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打断乐雨看石碑的内容,此时她阅读的差不多了,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直起了腰。
“看明白了吗?上面写的什么?”陆林问道。
“这里的确是那个‘光明洞’,不过我们恐怕走错了,几个日本人应该不是从这里进来的。”乐雨说道。
“什么意思?”周伟一听日本人不在这里,马上急了。
“别急,我们顺着路向深处走,应该会会碰到他们的。附近应该还有一个大洞,他们大概走得那条路。咱们进来的这个洞口,似乎是整个洞穴的尽头。”
“你是说他们是从另一个入口进来的?”陆林接着问。
“没错!”
“那上面有没有提那个灾星什么的在哪里?”
“没有。不过这个洞本身就不简单,可以算是一个没来得急起用就被废弃的特殊基地。”
“基地?!培养恐怖分子?!”吴项对基地两个字比较敏感。
“不,培养封疆大吏!”
“啥?!”四个大老爷们一起叫了出来。
“别急,听我慢慢说。这个洞是明朝建造的,要说明白它,就要先提三个人,两个首辅,和一个圣人。咱们边走边说吧。”乐雨回答道。
就听她接着说道:“路上罗瑞提到过贵州有个阳明洞,这里的确和那里有关系。这就要从那位圣人说起了,如果说要从整个明朝的历史人物中,挑一个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出来,那这个人多半会是王守仁!王守仁,号阳明子,‘阳明心学’的开山祖师。一生立德、立功、立言,皆为绝顶的传奇人物!《明史》对他的评价‘终明之世,文臣用兵制胜,未有如守仁者。’其用兵如神,曾平定过宁王之乱,一生南北征战,立下十大事功,稳住了大明摇摇欲坠的局面。但这相对于他在思想上取得的成就,实在不值一提。明朝前期,整个大明依然沿袭着宋朝流传下来的程朱礼学,从科考到立身处世都以它为标准。但随着时代的进步,理学所引发的各种负面现像,使读书人乃至社会都陷入一种困惑中。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阳明心学横空出世,如一道照亮了黑暗的光芒,点亮了一个时代。”
“阳明心学?这个好像在路上听石井真提过,说是阳明心学传播到了日本,拉开了后来明治维新的序幕。”陆林回想着说道。
“是的,它对日本的影响非常深远。从战国时期心学传入日本,王阳明的这些异国学生中就涌现出了无数的人才。心学在日本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和融合,成为了整个社会的价值观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把‘精进’这两个字,深深的烙印在了这个民族的骨子里!让他们努力把工作做到极致,就像花道、茶道这样,做到‘道’的境界。日本的阳明学权威安冈正笃,在二战后一直致力于用中国文化经典去教育日本的管理者,他的学生几乎囊括了日本政治、军事与财经界的所有高层管理者,其中还包括四届日本首相。另外曾国藩和蒋介石都是阳明心学的忠实拥护者,台湾有座阳明山知道吧?那就是蒋中正逃到台湾后命名的。”乐雨回答道。
“这么厉害!怎么过去没听说过?我就听过王守义。”项昊笑着问,王守仁这个名字他几乎从没有耳闻过。但既然能被提到圣人的高度,那就该是和孔孟比肩的人才对。
“那是因为心学在中国的传播只有一百多年,从清朝开始就被取缔了。心学具有思想解放的意义,提倡独立自主的思想意识,不盲从权威。阳明心学发展到明末,催生出了民主思想,工商皆本,非君浪潮,重视自然科学的科学精神,市民觉醒等等一大批的先进思想。满清统治者深感心学对其统治的危害,所以将程朱理学重新提升到一个更正统的地位。再到现在,咱国家信奉的是唯物主义,‘心’学,名字里就带个心字,这属于严重的超纲了,所以教科书上对王阳明和他理论的介绍少得可怜,直接给扣上了一顶唯心主义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
乐雨接着又说道:“其实心学不错。但知易行难,现在的国人从小就被竖立了唯物主义世界观,学起这个会很难。如今太强调外在的环境因素,忽略了人自身的修养,很多人盲从一个不正确的价值观,造成了很多的社会问题。”
“二位,咱聊点正事好么?”陆林把脑袋伸了过来,拦住了两个人的话头。
乐雨白了他一眼,又说道:“王阳明36岁时,得罪了宦官刘瑾,被廷杖四十,贬至贵州龙场当驿丞。嗯,龙场离咱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有一百多里。自幼便一心要成圣的王阳明,在龙场这个既安静又困难的环境里,回顾十几年来入仕的遭遇,日夜反省。他居于石洞,寝于棺椁,面对理学带来的困惑,苦苦的寻找着一条明路。十年磨剑,终于一朝顿悟,在一个雨暴风狂的夜晚,他在雷鸣电闪中仰天长啸,原来苦苦寻找的光明不在别处,就在自己的心里。至此,他开创了良知为本的阳明心学,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龙场悟道’!而他悟道的那个洞穴,就被后人称为‘阳明洞’。而眼下的这个‘光明洞’,就跟‘阳明洞’大有渊源。这要从他的两个做过首辅的门人说起……”
“你不是说首辅相当于现在的总理吗?两个?!”项昊回头问罗瑞。
“别打岔,听!”罗瑞回答。
“其实在明朝中后期的整个精英阶层,其中大多是王学门人。徐阶字子升,王阳明的再传弟子,凭着十多年的隐忍斗倒了严嵩,之后成为大明的首辅。他为大明做出的最大贡献,不在于政绩,而是他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接班人,并最终将他也推上了首辅之位。那就是他的学生——张居正!终明一代,最伟大的政治家!推行改革,拯救了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大明,使奄奄一息的明王朝重新获得生机,王阳明之外另一个足以代表整个明朝历史的人。这个光明洞,就是徐张两代首辅秘密修建的。”
“他们修这个干嘛?”罗瑞问。
“把它修在离阳明洞不远的这里,一来是为了纪念王阳明,更重要的是为了陪养王学门人。刚才石碑上的内容是张居正手书的,上面记录了前因后果。在徐阶还没成为首辅之前,屡受严嵩的打压,他就有了这个念头,培养一批坚定的王学门人入朝做官。说白了,一来能扩充自己的势力,二来对国家也有好处。成为首辅之后,他便开始着手准备,请东厂探子在阳明洞附近秘密选址,历时七年,终于在阳明洞百里这外找到了这个最符合要求的洞穴。地址之所以挑选的这么严格,是因为他希望学子们能如王阳明在阳明洞内一样,能够一朝悟道!”乐雨说道。
“这悟道是悟出来的!还能造出来不成?”周伟问。
“这个碑文上并没有写明。”乐雨继续说道:“因为地处偏远,行动又要保密,以至于这里的修造进度非常之慢,直到徐阶下台都没休好一半。再后来张居正上台,继承了恩师的愿望,暗中继续维持光明洞的修造。当时皇帝年幼,他与太后、总管太监三方结成联盟,张居正的权势之大,甚至超过了严嵩父子。光明洞建成之时,他着人亲手写的序竖碑立在了这里,当时是万历九年。才57岁的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万历十年。再有一些是我的推断,这个光明洞并没有得到启用就被废弃了,因为张居正死后整个朝廷的风向发生了巨大变化。”
“张居正并没能如他的老师一般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同时自己又功高震主,而且在推行改革的末期,他终于把手伸向了控制着这个国家的官僚地主阶层。他活着的时候权势滔天,那些人就算恨透了他也没办法。他死后就不一样了,人亡政息,那些人开始反击,才见起色的明王朝再次停滞。他的追随者贬官的贬官发配的发配,然后张家被抄家,抄出白银十万两,张居正长子自尽,家属饿死的饿死,流放的流放,一代能相之家至此败落。之后的万历皇帝在废除新法大肆搜刮民财,囤积金银,兼并土地,上下成风,加剧了通货膨胀!使得普通民众生活更加困苦,最终导致崇祯年间的财政全面崩溃。”
“换句话说,张居正一死,他的整个布局和势力就顷刻间土崩瓦解了。所以你才说这个洞建成之后还没来得急使用就废弃了?”陆林复问。
“就是这个意思。”乐雨点头。
“才抄出十万两,啧啧,那可是首辅呀,看来还真是个清官。”刚才项昊全当在听故事,而且听得还很入迷。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下面这些尸骸,大概就是修造这光明洞的数千工匠。应该是在建成之日就被东厂灭了口,抛尸在这里。”乐雨指着石棱下的深渊说。
“没错!”罗瑞认同乐雨的说法,他还打算更进一步,又说道:“都说严嵩是贪官是奸臣,但他事败被抄家,抄出来的家产总数,还不到徐阶家产的四分之一。财不如徐阶,权不如居正,但他为什么就成了千古大奸臣呢?恶略的政绩是一方面,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在位期间就倒台了,于是被政敌们批倒批臭了!到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只要能安全退休,基本就没事。就比如和珅,如果不是被嘉庆抄了家,他未必就不能混上个为国操劳一生的名声。要我说,历史上的这种大官里,奸臣多了去了,但被揪出来的,基本都是在位期间就倒台的。哪怕干了一辈子祸国殃民的事,只要能安全退休,把位子腾出来了,基本也就安全了,还能在后世留下一个好名声。”
“唉,你又来了。”乐雨表示无奈,一路的接触,她也渐渐的熟悉罗瑞愤世嫉俗的性格。“还是说这个洞吧。我猜测后来的事是这样的。东厂用它镇压灾星是崇祯初年的事,此时已经是张居正死后的很多年了。虽然这光明洞还没使用就废弃了,张居正一脉的知情人也都失了势。但东厂参与了这里建造的整个过程,也许是了解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才选择把那个‘灾星’放到了人迹罕至的这里。”
“这些老爷真是有病,用了几十年几千人,在这么个荒郊野外修这么个东西,结果最后还没用上。”项昊对于这种劳民伤财的做法很是不忿,直接就骂了出来。
乐雨纠正道:“别这么说,建国后现代人接收的都是完全西化的教育,根本不能明白儒家在古时特别是明清时有什么样的地位。八股取仕的明朝,读书人一辈子都沉浸在子曰诗云里,朝廷议事也会动不动就提及往圣先贤。无论是出于环境还是自身的原因,他们把这些精神、理论的上的东西都看得极重。说白了,提倡的是精神文明建设是高于物质文明,重社会科学而轻自然科学。真的有一大批的读书人会把这些当成他们一辈子的信仰和为人处世的准则。阳明心学是‘致良知’的修心之学,在当时,它就是有些人生命中的一切。”
“但在今天它一文不值,应该属于被封杀的对象吧?行啦行啦,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就是一路向出口走,找到日本人,救出欣欣。”说着五个人已经到了刻着明心堂三个字的圆形门洞前,透过前方的火光看到,门洞另一边的景像非常的诡异。
进入所谓的明心堂,两边的洞壁上依然点着一排灯盏,一直延伸出去数百米。但在火光的尽头,却是一大片浓重的黑暗,看不出再往深处是什么情景。最引人注意的是原来路两边的深坑已经不见了,代之的是平整的地面,但地面上却密密麻麻的插满了一根根的铜管。铜管细长,大概鸭蛋粗细,一头扎根在地下,一头伸进了数米高的洞顶,每根铜管身上都开着很多的指头粗细小洞,但开洞的位置每根都不一样。铜管间的距离差不多都相等,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在宽大的洞室内不规则的排列着,众人如置身于一片竹林中。洞顶每隔一段距离就镶着一面铜镜,已经有些锈迹的表面在火光中泛着青光。另一处引起几个人注意的是,四周的洞壁上都绘满了彩绘,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年头太久,一些地方的色彩被冲淡了、冲没了,留下的部分看上去非常的不协调,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陆林摸着一根铜管问乐雨道。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别总问我,你们也动动脑子,别总想着不劳而获。”乐雨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路上从没见她这样过。
“得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好像离了你我们就出不去了似的。”项昊说着拿手指敲了一下身边的一根铜管。
“铛”的一声轻响,铜管被他敲的微微颤动了起来。接着就听到不远处一根铜管也跟着发出嗡嗡的声音,然后接二连三的有铜管开始自行的颤动,由近及远,嗡嗡声在寂静的洞穴内不断传导着,跳跃着传到了灯火的尽头,似是要逃进黑暗里,听不出有多少根铜管在作响。几个人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一敲之下竞然能弄出这么大动静,连忙去扶住项昊敲的那根铜管。
又过了两分钟,这令人燥动不安的成片的“嗡嗡”声终于平静了下来,手还在扶着铜管的罗瑞长长的出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对项昊说道:“我说项大爷!您能消停会吗?”
“还他妈明心堂呢!什么玩意!迷魂堂还差不多。”项昊也被刚才突然的一幕弄得有点不自然,不敢再碰这些铜管了。
“不用大惊小怪的!可能是共振效应,或者刚才响的那些铜管上面本来就是连接着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别停,往前走。”陆林说道。他嘴上安慰着众人,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地方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几个人小心的穿过一根一根的铜管,偶尔有金属装备不小心碰到铜管上,就又会迎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嗡鸣声,弄得人心里非常的烦乱。一根根林立的铜管和它们投射在地上的密密麻麻的阴影,像是组成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牢笼。为了不发出响动,所有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的,像是一群规规矩矩绕过看守的囚犯,所有人都无精打彩的。
“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咱们?”周伟突然小声对陆林说。
“别疑神疑鬼的周总,其实就是你自己吓唬自己。”陆林又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其实他也有周伟的这种感觉,但他几次用眼角的余光瞄四周地上的影子,却除了队员和铜管留下的阴影外,什么也没发现。因为火光照明的因素,只要有其他人跟着他们,必然会留下影子,而且这里不是麋国矿洞中那样的绝对黑暗,即使如肖青那样一身黑衣也会无所遁形,四下里绝对藏不住人。更合况只要抬头看看头顶上的铜镜,就能不用回头的轻易看到身后。
又走了几步,项昊猛的一回头,高大的身型撞得身边的铜管铛铛做响,一时间嗡鸣大动!“不对!有东西跟着咱们!!”他一边扶住身边的管子,一边说道。
“你看见什么了?”陆林问道。
“没,什么也没看到。就是有种感觉,咱们不动,他也不动,咱们一动,他就动了!”项昊边四下张望边回答。
“你不是把自己的影子错当成什么了吧?”
“肯定不是!”
“我也感觉到了!”
“肯定有东西!!”
看到大家都这么说,陆林终于无话可说了,只能安抚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它不惹咱们,咱们就当没看着。”
话虽如此,其他人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但环境影响下那种深深的压抑和恐惧感却依然萦绕在心头。
陆林扭头看了看乐雨,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帮助,却发现乐雨一脸的疲惫,似乎一点脑子都不想动。他又看了看项昊,项昊四下张望着,顾盼间眼神中透漏出暴躁的神色,像是一匹被关在笼子里的狼。周伟轻轻的摸着身边的一根铜管,大概是担心妹妹会不会已经出事了,表情中透着深深的沮丧。而罗瑞而一直在轻轻的发着抖,这里的异常让他恐惧。
似乎所有人现在的心情都不太好。不对!陆林猛的醒悟到,“不是心情不好,是所有人都不正常!那我呢?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回想刚才自己的表现,却没发现什么不对了,除了,非要众人对眼前的异常视而不见。
他悄悄来到乐雨身边,小声把他刚才的发现告诉了乐雨。乐雨一听也是一惊,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可脸上的疲惫一点都没有少。她想了想说道:“这里是两代首辅准备用来培养人才的地方,这地方叫‘明心堂’,可似乎处处都有机关,让人心乱神迷,也许这是一个试炼场,或者说,是一个考试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是一个考验阳明心学的考场?!而且这场考试并不是写在纸上的那种!”陆林惊问。
“有这个可能。我也不知道。”乐雨挠着头道,说到后面她又不想动脑子了。
“我突然有一种上学的时候走错了教室的感觉。那你懂吗?你倒是说说阳明心学是什么呀!我有种感觉,如果这场考试考不好,咱们恐怕会有大麻烦!别挠头了,让你说呢!”陆林催促道,他却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又不对了。
“不会!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嘛,现代人学心学很难。我从小受的是跟你们一样的教育。唯物世界观已经先入为主,对这些东西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抗拒。”乐雨此时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好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接着说:“我只知道一些书本上的介绍,但我不懂。阳明心学讲的是心外无物,天理不在外物,而在于心内,保持一颗良知的清明之心,则人人皆可成圣。其核心理论是致良知,知行合一和心即是理,这三点都很重要。”
“这些……都是个什么呀?”陆林终于明白为什么乐雨说不好懂了,一句“心外无物”就让他觉得特别别扭,在这个客观的物质世界里,这样的理论怎么可能广为流传,还倍受推崇?实在无法理解。他却没有意识到世界本无唯心唯物之别,只是形成的固有世界观让他很难去接受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世界。
乐雨又说道:“有一个很著名的例子,一次王阳明出游,一友指山中花树问他:天下无心外之物。那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王阳明答: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引伸到作学问上,比如自然科学,就是那些知识一直在那里,但只有当人去发现它研究它,它才会变成人知识的一部分。”
“可是你说的这些理论,跟旁边的这些考题……”陆林指了指身边的铜管,“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呀!”
“这我就不知道了。少啰嗦了!接着走,见招拆招就是了!”乐雨真的不想动脑子了。结果她挥手间敲到了身边的一根铜管,铛一声响后,又是一阵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陆林连忙用手按住那还在颤动的铜管,手指不小心按在了管身上的小孔上,这一按,却发现大小刚刚合适。“你们说,这东西会不会是像笛子一样,能吹的?”他说着就低头用手按住两个孔,向一个另一个小孔里猛的吹了一口气。
“呜~~~”一阵低沉而尖锐的声音传出,似是箫声,那铜管竟然真的被吹响了!紧接着,“呜~~~”“呜~~~”“呜~~~”声音由近及远,又是有无数根铜管跟着一起响了起来,那声间尖利哀婉,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凄厉。
原来寂静的山洞内突然响起了如百鬼夜啼一般呜咽声,在只有火光与铜管的空洞中,就好像凭空钻出了无数看不见的鬼魂站满了整个洞穴,在各处低声的哭泣着。仿佛身后那殉葬坑里层层叠叠的尸骨的无辜冤魂,时隔百年依然不肯散去。几个人就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心一直冲上了头顶,头发根都被吓的炸了起来,又变成一根根的钢针扎进了心里,先前在武当山遇到了那么困难都没让几个人如此的害怕过!
罗瑞和周伟疯了一样遁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四下转着身,似是生怕有一只恶鬼突然呜咽着出现在自己背后,表情有如惊引之鸟。但接着,两个人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了。罗瑞的一脸的神精质,声音似是被压抑在了喉咙里,发现低沉的吼叫:“有鬼!真的有鬼!!壁画……壁画在动!所有的壁画都在动!!”周伟也全身颤抖,仿佛也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疯狂的转着自己的身体,梦靥一样用直勾勾的眼神,扫视着墙壁上的每一个角落。
这下其他的几个人倒是真被他俩的表情吓到了,陆林一把死死摁住罗瑞的肩膀,不让他再动了,看着他的眼睛厉声喝道:“瑞子!清醒点!!什么事都没有!!壁画没有动!!”
罗瑞被他摁的终于不再扭动了,此时那成片的呜咽声也终于停了下来,洞穴中又归于平静。罗瑞一点点的回过了神来,陆林扳着他的脸又去看洞壁上的壁画,“你看,没动吧?!别自己吓唬自己!”
“刚才……”
“刚才我也看到它动了!”不待罗瑞说完,周伟就把话头接了过来。一个人会看错,两个人总不会一起看错吧?
两个人当然不会一起看错!陆林挠着头想不明白,又去看岩壁上的壁画,不禁又自嘲的想着:“壁画怎么会动呢。这里叫明心堂,乐雨又说它是个考场,那考的会不会就是这些让人意乱心迷的机关呢?如果心智不能坚定平静,人可能会被逼疯。但只要波澜不惊的一路走过去,是不是就能出去了呢?”他暗暗的寻思着,不经意的一抬头,正看到高悬在几个人头顶的一面铜镜。铜镜镜面外凸,有些像公路拐弯处的安全转角镜,面积虽不太大,却能照出下方很大的一片区域。几个人的身影在镜中头大脚小,一个个的扭曲着,像是被人狠狠捏过几把的面人儿。如果是在游乐场里看哈哈镜,他或许还会觉得这个样子很滑稽,但此时此地,实在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我们去边上看看。”乐雨说道,既然两个人都说壁画在动,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正说着,几个人突然感觉洞室内的光线一阵晃动,所有的火光都发疯似的剧烈抖了起来!片刻后,又归于了平静,但此时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墙上的火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原本明黄色的火光明显暗淡了不少,一团绿色的火苗在灯盏顶上跳动着。
罗瑞的脸儿都绿了,小声嘟囔着,“发丘印,摸金符,护身不护鬼吹灯呀……这地方太邪了!你们谁身上有犀牛角做的小物件?”
“干嘛?”周伟回问,这两个人现在怕到一块去了。
“没听说过‘犀照通灵’吗?!传说烧犀牛角,就能看见鬼,咱们也好避一避呀。”罗瑞哆嗦着回答。
“见你个大头鬼呀!别乱说!最多是套活见鬼的机关,别怕!走,我们看看那些壁画去!”陆林拉着罗瑞就往一侧的岩壁跟前走去。眼前的情形虽然诡异,但让他相信有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他心里也没底,这里给现代人的感觉都这么恐怖,笃信鬼神的古代人在这里多半会被吓出毛病。如果这里真是个考场,那这里能考什么呢?
几个人绕过一根根的铜管,来到了一侧岩壁的面前。近距离看墙上这些彩绘,几个人彻底无语了。如果说之前离得远还能看出个大概形状,那在眼前,却只看到了一条一条支离破碎的彩块,慢说整副壁画的内容,就是每条彩块上的画面都很难看出是什么。
几个男士还在瞅着壁画发呆,乐雨此时终于回复了几分考古学家的本色,四百年前的壁画勾起了她的一丝兴趣。她来回走动观察着,细心的陆林却注意到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发现什么没有?”陆林问道。
“你们过来看。”乐雨在前面不远叫几个人。
乐雨指着壁画上靠下的一个小彩块说:“这个应该是拔舌!”几个人顺着乐雨的手指能依稀看出一条长的明显不成比例的舌头,舌尖上夹着一个黑色长条,像是钳子。这个小彩块上除了舌头和铁钳,再无其它。
项昊挠着脑袋想:“我怎么看着像是古装上的那种飘带呢?”不过想想自己在这方面和乐雨根本没得比,她多半不会错,于是项爷还是自动放弃了去问这个可能会被嘲笑无知的问题。
“这个是剑树!”乐雨又指着另一个彩块,接着也不管众人看明白没有,又向前走着边走边指出:“掏肠!挖心!刀山!血海!石磨!刀锯!”所有的彩块都没有一块完整的画面,但却依稀能看出那么个意思。
“你的意思这画得是……”陆林问。
乐雨不再前行,突然回身,一字一句的说道:“十八层地狱!十殿阎罗!”
“嘶……”身后的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想让咱们唱一出《游十殿》呀。”虽知道这可能只是一场心的考验,可陆林还是被这里的诡异震惊了。
这时,一只哆哆嗦嗦的突然搭到了他肩膀上,罗瑞颤抖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你……你们……看……对面墙上的壁画,它……它又动了!”
几个人闻言都扭过头去,陆林无意间又用眼角扫了一眼头顶上的铜镜,一扫之下整个人便定在了那里,再没心情去看什么壁画。此时此刻,他的世界观都有些动摇了。铜镜仍然静静的镶嵌在头上的洞壁上,反映着下方的景像。铜镜里,地面上的铜管,幽暗的岩壁,一个个灯盏,都静静的倒影在那里。静悄悄的倒影中,唯独少了他们五个人的身影,仿佛这间昏暗的洞室里,从来都没人来过。
“哎?!真的动了!”项昊这次扭过头去也看到壁画动了。
乐雨呆在那里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就感觉有人在敲自己的手背,扭头看却是陆林。就听他小声说道:“别看壁画了,看看头顶的铜镜,咱们怎么……好像没了?”乐雨闻言抬头,一时也呆在了那里。
其他们几个人注意到两个人的异常,都随着他们的目光望上头顶,看清铜镜里的情形后,全都愣在了那里。
“不用找鬼了,原来咱们都已经变成鬼了。”周伟脸色苍白的说道。一路艰辛创业过来的他虽然也遇到过不少事,但这种怪事还是头一次。辍学太早的缘故,几个人里他算是最迷信的了。好在这是个见过大风浪的人,并不气馁,随既咬着牙发狠道:“就算是真的做了鬼!老子也要把欣欣救出来!兄弟们,咱们肯定都好好的,别让这些花活给吓着!真敢跳出来个鬼,不用你们,老子就一口一口嚼碎吃了它!”一路上温文尔雅的年轻商人,终于露出了他强悍的一面。
“就是!这不什么事都没有呢嘛!人死鸟朝天!项爷连妖蟒都斩过了!怕它个球!”项昊接着响应道。原本在这幽暗洞穴中被负面情绪缠身的几个人,终于被不断增加的压力逼出了一点士气。其实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什么危险,真正让人感觉害怕的,是这里的未知。未知,才是众人不安的真正原因。人就是这样,一旦未知的危险实体化了,反而未必会这么害怕。
陆林这时才又回神去看对面的壁画,好像确实看到它动了一下。只是离得太远,昏暗中模糊不清,隐约间只看到似有云气翻腾。待定睛再看,它又不动了。当再次晃动头部的时候,那隐约的动态又显露了出来。陆林不明所以,便想再问乐雨,却发现她此时正在慢慢的沿着岩壁踱着步看着地面,又时不时的抬头向上看,接着又打亮了灯盏点亮时就已经关掉的头灯,蹲下身在地上找什么。
还不待他说话,乐雨就在叫他了,“陆林,你站到通道中间去!”乐雨头都没抬的说道。
陆林依言走回了通道中间,“你再看看,现在能看到自己了吧?”乐雨还是没抬头,依然蹲在岩壁旁边,一点点向前蹭着。
“看到了!我还能看到你了!!可为什么看不到他们几个?”陆林回到了通道中间,抬头看着铜镜问道。此时铜镜里模糊的倒映着他的影子,还有岩壁边的乐雨,可就是看不到另外几个人。他们虽然也站在岩壁边上,可在铜境中那个位置上什么都没有。这种感觉很是诡异,就好像你和几个朋友一起站在一面大镜的前面,镜子里有你,有身边环境里所有东西的倒影,可实实在在站在身边那几个朋友,却像鬼似的没在镜子里留下半分影子。
陆林随即反应了过来,“是光吗?!”如果说乐雨做了一件别人都没有做的事,那就是打亮了头灯。
“没错!我们都被自己的眼睛骗了。”乐雨长出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说道。“这里设计的太精巧了,简直可以称之为一个奇迹!”
“说说吧,女博士?”陆林开玩笑道。怪异的现像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也松了一口气,其他几个人闻言也都围到了乐雨的身前。
“大家先注意看这里的灯盏,一盏一盏的仔细看,你们会发现,这里至少有六分之一的灯盏,是不存在的!”
几个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得依言去看头顶的那些灯盏。在他们印像里,头顶的灯盏分部的非常平均,每个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项昊很快发现了问题,指着一边道:“真的哎!这边这两个之间没有!哎?我艹!不是没有,中间有个是画在墙上的!”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上去,两边灯盏间的岩壁空空如也,但站在中间的陆林,费了好大劲才分辨出来那盏灯是画上去的,跟两边的两盏实在太像了。之后几个人又相继发现了好几处这样的“无灯之灯”,但依旧不明就理。
这时就听乐雨继续说道:“像真的吧?刚才咱们之所以没发现,一是因为一路走来大家都习惯性的认为灯盏是平均分布的,在灯盏该出现的地方看到了灯盏的形状,就形成了一个心理误区,认为那就是真的。二是因为它们太像了,但灯盏画得像不是关键,关键在它们周围。它们周围形成的光与影的效果与那些真实的灯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它们周围所表现出来的颜色和亮度与周围的火光完全一样,以至于我们一路走来都认为这岩壁和壁画的颜色是大至统一的,甚至现在站在岩壁之前,如果不留心观察,我们都不会发现。但实际上,这些假灯盏周围的一大片的岩壁和地面,与其它地方的颜色是不同的!简单理解就是这些假灯盏虽然在暗处,但它周围岩壁被涂上了一层比其它地方更亮的颜色。如果熄灭所有的火光,在洞顶装上大片的白炽灯照明,我们就会发现,这里的岩壁每隔一段就会有一处明显的颜色差异!”
“这是个利用非常高明的颜色和布光,做出来的骗局。当时的建筑者一定是综合考虑了这里火光的颜色和亮度,计算了每个灯盏的流明,然后在相应的地方留出了一定的空间量,再把岩壁和地面加以精确的着色,才形成了这样一个完全和周围真实亮度融为一体,光与影完全平衡的特殊颜色空间。”看着几个人一时消化不了这些信息,乐雨又补充道:“其实说难也不难,现在这样的实验很多,说白了,就是一种错觉。比如把一块色板放在阳光下,另一块色板放在阴影里,两块板色板的颜色看上去完全一样,但把两块色板放到同一个照明环境里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们颜色是完全不同的,之所以会看错,只是我们自己的眼睛欺骗了我们。当然,这里的布置要比这个实验复杂的多的多,才能形成这样的效果。我想就是古时人就算拿着火把进入这里,也会因为火把与灯盏火光的颜色相似而基本发现不了这个奥秘。”
“那为什么刚才在镜子里看不见自己?”罗瑞问。
“跟前面说的是一个道理。刚才灯亮不是突然暗了下来吗?其实那时两侧岩壁下方的照明环境,就已经不足以在铜镜中看到影像了。换句话说,刚才铜镜上看不到的不只是我们,还有我们脚下的地面、身后的岩壁。这是真假灯盏相互配合,用光与影创造出的另一个幻境。”乐雨回答,说着她关闭了头灯又道:“刚才我打开头灯,破坏了这里的光影间的平衡,真实的把我周围照亮了,于是铜镜上就又能看到我了。不信你们也可以试试。”
几个人打开头灯去看铜镜,果然又看到了自己。就好像在房间的一个阴暗角落开了一盏灯,原本看不清的东西历历在目,同时几个人发现了乐雨所说的颜色的不同之处。之前总感觉这里颜色都是一样的,在白色的灯光下才发现差别非常大,有明有暗,有的泛绿有的泛黄,根本就不一样。
“那壁画在动呢?也是错觉?”陆林举一反三问道。
“没错!其实人的眼睛是很好骗的。一秒钟24格的胶片可以变成电影,一秒钟15格的图片可以变成动画。在日本,一些小成本粗制滥造的动画片,甚至一秒钟只有8格,但在人眼中,它们依然是动画。因为当眼睛把影像传回大脑后,那些不连贯动作中间的空缺,都被大脑自动填补上了。又比如早期电影理论中一个著名的实验,在一个纸板的两面,分别画上一个鸟笼和一只鸟,当把纸板旋转起来时,人眼睛看到的会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乐雨继续说道。
“那这里的壁画……”
“是因为这些铜管!”乐雨又说,“岩壁上一条一条的色块,并不是长期腐蚀的结果,而是它们本来就是这样的!正确看这些图的方法,是透过铜管的遮挡来看!这里每一根铜管所在的位置,都是精确计算过去。当色块间到处都是留白的时候,我们看不出它是什么。但当铜管组合在一起,挡住了色块间的空白,这部分就会被大脑自动填充上,得出完整的图像。甚至……”说着乐雨停了一停,“通过我们自身的移动,使遮挡的角度和距离发生变化,形成连续的遮罩变化,使原本静止的画面产生动画的效果。”
罗瑞听明了因果,此时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挠着头问道:“前半段听懂了,就像网上流行过的一个游戏:拿比基尼美女的照片,把比基尼的部分打上马赛克,或者用别的东西遮住,剩下露出来的部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嘿嘿嘿……”罗瑞笑的很猥琐。
“没错,遮挡会让大脑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自动把挡上的那部分补上。至于动画这部分,这里做的太精巧了,比现代的一般实验复杂的多,说也说不明白。不用理解它的原理了,你就一边仔细注视着壁画,一边往前走,自然就会看出来。刚才你说看到所有的壁画都在动,估计就是你当时转得太快了。”
罗瑞闻言,就一边看着对面的岩壁,一边绕着铜管向前走,发现看不清,就又走到了洞穴的中央。这时果然看出了一些端倪,随着他的走动,对面岩壁上的壁画真的动了起来。“哎?!真的动了!还挺好玩!”罗瑞此时已经完全不怕了,看着壁画向前走几步又后退几步,玩的乐此不疲。结果乐极生悲,一不小心脑袋就“铛”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前面一根铜管上。
陆林发现乐雨还在一边走神,就上去问道:“怎么了?还有没弄明白的地方?”
“嗯,你说,他们修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呢?”乐雨摸着壁画自言自语道。
“这个嘛……总归会有用吧。”陆林摸着下巴四下张望,为了不再被这些视觉幻术所欺骗,他也打亮了头灯。这时身边的一根铜管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来铜管上的空洞附近都雕刻着一些浅浅的符号。这是开灯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他连忙把发现告诉了乐雨。
乐雨闻言也在身边的一根铜管上找了起来,果然也有,“这像是……明代乐器上的标记。”
“你是说,这玩意还真是吹的?不会吧!别吹!刚才那声音够吓人的了!”陆林想起刚才自己吹的那一下,把众人都吓得不清。
“那是你不会吹!”乐雨白了陆林一眼,俯下身看着铜管上的一排孔洞。找到了吹孔后,她轻轻的把嘴唇贴了上去,又用两支手分别试着按住管身上的几个孔洞,轻轻的吹了两个音节出来。洞穴里又是一阵声音的跳动,不过她吹的明显没像陆林用那大劲,声音轻而短,甚至有那么几分悦耳的感觉。
铜管的一阵骚动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想不到你还会吹箫呀乐雨!”项昊对着她的方向喊道。
“白痴!箫是竖着吹的,横着吹的是笛子!笛引凤箫引鬼听过没有?!”罗瑞接着他的话损了一句。
这时洞穴内的火光又是一阵跳动。乐雨没有搭理两个人,也没去看那跳动的灯盏,她皱着眉顶着眼前的铜管。陆林却像来了灵感,一脸喜色的催促道:“对!对!就是这样!!别停!接着吹!最好是吹个曲子出来!”乐雨扭头看了看他,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接着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吹孔轻轻的又吹了起来。
当一连串的音符组织成一只抑扬顿挫的曲子后,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再没有之前的鬼哭神嚎。笛声清亮,仿佛风卷云开,水秀山明,渺于凡尘。每个不同的音阶响起,就会有不同的铜管跟着一起奏鸣,无数的辅音欢快跳跃迎合着主音,犹如百鸟穿林,轻快流利,竟没有一丝拖沓。
其他几个对于古曲造诣基本为0的家伙,虽然听着乐雨吹奏的曲调耳熟,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在无数的铜管的交响声中,仿佛在听一场特殊的交响乐,没有西洋乐器的交相辉映,也没有中土乐器的纷繁,却主次分明,君臣和谐,好像一只领头的凤凰率领着天下的群鸟穿云破雾翱翔于山河之间,时而舞于九天之上,时而留影碧波之间。高亢处有如明月下跳出水面的锦鲤,一尾绞碎倒映于湖面的满天星河,击起的无数银珠叮铛做响落于玉盘之上;低沉处有如山雨预来乌云压城,闷雷声中关门前两只大军默默对峙,无人说话万马齐喑,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