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昊好奇:“人家告诉你了?”
“没有。但这事想想就能想到。你听说过没?前几年一个大校门口施工,有两个工人从地里挖出了几个金元宝,俩人略一合计,扔下铲子连东西都没收拾就跑了!这种事多了去了。”
“切!说得跟你看见过似的。”项昊对这没有边际的问题并没打算深究,转头问陆林说:“林子,你说咱这次算是有重大发现吗?报给国家会有奖励吗?”
“这你就说错了。第一,就算有发现,那也不是你我的发现,那是砖家们发现的。第二,没有证据人家跟本不会拾你这茬。现在有多少地方削尖了脑袋发展旅游业,是不是古物都争着往上申报,人家不可能听风就是雨的跟你过来看,砖家们都很忙的!不过话说回来,下午见那个都是国内唯一了,这个又算什么呢?”说着陆林回头向刚才他们跳下的那块石壁望去。一看之下,陆林陡然一惊,原本坐着的身体一翻身站了起来,吓了旁边两个人一跳。两个人也跟着陆林的目光,回头看向石壁,项昊的嘴张得老大。透过黎明前微弱的光,已经能将将看到石壁的样子。三个人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陡峭的石壁高处,不规则的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方方圆圆的石洞。最小的像婴儿的拳头,最大的有一尺见方,但非常明显,整个石壁上也没有一个洞口的大小是足以容人进出的!
刚才三个人跳下来的那个石洞口,竟然诡异的消失了……
“林子,你说,是不是咱们眼花了~~~你们发现咱们出来的那个洞口了吗?”项昊好不容闭上张大的嘴,说话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事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肯定,那个洞口绝对不是凭空消失了!他肯定还在那里,只是我们发现不了。”陆林的声音还是那么坚定。这突出其来的变化匪夷所思有些超出他的物理常识了,但却不足以动摇他的世界观。
罗瑞也有些发抖,颤声问陆林:“林子,你是说,它隐藏在这些洞中?你确定?可这也太怪了!”
不知不觉间黎明已经来临,太阳还隐藏在地平线以下,但它的光芒已经透过云层反射了下来,天光微明……
那座陡峭石壁的真面目终于显露在三人面前。它并不如先前三人想像的那样是一个平面,有些地方陷进去,有些地方凸出来,有些转折很圆滑,有些成90度,拼在一起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形状,让人一眼看上去,说不出的别扭。而那些大大小小的石洞,却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的。
“我明白了!那个洞就隐藏在这些洞里!这块石壁是被人专门雕凿成这样的!!这真的是古人做的吗?!这也太聪明了!”陆林说得有些激动。
其他两个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在等他的解释。
陆林接着说:“你们有没有感觉,看着这面石壁的时候有些不对劲儿?或者说是,感觉看着很不舒服?”
两人点头。
“那是因为这石壁让你们脑子混乱了!视觉看到的是真的,但信息传回大脑后大脑根据常识判断,却分不清了洞口的大小。”
两人石化……
“举个简单的例子,都在网上看过一个很著名的视觉错误的图吧?一圈大圆中间有一个小圆A,一圈小圆中间一个大圆B,比较A和B谁大。其实它们两个是一样大的。还有在一张纸上画一个螺旋线条,转动起来就会感觉支漩涡在延伸。这些都是错觉。看这种图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就是眼睛把看到的信息传回大脑,但大脑在做出判断时却感觉到混乱,最后根据常识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就像那两个圆的实验,就算你明知道两个是一样大的,但你看着它们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一大一小!这就是大脑混乱后的错误,即使你知道错了,但也改变不了这个判断。” “简单的说吧,这个石壁是一个通过近大远小、大小相衬等一系列技巧来引发人的视觉错误。让大脑判断失误,判断不出哪个洞是最大的!换句话说,就算我们知道有个大洞混在这一堆小洞里,如果不一个个的做标记,我们也肯定找不出来!即使离得近了,也会因为凹凸不平的感觉,和它四周大小洞穴的映衬,而对它视而不见!更别说所有的洞都修在高处,下面的陡坡连站住脚都困难!太精巧了!!这要放在古代,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人,什么人也看不出这里有个能容人出入的洞穴!”
听到最后其他两个人总算明白点了,都不由的为如此精巧的设计叹为观止。即使放到今天,也足以被称为建筑奇迹了。
看了一会,三个人又坐回了地上,又累又饿的他们,实在没有多少心情欣赏这些古代奇迹了。罗瑞也学着项昊的样子往地上一躺,说道:“管它是什么奇迹,与我无关。这趟野外出的真是太离奇了,回去说他们都不会相信!以后再出来说什么我都要把包子和上校带上,打死我也不自己冲了!唉,不过不管怎么说,终于回到文明世界了,安全了安全了……”
罗瑞完全放松了下来,开始哈欠连连。只是,文明世界真的就那么安全吗?
此时,距离他们两个公里外有一座明显高出其它山丘的石山,临近山顶的草丛中,有一间搭建的像掩体似的小屋,就算在白天也不容易发现它的存在。此时,小屋熄着灯,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屋顶上几台搭载着高倍电子望眼镜的工业摄像头还在继续的工作,它们正对着陆林三人的方向,监视半径500米内的风吹草动。
“有人出来了!!!”一个人影向另一个人影喊道。
“什么!!!看到他们是从哪个洞口出来的吗?”另一个正在睡觉的人影从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有些兴奋。
“没看到。当时监视器正好扫向了其它方向,等转过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影已经出现了。”第一个人声音有些怯懦。
“先不管这些了!我去跟着他们,你马上打电话!”
“往哪打?使馆吗?”
“不行,使馆的线路可能不安全。用卫星电话往国内打!”黑影说着开着穿外套出门,另一个人也拿起了卫星电话拔着号。
就在准备出门的黑影手碰到门把手的一顺间,突然一股大力从门外传来,门整个被洞开,黑影被那股力量撞的倒飞出去撞到了墙上。紧接着一只铁钳一样的手一把抠住了他的脖子,那几量几乎要把他按进墙里。黑影还没来得急反抗,那只钳子一样的手发力了,左右一扭,那黑影就停止了反抗,四肢慢慢下垂,像一块被钩子吊起来的烂肉。
那只铁手的主人并没有停顿,另一只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一只双层玻璃的保温杯,向另一个已经开始掏枪的黑影狠狠的贯了过去!这一贯的劲道太大速度也太快了,杯子圆滑的前壁在撞到黑影侧脸的时候立刻彻底粉碎飞溅起来,但力道并没有就此被抵消,已经露出尖锐棱角的后半面子继续挺进,还没来得急粉碎就直直插进了黑影的太阳穴和脸颊里。另一个黑影也倒在地上。
掷出杯子后铁手的主人看都没再去看那个人,开始看监视器的屏幕,好像在他眼里那人已经死定了。这时又一个人跑进了屋子对铁手的主人说:“四哥,前后都看过了,没有别的人!”
“嗯,通知鼠队的人,让他们来处理尸体,清理现场。咱们走。”看了看屏幕里那三个人影,铁手的主人转过身发话说。
“那几个人呢?”另一个人指了指屏幕。
“不用管他们,几只误闯进来的小老鼠而已,他们就算报上去也会被压下来。让狸队的人看看他们是从哪进去的,把入口封死。”铁手的主人已经走出了门。另一个人也跟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已经接通了的卫星电话还在地上噼噼啪啪的响。里面传来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摩西!摩西!……摩西!摩西!……”
其实罗瑞那无意中的一句话真的说对了。中国这块古老的土地本身就是由无数个文化层组成的,很多东西被无数代的人掩埋了下去,又被后世无数代的人挖掘了出来。而曾经那些成功挖掘出东西来的,并不一定都是中国人……
借着清晨的朝阳,三个人终于摸到了公路,拦了辆山里的车,把他们捎回了停着车的那个村子。天光大亮,几个人已经驶入了六环。车里,罗瑞看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就把手机连到车充上跟园里的领导打起电话,说明昨天遇到了意外,解释为何一天不在云云。
开着车的项昊听到,便说:“瑞子,今天别上班了,请个假。今儿项爷我请客!咱们现在直接杀奔口福居!涮锅子!!肉管够!!”
罗瑞很痛快的答应了,一个饿坏了的人对食物的欲望是谁也阻止不了的。跟领导请了假,又打电话找人替班,嘱咐对方帮忙喂自己的那两个活宝。其实都不用嘱咐,五年的动物园生涯,很多同事都是看着它们长大了,从员工到领导大都很喜欢它们。
正说着,突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鹰啼,项昊探头向上看,只见天空中有个黑点正在空中向下盘旋着,一点点的变大。他失声叫道:“我艹!那不会是上校吧?!!”
罗瑞闻言一下子从后排冲到了副驾的位置上也抬头看天,说:“像,真像!你们说,它会不会是看咱们一夜没回去,出来找咱们了?!”
陆林也挤了过来,看着天空说:“若真如你先前说的那样,鹰能看到15公里以外草磕儿里的蚂蚱……”陆林嘟囔着,“嗯……咱们快到圆明园了,四环的周长是65公里,五环是100公里……它只要绕着四环一直飞,那么五环以内所有没有遮挡的地面景像它都可以看到!如果真是上校,那它应该已经看到我们了,这车是动物园的,它肯定认识。只是这只傻鸟不知道咱们会去的那么远……,也不知它已经飞了多久了。”嘴上说着傻鸟,陆林的眼中却饱含着温暖。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了,已经看出了一只大鸟的轮廓,9点钟的阳光有些刺眼,那身影如箭一般自东向西俯冲着,羽毛被身后的阳光镶上了一层金边,就好像刚从太阳中燃着火飞了出来,说不出的神骏和美丽。这曾经被无数的民族当作太阳神来崇拜的神鸟,舒展着它野性的巨翼,像是穿越了亘古的神话,降临到这个人类的大都市上空。与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的壮丽!
前后已经有很多车开始停在了路边,车主们都下了车观看着这奇异的一幕,有人开始举起手机拍照。在地上跳的鸟和飞在天空中的鹰完全是两个概念,只有看到过的人才能感到古人发明的“翱翔”两个字是多么的贴切。这神灵一样的化身,已经离开文明世界太久太久了。
“我操!真是!你看那个夜猫子似的大脑袋!它真找咱们来了!这是鸟吗?!这他妈也太神了吧!!!”项昊已经被震的语无论次了。
“这不是鸟,是家人。”罗瑞轻轻的说出了那句很久以来,他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此时他的心里除了骄傲,更多的是感动。看着那翱翔的身影,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愧疚,野生动物园对于金雕来说实在太小了,他应该让它回归到大自然中去。可他又真的不放心,在这个人类通知的世界里,其它动物都是那么的卑微与弱小。
接近两米的翼展已经出现了三个人的头上,上校兴奋的叫了一声,两只翅膀向前拍打开始缓冲。陆林回到后座拉开了车门,上校在空中一个漂亮的侧身翻滚钻进了车里,稳稳的落在了后排的空地上。脑袋几乎顶到车顶,这空间对于对于不会坐下的动物实在有点狭小。
罗瑞从前排又跳到了后排,一把搂住了上将的脖子说:“你个小坏鸟,又调皮了是不是?!怎么从网底下跑出来的?!下次不许这样了知不知道!!”嘴上在训斥,手早就把鸟头搂进了怀里抚摸着,像是在溺爱着自己的孩子。
上将的脑袋看向罗瑞又叫了两声,可谁也听不明白它想说什么。鸟类和哺乳动物不同,喙和眼睛的形状注定了金雕是没有表情的,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永远的坚定!永远的凶猛!
“不行,以后我也非养一只不可!”项昊已经羡慕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上校,跟叔叔走吧!叔叔天天给你肉吃!!”
上校完全没反应……面对项昊的诱惑,它直接选择了无视,这个平时叫自己大夜猫子的家伙!陆林也过来梳理了它的羽毛,说:“上校你真是太棒了!今天回去奖励你吃最嫩的羊肉!!”
逗了一会上将,陆林发现车里已经开进了四环,就扭头问罗瑞:“咱要不要先送它回去?北京城的上空,实在太危险了。”
罗瑞的笑容透着骄傲,说道:“不用,它能飞到三四千米的高空,枪打不着,除非拿高射炮轰。停下车昊子,咱先把上校放回去。”也差不多该让它回去了,再往里走,一会这大家伙起飞就太显眼了。
项昊在一块还算空旷的路边停了车,三个人带着一头大鸟下了车,还好附近人少,不然又要被围观了。
“你先回家,等爸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要飞的高高的!听见了吗?一定要飞的高高的!到咱动物园再下来。明白了吗?”罗瑞摸着上校的头连说带比划。上校冲着它叫了两声,似乎在示意自己听懂了。
罗瑞好像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半天,那个样子像是一个啰嗦极了的妈妈在嘱咐着自己刚懂事的孩子。这才拍了拍上校的后背,示意它可以起飞了。孩子就是孩子,早就听得不耐烦的大鸟回头叫了一声,然后拍打着翅膀,几步就飞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向着太阳飞去了。
直到目送着上校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中,三个人才回到了车上。“我也想养一只。看着上校飞翔在天空中的样子,真美呀~~~~”这次发出感叹的是陆林。
看看表已经10点多了,昊项一言不发,一踩油门冲回了路上,急速向着馆子的方向驶去。他都快饿死了……
沸腾的红油在翻滚,飘出一阵阵刺激着食欲的麻辣香气。
罗瑞边吃边说:“林子,把你带出来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回头去潘家园找个捣腾玩意儿的给掌掌眼。真要是好东西,咱再花几千块找个专家给开个鉴定证书!没准咱就发了!”
“净想美事儿了你!掌掌眼?看不出您还挺专业呀!那把刀我放车里了,没敢带进店里。不过在车上我就看过了,好刀!钢口极好!拔出鞘来以后还能摸到刀身上有薄薄的一层油脂,看那样子刀的主人应该很爱惜,每次杀完人以后都会把刀擦干净,再涂上一层保护作用的油脂。嗯,除了那把刀,就只有这两个了。”陆林边说着边在身上摸索,掏出了一块牌子和一把钥匙递给了罗瑞。
“每次杀完人以后?你开玩笑吧?”罗瑞笑着从陆林手里接过两件事物。
“血槽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血。”陆林回答。不难猜,那位挂掉的古人老兄,既然能专门去那种地方,就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
罗瑞拿起牌子细看。这是块下方呈八角形上面呈椭圆形的象牙牌,大小跟现在的手机差不多,但更宽一些。上端浮雕着云纹花饰,有一个穿绳子的孔。牙牌一面正中用楷书竖刻着“东缉事厂”四个字,东缉事厂左边竖刻着“侦字伍拾壹号”,右边竖刻着一个长方形的花纹,罗瑞仔细辨认才认出那是“关防”两个篆字。牙牌反面浅刻着两行楷书,写着“缉事旗尉悬带此牌,不许借失违者治罪”。侧现牌脊上还刻着“永乐辛丑年造”六个字。
“永乐辛丑年造,永乐……就是明成祖朱棣,东缉事厂,大概就是东厂!这应该是一块东厂锦衣卫的腰牌!永乐……永乐……”罗瑞挠了挠头,他实在想不起永乐大帝是公元多少年的了。
“公元1400多年!离现在已经六百多年了。没想到还真是件有岁数的古物。”陆林在旁边补充说。
项昊惊奇的问:“你历史学得很好呀?!”
“不止是好,我还有专门的历史老师呢!另外,东厂和锦衣卫怎么说呢,是一码事,又不是一码事。都是明朝的特务机构,办事的也都是锦衣卫,但管事的不一样。锦衣卫的头儿叫指挥使,由武将或外亲担任,东厂的头儿叫“厂公”,是宫里派出来的太监。锦衣卫是朱元章设立的,朱棣篡位之后对外臣不放心,后来才设立了东厂来制衡锦衣卫的势力。都是天子近卫,但相对来说,锦服卫到底是外臣管的,宫里的太监叫内臣,或以说是皇帝直属,所以东厂应该跟皇帝更近一些。”被项昊夸了句学问好,陆林所兴卖弄了一把。这些尘封在记忆深处多年知识,还是记得很牢,不由让他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女人。
项昊听得目瞪口呆,罗瑞似是根本没听,仔细把玩着那把钥匙,说:“这么说那哥们是锦衣卫喽?!那你们说这把钥匙会不会是锦衣卫某保险柜的钥匙?!那原来他们在哪办公呀?咱们溜进去看看呗,地上的设施没了,没准地下还有呢!”
“不是吧瑞子,你还真玩上瘾啦?!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看看现在的北京城,留下点东西也都是清朝的,哪还有明朝的玩意儿。”项昊夹了一筷子肉说道。连他都明白,大明的绝代风华似乎都留在了金陵,而做为国都更久的北京,那些曾经的印记却被后来的统治者抹去了。
“玩呗,反正那会的明朝的单位都出不了二环。回头我上网查查锦衣卫的驻地,然后再我带上包子,让它闻闻钥匙,再在那附近到处闻闻,准真能找着!”罗瑞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来劲。愤世嫉俗的人,也有想发财想疯了的时候。
陆林赶紧打住了他:“得得,不用查。我知道锦衣卫原来在哪办公,不过你想都别想!这么说吧,天子近卫,肯定要在皇宫附近是吧?现在那儿是他老人家休息的地方,你要是敢去,我第一个就跳出来镇压了你!而且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东厂和锦衣卫不是一回事。”
“皇宫附近……休息的……老人家……”罗瑞脑子里绕了一圈才想明白陆林说的是什么地方。随即打了个冷战,没有比他老人家谱儿更大的了!还想带着包子去挖宝贝?在那儿随便做点出格的事,估计就会被直接击毙了。想到一人一狗陈尸街头的场面,罗瑞马上打住了。随即又叹了口气说:“要是他老人家不再休息,能醒过来就好了。”
谁也不愿接这个沉重的话题,气氛一沉,偏巧在这个时间,陆林的手机响了。他在车上也已经充了一点电。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听。
“你好,是陆林吗?”一个陌生却很和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想起,陆林回答:“我是陆林,您是……”
“我叫周伟,咱们前天刚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
“啊!周总是吧?”陆林醒悟过来,是为了昨天那个落水的小女孩。
“对,是我。这样的,昨天舍妹回来说你们救了她。这小丫头就是我的命根子,真是谢谢你们了!我就跟李总要了你的电话,可昨天一天都打不通。今天我说再试试,终于打通了。晚上有时间吗?大家一起坐坐好吗?请你千万不要拒绝,一定要给我一个表达谢意的机会!我这个傻妹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现在肯定已经疯了。”周伟提到妹妹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怎么样?你们晚上有时间吗?”
“那……行,那您说地方,晚上我们一定过去。”这是个好哥哥呀,陆林心里想着,抛开周伟是自己东家的对手不说,陆林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放下手机,陆林敲敲桌子,对其他两人说:“行啦行啦,都少吃点。晚上还有顿大餐等着咱们呢。”随既把周伟的事跟两人说了。
罗瑞好像没听见。举着手机上着网,手指来回的翻着,嘴里还在念叨:“东厂……东厂……”“石井君,你听说过东厂吗?”
与此同时,岛国——东京——新宿——歌舞伎町,也有一个人提到了东厂。
白天的红灯区比夜晚冷清很多,歌舞伎町,被视为日本唯一没有法律的地区,发生刑事案件数为东京都内平均数的四十倍。一平方公里以内存在着日本黑帮组织的事务所据点120多处。既使在黑社会组织放逐计划实施以后,还是有一些根深蒂固的组织留了下来。
一个外表不太起眼的私人会所,顶层办公室里。
“东厂,中国明朝的东厂,你听说过吗?”一头发已经发白的老年男人,背着手站在窗口,向身后的中年人又问了一遍。
“知道。是明朝的间谍机构,成立于永乐18年,明成祖朱棣时期,他们的领袖是皇宫里的太监。”石井真很干脆的回答说。做为专门为了发展组织的中国事业而被自小培养出来的人才,他对中国历史的了解,比大多数的中国人还要多。
原田健太郎转过身,用一双阴霾的三角眼盯着石井真说:“这二十年,你出色的完成了组织给你的很多任务。从起用你开始,你就没有让组织失望过。组织对你很满意!咳咳~~~”他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又接着说:“所以,组织决定,正式让你进入‘明之樱’计划!”
石井真没有说话,恭敬的低着头,身体前倾。原田继续说道:“你没有听说过是很正常的,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只有我和组织的几个高层。行动也只是在秘密的小范围进行。今天发生了一些事,这个计划才正式启动了。让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明朝的东厂,是一支直接向皇帝负责的间谍部队。他们的总部就在紫禁城的东北方角,后世管那里叫做‘东厂胡同’。后来清朝统治了中国,东厂不复存在了。东厂胡同,因为靠近皇宫,也就成了清朝大臣们的居所。一直到辛亥革命以后,这里便被北洋军阀袁世凯,以十万银元买了下来,送给了后来的国民党大总统黎元洪。昭和二年,这片地区被帝国买了下来,成为了‘帝国文化事业委员会’的中国总部。在修建‘北平人文科学研究所'主楼的时候,根据军部的意思,要在地下修建一个工事,以备帝国的需要。工程开始以后,发生一件没有想到的事。竟然在地下发现了一个档案室,存放着一批东厂在明朝数百年间调查的秘密卷宗!”
石井真听到这里抬起了头,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多年来随着对中国了解的深入,他对这个古老国家的历史文化越来越感兴趣了。
原田的三角眼依然阴霾,他不喜欢石井真的这个表情。继续说道:“你不用那么激动,那海量的卷宗里,大都是些明朝各代官员的龌龊事,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这些卷宗就被当做废纸堆到了仓库里。呵呵,好在那里是‘文化事业委员会’,有很多从国内征召来的知识分子。如果发现那里的是军部的人,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里面的秘密。当时有一个叫做阿部海斗的研究员,一直没有放弃对那些卷宗的研究。他用了将近10年的时间查阅对照这些无续的卷宗,终于从东厂几年百间监视过的无数人,执行过的无数任务里,发现了一个明朝传承了数百年的秘密!” 石井的眼睛更亮了,看到原田在瞪自己,他赶忙恭顺的低下了头。
就听原田继续说道:“后来阿部把他的发现上报给了军部,当时正是中日战争前夕,军部上下都在忙着筹备即将开始的战争。谁有没有把一个小研究员的发现当回事,而且那份报告……写的太匪夷所思了。得不到军部的重视,阿部没有放弃,他又把他的发现告知了黑龙会。当时还是头山满助手的儿玉先生已经在满洲崭露头角,看到这份简单的报告后他连夜从满洲潜入了北平,亲自去见阿部。详细了解之后,他对阿布的发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为了不引起中国官方的注意,他秘密组建了‘满洲兴亚会’,也就是组织的前身,来进行一项极其机密的计划。也就是现在你将要加入的‘明之樱’计划!当时因为担心那些资料可能引发世界的震动,包括后来我们的盟国。儿玉先生把事情做的很隐秘,他连军部都没有告诉,只有满洲兴亚会在小范围的秘密调查着。呵呵,那秘密像是一个魔咒,所有知道了他的人,都会隐秘而又疯狂的开始寻找。”
原田顿了顿又说:“自从明朝的皇帝朱棣设立东厂以来,他就一直在委派东厂秘密的寻找着一件东西。而且他还给后来继承皇位的子孙留了话,只要有明朝在一天,东厂的这项任务就不能停止!嗯……你知道郑和吗?”
“知道,郑和七次进行远洋航行的太监。其中前六次出航都是朱棣在位时进行的,历史上说朱棣使郑和出海是为了宣扬国威,但也有另一种说法,他是为了查访传闻中逃到了海外的建文皇帝的下落。直到公元1423年,隐居的建文皇帝病死在了江苏,之后朱棣就再也没有让郑和出过海了。第七次出航,已经是朱棣死后五年的事了。”石井真立刻回答说,“难道说他找建文皇帝也是为了……”
原田满意的点点头,“这只是当初阿布海斗的一个猜测。也许一些只有皇帝才知道的秘密,在朱棣仓促的夺取了皇位之后并没有掌握到。因为不放心建文朝廷的官员,他才设立了东厂,连出海这种事情,也找了内宫里的太监。如果是真的,那就足见皇帝当初是多么重视这个秘密。这个搜索过程横跨整个明朝的历史,一直到崇祯皇帝。朱棣死后东厂还在不停的进行着这项工作,但从他们将近300年的记录里看,线索也都是断断续续,只言片语。”
说到这里原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异常的接着说:“据看过那些资料的木下前辈讲,明朝最后的覆灭,与他们在搜寻过程中做的一些事情,有很大的关系!”
“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石井真已经听得入了迷,忘记了与眼前人的尊卑。
“很不幸的是,我们也知之甚少。明朝一直到灭亡都没有找到,我们在短时间里同样没有头绪。中日战争开始,帝国占领北平后,东厂胡同变成了监狱。那些资料被秘密转移了,只有儿玉先生和少数几个满洲兴亚会的人才知道。一小部分运回了国内,大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都留在中国为计划的执行做参考。战争失利,为了保证资料的安全,儿玉先生准备把它们都运回国内。但很不幸,这些资料都随着载满了珍宝与黄金的阿波丸号一起沉没在中国的南海了。后来,帝国失败了,原本就没有取得多大进展的计划彻底搁浅,为了保证不泄密,所有与满洲兴亚会有关的人,要么被送回了国,要么就地除掉。”说到最后,原田两只眼睛射出一束冷厉的光。
“再后来,帝国开始重建,冷战爆发,经济泡沫,自民党内部的分歧与衰落,一系列国内国外的原因让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回到中国继续计划。直到2000年以后……我们派出了几个小队试探性的潜入中国,准备探查一下资料里曾经提到过的几个地方。但入境的24个人,在一周后全部失去了联系。第9天,本部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直到今天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我一早来到办公室,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47只血淋淋的眼球!”原田说到这里有些颤抖,似是又想起了当年惊悚的一幕。在他当着下属的面装凶狠,忍着恶心从瓶子里一个一个的抽出那些还连接着神经的眼球时,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颤抖。
“这是个警告,显然有另一股势力在盯着这些地方,再后来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探查不行,我们就远远的监视着。几处地方,都有我们伪装成各种名义的观测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但我们彼此像是有了一种默契,我们不靠近,他们就不出现,一旦有些小动作,人员就会失踪。这些家伙就像是一群该死的守护者。但是,我们不能再等了。”
“今天凌晨!我们驻守在北方某观测点的一个小队,在发现有情况后与本部联系。但随即联系就中断了,我怀疑是那一股势力干的。好在监视器的实时图像透过网络传回了本部,有三个中国人从里面出来了!”说到这里原田狠狠的一拍桌子,似乎很不甘心筹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可能就此被破坏。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一定要抢在中国人的前面!”
“原田会长,您需要我做什么?”石井听到这里终于发问了,显然那个秘密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很简单,我要你带一队人深入标注过的几处地点探查,把所有见到的听到的全都记录下来!至于用什么样的手段嘛……对于中国,你比我了解。具体事宜,都有你来决定。这次的行动除了你以外只有三个人参加,他们都会做为你的副手。人数虽少,但是你放心,组织会全力的支持你!虽然儿玉先生不在了,但自民党的高层里还是有人愿意支持我们的,哪怕是造成一次小的外交冲突也未尝不可!而且只要这次我们成功了,必然能引起内阁的重视!听明白了吗石井君?我不管你想用什么手段,我只要结果!!”
说着,原田又转头看向了窗外的街道:“知道为什么组织的总部一直不肯搬出歌舞伎町吗?我们从战后一直在这里,与歌舞伎町一起从废墟中最早的复兴起来。每一任会长都曾在这间办公室里发誓,我们要在这里,与歌舞伎町!与东京!与关东平原!与整个大日本帝国一起!!效忠天皇,重塑帝国的无上辉煌!!!”
说到激动处,老原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扭头又对石井说:“我们只是众多复兴组织中的一个,但竭尽全力效忠天皇,是每个大和子民应该有的觉悟。你在中国呆的太久了,但你不要忘记,你是一个日本人!”那双阴霾的三角眼看着石井,好像想要看进他的灵魂里。
“是!”石井慌忙的低下了头,鞠了一个90度的躬,起身后直视着原田,双眼射出坚定的光芒,说“我石井真,永远不会忘记组织的栽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日本人!”
原田满意的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石井是出色的人才,但他在中国呆的太久了,久到娶了中国女人,生了女儿。他这才放心的从办公桌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石井,说:“你先看看这个,说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石井打开文件夹,只有薄薄的几页纸。他看到第一页上满是手抄的汉字,想来应该是从原始文件上抄录下来的,行间有很多用圆圈和横线做出来的标注,旁边都写着很多日文。也有的地方,只是打着几个问号。纸页泛黄,想来是当年那个研究员的手稿了。
大多是一些某号东厂的探子去了什么什么地方,有的查无此地,有的人员失踪,有的一无所获此地排除,真正提到发现什么的几乎没有。再往后是一张缩小版的明朝地图,上面画着几个圈儿。小的只有黄豆粒大小,大的将近核桃大小,按照比例算半径足足超过500公里。其中有两个用红笔标注出来的很显眼,但那范围,实在太大了。
看到着石井不禁皱眉,上官的意思不能拂逆,但只凭这个实在太难找了。他抬头对原田说:“会长,我有一个提议。”
原田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让知道地方的人带我们去。您不是说,另有一股势力也在盯着这些地方嘛,显然他们知道的比我们多。”
“你是说调动起他们来?可是,怎么调动?”
“您不是说,有三个人去过了其中一处吗?如果我们和他们绑在一起再去找另的几处,那股势力肯定会有动作,当然,前提是那三个人现在还活着。我要先了解这三个人的资料,如果他们是有目的的寻宝者,我们可以跟在他们后面,如果只是误闯入的,我们可以拉他们入伙。通过他们调动另一股势力。”
“那找到以后呢?绝不能让中国人得到那个秘密!”原田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但让中国人同时发现,显然是他不能接受的。
“只要建立的团队是在我们控制能力以内的,到时是直接除掉还是如何都不是问题。至于另一股势力,他们如果知道的更多,他们肯定会比我们更担心这类问题。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阻力,却也是真正能引导我们的人。只有在了解之后,我才能作出相应的部署。不过会长您不用担心,明朝人找了几百年的东西,我们寻找起来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随着计划的深入我会随时与您联系,真对情况改变策略的。”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原田非常不想让中国人参与进来。
“很难。因为三点。第一,不惊动中国官方,这是一切的先决条件;第二,另一股势力的存在,无论我们调不调动它,它都是我们最大的阻力,与其让它隐藏在幕后,不如引到前台来为我所用;第三,肯定要有中国人参与进来,至少每到一处我们都要找向导吧?不与当地人接触几乎不可能。会长,不要担心中国人的加入,他们会给我们很大帮助,甚至可以帮我们对付另一股势力。而且,没有中国人跟着的日本人,才是最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石井真从容的回答道,接着说道,“而且,中国人有很多种……”他没有继续向下说,只是笑笑。
原田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拿不定主意。只是说:“我知道了。先按你说的办,这次的行动不是一两天的事,一旦中途发生了你控制不了的事,就马上停止!你的这套方案即时作废。记住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中国官方查觉到!最好是让所有中国人都查觉不到!”
“是!”石井又鞠了一个躬,“我准备一下,过两天就返回中国!”
夜,北京城一座古色古香的大饭庄里。
酒过三巡,陆林已经开始觉得前两天的那笔生意,最后能落到自己老板头上,实在是一种幸运。周伟和李兵两个都是生意人,可人比人……真是不能比。这个周总的商人素养,能把自己的老板甩出好几条街去。看着边上兴致盎然的项昊和罗瑞,陆林想着,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被周伟调动起了兴趣。既使是三个人中最消沉最仇富的罗瑞,也开始觉得周伟真是个不错的人。
“当初我想让她早上了几年学,这样从一开始就跑在别人前面。这样比人早毕业,就能多一些时间,多一些选择。本来想让她学医的,可这孩子自己偷偷报了农大,说将来要帮我……”周伟端着酒杯说道。
周欣打断了他:“你还好意思说,从小到大,我一直是班里最小的,见了谁都得叫哥叫姐!”
小loli还没说完就被敲了下头,“老哥我是为了你好,长大你就明白了。这就好比别人到30岁才能懂的道理,你25岁的能明白了,什么都能先人一步。就算将来犯错,也还有时间改,这就是年青的好处呀欣欣!爸妈不在的早,将来给你找个好老公,把你往外一嫁,老哥我就算完成任务了。”周伟不像是在说教,那一脸戏谑的表情反而像在斗嘴。也只有妹妹在的时间,他才会显露出这一面来。
“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着哥哥!”周欣的语气很坚定,不知是因为想到了早逝的父母,还是想到将来要和哥哥分开,小姑娘的眼圈开始有些红。
“这也来得太快了吧。”看着这对奇葩的兄妹,陆林想着。随既岔开了话题说:“对了妹子,昨天我们哥仨去探险,结果找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感觉应该是很久以前的种子,你帮我看看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几粒黑色的颗粒。
“探险?”周伟奇怪的看着三个人,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在周欣端详那些颗粒的时候,陆林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说起昨天的诡异经历。最能吹的竟然是罗瑞,什么洞里如何如何诡异,怪兽如何如何恐怖,就差没说出神仙妖怪来了。听得兄妹二人有些傻眼,一脸不信的表情。如果不是旁边还有陆林和项昊共同经历,而且说得多少还靠谱一点。估计周伟已经要开始安慰罗瑞精神疾病可防可控了。
周欣用桌上的餐刀剖开一颗颗粒,陆林仔细看着,问道:“怎么样,是种子吗?看得出来是什么的种子吗?会不会是农作物?”
听到农作物三个字,周伟的注意力也一下子被吸引了过来,眼睛看向桌子上那堆颗粒。
项昊在一边插话道:“妹子,这东西做研究用得着吗?有没有可能为农业发展做点贡献?”
“算了吧,都快成化石了。有什么用。”罗瑞接口说。
“也不一定。日本浅羽曾经发现过一些两千年前的种子,有科学家在一堆灰烬似的腐烂种子里挑出了一些品相不错的重新种植起来。令人惊奇的是,它竟然开始生长了!而且在十几年后,开出了美丽玉兰花。生命的顽强,真的可以穿过幽幽岁月的时空,即使两千年之后,依然能够绽放。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概率很小,发现的古代种子多了,能活过来的极少极少。而且就算是农作物,比如说这是水稻种子吧,京津稻区自古也多是一季中熟的粳稻,就算是真的存在活化石,意义也不大。”
周伟一直在旁边认真的听,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颗粒,这时插话说:“也别说的这么肯定,拿回学校去正经研究一下,没准真有活的呢。”想想对面三个人中有两个的老板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他不好显露出太大的兴趣来。
陆林扭头对周伟说:“周总,这个可能对你们的公司有帮助吗?”两家都是做农产品的,有机会陆林也想了解的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