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笑笑说:“呵呵,用不着这东西。做科研,那是外国公司的事儿,咱们做不起,也不用做。把酒喝好,该打点的都打点到,就啥都有了。”看着罗瑞在边上皱眉,他又接着说:“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科研这种东西,不符合国情,特别是农业这种行业,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生意就好。而且,呵呵,有什么成果基本也用不上。”
话是这么说,周伟还是趁着几个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手里的一小把分出了一半装进了口袋。虽然研发真的可能用不上,但他的公司有自己的研发中心。
随后他把剩下的又倒回了周欣面前,对她说:“欣欣你还是拿回去研究一下吧,没准真能做出什么成绩来。回头更要好好谢谢这三位哥哥。”
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接着他把话引入了正题,“说到谢谢,这次就该好好谢谢几位。爸妈去的早,我就欣欣这一个亲人,她就是我的命根子。昨天要不是你们……”说着周伟有些动情了,他实在不敢下那样的后果,“求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咱们就当朋友走了。哥儿几个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眼下我就是个小商人,除了钱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了。这就是个小小的心意,希望几位不要嫌弃,一定要收下。”说着周伟从手包里掏出了一张准备好的支票,双手递了过去,看着三个人,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罗瑞的眼已经直了,他还没有看清是多少钱,就已经被3后面跟着的一串0搅得心中小鹿乱跳了。三百万。“咕噜”一声,罗瑞艰难的吞了口口水,他很想伸手接过来,可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钱不该拿!有钱没钱都是人命!做人要有原则,如果当初救的是个普通人,你也要和他索取报酬吗?!“终究还是穷命呀……”罗瑞想着,自尊心在作祟,一瞬间仿佛煎熬了他一百年。好不容易狠下心决定拒绝,他艰难的开口说:“这个钱……”
话说还有说完,旁边的一只手就把支票从周伟手中接了过去。罗瑞扭头看,那是陆林的手。没有罗瑞的纠结,陆林和项昊只是交换了下眼神就决定收下了。跟李兵时间长了,他们比罗瑞更了解这些有钱人的心态,对于他们三个人这不是小数目,可对周伟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不收下这个钱,周伟才会不安心。他们觉得周伟这个人可交,这个钱不收下才叫不上道呢。
周欣一直在旁边低头吃着没有说话,事情交给哥哥处理,自己不用管。这是兄妹二人长久以来的默契。周伟长出了一口气,他还真怕三个人不收这钱。罗瑞也长出了一口气,本来以为横财就在眼前飞了,没想到到手的这样容易。陆林什么也没说就把支票揣进口袋,看都没多看一眼。酒桌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话题开始转移。
窗外红灯高挑,新月如钩,静悄悄的小院子里时不时传出笑声。
三天后,东京至北京的航班上……
石井真翻着笔记本电脑,看着中国的电子地图,想着那些支离破碎的明朝卷宗。这几天在日本他做了很多的准备,唯独没有细看这些资料。这些历史上的东西回到中国会更容易查,但有些装备、身份什么的,是一定要先在日本确定下来准备好的。不能过海关的装备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发往了大使馆,共同执行任务的三个人的伪装身份也确定了下来。之前去过石洞的三个中国人也查清楚了,到北京后要想办法拉他们入局。
这次的任务恐怕不会很容易……他想着。一脸疲惫的关上地图,看到了桌面上妻子和女儿的照片,石井真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接着却皱的更紧了。
妻子和女儿都不知道自己的另外一面,如果有一天她们知道了,该如何面对她们?这个问题从女儿降生时就困扰着他。一个自小被组织收养的孤儿,一方面被灌输着帝国的思想,一方面学习着各种技能和知识。刚来中国时,他还不到20岁。曾经做着帝国复兴梦的男孩,如今已人到中年,却发现很多事情不是自己当初想的那样简单。二十年的中国生活,他换过很多工作,也学到了很多东西。25岁就练就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甚至还会些方言,如果他不说,没有人会发觉这是个日本人。
十年前,他得到组织允许,在某个部委林立的路段,开了一家小的日本料理店。职业的要求,他不能让自己显眼。对于一个情报人员来说,平凡是最好的伪装,越不引人注意,就越安全。在所有的食客眼里,他都只是个有礼貌、和善的有些腼腆的料理店小老板而已。除了偶尔接到组织的任务,其它时间石井真确实只是个料理店小老板,他更喜欢自己的这个身份。在这家小店里,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汤琳,后来又有了女儿石井美月。想起七岁的女儿,石井不由的笑了,虽然在中国夫妻俩更喜欢叫女儿的中国名字:汤美月。
使劲摇了摇头,两重身份又开始错乱了。上午的阳光透过机窗照在座位上,石井真揉着太阳穴想:“这次的任务完成,应该就可以跟组织申请退休了吧……”
同一时间,北京。
陆林和项昊一大早就被一个陌生的电话吵醒了。对方报出了字号,竟然是那个很少出现在民间,大多时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有关部门。睡迷糊的陆林一下子就醒了。对方没有透漏目的,约定了个地方细谈。
现在,三个人对座在一家茶楼里。
赵元良坐在陆林和项昊的对面,出示了工作证,打量着两个人。做为23岁就加入了特殊部门,如今春风得意的25岁少校,赵元良有些看不起这两个人。年近三十,一事无成,两个生活的失败者!活该被当成炮灰。
推了推眼镜,赵元良说:“你们几天前曾经进过一个山洞对吧?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那里出于一些理由不方便被人知道,请两位从现在开始对之前的那次经历保密,对谁也不要透漏。另外你们一起还有一个人,请你们也别让他再说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找我们?”陆林问道。项昊表情严肃的坐在旁边,摆着军姿一动不动。他把自己想像成一个现役军人,希望对方来的目的是征召他回队伍。
“不只这个。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现在,国家需要你们。”
项昊激动得差一点就直接站了起来,却被陆林在他向前躬身的时候死死的拽住了。
“能先说详细一点吗?”陆林似乎并不买账。
赵元良对陆林摆出的这一副谈判的架势很不懈,“请两位对下面将要谈的内容保密。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两位都是参过军的人,项先生差点进了特种部队,陆先生……呵呵,养猪的兵也是兵嘛。对于二位的政治觉悟我还是信得过的。”
“你还是赶紧说正题吧!”项昊打断了他。他人虽莽撞,却不傻,他听得出对方话里那对自己兄弟的轻视。同时他也疑惑的看了陆林一眼,那意思是在问:“真是养猪的?”
陆林看到他的眼神,靠过去压低声音说:“他级别不够!”
看二人嘀咕完了,赵元良接着说:“我们得到情报,过些天,日本某电视台的一个由三个人组成的摄制组将来到中国。这三个人的身份有问题,都是出身日本的右翼组织,都参加过反华活动,我们认为他们这次来中国的目的并不单纯。与此同时,他们调查过三个人的身份,你们两个,还有上次和你们一起探洞的那个饲养员。这很可能与你们去过的那个石洞有关。这个摄制组来到中国后,很可能会通过手段接触你们。希望到时二位能配合我们,查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至于那个饲养员,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需要时我们也会把他安排进来。但出于保密的考量,不会让他参与我们的行动……”
“你是说……前两天我们下了个洞,现在闹的你们知道了,连日本人都知道了?那洞里没什么呀?!”项昊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迷糊了,他是想被重新启用,但对方说的这个很没有头脑的要求……这也太扯了吧?!
“嗯,至于洞里有什么,就请两位不要问了,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里面涉嫌到一些机密。另外,也请你们接受这次的任务,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危险,只是简单的监视和报告。但请注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这几个日本人……”
“打断一下”陆林说,“两个问题,第一,他们是怎么查到我们的?你们是怎么查到我们的?第二,你说的配合你们,到底是让我们怎么配合?”说了这么半天陆林还是有些不信,对他来说这太匪夷所思了。慢说当时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场,就算被人拍了照,中国这么多人,对方一个国外势力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到自己。
“这个……”赵元良斟酌了一下,“他们把当时你们三个人的照片发给了国内的关系,这些关系又找了派出所里的熟人,你知道,户籍人口的管理,现在都是联网的……其实也不怪派出所的同志,求他们帮忙的是中国人,他们也就没想那么多……也多亏了这条线索,我们也才找到你们,才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另外,需要你们配合的……无论他们以任何的理由请你们三个加入摄制组,你们都要同意。跟着他们,了解他们的计划和意图,有特殊情况时联系我们,在必要的时候阻止他们。”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要我们加入?”陆林问道。
“这个,只是出于对这种情况的考量,事实上这个可能性很大。”赵元良肯定的说。
陆林想了想接着说:“两个条件,第一,汇报的事我们自己来做,我们不想在身上安装窃听器之类的东西,留点私人空间给我们。第二,没有特殊情况,你们不可以指手划脚,我们有自己的做事风格。”
“嗯……可以!”赵元良只是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了,心中暗想:他们就是把你们直接灭了口我们也不会管,三个炮灰。
陆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你真是国家派来的吗?国家什么时候开始会和个人讲条件了?”
赵元良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既又笑着说:“也不能这么说,工作风格不一样而已。”又拿着工作证向两人晃了晃,“这个还能有假。”
“那好,我们同意了,如果他们真的找上门来,我们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我们的朋友罗瑞只是个普通人,让他进组可以,但我们希望不要把他牵扯进来,毕竟做卧底还是蛮危险的。”陆林说。
赵元良没想到陆林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又扭头看项昊。项昊很严肃的点了点头,他还是保持着先那个严肃认真姿势,其实内里已经开始激情燃烧了,抓特务的活儿,不给钱他都愿干。
“那好,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们。”赵元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暂时没有,那几个日本人会不会找上我们都还是两说的事。如果真的需要卧底,我们会提的。”陆林回答的很痛快。平静的生活里突然发生了这么件离谱儿的事,他除了明白国家的要求不容拒绝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想好。
“那好,先谈到这里,如果他们跟你们取得联系,请你们第一时间通知我。”赵元良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名片上除了名字外,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之后,项昊便急急的拉着陆林走了。他已经憋坏了,他想提要求,他想回部队!可谁都明白这对临近30岁的他已经不现实了。他想让陆林帮他出出主意,有没有办法。
两个人走得太急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离开后不久,就又有一个身影坐到了赵元良对面。
“呵呵,两个人都不错嘛,一个从头到尾都亢奋着,另一个故作沉稳,其实手一直激动的在抖,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家办事。”新来的人说话了,声音略带沙哑。
“这几块料不会坏事吧?”赵元良问,声音带着一丝恭敬。
“还能怎么坏事。日本人查这三个人,不外是想通过他们引出我们来。呵呵,大概他们以为我们知道比他们多。这三只小白鼠是饵,日本人想用他们钓我们,却不知道我们也想用他们钓日本人。鱼儿上钩以后,饵就不重要了。快来吧小鬼子们,把手上的资料都送过来。让我们看看你们到底知道多少。”说着,沙哑的声音笑了。接着又转冷道:“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不会被单位里察觉到吧?鼻子灵的不见得只有你一个,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你局里知道,明白吗?!”
赵元良赶紧回答:“请您放心,不会有人查觉的。如果不是我碰巧听到了一段下面截取的,东京打到北京的电话录音,我也发现不了这件事。每年这种带敏感词汇的国际长途录音至少也有几十万分钟,百分之99都是没有价值会被销毁的,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现在那段录音也已经被我删除了。所以,国家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嗯,你还是小心些。一旦日本人跟他们三个联系上,这件事就转交给狼组,你就不用管了。”沙哑的声音说。
“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那三个人去的那个洞,到底有什么不同?我们和日本人是在找什么?”赵元良问。
“嗯?!不该你知道的事,就不要问!好奇害死猫知道吗?!”沙哑的声音严厉的说道,接着语气又软了下来,“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一切都是按上面的意思办的。咱们呀,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该知道的时候,上面自己会说。”
“嗯,知道了。他们联系我,我马上就联系狼组的人。”赵元良没有再多说。他明白,背后的势力推他上位,只是拿他当做一颗棋子,做棋子,就应该有做棋子的觉悟。他暗暗想着:“就等你们的消息啦,三条可怜虫……”
每年到中国来拍片的外国摄制组很多,拍摄的题材也各不相同,涉及影视剧、风光片、记录片、综艺节目等多种类型。一些有实力的会与中视或地方电视台合作;更多的一些则是单枪匹马,几个老外直飞过来,然后在国内雇人租车。因为拍摄题材的不同,也就造成了他们目的地的不同,有的穿梭于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有的流连于名胜古迹;还有些拍自然风光的,专往穷乡僻壤深山老林里钻;还有少部分动机不纯的,他们一向不被国内欢迎。
拍出的片子有些只在国外播放,也有些合拍的会出现在内地的电视台上。著名的如《话说长江》、《美丽中国》、《丝绸之路》等。它们都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向世界展示着这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古国。而即将到来的这个日本摄制组所要拍出来的片子,大概是不会有什么人能看到了。
两天后,陆林真的接到了一个日本人打来的电话,只是打电话的并不是赵元良跟他们提过的那三个。这个人叫石井真,已经在中国生活了很久,这次受朋友委托加入摄制组,作为三个人来华的接待和翻译。电话里他向陆林转述了摄制组的意思,声称在某某人才库里看到两个人的信息,希望能雇佣陆林和项昊做为安保人员加入摄制组,全程跟随。同时开出了一个让人心动的价格。
陆林当时就满口答应了,跟对方约了时间细谈。同时他也在纳闷,只招录他和项昊两个人,怎么没有罗瑞呢?事实上罗瑞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穿帮的是项昊,那天他回去以后一连两天兴奋的像是要去打仗,被罗瑞问及为何如此,他就装着什么事儿也没有,一脸的冷峻,大有打死我也不说的气势。罗瑞太了解这个从小玩到大的伙计了,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于是开始磨项昊,终于被他把话套了出来。当听说出去玩、拍电视、还能抓特务,特别是可能还有自己的一份之后,罗瑞也像打了鸡血似的。过惯了平淡生活的人,总会希望能找点刺激,一个普通人并不知道这项工作的危险性,何况他想不去也不行。
陆林的疑问在罗瑞下班后得到了解答,有摄制组找到园里的领导,想临时聘请一名熟悉动物的研究员参与野外拍摄。自然,这个研究员就是罗瑞。至于领导是出于哪方面的原因而选了他,就不得而知了。
这天陆林还接到了周伟的一个电话,电话里周伟说对之前三个人去过的石洞很感兴趣,想趁着最近的休假也去看一看。陆林已被赵元良告知此事不能外传,自然对周只是敷衍。只说大至是在延庆的哪个哪个乡,具体位置根本不知道,同时吓唬周伟还是不要去找的好,很危险。
就这样三个原本是朋友的人以不同的身份被招进了摄制组,这种巧合落在有心人眼里有些明显。可除了知情的人,谁也不会在意这个小团体,而知情的人又都心照不宣。这是一场彼此都知道对方底牌的牌局,谁都把自己当成猎人,都在等着猎物落入自己的陷阱。谁会成为真正的赢家,已经不是牌局本身所能决定的了。
陆项两个人跟李兵请了假,他们要在摄制组到达之前做些准备。这期间两个人和石井真见了一次面,收了定金,了解了一下对方能提供的装备,但石井真说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拍摄路线,只有摄制组来了才能确定。两个人对这个异常有礼貌,总是在不停鞠着躬的日本人印像很不错。当了解到对方妻女都在北京后,项昊认为这个石井应该只是个被朋友介绍过来,帮忙跑腿打杂的,跟那三个帝国主义并没有关系。他私下问陆林是不是该把真相告诉石井,免的这个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国际友人成为帝国主义的炮灰。却被陆林阻止了,情况未明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最令二人惊诧的是摄制组除了这四个日本人以外,并不只有他们和罗瑞三个人。听石井的意思,他还要聘请一个顾问;和几个同行的愿意提供帮助和提供车量的驴友,摄制组会支付给他们一定的报酬,属于半游玩半工作的性质。在野外活动,人数太少,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去干见不得光的事不是应该保密吗?知道的人应该越少越好。怎么这么多人?!难道石井真对那几个日本人此行的真正目的真的一无所知吗?陆林暗自想着。看样子加人员还是被摄制组允许的,这太不合常理了。情况不明,一切只有等那三个日本人来了才能弄清楚。
一周后,摄制组的三人终于来了。
日本来的三个人到了以后,石井真在一家中餐馆摆了酒席,召集了所有的队员,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当陆林和项昊走进来包间的时候,餐桌旁已经坐了一圈人。石井真给他们相互做了引见。
三个日本人分别是:
导演:山中健太。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很矮的胖子,身体和脑袋都是圆的。他一直在笑,也像石井真一样爱鞠躬。但那一双一直在不停转动的眼珠,让人感觉不到他的真诚;也正是这双眼,让这个臃肿的胖子一点也不显得笨拙,反而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
摄像师:野村匠。年纪看着和陆林差不多,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却穿了一件异常肥大的衣服。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肤色,很白,苍白的那种白。特别是一双手,白而细腻,女人看了都会嫉妒。他站起来微微欠了下身,面无表情。
导演助理兼摄影助理:加藤阳也。他是三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像个大学生。长脸,寸头,个子很高,只比项昊差上一点,身体很瘦,三个绑到一起差不多和项昊一般粗。古铜色的皮肤,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人。眼神中多少透露出一些不友好。
接着又介绍了几位同行的驴友,这些都是石井在驴友论坛里发贴聚集来的。因为贴子的目的地写得含混不明,对此行感兴趣的人并不多,最终他只从其中挑选了四个野外经验都不是很丰富的。
郭凡成:一家科技公司的下层领导,十多年的老程序员,一个静极思动的老新手,外号“处长”。玩户外总是要有一个外号的。带着方框眼镜的国字脸给人一种严谨刻板的感觉。
李杰和齐艳是一对夫妻,两人开了一家夫妻店,也就是几个人现在吃饭的这一家。任谁看到这两人时,都会首先注意到这个老板娘。和妻子比起来,丈夫实在太不显眼了。
齐艳外号“小熊”,实际上这是个很美丽的女人,虽然已经不怎么年轻,却散发着一种成熟的美。丰满的身材,大波浪的头发,瓜子脸,一双杏核眼睛秋波流转水花四溢,让人不自觉就联想到“明艳”两个字。就是有这么一种女人,即使她什么也不做,第一眼看上去还是会给人留下“狐狸精”的印像。
美女旁边那个平凡的男人叫李杰,外号“棒子”。可那个肥头大耳的样子实在跟棒子沾不上边,项昊感觉他的样子才适合叫“熊”。那双粗糙的大手和黝黑的皮肤一看就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可十来年的饭店老板做下来,真是想不胖都难。李杰很热情的很陆林两个人握着手,给人一种很实在很忠厚的感觉,像个实干家。
这对“美女与野兽”的组合坐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款”和“傍大款”,而事实也确实是李杰在独自支撑着饭店和家,照顾着妻子。夫妇二人之所以参加户外,就是因为齐艳嫌李杰太胖了,想陪着他减减肥。
肖清:摄影师。一个消瘦的大男孩,大概是因为相貌和举止都有些女性化,被起了外号叫“小青”。长眉细目,左额前的头发一直垂到下巴,几乎遮住了四分之一的脸。介绍到他时他只是点点头笑了笑,一脸的腼腆。
最后的一位是个容貌不输于齐艳的美女。与齐艳的妩媚不同,她的美充满了冷厉。一张棱角分明的瓜子脸,下巴和两侧的下颌骨的形状都很明显,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颌骨到双鬓是两条硬朗的斜向上的直线,一点都不圆润。如果不是那高挑挺拔的身材,真的很容易被人当成一个英俊得过份的男子。高鼻小嘴,两道细长的剑眉,一双细长的眼睛。如果不是戴着一副眼镜,光那凌厉的眼神,就可以秒杀所有想要上前搭讪的男人。有这么一种女人,既使她什么也不做,第一眼看上去也会给人留下冷若冰霜、不好接近的印象。如果说齐艳会让人们联想到“狐狸精”,那么眼前的这位美女,则会让人联想到穆桂英、花木兰。
陆林一进包间就已经注意到了她,当石井真介绍到她时,陆林早就是一脸阳光般的笑容了。
“这位是此行的重要人物,我们请来的历史顾问,京大的乐雨博士,她是……怎么?你们认识?”石井真也注意到了陆林的表情。
“嗯,乐雨老师,曾经教过我历史。美女,7年不见你都读到博士了?!终于成功进化成了男人女人外的第三种人,恭喜!”陆林笑咪咪的说着。
乐雨冲着项昊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随后才瞟了一眼陆林说:“陆林同学,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保持着自以为是的幽默感。”说完向石井真点点头,再也没有看陆林一眼。
石井真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这两个人认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现在也容不得他多想,招呼二人入座。
项昊在陆林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有奸情!”便不再说话,挨着陆林坐下了。
石井真微笑着说:“还有一位动物学的顾问罗瑞罗先生还没有到。大家再稍等一下。”
刚说完,门又响了,陆林抬头看,进来的并不是罗瑞。
“老板,您要的东西都买齐了,都在外面车里,这是发票。”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土腥味,身上土黄色的夹克上有很多的油渍和泥垢。细看,那夹克并不是土黄色的,而且真的有层土,已经看不出本色儿了。浓眉大眼国字脸,脸上的皱纹让他很显老。中等身材却显得很壮,站在那里像半截铁柱一样,两只粗壮结实的手臂上青筋隐现。陆林注意到他拿着发票的手,上面全是老茧,一看就是长年从事体力劳动的。这应该是个民工吧?陆林想着。
“这位是赵庆华赵师父。是我这次请来的帮工,跟咱们一起走,平时负责器材搬运什么的。辛苦你了赵师父,你先到外面大堂里点些东西吃,一会就在那等我们,吃完咱一块走。还有些东西要请你帮搬一下。”石井真递过去两百块钱,和蔼的对赵庆华说。
赵庆华把两手只在身上蹭了蹭,接过钱,点头哈腰的笑着,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就转身出去了。接着就听到他在大堂里喊:“服务员,来碗面!”
石井真笑着摇了摇头,这位赵师父还真是省,这时门又响了。
进来的是罗瑞,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竟然是周欣。小女孩站在罗瑞身后,忽闪着大眼睛打量着屋里的人,似乎对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陌生人有些不太适应。当看到陆林和项昊两个熟人时明显松了口气,吐着小头对他们笑了笑。
“什么情况?你俩怎么走到一块了?”项昊问罗瑞。
罗瑞向屋子里的人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又跟石井真握了握手,就要往陆林身边坐,他也不习惯人多的场合。嘴里回答项昊说:“我下班往外走,她正好去找我。然后我这不就蹭她的车过来了嘛。小周来找我是跟咱们说,咱们上次……”突然发现场合不太对,罗瑞改口,“咱们上次给她的东西,可能真是什么有价值的新发现。”
石井真在旁边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又笑着对罗瑞说:“你们三个是认识的,哈,今天真是太巧了。怎么?这位小美女是你们的朋友吗?那也坐下一起吧。服务员,上菜吧!再加把椅子!”
上了菜,餐桌上的气氛活跃起来,初次见面的众人开始神侃,相互吹着自己过去的野外经历。罗瑞对石井说:“石井君,可以带宠物一起去吗?我有一只小狗和一只小鸟,那个,我走了就没人照顾它们了。而且咱们进山的话,它们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这个……我没有意见。这就要看看跟你同车的两位愿不愿意了。”他指的是陆林和项昊。
“我们没意见,都玩惯了的。那个,你确定要带它们去吗?”陆林向罗瑞打着眼色,示意此行可能危险。但罗瑞还是狠狠的点了点头。
“陆哥哥,你们是要出去玩吗?这么多人一起去?”周欣在一旁小声问陆林。
陆林回答说:“一个日本来的摄制组,野外拍片。我们去帮帮忙。深山老林,很危险的!!”陆林开始吓唬小loli,他怕这孩子听了也想掺乎进来。
“哪有什么深山老林呀,刚才石井君说了,第一站去武当山。小妹妹,你想去吗?想的话也可以跟来呀。”说话的是齐艳,她只把这当成了一次轻松的旅游,没准还会有上镜的机会。看着这个怯生生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齐艳很是喜欢。
“什么?!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武当山呀!光《本草纲目》里记载的中草药就有四百多种!而且旁边还有神农架……”周欣两眼放光的大声说道,她又对着几个日本人说:“我真的可以去吗?我是学植物……我是植物学家!我可以帮到你们的!”17岁的植物学家生怕几个人不肯带上自己。
石井真笑的很和善,说:“可以呀。只要你有时间。你看他们几位,都是半游玩性质的。多一两个人没关系,你不把自己跑丢了就行。”
“不行,她还在上学,没时间。而且……”陆林替周欣回答。
还没说完,周欣就打断了他:“真的!那说好了。我有时间!正好申请了一段时间研究陆哥哥他们给我的种子……”小loli继续满眼小星星,就差没蹦起来了。哥哥太忙,很少有机会带她出去玩,谁有这么漂亮个妹妹,都会看的死死的。
陆林很不爽的看了刚才多嘴的齐艳一眼,他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可偏偏又不能表露出来。没办法,只能回头找周伟说了,一定要他留下这个宝贝妹妹。陆林想着,随即又满脸黑线的瞪了一眼周欣。这孩子智商不健全,一桌子陌生人,唯一熟悉一点的也就见过两面。这就敢跟着人家走?出了北京就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周欣看陆林在瞪自己,很可爱的吐了吐小舌头低头不敢去看他。
“看把你美的。”陆林无语了,拍了拍周欣的头,意味深长的说:“孩子,你还是回火星吧,地球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同时不由的替周伟头痛起来:周总呀周总,这个傻妹妹,你可得看紧点呀……
饭局结束,一众人商量好了出发的时间,就此散去。
“林子,真的让那小丫头跟咱一起去呀?这个太危险了。还是别让她去了。”离开饭店的路上,项昊对陆林说。
“刚才那环境你也看见了,不能多说,我怕石井那几个人会起疑心。而且那个赵少校,不是也让咱们保密嘛。没关系,一会我就给周伟打电话,一定让他把周欣留下来!”陆林说。
罗瑞接口说:“你们说他们为什么要找这么多人一起?难道找人当炮灰?走在前面探路?昊子,今天饭桌上我看那个齐艳一直瞟你!”
“走在前面探路?那到时候你就走最前面。你就是新时代的王二小,把鬼子领进伏击圈吧!对了林子,刚才忘问说。说吧,你跟那个历史老师啥关系?看你刚才笑的那个骚样儿!”项昊不愿在人妻的问题上多纠缠。
“没什么啦,只是在部队上的时候,请她来教过我们几个月里的历史知识。那会队伍里见不得美女,当兵两三年,母猪变貂婵,你们懂的。大家就变着法的想调戏她修理她,结果每次到最后都是我们莫明其妙的吃亏,让当时我们一伙人觉得这个老师又狡猾又可怕。”陆林想起当时在部队的时候。“呵呵,刚才昊子的话倒是说对了。咱们就是王二小,把鬼子领进有关部门的伏击圈。”
一句玩笑话,可是陆林忘了,后来王二小同学的下场,可是很悲壮的。
几个人正聊着,陆林的手机响了。
“周总你好。真巧,我也说找你有点事呢……”
“嗯,对,是有这么回事。什么?!周总,你听我说,周欣还是不要参加的好,这次的活动其实很危险……”
“啊?你?不是周总,情况很复杂的,深山老林里,相当的不安全。你们……”
陆林的样子看上去很着急。
“没事,没事,那就这么说定了!先这样,我还有个会。回头我去找你们,看看还需要准备点什么。再见。”周伟说完,不待陆林回答已经挂上了电话。上次询问陆林山洞所在时,他就听出陆林不太愿说。而他带回来的那些种子……
还是先处熟一些再问吧。周伟想着。和人打交道,他从来都非常有把握。在他看来几个人不想让周欣去,多半是怕出问题对自己不好交代。这下自己也去了,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武当山又不是没去过,那里能有什么危险?
陆林无奈的挂了电话,扭头看项昊说:“这下麻烦了。周总说他也正要休假,要一起去。唉……”他又不能跟周伟明说,这下子,怕是真不好甩掉他们了。夜。老婆和女儿都已经睡了,石井真独自在书房,翻着那些卷宗。后天就要出发了,他答应女儿汤美月,明天要带着她好好的玩上一天,当然,还要好好陪陪老婆。临行前,这是最后一次翻这些资料了。在地下放了四五百年的东厂原稿几乎成了飞灰,当初那个研究员整理出来的内容也都是摘抄下来的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字里行间,却透露出许多令人不解的现像。
永乐7年……镇抚司锦字47号……探五龙祠……随现……失其踪迹……
永乐14年……仿其形……帝赐金殿于金顶……镇抚司锦字141号……留驻观察……
永乐17年,帝敕建紫金城……镇抚司锦字87号……入太和山……
永乐19年……锦字87号…………着东缉事厂侦字51号,探燕山西北藏兵洞……未果……
永乐19年……锦字87号遇黑虎随之……不知所踪……东缉事厂秘字32号接替
永乐22年,帝崩于榆木川……随行……皆死……秘字32号凌迟,诛十族。东缉事厂侦字74号接替。
宣德9年,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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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2年,东缉事厂锦字46号……寻尹仙……尹喜手书……帝幼无知……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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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顺3年,宫中现五鬼,帝索尹仙之手书镇于奉天殿顶,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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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17年,秘字97、98号探水宫……五龙宫五井大动……玄武现于山麓,大若屋舍,状若车轮,凌空虚渡……恐惊神鬼,复不再查……二探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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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五年……………………呈龟蛇之状………………………………
嘉靖四十四年,徐子升密会厂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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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断续的卷宗,石井真把一些有价值的都标注了出来。他发现了两个特点,一是,明朝一些儿时继位,中青年就去世的皇帝,并不太了解东厂在调查什么,也没有过问过;二是,越到明朝后期,对于武当山的探查活动就越少。
武当,道家,难道是求长生吗?可是不对呀,那资料中提到的另一个地方该做何解释呢?而且似乎不只皇家知道此事,这个徐子升,也就是接替严嵩继任首辅的除阶。自己是宰相,家族是江南的大地主,他也知道一些事情?
卷宗里一些描写的神乎其神的东西石井真并不相信,之所以先去武当山,实则是因为他感觉这里要调查范围较小,人文历史分布相对集中,而且武当和明王朝关系特殊。
先在这一处找找看吧。石井真揉着太阳穴想着。他又想起今天吃完饭后,那个胖胖的山中健太笑着问自己为什么要招那么多人……“除了帮忙,他们果然还承担着监视我的任务。在中国没有中国人的帮助,可能成功吗?而且他们怎么就不明白,一群中国人比一个中国人要好对付的道理呢?!”
他已经知道又有一个人要加入摄制组,是今天那个小女孩的哥哥。算下来,自己4个人,陆林3个加周氏兄妹是5人,顾问乐雨加驴友5个人,一共十四个人……啊对了,还有帮忙的赵师父,和那个罗瑞的宠物,一共十五个人两只动物。人数虽然多了一点,但这种三足鼎立的格局也是他刻意安排的,这样可以有效的减少摩擦同时也可以相互强制。但愿自己这边几个自大的家伙不要出问题。
夜色渐浓,只开着台灯的石井真并没有注意到,还有一只眼睛,在窗外的黑暗中静静的注视着他。那是通过液压管从楼上某户人家伸下来的,一支表面经过特殊处理全完不反光的黑色针孔电子眼!此时它正躲在窗口的左上角,射出肉眼看不到的红外线,记录下屋中发生的一切。布置它的主人显然知道石井真不简单,谍报人员对监听监视之类的装置都是非常敏感的,所以并没有把带有无线发射器的装置布置在室内。
同时。
“老哥,你真要跟我去呀?你别去了!我都已经是大姑娘了,你就让我独立一次吧”。周欣在对看着电视的周伟撒着娇。
周伟扒拉开周欣挡住电视气鼓鼓的小脑袋,看都没看她说:“少来,我不去,你也不许去。你没看队伍里还有岛国的人,我怎么放心得了。再说你自己,小饭桶,你说你会干什么?我不在,你生活不能自理怎么办?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容易么?!当然得把你看紧了。”
“你又来这句。怕了你了!”小姑娘气鼓鼓的坐到一边,每次周伟都会这么说。可是没办法,想想自己确实是哥哥喂大的,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这对兄妹感情很好,虽然平时打打闹闹的,其实他们都明白:这个世界上,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一行人在约定的地点见了面。当看到罗瑞那两只硕大的‘小狗’和‘小鸟’时,众人一阵无语。不过包子的憨厚慵懒和上校的冷峻受到大了大家一致的喜爱,众人就这样带着欢笑上路了。谁也不知道,这次简单的出行,比他们预想的要危险的多……
一路上众人走的很慢,大家都抱着玩的心态开始的此次旅行。差不多一小时进一次服务区,抽烟的抽烟,解手的解手,下车扎堆聊着天。来之前众人已经算好了,怎么都要走十来个小时,晚上才能到。到时候先在山下找家旅馆住下,第二天再开始上山。
被问及山上山下都有旅馆,为什么还要带这么多户外用品的时候,石井真给出的回答是:“此次上山不一定沿着旅游线路走,除了人文景点之外,自然环境也是此次拍摄的一个主题。而且为了节省每天上下山的时间,车会停在山下,所有人徒步穿越,并不是没有露宿野外的可能。”
乐雨点头说:“准备户外装备是对的,既然之后几天都要住山上,那么露营肯定少不了。武当古时称八百里武当山,虽然没有被人走到过的地方不多,但经常不被人走的地方却不少。有些很危险的地方,连采药的道医都不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