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她又说:“受皇恩牧于郧阳……这应该是他来郧阳救火时写的。崇祯六年,高迎祥、张献忠的起义军进入湖北郧阳,他们化装成香客到武当山朝山进香,乘机政克了郧阳附近的大片区域,烧杀抢掠一番之后又逃进了四川。崇祯七年,身为文官的卢象升受命为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收拾残局。崇祯七年五月,张献忠等人在四川进行第一次搜略、屠杀之后,认为湖北之地兵力空虚,有机可乘,便会合李自成部,又杀回了郧阳。流寇号称四十万,而此时郧阳总共只有一万兵马,而且是勉强用几路兵马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几乎没有战斗力。”
“那后来呢?”说话的是李杰,他完全没有听过卢象升这个名字,却对这种以一万杂兵对四十万流寇的故事很感兴趣。其他几个人休息的人听到乐雨讲古也围了过来。
“在卢象升手里,绵羊变成了猛虎。他带着这群杂兵在深山野岭中转战千里,忍饥挨饿,九战九捷。流寇的数万精锐损失殆尽,差点儿让李自成他们全军覆没。几乎扫尽了汉江南岸的流寇,李自成带着残兵败卒,又跑回陕西汉中。”
这时乐雨已经看完了碑文,顿了顿又说:“嗯,这里离郧阳不过几十里,应该是当年他追袭流寇时路过武当,没时间上山,只在山下写了篇祭文便离开了。这碑应该是后人刻的。这是一个好官,他与其他名将最大的不同就是,除了能打,他还能抚。战火过后民不聊生,他是治理地方的一把好手。史载,卢象升来郧阳赴任时,冀南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拥在卢象升的白马周围,像是儿童留恋父母,相互提携送至五百里开外,直到黄河边才返回。后来他以孤军力抗清兵,战死巨鹿。军兵和百姓闻之,‘号踊冀南数郡,家祭巷哭’,都说卢尚书死了,大家都没指望了。”
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了相机,对着石碑拍了起来。边拍边说:“这倒是个新发现,呵呵,看来旅游还有是好处的。他在邢台、邯郸一带组建了一只军队,是明末战力排名前三的强军,号称天雄军!由于士兵都是由朋友,兄弟,家人等组成,往往一个人战死,就可以激发大部分人的愤怒,所以战斗精神极强,一旦遇上敌人,就紧紧咬住打到底,不脱层皮别想跑。曾经以两千的天雄军击败上万的重甲骑兵。这支部队军纪严明,而且卢象升身先士卒,每每做战都与士卒一起冲杀。有次整支部队断粮三日且以微薄兵力对抗三十万流寇,却一个逃兵都没出现,而且后来再次以少胜多,大破三十万流寇!”
“为什么没逃兵?!”项昊明白断粮对部队的影响,一天就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更何况周围还有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在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上,士兵要承受的身体和心理的压力是不可想像的。没逃兵几乎不可能。
“因为公平!卢象升也同样不饮不食,与士卒同苦。待交锋时依然身先士卒,主帅如此,将士敢不用命?!”乐雨边说边接着拍照,把石碑的各个角度都拍了下来,接着她又惋惜的说“断粮也就是三天,时间再长也就不行了。最后卢象升在河北抗击清兵时,朝中的主和派多方刁难,动不动就断粮四五天,有两个兵卒向附近的老百姓觅草料,卢象升‘挥泪斩之’。最后,卢象升带领几乎已经没有一点战斗力,饥疲已甚的五千老弱残兵,在巨鹿抗击入关不久的数万八旗主力。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换成别的部队,吓都吓跑了。可这五千老弱残兵,硬是顶了两天两夜,打到弹尽弓绝。”
乐雨喘了口气接着说:“最后手下大将都求卢象升不要再冲了,呃,之前他一直冲在最前面。卢象升按着剑说‘吾今年三十有九,以一死报国,恨犹薄,肯从我者,愿勿怖!’说完便抱着一死的决心,又杀入敌阵之中。最后身中三刀四箭而死。五千老弱病残,除了极少数几个突围而出的,其余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有个士兵怕混战中卢象升尸身被破坏,就自己爬在了卢象升的尸身上,以身替其挡刀箭,战后明军官清理战场,发现那士兵死时身中24箭。而幸运的是当时卢象升身着一身孝衣,清兵到最后都没有认出他,尸体才得以保留来下。一身之地就被射了24箭,可见当时大战的惨烈。”
这时乐雨已经拍完了照,翻着拍好的照片走回刚才坐的地方。“而且他还是个惯用奇兵的人,曾上书崇祯,想组建一只1500人的‘特种部队’,专门用于奇袭和偷营,不过后来建成没有就不知道了。”说这话时乐雨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陆林,似是在说给他听。
“乐老师,人家那是农民起义军,你一口一个流寇的叫太难听了。”陆林注意到乐雨刚才看自己了,于是开始找茬。
“起义军一定就是好人吗?他们被称为流寇不是没原因的,走到哪就烧杀到哪。其中的一些狠人,可是会饿极了吃人肉,冷极了寝人皮人的主儿。历史就是一团浆糊,对错什么的,很难说清。”乐雨对陆林的挑衅不以为然。谈历史,她能把陆林甩出好几条街。
一直在听的罗瑞不太赞同一团浆糊的说法,他接着乐雨的话说:“但总有些真正为国为民的人,像岳飞,像戚继光。人们哪怕已经遗忘了历代的皇帝,却一定会永远记住他们!这些在家国危难时挺身而出的人,代表着世间的正义。将星不朽,护国护民!”说得有些激动,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那残破的石碑,似乎眼前就有一位这样的人物。
乐雨这次没有反驳,顺着罗瑞的目光看去,感叹的说:“是呀……明明已经腐败成一团烂泥了,却总有那么一些宁死都不肯屈服的人,让这个明王朝至死都没有被打断脊梁。世道越是沉沦,他们就越发的耀眼,可就像这碑上刻的:大厦岂一木可支?唉……明末的悲剧英雄实在太多了……”
众人似是被两人对话的气氛感染,认真的看起了碑上的铭文:
“右佥都御史卢象升顿首,祈祝北极真武玄天上帝,圣德广远,临播四方,光动八表,烛照万年。
升受皇恩牧于郧阳,剿寇抚民,平靖乡里。今率疲弱之师,击流寇于林莽。行于太和,却不得瞻仰天颜,祭圣帝于坡下,祈护我荆襄之民。今贼来犯,决予痛歼,若力尽,以身殉之。然升坚信,苍苍者天,必佑忠诚,升不负荆襄,圣帝依必不负升。
升三载郎曹,两年郡守,凡事只从天理王法公道良心做去,身家之计,梦中亦弗敢与闻。然须举朝知之,僚友知之,十一城缙绅士庶知之,方能踏定脚跟,明目张胆以自竖,近亦久而相信矣。前后开释寃狱凡十七起,计可百人,而檄所司减耗薄罚以蘇民,缮器练兵以御盗,事事身先之,此一念血忱,可对君父、对地方者。升无愧矣!
寒暑相催,光阴驹隙。升以孑然一身,独处大风波患难之中,万死一生,为朝廷受任讨贼之事。海内竟无一人同心应手者,惟见虚谈横议之徒,坐啸画诺之辈,望恩修怨,挟忿忌功,胸鲜隙明,喙长三尺,动辄含沙而射,不杀不休。若非圣天子明察贤奸,任人勿贰,则甥已早毙于刀锯鼎镬之下矣。天乎人耶!听之而已。
日来流冦奔突,升提孤军而扼南北之冲,费尽心血。幸得地方无事,庶几不负朝廷。但今日仕路千难万难,中边交讧,大厦岂一木可支!正未知向后作何光景耳?此行莫非王事,而间闗至此,凡可以报朝廷者,敢惜顶踵?但心长力短,不免终夜以思。
连日贼情横甚,幸以奇兵击却之。然众至十余万,向后尚源源而来,即万兵不能克,况千人之旅乎?
十一日入宛,此即抚属地方也。所苦者尤在三省呼应不灵,客兵云集为害,而行粮月饷一毫无措,真万难措手。今日郧襄事势,虽使孙、吴用兵,孔、桑司计,亦将垂首坐困,仰屋呼庚,而况庸謭如升者乎!言念至此,真食不下咽。时事多艰,圣明宵旰,分为臣子,当竭心力以报之,未知天从人愿否耳?
一至郧阳,千难万苦,揽镜自照,枯骨仅存。到任两月,日不得食,夜不得眠。日在深山绝谷之中,千里无人之地,与士卒仆夫起居。而郧城止一空署,一切俸薪公费赎锾,因所属六城俱陷毫无所有。两月之内,已揭商债二千金。如此情形,即石人亦且下泪,然不意郧事之难、之苦、之贫、之殆,海内所无!一至於斯,岂非命也。所难者收拾破残,图维善后耳。
况郧何地也?今何时也?强寇鸱张,生灵涂炭,援师未集,荆棘横生。不惟郧属遭此异灾异苦,而荆、襄、汉、南四郡,兴、商二州,寇患兵兴,倍于他处。大伙流孽虽已荡平,然兵撤便苦无兵,饷穷尤难索饷。加以焚杀之余,哀鸿未集;破残之后,风鹤多惊。且秦贼上繁,震粼滋惧。
此时楚境日患剥虐,楚民久在汤火,若不乞留黔饷以自饷,楚殆不可为矣。小疏已奏达宸衷,鹄候俞纶。若三请不得,升愿免官诣阙,早听朝廷处分,让能者为之,不忍见疆土生灵轻于一掷也。
夫功名身命已度外置之,寇患民生却耿耿于怀。流冦横行,如蝗如蛀,所过处人亡屋碎。伏留饿殍遍地,枯骨满路,人相食于荒野。岁月艰难,然百姓无辜,祈圣帝相护,护吾国民。此时亿兆生灵于倒悬,升何惜一命耳,愿以残躯独撑颓倾之天,清靖海内,还以清明。祈圣帝保佑,佑吾诸军,使数十万流寇雾灭烟消矣。
今日贼势愈剿愈多,大督洪公亦苦支持不住。升辖荆襄,其难百倍于秦。钦限五月荡平,蒙皇上於愆期认辠之小疏以温旨裁答,愧惧欲死。向后结局固难,歇手不得,惟殚精竭力以图之而已。
倘得结此难局,解组言归,与樵父、渔人共老岩穴,没齿有余乐也。倚马匆匆,兵过太和以祈祷,惜哉不得登顶朝拜圣帝。象升顿首,不尽欲言。”
项昊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嬉笑的神情,肃立许久,他抬头对陆林说:“林子!老赵!过来搭把手儿,帮我把这石碑抬开!”
陆林和赵庆华二人不明所以的走了过来,项昊已经俯下身去抬石碑的一角了。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清理着掩埋着石碑下半边的土,一边说:“咱把它抬到屋里靠墙立起来,让它少受点风吹雨打吧。”他又低头像是在对石碑说,“难怪您升官快,原来您这官儿当的这么不容易。”
陆林明白了项昊的意思,他想为刚才对英雄的不敬做些补偿。便点点头不再说话,也俯下身去清理别一个石碑的角。赵庆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着头学着二人的样子开始清理,这三个人是众人里力气最大的。罗瑞也走过来帮忙。
不久,整个石碑背面的四个边都被清理了出来,那间破屋实在太小了,陆林招呼几个还在里面的日本人先出来,他们要抬石碑抬进去。刚才他清理的时候没顾上观察几个日本人的动作,现在仔细的分辩着这几个人的脸色。
三个年纪大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一切正常,很主动的让出了路,还笑着问旁边几个闲人这是怎么回事。只有最年轻的加藤洋也似是在故作镇定,低着头面无表情,却总装做不经意的用眼睛的余光瞟着屋内的一面墙。陆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那面墙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处明显的被剥落的新痕迹,但只剥落了巴掌大的一小块,似乎是才发现的还没有完工。
陆林暗暗笑了,他不知道几个日本人来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墙上有什么,但不管他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阻止他们就对了。随即对抬着石碑的几个人说:“来来,放这边……”边说边向着那面墙挪了过去,然后把石碑立在墙边,正好遮住那块痕迹。他不用去看几个日本人的表情,就明显的感觉到有几道狠狠的目光在盯在了自己的背上。
等几个抬石碑的人完事儿转回头来,陆林没有从几个日本人脸上看到任何变化,一个个好像并不在意。连最冲动的加藤洋也也只是转过头去不看这边。陆林不再留意他们,把注意力转回了项昊身上,出于对自己这兄弟的了解,他感觉项昊这次又激动了。
项昊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了石碑的正前面,表情异常严肃。就听他对着石碑默默说道:“小人无知,冒犯了大人的虎威,先辈之壮烈,我辈万分敬仰。小人在此给大人赔罪了。”说着竟然推金山倒玉柱的跪拜了下去,对这着残破的石碑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就好像那破败的碑文中有一股力量,让这个宁折不弯的高大汉子,心悦诚服的低下了他高傲的头,匍匐在石碑前。站在屋内外看的众人无不动容。项昊却没有在意众人的眼光,他认为自己就该这样做,这位古人,值得自己一拜。
项昊起身,出人意料的,一旁的赵庆华师父竟然也来到石碑前面跪了下来,同样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看得众人大跌眼镜,怎么这磕头也带传染的不成?
看到众人不解的目光,赵师父操着乡音浓重的普通话理直气壮的说:“咋啦?没听过吗?古代这些有本事的人都是星宿下凡!多拜拜没坏处。”说着他一本正经的祷告说:“祖师爷保佑,保佑我家业兴旺,早点发财……”听得众人都无奈了。
石井真这时已经听说了刚才的事,了解石碑的来历之后,他说:“原来是卢象升,嗯,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不过说他是被清军围攻战死的我不同意,他是被朝廷里的权臣逼死的。”
“哦?石井先生连这个人都听过?你对中国的历史很了解呀!不像我们家老李,除了过去听评书里那点故事啥都不知道。”齐艳笑着说,其实她也不知道卢象升是何许人也。当然,她也不关心,她关心的是这个带着成熟男人风度的石井先生,完全没有在意正给她捏着腿的老公的脸色。
“呵呵,谈不上了解,只是看过一些,明朝对日本的影响很深远。正是明朝的大儒‘舜水先生’朱舜水,将阳明心学传播到了日本,才拉开了后来明治维新的序幕。”看众人在等他接着说,他又说道:“中国的官场有个特点,一切功夫都用在背后。派系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台面下面都是你死我活。在对待满清的问题上,当时卢象升是主战派,而当时的首辅大臣杨嗣昌,呃,相当于现在的总理,是主和派。两个人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说着石井真看向乐雨,想让她帮忙补充一下。
乐雨补充说:“崇祯十一年,清兵再次大举南下。卢象升第三次被赐给尚方剑,总督天下援兵。但从一开始,主和派的首辅杨嗣昌就对他百般刁难。卢象升‘号令各路兵马分别挑选劲骑三百,分四路、十面夜袭击清兵’的命令刚下,自己带来的三镇兵马就被监军太监高起潜调走了。随后处处掣肘,虽然名义上‘督天下兵’,可真正能调动的兵马不满二万。再后来卢象升从涿州进保定,一路还是打了数场胜仗。也正因为如此,杨嗣昌一伙主和派骑虎难下,他们担心如果不除卢象升,他的抗争就不会停止,于是下手更狠了。卢象升和杨嗣昌至此彻底决裂,卢象升公开说出了杨嗣昌派人与清兵媾和的丑事,杨嗣昌气的说‘公直以尚方剑加我矣’。意思差不多就是‘你不是有尚方宝剑吗?不服气你来砍我呀!’。再后来,杨嗣昌就指使各级文官每天四五个折子的参卢象升,找个理由贬了他的官、克扣粮草、调走所有可用之兵。卢象升战死巨鹿时,监军太监高起潜提调的关定铁骑,离巨鹿不过20公里,但就是按兵不动,眼看着卢象升战死。”
“这些祸国殃民的畜生!”项昊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敌人都打到了家门口,眼看国家覆灭在即,这些人还在为清除异己内斗不休。这种人怎么能当官!”
一直在旁边听的周伟插话说:“这你可就说错了,没有这样的算计才真正当不了官。那些人肯定没想到卢象升死战不退的,所以他们也失算了。”
“何解?”陆林问道。数次接触后他从周伟的言行举止中感觉到周老板人不错,陆林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
看其他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周伟笑笑接着说:“因为他们只是要卢象升败,而不是想卢象升死。他死了对他们没好处,活着的卢象升更有用。断粮草、断救兵,只为了让他战败。卢象升败了,一来可以动摇崇祯主战的决心;二来可以杀鸡儆猴,震慑那些不听他们话依然主战的官员;三来可以让卢象升为整个战争的失利买单,做他们的替罪羊。一石三鸟,这个杨嗣昌真不亏是首辅级的人物,好算计呀。所以他们更需要一个战败偷生的卢象升,他不该死在清军手里,而该死在国法之下。”
乐雨向周伟投去了欣赏的目光,赞同说:“确实是这样。不过卢象升也是文官出身,对他们这套东西看得很透,最终也没让他们如愿。最后一战时,部下让他退兵,徐图后计,他说:吾不死沙场,死西市耶?!意思就是我不战死沙场,难道去死在西市吗?!西市就是当年崇祯凌迟袁崇焕的地方。”
石井真说:“就是这样,所以卢象升不得不死,他是被权臣们逼死的。不过比起熊廷弼、袁崇焕他算是幸运的一个,倒在了他想倒在的地方,他走的非常光彩。”
“把能打的都杀了,这些文官就不怕明朝真的亡了吗?”周欣不解的问道。
“这个我都可以回答你,”罗瑞说,“他们还真不怕!捞够了,造够了,清军来了一投降,还能继续做他们的官。要亡也是亡了老朱家的天下,亡的是平民百姓。但活着的人还要有人管吧,官还是要有人做的,这些人这时就又派上用场了。其实这群人活的最舒服,不用考虑国家民族这类的责任。做起事来肆无忌惮,一点压力都没有,该吃的时候吃,该玩的时候玩,想整谁就整谁。改朝换代了,他们一个华丽转身,还是官,继续荫福子孙。反倒是这些忠臣名将,身死之后没准还会连累家人。”每每说到这些,罗瑞那愤青的劲头就又显露了出来。
“呵呵,还真让你说中了。卢象升死后还被杨嗣昌百般污蔑,拼命压抑,尸身八十日方得入殓,家里居然连个应有的封赠都得不到。直到杨嗣昌后来被迫自己抗击流寇,兵败畏罪自杀后,才得以昭雪。杨嗣昌可不只陷害一他一个人,可以说,是这个人葬送了明朝生存的最后希望。杨嗣昌没能等到满人入关,就因为朝中无将不得不亲自上阵平寇,失败后畏罪自杀了。倒是那个见死不救的高起潜活了下来,投降了清军。”乐雨补充说。
周欣在旁边静静的听,她实在不相信这么一个好人为国战死之后,家人还会被连累。她扑闪着两只纯净的大眼睛看向哥哥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吗?人真的能坏到这种程度吗?”
周伟溺爱的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抚说:“这就叫‘云、泥’之别!不过这都跟你没关系,普通人的圈子里一般碰不上这样的人。你就给我老老实实上学,然后老老实实进个研究所,再找个老实人做老公,老老实实做你的小女人就好。”
无数个“老实”听得周欣头都大了,冲着哥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我才不要嫁呢!”
“周总你也别说那么好听,谁是云谁是泥真是不好说。不如说是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说着罗瑞又惋惜的望了一眼屋子里的那块石碑,似是墓志铭就在眼前。“康熙说明亡于厂卫,不如说是亡在这些士大夫手里。真有这样的一些家族,他们是真正的聪明人,家里未必会出多大的官,却能一直把官数百年的一直坐下去。就像满清入主中原之后,皇帝换了,朝廷里的汉族官员却大多没有变化。他们投降之后,就会开始迅速拉拢、腐化、取悦当权者,以求得到宠信,继续过得他们贪赃枉法的日子。可以说统治阶级的很多坏毛病,就是被这些士大夫们惯出来的。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就是‘剃发令’的始作俑者,明朝降臣孙之獬!”罗瑞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个名字,表情都有些狰狞了。
“清军刚入中原时,处处以令箭宣示‘不杀人,不剃发,安民乐业’,偏偏孙之獬为了取悦多尔衮,哭着喊着上书要汉人剃发留辫。于是之后才有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剃发令!此令一下,如水泼油,九州鼎沸,血如浪流。千万汉人的姓命,皆丧于孙之獬的这一纸文书!”
罗瑞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指了指屋内的石碑接着说:“高尚者在那里,没有保住国家,连自家都没保住。而这些聪明人,保住了自己的家,保住了自己地位,家族也愈发的兴旺起来。再往后翻页,等满清被推翻了,革命党打跑了满人,可总督、巡抚、县令大多都没换,而且摇身一变,成了民国的县长、省长,继续作威作福。多么聪明的士大夫呀……”
周伟开解罗瑞说:“瑞子我发现你还真是个愤青,事情得分两面讲,不能总往坏处想。而且,生存下去,生存的更好,是任何人都向往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胜利者。呵呵,这确实是一种智慧。就像剃发令那样,留了辫子的,活了下来,血脉传承到今天;抗争到底的,都死了,血脉从此断绝。从今天来看,那些抗争都成了历史,多少仁人志士已是茶余饭后的笑谈。可血脉断绝却是真真切切的,让他们的后人没能享受到今天的美好时光。有些事情从根子上就错了,想改变几乎不可能,谁也不可能!而做为我们个人能做的,只有去适应它,想办法控制它。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可不能为了生存连最基本的道德都不要了吧?!我是没赶上战争年代,真有那国破家亡那一天,项爷我就算死,也要硬到底!!”项昊很不认同周伟的说法,他就这么直直的说了出来。周伟知道项昊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他很佩服这种可能会成为英雄的人,于是笑笑没有计较。
“无量天尊!”一直听着的水静打断了众人的论话,小道姑又摆出了刚见面时那种一脸神圣的表情说:“你们不要再说了!贫道的人生观都要被你们扭曲了。虽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贫道相信,天道有常,以平衡养万物。谁破坏了平衡,谁就要付出代价!明朝对文官的放任,破坏了官与民、文与武的平衡,于是明朝灭了。刚才卢象升的故事里,文官克制大将,大将克制流寇,流寇克制文官,好像斗兽棋,这就是一种平衡。文官的代表首辅,破坏了平衡,于是他直面了流寇,于是他死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水静像是在极力的说给自己听,让自己不要动摇,“无量天尊,就是这样!”
“行啦同志们,别为古人担心了。我还是觉得水静这话有理,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到最后还是个平衡。吃也吃饱了,拍也拍够了,咱们继续出发吧。”陆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看这几位谈论的的太投入,忍不住打断了他们。当着日本人的面儿,就别揭中国这点老底儿了。这个提议行到了大家广泛的赞同,众人起身收拾装备,准备继续向上攀登。
“水净小姐,你知道刚才那座道观的来历吗?为什么那么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前面,会有名臣的碑刻呢?”石井真试探着问水净,他关心的不是为什么卢象升的碑刻会出现在那里,而是墙壁上为什么会刻有那个类似地图的纹理。出发前那他就反复研究过武当山的地图,那一条条纹理的位置很像这里的神道。那是他无意中透过一块硬币大小的墙皮缺口才看到的,那残破的墙壁被粉刷过数层,每层的颜色都差别明显,一看就不是同一年代做的。而那个缺口,正好透到了最里面的一层,这才把那纹理露了出来。这也许是个线索,几个人自然不会放过。开始扒开外面的一层层墙皮,可惜还没弄好,项昊就抬着石碑进来了。接着好不容易清理出的一块也被石碑挡住,着实让四个日本人郁闷了一把。
水净很认真很认真的想了很久,然后很坚定的说:“不知道!”
“……”
“不过师父说很久那里也是条上山的路,明末发生了滑坡,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石壁。以后就荒废了。”
石井真点点头没有说话,总之是要再探查的,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下午的路安静而平常,几个日本人像模像样的拍摄着,其他人都是边走边玩。摄制组又经过了几处古迹,却再一无所获。这一路上只有在经过磨针井和太子坡这样的知名景点时,才会穿插回旅游路线。好在水净对这里的路极熟,怎么绕都能走回正路上。
相传玄武大帝未得道时是静乐国的太子,入武当修炼。初时,由于忍受不了清苦的修道生涯,太子曾想放弃,就此下山。下山路上,路遇一老妇在井边磨着铁杵。太子问之磨杵何用?老妇答曰磨针。太子复问,铁杵如何成针。老妇对曰:“铁杵磨绣针,功到自然成。”太子顿时恍然大悟,遂回转继续修炼,最终功德圆满,得道成仙。后来人们便称此为磨针井,并在此处修建了一些建筑物。而太子复回继续修炼的地方,就被称为复真观,又名太子坡。
拍完太子坡,天已经傍晚。但导演山中健太还是要求在往周围走一走。一翻折腾后,终于在太子坡附近的一个农家小院住了下来。
这是一户普通的农家,主人是一对老夫妇。三个儿子和儿媳妇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有他们俩。因为认识水静,两个老人很放心的接纳了一行人。先分配好了房间放下装备,四个女生一间,四个日本人一间,陆林、项昊、罗瑞和周伟一间,剩下的四个人一间。独住在山中的农家,夜晚非常安静。这里离太子坡大概一公里多,孤独的藏在山中的一处地势平坦的空地上,背靠山林,院前一条小路经过,前后都没有人家。夜风吹过,背后的树林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响声,空中群星璀璨。小院里只有一个瓦数不大的灯泡照着明,走出院落,灯光即没。
罗瑞又把上校招了回来,自己掏钱从主人那里买了些生肉,在院落的一角喂起了自己的两个宝贝。初见那么大的鸟,老夫妇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家里养的禽畜也都炸了锅,鸡飞狗叫,连带猪都不安分了。还好罗瑞就是养动物的,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把它们都安抚了下来,连连向老夫妇道着歉。众人吃过简单的农家饭之后,自由活动的时间终于到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四个日本人在自己的屋子里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加藤洋也问向石井真。
“山中和加藤你们两个去把墙上的图拍完,留下野村和我一起监视这些人。来之前你们问我为什么要刻意招这么多人一起来。原因很多,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就是为了方便另一股势力的人混进来。对方只要知道我们招了那三个去过石洞的人,肯定会派人跟进来的。与其让他们留来暗处,不如直接拉进队伍里来。今天咱们的发现,落在有心人眼里肯定是逃不过的,对方今晚肯定要有所行动!咱们要早点把这个人查出来,但现在还不能惊动他,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暗处。另外,你们拍完后不要把图毁掉,免得打草惊蛇。”石井真看着三个人说。找出对方的探子而不被其发现,是他计划里极为重要的一环。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谁才是那个人,甚至对方混进来没有都说不准。而那幅图,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诱饵。
与此同时。
“中午几个鬼子在那个破庙里呆了那么久,会不会有什么发现呀?要不要上报一下?”罗瑞小声的问陆林。此时屋子里只有他俩和项昊三个人。
“我已经给那个‘相关部门’的人打过电话了,他让我们一定要保密,不要联络当地警方,也不要告诉其他同行的人,这边的情况他会注意的。”陆林说道。
“要不要回去看看,那破庙里到底有什么?”项昊问,刚时他光顾着看石碑了,根本没注意到这里。
陆林想了想摇头说道:“还是不要了,有‘相关部门’掺和进来的事,咱们知道的越少越好。不然以后时常被请去喝咖啡还是小事,万一打着国家利益的旗号让你去死,你怎么办?”
后半句话听得其余两个人毛骨悚然,虽然他们不愿承认,但一旦真的牵涉到国家利益,这种事未必就不会发生。
“咱们是不用出手,不过……”陆林似是想到了什么,并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半晌,众人在简单的修整之后,都从各自的房间走了出来,时间还早,谁也没想这么早就睡。乐雨想请水净再带自己去趟复真观,结识一下主持的道长。对于她这个历史学家来说,这里有太多可聊的了。算算时间普通游人应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是个坐而论道的好时候。周欣听说后也来了兴趣,非要跟着去,说要体会一下现代人的古代生活,用非游客的眼光领略一下古典美。
这样一来四女去其三,已经歇过劲来的齐艳也想去了。一个要带着哥哥,一个要带着老公,山中、野村和加藤也说要补拍一些夜景,同去。剩下不愿呆在屋里的,也要去,最后,只有陆林、罗瑞和石真井留了下来。
每个人的决定都来得那么随意,离开的人走在路上说笑着,留下的人坐在院子里聊着天,一切和谐而自然。深深的夜像是一层黑幕,把一张张黑与白的脸谱都遮在了下面,此时即使摘掉面具,也不怕被人发现。除了真正不知情的,这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都知道,第一次的交锋就要开始了……
众人到了太子坡便分散开来,访道的访道,拍摄的拍摄。游客散尽后,才发现这座道观及它的周边建筑,远比他们白天来时显得大多了,而且居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少。山门口的九曲黄河墙蜿蜒曲折,又似曲径通幽。时不时听到鞋与地面磨擦的踢踏声在独特设计的墙壁上回响,却看不到前面拐角后的人影。
拜访道长的一行人并没有几个是真正坐得住的,才聊了一会,就陆续有人溜了出来。野村匠有点头疼,这些人一个一个往外跑,他一个人实在有些监视不过来。按照计划,山中健太和加藤洋也已经趁着夜色下山去了那座破道观,他留下来监视同来太子坡的人,石井真留在农家看着陆林和罗瑞。
此时山中健太和加藤洋也在山间疾驰着,下山的路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困扰。在太子坡假模假样的拍了一会,两个人趁人不注意就下了山。下午刻意走了太多的岔路,让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开道观多远,直线距离大概只有四五公里。不到20分钟,两道身影已经站在了那个残破道观的门口。
“有人跟踪吗?”
“没有!”
“看来要靠野村了!干活!”
两个人一分钟也没有多耽误,径直走进那间破屋,开始搬动石碑。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要尽量争取时间,早点把事办完,早点回去。原本中午四个人才抬过来的石碑,被他们两个人就抬到一边放倒在地上。接着山中健太开始清理中午没有清理完的墙皮,加藤洋也打开随身带的小背包,拿出了相机、强光手电筒、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一个像超市里扫码仪的东西、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设备。日本人的细致显露无疑,显然他们并不是打算只把图拍下来就走。
一番忙碌之后,整个墙体的扫描基本完成,却再也没有发现其它有用的东西。山中健太大略的看看了搜集的所有材料,对加藤洋也点点头,开始帮他把器材收拾进包里。迅速的收拾好东西起身,看看时间,一共用了1小时18分,比预计的全程1个半小时要长,再久可能就会被发现了。不再迟疑,两个人开始迅速往回赶,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上。
10分钟后,一道黑影在庙门口迈步走了进来。黑影打亮手电筒四下照了照,那拿手电筒的方式非常特别,强烈的光柱完全投射到了前方,而光柱背后的整个人却完全隐在了黑暗里,连个轮廓都看不出来。黑影对着墙壁上的图拍了张照,随后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石碑。低声骂了句:“真没素质!”
便关掉了手电筒,俯下身,双手搬住石碑的中部,一使劲把它立了起来。接着就那么搬着石碑,又把它又立回到了那面墙边。石碑刚刚碰到墙上,此时黑影正背对着庙门口,突然身后冷风乍现!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道黑影冲了进来!紧接着,刀锋割裂空气的声音在一片漆黑的小屋里响起,呲呲之声就如毒蛇在吐着信子。先进来的那个黑影并不慌张,听到门口有人的时候他就做出了反应。一只脚从后向身体另一侧一滑,整个人脱离了刀锋的范围,身体也完全转了过来。
第二道黑影似乎早有准备,紧接着就听到“啪”的一声,一道强烈的光柱照向了第一个黑影的眼睛。这样做一来可以认清对方的身份,二来在这个距离被高能的强光手电直射眼睛,是可以引起爆盲的!
可惜让他失望了,打亮手电的时候,第一个黑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同时拳风响起,显然他已经开始反击了,只一下就打掉了第二个黑影手中的刀。手电光只是一闪,随即便迅速的熄灭在黑暗里。第二个黑影也不想暴漏自己。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拳来脚往的格挡声。那速度极快,才一接触,马上如爆豆般响成了一片。第二道黑影的刀和手电全都脱了手,片刻之后,他开始害怕了,因为之前数十记攻击全被对方挡住。而从手脚感觉到的受力方向判断,对方一直只在用一只手格挡而且没有还击,脚下更是连一步都没被撼动。
这时,灯光一闪,第一个人影打开手电筒,也是一闪既灭,原来他另一只手里一直拿着手电筒!可惜他只看到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和戴着头套的脸。
一看不是对手,第二道黑影刻意用左拳划出一道拳风,拳刚出了一半就迅速向右后方退了过去。看对方要跑,第一道黑影终于出手了,第二道黑影才退出一半,就感觉一股巨大的拉力把自己的头向前拉扯,原来是要扯掉他的头套。第二道黑影借着后跃之势猛的一挣,耳畔“刺啦”一声响,面罩被扯掉了一大块,好在他还是退了出去。一步落地,第二步又向正后方滑了过去,同时转身,再落地时已经到了门口。“混蛋!看以后我不给你好看!!”黑影在心中暗骂一声,便再没有停留,直接向外一蹿,接着就急速消失在密林的黑暗里。
自始至终第一道黑影都没有追,任凭偷袭的人消失在了树林里。黑影依然站在黑暗中没有动,手里拿着半块黑布自言自语道:“不是来了两个吗?怎么就留下一个等我?太瞧不起人了!”随后便步出了破屋,随手扔掉了扯下来的布片,也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去太子坡的人还没有回来,陆林、罗瑞、石井真三个人坐在老夫妇的屋子里边看电视边聊着天。包子和农家养的那条土狗在院子里对着叫了一晚上,也不知它们是在聊天还是在吵架。那对老人说傍晚时看天色,明天可能会下雨,劝他们不要多耽搁,不要再多走岔路,在山里遇到大雨,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石井真却说,如果真是下雨,实在求之不得,原本摄制组就有计划从当地摄像师手中买一些在雨雪中武当山的素材,因为他们时间不多,等不起这些出于天气因素,需要蹲点才能拍到的景色。
在屋里坐了半天,罗瑞觉得无聊,就用上厕所的名义把陆林从屋里拉了出来,石井真也跟了出来,言说同去。三个人在农家搭建的简易厕所方便完,便出了小院。三个人边聊边走,不知怎么就偏离了土路,进了农家背后的密林里。
“还习惯北京的生活吧?石井君?”陆林随口问着。
“呵呵,陆老弟,我在北京呆的时间比你还长呢。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所有的家人都在这里了,能和她们在一起,到哪都一样。”石井真回答的从容不迫,想起刚才女儿给自己打的电话,心里一阵温暖。
陆林又问:“如果明天真下雨怎么办?”他根本不信为了拍摄而赶路如何如何的理由。
“刚才我上网查了天气预报,雨可能晚上才下,应该不会影响到咱们。而且吃饭时我也问过水静了,越往上的路会越来越难走,岔路也会越来越少,不会像今天这么耽误时间。”石井真说道。
三个人溜达着聊了许久,这才依稀听到身后农家的方向传来了吵杂的人声,可以听出嗓门最大的就是项昊。
一行夜游太子坡的人,如今已经回来了。回程时他们在上山的路口集合,全员,一个都没有少,似乎每个人都有收获,大家聊的很热烈。一路上周欣还在意犹未尽的和水静讨论着山上的植物分布,项昊向众人吹着刚才和一个武当道长推手的经历。去时他自高奋勇要担任美女们的保镖,实则是心痒难耐,想见识一下武当传说中的内家拳。水静给他介绍了一个练拳十数载的中年道长后,他便跟着道长跑没影了。
“别吹啦项哥,看你这一身土,明显是让人家给收拾了。”齐艳上前替项昊掸了掸衣服上的土,妩媚的笑道。这一来项昊反到不好意思了,他怎么都感觉齐艳不是在掸土,而是在用纤纤玉手在摸自己肌肉的轮廓。回头看了看李杰,他正低着头边走边给老婆剥着桔子,根本没看到这些。项昊看得暗自摇头,略微加快了脚步,脱离了齐艳的手的范围。这才又开口说道:“你们还别说!过去我一直不信有内功这种东西,但今天咱好像真是见识到了。”
“怎么?你受内伤了?”郭凡成问道。
“不是,刚才我和那老道推手。他的胳膊一直粘着我,有种有劲也使不出的感觉,特别别扭。然后左推右推不知道怎么推的,方寸之间突然生出一股大力,一下子就把我推了出去。试了好几次都这样。肌肉发力不会有这样的效果,所以我觉得内功。其实也不是项爷打不过他,推了几次不行,我就跟他说,您这个放到实战里根本没用,没人跟你推来推去的。要不咱正经练练吧,说完就拉架式。结果老道笑笑就走,不跟我玩了。”
“那是不内劲,只是发劲的一种技巧,一种比较高级的借力打力。无量天尊,看来正容师侄这几年进步不小。”水静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又装起小大人儿了。
“人家正容道长上山的时候还没你呢吧?小毛丫头,别总学大人说话。你说怎么就派你来了呢,要是来个岁数大的项爷我还能跟他切磋一下。”项昊还是很尊敬刚才那位道人的,有点听不惯小道姑在这充大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