被树枝划破了不少,已经有些透风了,他们深切的感觉到这可能是个会要命的问题。再发出前,他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简单的分工后,大家又各自忙碌了起来。唯一让众人很内疚的是,雪儿的火车之家被埋进了山里,这孩子现在彻底算是无家可归了。大家约定只要最后能回国,就一定带上她,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萧卓大包大揽,声称一定让雪儿至少比罗瑞过的好,说得罗瑞非常郁闷。
转眼到了中午,大家吃过午饭,陆林等人又去看那具西伯利亚蝾螈的尸体。怕把尸体烤坏,火堆被摆得稍远一点。眼前已经差不多了,众人把蝾螈从断崖下拉了出来。在罗瑞放弃了把它扛出森林的念头之后,大家准备动刀子,在蝾螈的脊背上开个口子,这样可以保证腹内那人尸的完整。陆林下刀,当背脊的皮肉被缓缓割开,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个……这个……真是一千年前的死人?”周欣痴痴的说道。
“不知道……也许是咱们弄错了。也许是苏联研究所里的人,正巧有中国人,正巧被埋在了这里,正巧……”罗瑞说道。
“不可能,你看那些老毛子的尸体都干巴成什么样了。这个看上去,好像是昨天才死的一样。不会是哪个来西伯利亚拍戏的剧组吧?这身戏服真漂亮。”萧卓说道。
“剧组?剧组有这样的戏服,还能有这样的剑?!你们看那剑鞘上,是沾着血的。”项昊说着就想用手去碰。
“别碰!”洛雨喊道,她刚才都傻了,怎么也没想到蝾螈里的人会是这样。“大家先别碰,碰坏一点,都是国家的损失!”
蝾螈的肚子内,是一个蜷缩着的人,看穿着样式,应该是个男子。他像大虾一样蜷在蝾螈的肚子里,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一只手抱剑在胸,另一只伸到蝾螈肚子的边缘,就是陆林最初发现的那只。尸体一身黑色内衬锦衣剑袖,其上团花朵朵似是金线穿成,两只皮制护臂上嵌着精美的鎏金饰件,确实很像是某些古装大片里的服饰。腰带和靴子非常特别,都是镶满了鎏金的甲片和雕刻极美的花纹,腰带正中是一个鎏金兽头,这两件看上去倒是古时盔甲上才该出现的东西。
最特别的,不是这身装扮,而是尸体本身。虽然只能看到半边脸和两只露在外面的手,却足以让人震惊了。这些地方的皮肤上竟然连一点褶皱都没有,宛如生人。众人这两天来不知见到了多少干尸,从数十年前的苏联人,到千年前的元朝人,保存的再好,也都多少有些脱水了,面部也好四肢也好,都有塌陷下去的痕迹。
而眼前的这具尸体,皮肤饱满,面目如生,除了有些苍白外,就好像一个穿着古装,刚刚在这里睡着的现代年轻人。无论是他这一身华丽的装扮,还是那年轻的面貌,都很难让众人把他跟“唐代干尸”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喂喂,”陆林碰了碰还在发呆的洛雨,“你专业一点好不好。”
“嗯?嗯!”洛雨被推醒了,开始用检验一具古尸的眼光看待这具尸体。“只从这个保存程度和他出现的这个地点来说,他就比马王堆女尸的价值要大的多!无论是5000年前的阿尔卑斯少女,还是4000年前的小河公主,全世界从没有出现过保存这么完整的古尸!这是一个足以震惊世界的奇迹。真不敢想像,在唐代我们的军队就到达过北极圈附近。”
“确定是军人吗?那应该是个将军吧?真年轻。”周欣说道。
“嗯,看战靴和腰带,这应该是个军人。贞观之后,大唐国力鼎盛,天下承平,统治集团的奢侈之风日益严重,戎服和铠甲的大部分脱离了实用的功能,最大化的追求美观豪华,演变成了一种以装饰为主的礼仪服饰。所以大家不要奇怪于他服饰的华丽,剧组的豪华古装一般也不过几万,那时的贵族花上千两黄金打造一副铠甲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要学会用看现代时装的眼光,来考虑当时人穿衣的心情。”洛雨解释道。
“在这里穿铠甲不是找死吗?”罗瑞说道。
“这人多半也是穿着厚厚的裘皮大衣和软甲才能走到这里的,估计是遇到了紧急情况,比如大风雪什么的,又碰巧撞上了这头蝾螈。为了保命,这才在情急之下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剖开了蝾螈的肚子钻了进去。”洛雨说道。
“可他肯定没想到就这么冻死在里面了。”陆林说道,“这蝾螈的保温功能不好,但保鲜功能真是没话说!会不会就是因为瑞子刚才说到的那个血液里的不明成份呢?那他现在会不会很快烂掉?”
“应该不会吧。在永久冻土层里冻了这么久,大概就跟一块在冰箱里放了一年的肉一样,拿出来化开也还是块肉嘛。而且现在的西伯利亚,就是个纯天然超低温的大冰箱,平均零下40几度的气温,想让他烂掉都难。”萧卓说道。
“我想……”洛雨有些犹豫说道,“我想把他带走!”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咱们能不能走出去还不一定呢,再带上这么一个累赘?!”陆林第一个反对道。
其他人没有说话,但看那样子也不太乐意。毕竟他们的路还有很远,不可能一直带着具尸体。而且一旦离开这荒原无人区,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带着具尸体怕是会说不清楚。
“我想,我们做一件事,首先会关注的不是它有多难,而是它有多大意义。如果回报超过付出,我们就会去做,哪怕它很困难。但也有些事情,即使不给我们回报,我们也同样会去做。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良知会告诉我们,哪些事是一定要做的。你们别把这当成一具尸体,它是一件文物。一件足以震惊世界的中华文物,带它出去,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这个民族。”洛雨歇口气又说道,“而且,如果能离开这片森林,我会想办法联系国内,争取把通过特殊途径送回去,不用咱们一路都带着他的。老话说的好,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你们决定吧。”
她突然把问题拔高到国家民族的高度,众人谁也没有说话,一时有些尴尬。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明白,她说的没错。
“你这大帽子扣的我们压力很大呀。”陆林说道。
“其实要是做个简单的雪橇,在雪地上拉着这玩意儿走,应该也不是特别费力。”罗瑞似乎被说动了。
“带上它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周伟说道,“在万不得以的时候,该丢掉就丢掉。不能为了一个死人伤害到活人。”
“你们这群人一个个怎么心都这么软!”萧卓无奈的说道,接着看也不看洛雨又说道:“等出了森林,你要是运不走,我帮你想办法。”似乎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卓姐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周欣在旁边笑眯眯道。
一切商量妥当,大家都忙了起来,打猎的打猎,做雪橇的做雪橇,洛雨带着陆林和罗瑞的把尸体从蝾螈肚子里清理出来。
一直到太阳落山,打猎的项昊和雪儿终于回来了,这次他们收获颇丰,主要是为了带着明天路上吃。其余人早早就生起了篝火,那具唐代的尸体也被蜷缩着,远远的放到了几根树枝和一小张皮革拼成了简易雪橇上。
尸体完全僵硬,洛雨也不敢把他四肢舒展开,只是那样蜷缩着保持着原样,不过看得出,这个年青人生前应该是个瘦高个。全方位的照的几张相之后,尸体连带雪橇放到了离火堆很远的地方。这期间发生了一件非常让洛雨不愉快的事,陆林和罗瑞两个人在清理尸体的时候竟然趁着自己不注意,去翻这唐代将领的衣服。
虽然这让她非常恼火,但两个人的举动还是非常值得的。他们竟然在尸体腰带兽头后面的暗兜里,找到了一张残破的皮地图!这唐将除了手中剑和腰里的图,身上再没有一件物品,想来是危急关头只拿了最重要的东西就躲进了蝾螈里。那张皮地图也不知是什么皮做的,残破不堪,似乎是从一整张地图上扯下来的一部分。根据现在的地理知识辨认,可以找到中国的东部地区,差不多从秦岭向西的部分全部都被撕掉了。照经度判断,这个唐将来到这里时,已经走到这张残图的边缘了,甚至已经走出了地图。地图中北部被撕掉的地方依稀能看到一个篆字的“海”,洛雨说那应该是“北海”,应该指的是贝加尔湖,这张图不是唐朝的。
想想也对,这年轻人的一身衣物都保存完好,只有这张图如此破碎,想来是千年前他拿着这张图来到这里时,图已经是这样的了。因为有萧卓在,三个人并没有把发现地图的事宣扬出去,只当没发生过。他们都感觉到事情好像未必这么简单,比如这里,苏联人来过,蒙古人来过,竟然连唐朝人也来过,这背后恐怕不只是巧合。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一早,大家把一切收拾整齐,出于躲避低温的考虑,他们开始向着西南方,一路斜插下去。这一走,就连着走了四天!其间走过高地,走过低谷,唯一不变的就是白茫茫的树海。四天下来,在寒冷和孤寂的作用下,众人都感觉疲惫不堪。他们深切的体会到了这片森林的广大,周欣说如果放在地图上,他们可能连一厘米的距离都还没有走出去。
大部分晚上找不到庇护所,只能自己搭建,为了防止有野兽来破坏那具唐尸,还要专门把他也遮盖一下。幸好一路上众人相护扶持,虽然旅程满是艰辛,但谁也没有丧失斗志。一直走到第五天,一个要命的问题突然降临到众人头上,下雪了……
刺骨的冷风中,一行人拉着雪橇,冒着大雪前进着,身上头上全都白了。他们决定今天一定要早点休息,搭建一个够结实够保暖的庇护所,不然这夜会很危险。正走着,雪儿突然示意众人停下。这是一路上都没有过的事!
她俯身,又做出了四肢爬行的样子。向着上风口,努力用鼻子嗅着,表情越来越严肃,似乎从冷风中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
“怎么了雪儿?”陆林问道。
雪儿表情难看的说道:“附近有野兽。很多很多野兽!老虎、狼、熊、很多,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众人一路上都没见她露出过如此凝重的表情,狩猎之王,如临大敌!
雪儿的话让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本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眼下又很可能会冒出一大群野兽,陡然让大家紧张到了极点。他们只有七八个人一两条枪,要是碰上只独行的还能应付,如果真的出现一群凶兽,一旦出了状况,没准真的要葬身在此地。
“咱们调头吧?”水静提议道。
“没用的,野兽的鼻子肯定比雪儿的好用,她能发现它们,它们也肯定能发现咱们。”罗瑞在一边说道。
“雪儿,哪个方向?大概有多远?”陆林问道。
雪儿的表情依然严峻,手指指向了西北方。那里有一道不是很高的山梁,从远处的东北方向一直延伸过来,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跑不是办法,我先过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你们隐蔽好。”陆林摘下背后的枪,打开保险说道。
“别过去!万一把它们引过来怎么办?!而且如果真是老虎和熊这样的大型动物,一枪未必打得死,太危险了!”周欣说道。
“没关系,那我就引着它们往另一个方向跑。如果,我跑得过它们的话。要是动物不是很多,昊子你就趁机从后面开枪。如果很多的话……”陆林说着犹豫了一下,大片的雪花落在他脸上,“你们就别管我,赶紧往南边跑。”
“可是……”众人还待说什么,却被陆林挥手打断道:“都别说了。大家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严峻吗?我们在暴风雪中遭遇了兽群!这是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绝境!我能把它们引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往下再说,但大家都明白,兽群被引开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引不开,那众人就全完了。冰冷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风雪中众人久久没有说话。
陆林不想让这不详的气氛引得众人不安,没有再多说,笑着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便提着枪扭头走进了风雪里。大家从出发走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过,每每遭遇绝境都坚强的撑下来,全靠着良好的心态。但这几天的跋涉,他渐渐感众人的心开始消沉下来,此时风雪与兽群的同时到来,很可能成为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个随时都可能致命的环境里,失去什么,都没有失去信心可怕!
项昊摘下枪护在众人前面,目送着陆林爬上山梁,什么也没有说。萧卓搂着周欣的肩膀轻轻说道:“别哭,眼泪会冻在眼圈上的。”
气氛有些沉重。大家看着陆林接近山梁之后开始匍匐在雪地里爬行,大雪瞬间就把他覆盖成了和大地同样的白色。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夹杂着大片雪花的白毛风里,众人已经分辨不出他在哪里了。
又过了一会,一个雪白的人影在山梁上缓缓站起了身,动也不动的看着山梁的另一边,似乎在发呆。
“这货疯了吧?!怎么自己站起来了!”罗瑞替他紧张道。
就看远处的陆林先是发了会呆,接着竟然扔下了枪翻起了跟头,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虽然风雪中听不到他的笑声,但给人的感觉他就是在放声大笑。接着就看他向众人挥着手,像是想让大家全都过去。
“什么情况?!难道雪儿弄错了?”罗瑞说道。
“雪儿,你是不是弄错了?”萧卓问道。
雪儿的表情还是那么严峻,非常肯定的摇摇头。只看那一脸的戒备,就让人感觉她一定没有弄错。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项昊说着提着枪大步走了过去。只有雪儿在拼命阻止众人,似是对自己的嗅觉非常自信。洛雨安抚了她好一会,她这才摆出一副准备拼命架式跟项昊并肩走到了最前面。
这一小小的举动让大家很感动,也许是雪儿真的孤单了太久,所以对于身边的这些朋友,才格外的珍惜吧。
走近了,众人渐渐听到了陆林的喊声,依稀能听到野兽,出来,之类的词。他那股兴奋劲好像还没有退去,似乎真没什么危险,于是大家加快了脚步。
“没有野兽!是个马戏团!找到公路啦!我们出来啦!!!”
当听清他的话之说,所有人都爆发出一阵欢呼,也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找到公路了!他们终于出来了!而且还在这一到冬天就人迹罕至的西伯利亚北部公路上遇到了人!
“哈哈哈……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来是马戏团!马戏团呀!难怪会有野兽!逗死我了!出来了!我们真的走出来了!!!”周欣笑得在雪地里打起了滚。
“这里怎么会有马戏团?你听说过这边有马戏团吗?”洛雨可没有周欣这么乐观,她扭头问萧卓道。
“姐姐,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我那个聚点已经是我到过的最北端了,这里我也没来过。我哪知道。”萧卓翻着白眼回答道。
“别想那么多,先过去看看。有路总比没路好,有人总比没人好。”周伟笑着说道,脚下加快了步子。虽然语言不通是个问题,但与穿越冰雪森林比起来,那简直不算问题。
陆林看他们近了,便翻过了山梁下去了。众人小心的拉着雪橇一路赶到了山梁上,看到陆林手里端着一杯热汽腾腾的咖啡,正在一辆卡车前面,一顶从车身支起的长方形篷子下,跟一个岁数很大的苏联老人聊天。两个人旁边还站着两个年青人,这辆卡车前后还停着几辆车,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辆。除了打头的是一辆圆滚滚的小面包,后面清一色的苏联老式卡车,不过好像都改装过。所有卡车隆起的挂斗上,都套着一层印刷的花里胡哨,却已经掉色掉的很破旧的聚乙烯塑料棚,棚子下面盖着厚厚的一层棉被似的保温织物,透过塑料棚和织物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个的笼子。
那些塑料棚印刷的宣传画上,有空中飞人,有老虎钻火圈,有马术,绘画风格好像把人带回了前苏联。每辆车宣传画最显眼的位置都印有一行大大的俄文,萧卓说那个念“尼古拉耶夫马戏团”。
“喂喂,情况好像不是很乐观呀?好像谈的不太愉快。”罗瑞说道。
众人站在山梁上望去,果然,陆林一直陪着笑脸,但那个老人和两个年青人,全都绷着一张脸,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偶尔抬头看一眼山梁上的众人,那眼神似乎也是没有温度的。
“我下去看看。”项昊说着就要往前走,却被罗瑞一把拉住。
“算了吧你,你去还不得直接跟人打起来。我看还是让伟哥人卓姐去看一下的好。”罗瑞说道。
“嗯,还是我去吧,不过带着具尸体,咱们最好先统一一下口径,不知道林子怎么跟他们说的。要是他还没提到,咱们就说……嗯……”周伟说到这里想了想。
“就说咱们是中国来的救援队,前阵子有个剧组被困在西伯利亚,有个明星失踪了。我们来找他的尸体,现在找到了,要把他运回国去。不然这身古装实在不好解释。”罗瑞说道。
“好蹩脚的借口。看咱这一群老弱妇孺的,哪像什么救援队。”萧卓说道,“不过一时真想不出什么好借口来。幸好这位唐朝猛人兄没变成干尸,不然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别说别人,一会你跟人家客气点,别一张嘴就老娘老娘的。”项昊嘱咐道。
商量好,周伟和萧卓一起下了山梁来到了车前,陆林还是陪着笑脸,手里那杯刚才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现在已经结了个冰盖。
看到两人过来,陆林就解释道:“他们是个巡回演出的马戏团,刚从上扬斯克回来。有辆车出了点小毛病,风雪又太大,他们才在这里停车休息。这位是团长,安德烈.尼古拉耶夫。这两个是他的孙子。”接着他又把周伟和萧卓介绍给了团长。
周伟又国语简单的说了一下刚才众人想的借口,没想到竟然与陆林刚才对安德烈团长说的理由一样,都是救援队来找人的故事。安德烈团长只是对两人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又和陆林聊了起来。片刻后两个人才发现,原来气氛并没有想他们想像的那么紧张。
经常行走于大海、冰原、沙漠这些人迹罕至的绝境的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般都有救人的习惯。一来,面对这样的绝境见死不救,遇难者多半必死无疑;二来,他们也希望所有人都能遵守这条规矩,因为他们也不能肯定,是否有一天被施救者就是他们自己。
安德烈团长原则上愿意带上他们,但两个年青人却不愿意带上一具尸体,这才半天都没有达成共识。但落在这两个商人眼里,对方颇有点分唱红脸白脸的味道。萧卓直接提出给钱,把众人带出这片森林付一万美元,尸体另给两万美元,而且尸体不用放进车里,装进木箱跟他们的道具一起绑在车顶就好。但现在众人身上没钱,到达有人的地方再付。
三万美元的高价让两个年青人心动了,折合卢布相当于数十万,比他们全家人辛苦的一场演出挣的还多。虽然现在众人拿不出一分钱,但两个人身上的气场,特别是萧卓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颐指气使,却又让人觉得就该是这样的骄傲态度,让他们非常信服,那绝对是管过很多人见过大场面才能磨练出来的。倒是老安德烈团长似乎不太喜欢萧卓的态度。
谈妥一切,陆林把其他人都招呼了下来,一老两少依然是那副板着面孔的样子,直到看到雪儿和罗瑞养的老只大金雕,他们才很难得的露出了笑脸,一副非常羡慕的样子。总算找到了共同语言,气氛也松弛了很多。周欣悄悄问萧卓,为什么这几个人都喜欢板着脸?萧卓说,俄罗斯人有句谚语:无端发笑是傻瓜。这本来就是个不爱笑的民族,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好客。
正说着,最前面那辆圆滚滚的小面包车的拉门开了,乎啦啦竟然下来了十多个人。
众人都看傻了,怎么也没想到一辆面包车能挤下这么多人,下来的多是女子,有三四十岁的妇人,有一二十岁的少女,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漂亮的像两只洋娃娃。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都是安德烈团长的女儿、儿媳、孙子孙女。男人们都在开车,女人们能挤的都挤到了前面的面包车里,现在她们要回坐回卡车里去了,给肯出大价钱打车的vip们腾地方。
女眷们好奇的打量着这群中国人,周欣等人也在打量着她们。两个小孩子长的太可爱了,几个女孩忍不住上去调戏一番,简单的举动让大家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一行人坐进了面包车,虽然有点挤,但重新投入现代文明怀抱的感觉让人非常舒服,已经很破旧的座椅现在坐上去都觉得它是那么柔软。
马戏团的车队还要多停一会,一个中年妇女从搭起蓬子那辆车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咖啡壶和两个大茶缸,来到面包车前递给了他们,示意让大家轮流喝点热乎的。陆林项昊和那两个年轻人在忙着把尸体装箱,打好包放上车顶。
“安德烈爷爷,你们的马戏团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坐在车里的周欣喝了口热咖啡问道。聊天过程中,他们发现安德烈其实是个很健谈的老人,不过由于语言不通,一切都只能由萧卓翻译了。
“我们每年要做一次莫斯科的全境的循回演出,开着我们的大篷车,从圣彼得堡附近的村庄一直到雅库茨克。从北面的路线来,从南面的路线回去,每年把俄罗斯走一圈。不过这里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在雅库茨克演出的时候,一个上扬斯克的人找到了我们,付了笔钱让我们去一趟,那个一千多人的小镇,什么娱乐项目都没有。演完了,才从那边来到这里。”安德烈团长说道。
“西伯利亚东部不是人很少吗?挣不到什么钱吧?”萧卓问道。
“就因为挣不到什么钱,所以马戏团来得少,这样才有市场,特别是圣诞节前后的一段时间。如果是在圣彼得堡,上座率能达到两成就不错了。”开车的那个叫艾伦的中年人说道,他是安德烈团长的大儿子。
“圣诞节?已经过完了吧?”洛雨说道。
“没有,还早着呢。”艾伦回答。
“哎?难道咱们记错日期了?”洛雨自言自语。
“安德烈爷爷,这是你吗?真帅!”周欣指着贴在车顶的照片说道。这些汽车就是马戏团的半个家,面包车里贴了不少照片。周欣指的那张黑白照片,是舞台上一个很帅气的年青人搂着一头狮子。
“是我,那是我年青的时候。”老安德烈难得笑了笑说道。
“苏联大马戏团?!”洛雨指着那张照片背景里的横幅念道,“您是苏联大马戏团的?”
“过去是,现在不是了。”
“什么苏联大马戏团?”周欣问道。
洛雨解释道:“俄罗斯有三大传统表演项目:芭蕾舞、歌剧、马戏。苏联大马戏团,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表演水平最高的马戏团体。从18世纪起,每一位沙皇都有专署的皇家马戏团,其中的表演者大多是以家族为单位,把马戏、驯兽等节目当做家族的终身事业,代代相传。后来,几个当时最顶尖的马戏家族在莫斯科组成了‘莫斯科马戏团’。十月革命后,列宁签署命令,全国的各级马戏团都要归于苏联马戏团旗下。不过真正意义上的‘苏联马戏团’,就是再次融合了很多个马戏家族后的‘莫斯科马戏团’。上世纪五十年代,还做为第一批造访中国的苏联文艺工作者,来给主席表演过。基本上能进莫斯科马戏团的,都是顶尖的马戏世家才对,怎么……”
洛雨话没说完,不过大家也明白,她是想问这个安德烈团长怎么混得这么惨。
“你也来过中国演出吗?整个马戏团全都是家人?你们不会一直流浪在路上吧?”萧卓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五十年代我还小,做为替补来过中国,但没能上台。不过,前两年我还刚去北京旅游过。”安德烈一个个的回答着问题,“是一家人,马戏是要从小开始训练的。我被踢出苏联马戏团的时候,我的团队只有妻子和我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在,哈哈,我们已经有一大家子人了。刚才那两个最小的,就是我最小的孙子和外孙女,阿廖沙和艾琳娜。”老安德烈说到这里似乎很自豪。
“当然不会一直流浪在路上,我们的家在圣彼德堡郊外,每年的演出季结束,全家人至少要歇三四个月。休息、训练,或者去旅游。”他的大儿子补充道。
“那您是怎么离开苏联马戏团的?因为苏联解体吗?”洛雨问道。
“不,在那之前。这要感谢那该死的克格勃和苏维埃!”安德烈嘲讽的说道。
“马戏团里也有克格勃的事?”萧卓好奇道。
安德烈回忆道:“82年,苏联发生了钻石走私案,涉案者有团长、女驯兽师、美工,全都被克格勃带走了。我们一些老团员早就看不惯团长的官僚作风了,他没少贪,在案发以后我们就向克格勃举报了一些情况。这是当时的一件大案,共和国功勋演员费多罗娃在家中遇害,珠宝被洗劫,案情牵出了走私钻石的黑手党,还有很多文艺界的人。最后,幕后主使者竟然牵涉到了勃列日涅夫的儿子和女儿,我们这些举报过此事的无名小卒,就被克格勃带走了。”
“勃列日涅夫是苏联当时的主席,他执政期间,是苏联最腐败的一段日子。其间腐化和裙带风盛行,高层彻底成了特权阶层。他曾有句经典名言:‘靠工资谁也活不了’,在其这种暗示的影响下,腐败像病毒一样扩散,为日后苏联布尔什维克的瓦解埋下了祸根。”洛雨在旁边解释道。
“那后来呢?”周欣在旁边问道,不过其他几个人好像都已经猜到结局了。
安德烈回答道:“后来?主持审理此案的克格勃第一副主席是勃列日涅夫的连襟,因为这个案子,连他也不明不白的死了。再之后,一切都不了了之,我们被放了出来,但也被踢出了马戏团。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过,也没有说过谎。他们的斗争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就因为多说了两句话,这些混蛋不但毒打了我,还断了我们一家人的生路。”
“这个我听过,费多罗娃珠宝案是当时的一件大案,至今还是个未破的悬案。”萧卓说道,“主审的克格勃副主席茨维贡也在调查过程中自杀了,不过据说当时疑点很多,官方说是自杀,但坊间流传着很多不同说法。大叔,知足吧,遇到这种事你都能从克格勃手里囫囵着出来,只是被开除,已经很幸运啦。”
“我看那太子和公主多半是被拉上贼船做挡剑牌的,他们想发财,还用做走私这种小生意?所谓悬案,大数多时候不是说案件有多难侦破,而是有人不想侦破,有些盖子是不能揭开的,因为下面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周伟在一旁说道。
听了萧卓的翻译,安德烈很赞同周伟说法,点头道:“是呀,走私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小生意。这些家伙靠私有化洗劫了国家和国民,苏联解体了,他们在自己的葬礼上大发横才,却留给我们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
“当时苏联真那么乱吗?”周欣问道。
萧卓解释道:“其实在戈尔巴乔夫之前就已经这样了,只是他们假装没看到。当时留传着一个笑话,苏联三代领导同坐一列火车,火车突然停驶,领导很气愤,后果很严重。斯大林建议枪毙工程师,赫鲁晓夫提出原谅机组人员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而勃列日涅夫则认为,最好是拉下窗帘,权当列车仍在平稳行驶。”
她又扭头对安德烈道:“呵呵,这个话题太沉重了,还是聊聊您的家族吧。您的马戏团也是马戏世家吗?”
“是的,严格的来,我们是个驯兽世家,从我的祖父开始就在和野兽打交道。我已故的妻子以前是空中飞人,她把这项技能传给了我们的两个女儿。我的两个姑爷,当时是其它马戏团的年青演员,因为爱,后来也进入了我们的大家庭。”老安德烈说道,提到家人,他似乎很满意现状。
“你们打算过来中国演出吗?听说前几年经济状况不好的时候,很多苏联著名的芭蕾舞团、马戏团都来中国走穴呢。”萧卓问道。
安德烈摇头道:“没打算过,成本太高了,不是我们这种小马戏团能应付的来的。听说前两年原本分散到乌克兰、立陶宛等国的马戏团又重新组成了莫斯科大马戏团,他们去过中国演出。我们这样也挺好,一家人开开心心,不用被人管着。而且一些每年必去的小镇和我们关系很好,在那里我们很受欢迎。当年来看我们一家人表演的小孩子,现在带着他的孩子来看,这种感觉很好。”
“那我们可以看马戏吗?”周欣问。
“当然可以,想到达有车站机场的地方,还要经过好几个交通不发达的小镇。在这些地方,你们连幕后都会看到的。”艾伦答道。言下之意也是在暗示众人,他们不会为了送他们而结束沿途的演出。
“后面那些车上全是野兽吗?看上去真多。”雪儿说道,这么多猛兽同时出现的状况她真没有碰上过,虽然没有扒开罩子看,但光闻气味她就知道了。与大家不同,她是用看待食物的眼光来看看待这些野兽的。先前众人给她安排的身份是西伯利亚的向导,虽然安德烈感觉她的穿着怪怪的,可还算是接受了这种解释。
艾伦点头道:“全是动物,不过不会全都上台,有些已经太老了。我们可没有公办马戏团那么好的条件,动物老了都会被送到动物园养老。它们中很多都是从小被我们买来训练,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它们在舞台上为我们表演了一辈子,和整个家庭的感情都很深,现在它们老了,该安享晚年了,我们会尽我们的努力善待它们,尽力的地照顾、护理它们,让它们吃得更好。”
“哈哈,是呀,现在团里最老的棕熊贝利亚,当年就是艾伦一手把着娃娃,一手抱着小熊,一起喂大的。”老安德烈团长笑着说道。
“他也是喂动物的,动物园的饲养员!”萧卓指着罗瑞说道,说完她才注意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连忙又补充道:“救援队只是兼职。”
“哦?北京动物园吗?你们有动物要卖吗?”艾伦很感兴趣的问道,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身份问题。
“没!绝对没有。”罗瑞坚定的摇头道。
车窗上结满了霜花,透过后窗可以模糊的看到后面陆续有人下车,跑到搭着篷子的那辆车跟前要东西吃。那似乎就是辆餐车,在他们搭棚表演的时候负责贩卖食品的。这家人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停停走走,随时钻进餐车吃点零食的生活。又耽误了一会,风雪小了一些,古尸被装进箱子放到了车顶,后面的车也修理好了。流浪的马戏团再次启程,车队缓缓行驶在森林中白雪覆盖的公路上。
老安德烈拿着地图说,再向前走会两三百公里,会有一个小镇。那里是他们今晚的落脚点,可能会在那里耽误一到两天举办一场演出。不过同时也提醒众人,如果雪还是这么下,往后的路上不能开快车,当赶不到有人家的地方时,就可能要在森林边上宿营了。但让众人别担心,他们连马戏帐篷都搭的起来,这些小问题难不倒尼古拉一家人!
“也难不倒我们!我们都赤手空拳在森林里转悠好几天了!”周欣自豪的说道。她还想说雪儿都在森林里生活一辈子了!不过还好没说出口。
风雪中,车队渐行渐远……
另一边,在大雪覆盖的森林深处,一个人已经孤独的在冰原中跋涉了好几天,他是赵元凌。现在,他终于回到了先前的营地附近。
“凌哥!你回来了?辉哥呢?这两天找不到你们,我们都急疯了。”一个队员手里提着只大皮箱,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他是被赵元凌叫出来的。
“他们遇到了点麻烦,我先回来了。我叫你出来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赵元凌问道。
“没有。你是说事关重大,队伍里混进了内奸,我又不知道谁是内奸,怎么敢跟别人乱说。你叫我带的东西我也带来了,内奸到底是谁呀?”来人回答道,说着把大皮箱递了过去。
“做的好!”赵元凌赞许的接过了皮箱,同时另一只手一挥,风雪中一道闪光在他指间迸现。来人只觉得脖子处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赵元凌又说道:“内奸就是我。不过从现在开始,内奸是你了。”
在风雪中走了一天,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越来越不好走,好在马戏团终于还是在天黑之前来到了目的地的小镇。此时雪已经很小了,他们把车停到了小镇的边缘,找了一块比较宽敞的空地准备开始搭帐篷。由于公路是一路向南的,此时几百公里开下来,气温已经回升了不少,不像先前在北极圈附近那么冷了。
马戏团打算今天就把帐篷搭好,把海报贴出去,把彩灯挂起来,明天开始演出。男人们开始从两辆车上卸下各种支架,女人们带着小孩拿着一摞摞崭新的双面胶海报走进了小镇,整个马戏团里,似乎只有这些海报是新的。
那辆一路上提供食物的车又把篷子搭了起来,还挂起了霓虹灯。两个中午妇女一面做起了众人的晚饭,一面把要贩卖的小食品和各种玩具也搭上了架子。卡车上的布套也都被掀开了,让闷了一天的动物们透透气。
陆林一行人也都上去帮忙,洛雨几个女孩子都进了镇。从蛮荒的冰原回归人类社会,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至少也要先洗个澡,地图、手机各种东西一样都不能少。萧卓的问题也暴露了出来,到了要认真思考的时候。她一旦能和外界取得联系,会不会再做出什么不利于大家的事,实在不好说。这是个大问题,回想先前的那座训练营,大家才重新意识到,这个在森林里和他们共过患难的女人,其实在西伯利亚手段通天!
老安德烈也进了镇子,初到贵境,少不了要跟地面上的人找个招呼。当一串串的彩灯被支了一起来,两只破旧的大音箱放起了音乐和马戏团的介绍,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众人仿佛置身于热闹的游乐场,食物的香气已经吸引来了一些小孩子。
第一次走出森林的雪儿对这一切既好奇又陌生,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她还动手去抢镇上孩子买的食物,结果被一旁的罗瑞看到连忙制止住,不得不自掏腰包给她买了零食。不知道是不是雪儿身上的什么奇怪的气味,那些笼子里的动物看她离近了都有些想往后躲的意思。
共同的劳动让两方人熟悉了很多,安德烈一家人为了省钱会住在帐篷里。陆林等人决定进镇找找有没有旅馆或者愿意留宿的人家,他们在森林里走了太久,真的需要好好整理一下。
当夜,众人住在了镇长家,他还是非常欢迎这些少见的中国客人的。俄式的二层小楼,把二楼腾给了他们。大家围坐在一起,主要是想说萧卓的问题,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最后还是项昊起了头道:“萧卓,你说吧,你想怎么办?大家也一起这么多日子了,有话直说!别回头玩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