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来,当自己被发疯的镇民们纠缠时,曾发现有人在远处窥探他,但是毕修被一群人围剿,险些被撕成碎片。完全没有机会去注意那人是谁。
毕修心里微微一动。难道在暗中窥探他的,会是眼前这个人吗?只是现在,毕修的两只眼睛,因为那果实的影响,还是看不清楚。他头脑被毒性麻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脑袋似乎比平时都大了几倍,完全麻木了,连触感都迟钝了很多。
毕修心想:这样也好。不管以后施行什么死刑,这果实起了麻醉的作用,剧痛的感觉也会因此降低不少。
毕修的脸颊酸痛,不得不闭了一下眼睛。他这才意识到,对面的那张人脸上,那两个眼睛的黑洞,自始至终就没有闪动过一次。按常理,人大约十秒钟眨一次眼睛,这样能保持眼球的湿润。毕修以为那是个死人,可是等看见那两只眼睛里,眼球左右移动,他这才明白这个人还活着。
如果不是毕修发现此人的两只眼珠还会动,简直绝对会以为这是一具死尸——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类厉鬼。毕修活了三十多了,平生第一次看到这种全身都纹丝不动的人。这人似乎和背后的那座色彩艳丽的沙发软床成为一体了。他背后放着靠枕以支撑他能保持坐姿不至于歪倒。这人连脖子都从来没动过一下——不,毕修注意到,他连嘴唇都不动。
☆、奇特的病人(2)
这人连脖子都从来没动过一下——不,毕修注意到,他连嘴唇都不动。
全身瘫痪?毕修心里升起一丝怜悯。不过,全身瘫痪还如此威风的人,毕修也是头一次看见。尤其令毕修佩服的是,这个无可救药、形体畸形的病夫,竟然还是这座巨大的宫殿式建筑的主人——这能不叫人佩服吗?
从外表可完全看不出这里是豪华建筑。毕修曾站在他自己家的小楼上往远处眺望,只看见几乎雷同的一式一样外观的建筑物,根本无法找出这所豪宅。即使它可能有些特点,也只是楼层稍微高点,但是毕修记得很清楚,邪梦镇里,高的楼房不只一座两座。虽然毕修现在视力模糊看不清楚东西,即使一米以内的物体,看在眼里也是一片昏花的影子,也能感觉到宽阔的室内铺设的豪华。
面前这个怪物,到底什么来路?毕修想问,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咕噜的声音,他根本就不能清楚的说话,似乎连声带都麻木了。不过他的行动倒是惊动了挟持他的那两个保镖,他们低头看看毕修。其中一人说了一句:“他竟然醒了,真了不起。“另一个人说道:”你看他像是醒的样子吗?“
话音一落,毕修猛然赶到头皮一阵刺痛,第二个说话的人揪住他可怜的长头发,迫使毕修抬起头。毕修知道装也装不了假,干脆眼睛睁开,直视着对面的面孔——虽然他其实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像是得了高度近视,并且眼睛散光十分厉害。
对方先是有些惊愕,随后对着毕修嘿嘿一笑,一个说:“他醒了?怎么办?“另一个说:“一样办。”两人一起哈腰向那宝座上的病夫行礼,等着他吩咐。
毕修焦躁多与恐惧。他胸中窒闷无比,浑身的毛孔都渗出了冷汗。那个木偶偶僵尸一般的庞大躯体,一直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两只眼睛一直大睁着看毕修,一眨也不眨。挟持毕修的两个保镖一直保持着哈腰跪着的姿态,似乎他们两人也成了两个木偶僵尸。
毕修的脑子太累,他渐渐感到头脑开始沉重,他想昏睡过去。这时,他的耳朵听到一声嘶哑的笑声,毕修难以置信地再次睁开眼,那木偶一般的怪物脸上,嘴巴的位置上,那红色的线条从中央横分为二,露出了鲜红的嘴巴,发出了不明所以的模糊的笑声!
毕修听不明白,那两人可听明白了。却听那僵坐的怪物始终也不说话,就是如同疯了一般,到最后分不出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还是在狂喊。毕修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那两个保镖人物一直弯着腰,等那怪物“笑”完了,他们才拖着毕修经过柔软的地毯向外走去。
一人说道:“怎么办?以前献祭人牲,那都是自己知道该如何做。可是现在这货已经苏醒了,他怎么肯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
毕修看着脚下光滑的地板向后退去,两人拖着他往外走。出来这间巨大的房子,外边还有一间。这里原来只是一个巨大的卧室!
☆、活祭(1)
毕修看着脚下光滑的地板向后退去,两人拖着他往外走。出来这间巨大的房子,外边还有一间。这里原来只是一个巨大的卧室!毕修无力再抬起头,只得听这两人继续说下去。不过,他不知道,这些人所谓的“规矩”究竟是什么?大约就是献祭过程中,一套礼仪吗?
难道以前被杀的人,都是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自杀的?
毕修的脑子不能再考虑这么多了,他的头颅终于向地面沉落下去。
“算他倒霉。”一人继续说道。
“以前还没出现过这种事儿呢。”另一人接口,“这货倒算个奇人。”
“奇人也是人牲。”毕修在半昏迷中听到一句他平生听到的最实在的话。
“按规矩,不必动手,他自己把自己了断。这一次,难道还要镇上费个事儿啊?”
“没关系。这小子耐磨。到时候逗着玩儿说不定挺有乐子。”
“不知道到时候,处理这小子的刽子手会是谁呢?”
…………
一盆冷水泼在毕修脸上,他打个冷战醒过来。睁开眼,看到一个黑衣的镇民,正拎着一个水桶从梯子上走下去。毕修打个喷嚏,浑身湿透,连头发都在滴水。这股冷意渗入肌肤,直透入心底。水滴又顺着脊髓神经一直渗入大脑,毕修激灵灵连打几个冷战,果实留给他的最后一点麻醉效果,也因为这几桶冷水的刺激而消失了。他彻底清醒了,但是正因为清醒,他对痛苦的感受也更加清晰了。
也许,我应该后悔……毕修一边又打几个喷嚏,一边悲催地想着。
因为他的视力也已经恢复了。剧烈的疼痛,像灼热的小锤,分秒不停地敲击他的左右两边太阳穴。身上所有的旧伤也都针刺一般疼痛,使毕修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想蜷曲起身体。但是他无法做到。他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到自己手脚和躯干都被浸过油的粗棕绳,捆束在木头扎成的十字架上。毕修的脚下,是堆积得整整齐齐的柴堆!
毕修胆子再大,此时也不禁吓得魂灵儿直飞出天灵盖。他上大学时,有一段时间为了采风,跟随导师上过西藏。青藏高原地广人稀,几天不见人烟也是常事。他们就借宿在一家藏民的帐篷里过夜。夜晚,在一家喝青稞酒事,主人告诉他们,藏区在解放前有一种残酷的仪式。这种仪式是专门供奉残暴嗜杀的女神的。仪式就是先堆一个柴堆,柴堆里混合各种香料,香油,贡品等各种物品,还要有活人的眼珠若干,活人的头盖骨若干,活人的肠子若干,活人的人皮……毕修对这种风俗早有耳闻,当下听那牧民细细道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而一切不可思议中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血腥的祭品,不需要强行摘取!自然有虔诚的信徒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性命奉献给神佛。毕修一直闹不明白:那么嗜血的神佛,人们到底指望它们给点什么呢?还是纯粹是出于对冥冥之中自然之力的畏惧,转化为了神明的膜拜?
☆、活祭(2)
那么嗜血的神佛,人们到底指望它们给点什么呢?还是纯粹是出于对冥冥之中自然之力的畏惧,转化为了神明的膜拜?
闲话少提。没想到的是,如今自己也沦落到被当做活人牲奉献的地步。不同的是人家藏民的信徒是心甘情愿,当做不世的荣耀;他毕修可是一点不打算拿自己小命换取这份荣耀,一时几乎吓破了胆子,一会儿恨不得立刻死去,一会儿又悔恨自己鲁莽,取此杀身之道,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想到安茜茜,一会儿又想起安茜茜其实早就死了……一时百感交集,悲从中来,只是到了这个地步,果然是欲哭无泪了。
毕修距离地面足有十米高,站在金字塔型木堆的塔尖上,俯瞰脚下,黑压压一层人头,大约全镇的人都到此来给他小子送行来了。不过毕修没兴趣欣赏自己的哀荣,他的目光在一张张严肃虔敬,甚至是羡慕的脸上扫过,并没有看到李正!
李正怎样了?毕修尽力压下心中对于酷刑的恐惧,拼命在人群中搜索。李正还活着吗?还是被关在什么地方?江兰若把李正诓骗到邪梦镇,按江兰若的态度,李正不可能像他这么倒霉,起码不会死这么快!然而,在广场上的人群中,也没有江兰若的影子。江兰若,这个外貌似乎已经成年,但是却只有孩童智力的女人,她又到哪里去了?
如果找不到李正,毕修明白,自己将只有死路一条。他狂吼一声,身体绷紧,猛力一挣。他的举动在镇民们当中引起一阵微弱的骚动,大约“人牲”这么活跃的事儿,在祭祀的仪式上还是头一遭出现。但是这阵骚动只是一阵压抑的嗡嗡声,只持续了一分钟,一个穿灰色袍子的人走到火堆前,面向镇民,双手捧着一张红色撒满金点的纸,举起手,议论声立刻就停止了,动作整齐得就像是这么多人同时猛地被切断了声带。但毕修很明白当然不是!无数双眼珠子,男人、女人,连那些还含着手指头的小孩子,都用放射着血一般目光的眼神看着毕修,如果不是灰袍人像跟柱子似的隔绝在毕修和镇民之间,不必怀疑,他们会蜂拥而上,相互践踏争夺着,把毕修撕成碎片然后生吃下肚。
倒也不是他们仇恨毕修。毕修看着那些人枯槁如木的脸,而是他们确实需要吃点荤腥。
灰袍人开始念了那张纸上的字,无非就是神赐镇民以永恒生命,赐镇民以食物,从死亡的痛苦中挽救镇民,在死亡之地创造了邪梦镇这么个美好的地方。神保佑邪梦镇,保佑镇长早日痊愈……还用的是赋体。毕修是大学教师,他没想到在这个小镇上,还有人能写出这么有文采的古赋。不过毕修只听了几句就听不下去了,任何人在性命攸关时都没有品诗赏文的雅兴的。对于毕修来说,此人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往右挪一行,就意味着毕修的性命就缩短一点……毕修满头大汗,他四肢和腰腹都被捆得纹丝不动,除了灰袍人之外,还有两行灰袍人一动不动站在火刑台两边。这种灰色的袍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从头遮盖到脚。
☆、刽子手李正
除了灰袍人之外,还有两行灰袍人一动不动站在火刑台两边。这种灰色的袍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从头遮盖到脚。
忽然,广场上掀起了一阵狂呼。毕修心里一哆嗦,几乎当场吐血。祭辞已经念完了,主角该上场了。毕修发现自己头一次像明星或者领袖一般为人瞩目。这样的注目令他心惊胆战。他吃惊地看到这些兴奋到癫狂的人,他们居然把他毕修的惨死当做重大节日来庆贺了。有时候,人真是一种疯狂的动物。明明既不需要,也不曾有什么仇恨,他们却非把别人的不幸当做自己的福祉来祝贺。
节目的□□气氛越来越浓重,连那些青灰色的楼房也在这种兴奋中颤抖,痉挛了。越来越热烈的喧嚷声中,可以清晰地听到:“杀死他!”
“快杀啊!我要吃肉!”毕修差点没吐了。
“我要喝他的血!他的血一定很好喝!”这到底都是什么人?
“我只要他一小块烧熟的肉就满足了!真的!”这种祈求来自一个男人,听着格外令人恶心。
于是毕修看到,在右侧站首位的一位灰袍人,离开他的位置,踩着阶梯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欢呼声更加热烈了。跟现实世界里,明星出场时一样——毕修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受欢迎的时候。
毕修闭了一下眼睛,他看见这个充作刽子手的人,从柴堆底下向上攀登,一直到达毕修被困着的小平台。当这个人带着灰色的长袍子,从毕修脚下露出头时,毕修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他又向前挣扎了两次。
那人只有两只灰蒙蒙的眼睛暴露在外面,在蒙头的灰袍子正面的两个孔洞内,闪烁着模糊的光芒。毕修在这个镇子里呆的时间不长,对镇民们恒有的那种眼神,确实极为熟悉。那是和毕修所知的那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眼神。他们的眼睛里,反射出来的是另一种太阳,另一种生命方式的光芒。
但是这个人不是!虽然他露在灰袍子外面的眼睛像玻璃球,却有这个镇子的人所普遍缺少的理智的冷静。毕修大口喘气,那人的灰袍子闪动了一下,闪出一道雪亮的光芒。毕修眼前一花,一只一尺多长的匕首已经压在他咽喉部位。
只要再向前一捅,毕修的气管就被切断。
柴堆下的欢呼声更加响亮了,毫无疑问,那群人已经疯了。
毕修轻轻说了一句:“李正!”
对方果然动作停顿了,那把匕首的尖端刺在毕修的肌肤上,却再也未向前推进一分。
“杀了他!”一个十分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毕修听得出,那是江兰若,“杀了他!如果不杀他,我们全都会死!”
那灰袍人的手腕摇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挣扎。毕修又说道:“李正,是我,我是毕修!我到这里来找你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正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他看到他自己和毕修的打扮后,他的脸上立刻闪出一阵震惊和迷惑,但却保持着持刀的姿势不变。
☆、陷身绝境
周围的欢呼和尖叫声更加喧腾,正好压过李正低声和毕修说话:“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我在干什么?”李正吃惊地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匕首,然后迅速向周围看了一轮。他毕竟当过兵,见过不少世面,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又问道:“老毕,是你吗?这里到底什么地方?这些人……看起来怎么这么怪?“
毕修说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正,我们两个人都上当了!他们不知道搞什么名堂,用我做了祭祀的人牲!“
李正提提手里的刀子,说道:“人……人……什么?“虽然毕修给他科普过古代奴隶社会这种残忍的祭祀方式,不过李正过后就忘,现在还是听不懂毕修在说什么。
毕修气急败坏,骂道:“直白的说,你见过你小时候过年时,祭祀用的那个猪头吗?”
李正立刻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就是充当猪头的!那我就是——”他低头又看看手里雪亮的刀子,又看看毕修,笑了,“杀猪的?”
“滚你妈的。”毕修知道着不是跟李正辩论的时刻,只好跳过关键问题,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办,你有主意吗?”
李正又迅速地向四周扫了一轮,虽然他戴着蒙面布,毕修看不到他的脸色变化,但是惊恐的眼神却是掩饰不了的。李正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比你强了一点点的地方,就是没人让我上来当猪头而已……”
“他背叛了我们!”台下突然有人高呼。李正扭头一看,是灰袍人中的一个。李正顿时满头大汗,虽然他当过兵,也参加过野外军事训练,见识过重大的演习场面。可是他手上还真没什么血债。如果一定要认真,也就是他小时候解剖过蛤蟆,用弹弓打过麻雀这类行为,也算是杀过生。可是李正如今大不如以往的血性了,连看到虐猫虐狗他都忍不住背过脸去。若论血腥残忍的战斗经验,他还不如书生出身的毕修。现在让他以一当万,杀人如麻,他当真做不出,两只脚先自软了。
毕修说道:“那些灰袍人是什么来路?“
李正苦笑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多活一秒算一秒吧!“说着割断毕修身上的绳索。毕修抄起脚下一根木棒权作武器,李正举着短刀,两人等待一场厮杀。
镇民们被这两个狂徒给惊呆了。大约在这个镇子的历史上——不管它的历史究竟有多久——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亵渎神明的事件。吵得几乎让人耳聋的广场上,立刻安静下来——那是一种骇人的安静——大约过了几秒钟,沉寂的广场上猛地被巨大的声浪掀得几乎底朝天。镇民门愤怒的吼声包围了这两个人。毕修苦笑地说道:“李正,今天咱们两个恐怕都不得好死。我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就可怜你了。“李正说到:“算了。我是自找苦吃,死在这里一点都不冤枉。你说这些疯子为什么这么干?”
☆、火海逃生
镇民们被这两个狂徒给惊呆了。大约在这个镇子的历史上——不管它的历史究竟有多久——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亵渎神明的事件。吵得几乎让人耳聋的广场上,立刻安静下来——那是一种骇人的安静——大约过了几秒钟,沉寂的广场上猛地被巨大的声浪掀得几乎底朝天。镇民们愤怒的吼声包围了这两个人。毕修苦笑地说道:“李正,今天咱们两个恐怕都不得好死。我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就可怜你了。“李正说到:“算了。我是自找苦吃,死在这里一点都不冤枉。你说这些疯子为什么这么干?”他猛然回过头,对着木仙祠的方向大喊:“江兰若!你为什么要害我?”毕修说道:“这个时候,找她也没什么用处了。”李正哪里听得进去,只管大喊:“江兰若!出来!给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这么干?”只可惜他的喊声被镇民的吼声淹没得无影无踪,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毕修握着那根木棒挡在身前,人群一步一步向柴堆逼近,大有把这两人撕碎打烂生吃下肚的气势。但是十二名灰袍人守在柴堆四周,阻止镇民登上柴堆的阶梯。毕修看在眼里,反而有一种不祥之感。他可不认为这些灰袍人会善良到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他和李正的地步。如果这群灰袍人中间有一个还算正常,也只有现在正站在他背后,手里举着一把短刀,指天画地,谩骂不休的李正了。李正脸红筋涨,看来用的力气确实不小。可是始终就没见江兰若的影子。
李正叫骂得正欢,毕修突然猛拉他一把。李正脚下不稳,险些一脚踩空,摔下柴堆。他扭头一看,毕修凑近他耳朵说道:“完了!死定了!”李正茫然地顺着毕修指的方向望去。此时喧嚷叫骂声突然都停了,整个广场又恢复了寂静。只是每个人的眼神紧盯着他们,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李正倒退一步,说道:“他们想干什么?”十二个灰袍人手持火把穿过人群,毕修和李正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想:“这下是真的完蛋了,要被提前焚化了!”他们都能嗅到木柴堆里浓郁的香油气味。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珠,眼睁睁看着十二支要命的火把一起投进柴堆。李正不禁发出一声惨叫,而人群却猛然欢呼起来。只听轰隆一声,火势瞬间蔓延了整个柴堆!高温使空气都蒸腾起来,四周的景物扭曲变形,透过火焰向下望去,每一张脸也是扭曲的狂欢的表情。两人别无选择,留在这里会烧成灰;冲下去会被砸成肉泥。但此刻烈火灼人,不由他们不向柴堆下逃去。
柴垛下的人们都在静静等着他们落网,看着毕修和李正穿过火焰,身上的衣服着了火,头发也被烧焦了,拍打着身上的火苗,躲过从头顶跌落下来的带火的木头,毕修拉了李正,两人合力打算冲进木仙祠。
按毕修的理解,在历史上,某些国家,神庙之类的地域,不可以杀人。
☆、绝路逢生
按毕修的理解,在历史上,某些国家,神庙之类的地域,不可以杀人。
但是他们无法通过面前一道人墙,眼看一场血腥屠杀就要爆发,突然天空猛然黑了下来。接着起了一阵狂风。
火借风威,灼烧更加猛烈。毕修和李正露在外的皮肤都起了水泡。李正身体强健,又是军人出身,看牵头火墙挡路,唯一的法子是直接从高处的跳下去,越过火墙,直接到地面。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大吼一声,先把毕修用力抛出去,眼看火势上升,舔舐着李正的衣服。李正又猛然吼了一声,两脚一蹬,腾空跃起,此时火势更加猛烈,恰好火舌被风一吹,分作两半。李正就在这两半火焰的豁口之中翻身而过,落在地面。他浑身都是烧伤,所幸并不严重,不过虽然不至于失去行动力,也痛得他两眼发黑,再也站不起来了。距离他不到两米是毕修。毕修冷不防被李正抛了出去,脸朝下伏在青砖地面上,一时连气都透不过来。这时候,毕修似乎听到李正落地的声响,勉力抬起头来,看到李正委顿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毕修勉强想爬起来,但是浑身伤痛,呻吟一声,眼前一黑,又倒回地面上。听着耳边呼呼的火焰声音,却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力气挪动了。
镇民们因为气象的突然异变,竟然吓得全部都从广场上逃走了。两人暂时没有被屠割的危险。但是,毕修不知道,被镇民们五马分尸然后生吃下肚,和被塌陷的柴垛烧死,哪一种死法更残酷?
难道两人今天注定要在这里,做一对烧烤?毕修心想。早知道如此,让李正给自己心窝来一刀,就做了祭祀的猪头又如何……
李正伏在地上正在等死,感受到一只手拉起他一支胳膊。李正勉强睁开眼,却是刘大德!他问道:“大德!你……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救我?”
刘大德没说话,只是轻巧地扛起了李正,向一条小巷走去。李正知道,他安全了。但他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毕修,李正挣扎了起来,说道:“大德,你不能丢下他!你不能就这么看他活生生被烤成焦炭!”
“烤成焦炭,有什么不好?”一个春莺入谷般的声音传来,在巨大的火焰声和狂乱的呼呼风声,以及头顶那棵巨树在狂风中发出的怪异的呼哨声中,这个声音依然被李正听到了。他勉强抬起头,看到极远处,在神祠门口的石阶上,站着江兰若,一双眼睛似怨非怨,似嗔非嗔地看着李正。她见李正看她,又说道:“我讨厌这个人,我喜欢看他被当做人牲!让镇民们开顿荤菜饭有什么不好!”说着红唇一嘟,李正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李正的脑袋无力地在刘大德肩上滑下去。刘大德像一尊玛雅石柱一般,面目狰狞,纹丝不动。李正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德,我求求你们,把毕修带走……只要你们尽了这次的心,以后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们的。”
☆、凶神救人
李正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德,我求求你们,把毕修带走……只要你们尽了这次的心,以后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们的。”
刘大德根本已经是个痴呆,他听到和没听到完全是一个样子,直接跨过毕修的身体,继续向前走。李正挣扎一下,哪里挣得动分毫。他抬头向远处一看,狂风之中,镇民们早就逃散了。广场上风力十分强劲,逃得慢点的,都被吹得满地打滚。刘大德身躯壮实沉重,本身又有力气,在狂风中竟然丝毫不受影响。李正说道:“大德,你如果不管毕修,那么你也不必管我!我说什么也一定要回来把毕修救走的!你快把我放下,听见没有?”
风声呼呼,街上已经人人关门,家家闭户,再没一个人影。李正觉得这场狂风来得奇怪,但眼下救人要紧,无暇琢磨这场怪风。听了他最后一句警告式的宣言,刘大德又走了几步,然后停下,像木偶人似的转身,把毕修从地上捞起,扛在另一个肩膀上。毕修和李正都是身高体壮的男人,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百斤重。刘大德扛着两人如载婴孩,在狂风中毫不费力,疾走如飞。李正见他如此神力,情绪平稳后,骇异之余,也有几分对刘大德的畏惧,闭紧嘴巴老实下来。这可不只是因为李正害怕自己那重伤后的力量,跟刘大德相比是蚂蚁搬大树;而是因为,李正对刘大德是相当了解的。以往的刘大德,也是以蛮力著称,但是远没有到了现在这个力度。异变后的刘大德,自然比正常时的刘大德,更容易让人害怕。何况,刘大德当初,还是李正自己送进太平间的……现在,自己反而被“尸体”扛着走,李正不可能不油然而生“敬畏”。
刘大德简直像武侠小说上的轻功高手,越走越快,脚步几乎不沾地,两旁样式雷同的古旧建筑飞也似的在两人两侧向后飞退,只看得李正眼晕,无法分析刘大德到底是走过的什么街道。
不过几分钟,刘大德已经穿过了几条大街小巷,最后闪进一条看上去很破旧的街道上。李正忍住恶心,睁眼一看,这条街和别的街都不同。别的地方,虽然房屋新旧有所不同,但屋舍齐全,街道宽阔净洁,十分有规划,都是使用同一规格,全部是乌瓦青砖,仿明式的建筑。但是这条街却一看就是现代化的。房屋比其他街道陈旧得多,大半已经倒塌成为平地,残存的墙根还残留着涂抹的白色石灰,到处都是土丘和荒草,也不如别处一般布置了路灯。只在倒塌的断墙之间,勉强可以找到一条小路,看这条小路上的浮土没有一个脚印,多半已经多年都没人走过了,和这条街道一样废弃已久。
李正伏在刘大德肩膀上,心想这块地方,为什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呢,差别真大啊?唯独这块被抛荒了,其他地方都挺整洁,为什么呢?
☆、再遇江兰若
李正伏在刘大德肩膀上,心想这块地方,为什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呢,差别真大啊?唯独这块被抛荒了,其他地方都挺整洁,为什么呢?
但是这个念头,在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还有一个怀疑,大脑重创,智商近似于无的刘大德,似乎懂得他说的话了?刚才,刘大德不是听懂了他的威胁,连同毕修,一起救走了吗?他正暗自思索,刘大德已经扛着两个人走到一个塌了一半的瓦房前,先把李正放下。李正一沾地,扭头就想逃跑,刘大德别看人痴呆,反应和出手速度都真是厉害,手一抬,抓住李正的后脖领子,把他倒提回来。李正挣扎着说:“你既然救下我,不如好事做彻底,把我放了……”话音没落,眼前一黑,身体急速向下坠落,好在这地穴不深,他摔下去时正好落在一堆软土上,虽然激起的尘灰把他呛到几乎窒息,毕竟没有伤筋动骨,总算不幸中的万幸。他刚对那洞口一抬头,一件东西劈头落下,李正反应敏捷,急忙闪开。毕修“扑”地栽进灰土中,大约被摔醒了,发出一声呻吟。
李正见毕修还活着,心中有了一丝喜庆。毕修咳嗽了几声,李正刚把他扶着靠在墙上,毕修却越过他头顶,瞪着他背后。
灰暗的砖墙上映出了鲜红的火光,李正回头一看,江兰若手里正举着一支火把,站在他背后,看来在此恭候已久。
三人顺着地道又向里走了一段,差不多看到尽头,江兰若说道:“就待在这里吧,他们不会来找你们的。”把火把插在墙上,又搬出一个医用护理箱,对李正说道:“你包扎一下。”
毕修知道,江兰若恐怕不知道如何给人疗伤。他探过身,取出箱子里的伤药给李正烧伤的部位涂抹。李正不看毕修,却盯着江兰若。慢慢的,李正叹了口气。
江兰若本来正好奇地看着毕修给李正处理伤口,听到李正的叹息,抬起头来,有些不解地看着李正。李正说道:“兰兰,是你让刘大德救我的吧?”江兰若带着几分炫耀地说道:“那是当然!你以为还有谁会管你的死活啊?”
李正听了,忍不住又叹口气。江兰若嘟着嘴说道:“我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老叹气啊?”却是完全无视毕修的存在。
李正愁眉苦脸,说道:“可是,你为什么把我骗来这个地方?”江兰若说道:“这里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好!在这里,人人都喜欢我!”
李正咕哝了一句:“在那边,也基本上人人都喜欢你。”不过似乎仅限于男性,女性基本上是反对江兰若的群落。
江兰若耳朵挺尖,说道:“你说什么?”
毕修突然接茬,说道:“小江,你看那些人,跟骨架就多了层皮,这里一年到头都没什么好吃的。这种日子,你受得了吗?”
江兰若似乎这时候才突然发现毕修的存在,没好气地瞪着他,说道:“你闭嘴!我哥哥落到这一步,全都是你这个坏人把他拖累的!再敢多话,我就送你回到火刑柴堆上去!”
☆、毕修和大人物
江兰若似乎这时候才突然发现毕修的存在,没好气地瞪着他,说道:“你闭嘴!我哥哥落到这一步,全都是你这个坏人把他拖累的!再敢多话,我就送你回到火刑柴堆上去!”这几句话声色俱狠,可不仅仅是威胁的意思。想来只要把江兰若惹得毛了,她当真会立刻这么做。这正是江兰若的稚拙之处,她根本不懂得动用心机威胁利用,她说要做什么,大半是心里早就打点好了,根本无需费心去揣测。
李正一旁听着,忍不住又叹出一口气。为了性命起见,毕修乖乖地低下头,闭嘴不做声了。
李正看了毕修的哭丧脸一眼,无奈地对江兰若说道:“兰兰,别再胡闹了,跟我回去。”江兰若脸色一变,说道:“你怎么总是想着走?”李正大约脑子再迟钝,也感觉到江兰若的大脑思维方式十分离奇,不能以常理来说服,只得缓缓地劝说:“兰兰,你明知道我家不在这里,我也不习惯这个镇子。再说,你就是想让我留在这里,也不能永远不让我回家啊。”江兰若突然“叽”地一声笑出,说道:“就是不想让你回去,才把你留在这个地方呢。”
李正正和江兰若饶舌,一边的毕修本来为了自身安全,三缄其口,老实做人。这时候突然憋不住又问了一句:“江兰若,刚才救了我跟李正的那阵怪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正高兴地说道:“这还用解释?自然是你我命不该绝,老天爷也出手相救啊。”毕修说道:“一边儿去,别瞎说!既然出手相救,直接送咱们回家有什么不好。”
江兰若却对着毕修,缓缓地说出一分道理:“这就是你,被送上柴堆执行火刑的原因。这个镇子,现在,随时都可能在天崩地裂的灾难里消失!“语气极为沉重,却没有什么恐惧之感。
毕修却真的糊涂了,震惊过后,他小心地问道:“难道,把我烧了,竟然可以挽救你们的镇子?“
江兰若坚定地点点头,她的眼神证明了她对这件事深信不疑:“我也觉得奇怪。按理,拯救镇子,这么光荣的事情,怎么可能落到你的头上。”
毕修心想:你哥我也不想要这份光荣啊。他忍不住想笑,结果一笑却牵动了腮帮上的烧伤,疼得他眼前一阵金星乱冒。他轻轻在自己脸上涂抹了一点药物,减轻了疼痛,问道:“江兰若,既然我根本不适合做这么光荣的工作,那么到底是谁这么不明真相就重用了我呢?”
江兰若有了无尽哀伤之意,却自顾说道:“镇子之所以快消失,是因为我们的镇长,根据传闻,已经病入膏肓,快要离开人世了。如果他死了,我们的镇子就要随着他一起消失了!”
毕修和李正互相看看,都觉得难以置信。李正问道:“莫名其妙!一个人的死活,怎么可能牵扯一个城镇的兴旺啊。你们全都被他的妖理给骗了!”
☆、江兰若的理论
毕修和李正互相看看,都觉得难以置信。李正问道:“莫名其妙!一个人的死活,怎么可能牵扯一个城镇的兴旺啊。你们全都被他的妖理给骗了!”江兰若如同被侮辱了一样,立刻激动起来,说道:“是真的!绝对是真的!你们难道忘记了祭祀典礼中那场狂风?镇长的病势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连我都不能直接见到他了。昨天那种狂风,是镇子上从来都没有过的,那就是他垂危的信号啊!”毕修越听越像小孩子的胡话,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怎么可能影响到气象呢?甚至还能牵扯镇子的存亡?
但是,毕修也深知,眼前的江兰若看似天真幼稚,明珠无瑕,实则心智极不正常。她的思维和看法,都是在这个奇怪的镇子上形成的,那完全是一种对正常世界理论的颠覆。不过毕修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知道,对于某些事物,是否符合常理,要看各人观点。在江兰若们看来,他跟李正才是最不正常的两个人!
现在毕修最纳闷的是,在这个镇子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想法呢?这都什么时代了?
在江兰若的身上,唯一还正常一点的感情,就是对于李正的童年记忆了!
他正在思考,一旁的李正却不管那么多,一手抚了抚江兰若的头发,江兰若却很乖巧,只是微微一笑,一双眼睛格外熠熠生辉。李正柔声说道:“兰兰,你想让我活着,所以才连这个坏蛋也一起救了,对骂?”江兰若眼神一亮,却并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唇微笑。毕修听着,却想到了独自留在家里的安茜茜,心中一阵钝痛,转过脸不去看他们二人,低头默然无语。
却听江兰若说道:“哥哥,那你愿意留下来陪着我吗?”李正叹道:“如果不愿意,我当初又怎么会跟着你到了这鬼地方呢?”江兰若闻言不语,脸上却是一红。终究还是少女心思,就算心智不是很正常,本能的娇羞还是有的。就是这杀气腾腾的古怪城镇,也改变不了少女的天性。
李正又说道:“兰兰,跟我一起回去吧。”江兰若一怔,神色又变,说道:“你还是想走?”李正说道:“我想带你一起走。”江兰若看他半晌,突然低头落下泪来,说道:“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李正既是失望,又是伤心,说道:“兰兰,为什么呢?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你是跟我一起在工厂大院长大的!”江兰若说道:“我回不去的。我已经永远都属于这里了!我根本逃不掉!”
毕修靠墙坐着,这时候插嘴说道:“江兰若,你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既然你明明知道,这个镇子随时都将毁灭!到时候,难道你打算跟它一起消失吗?”
李正本来只想着如何哄着江兰若离开这个充满邪气的镇子,这时突然醒悟,一把把江兰若扯到面前,说道:“对啊。这个镇子如果真的毁灭了,那你怎么办?”
☆、鬼镇的危机
毕修靠墙坐着,这时候插嘴说道:“江兰若,你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既然你明明知道,这个镇子随时都将毁灭!到时候,难道你打算跟它一起消失吗?”
李正本来只想着如何哄着江兰若离开这个充满邪气的镇子,这时突然醒悟,一把把江兰若扯到面前,说道:“对啊。这个镇子如果真的毁灭了,那你怎么办?”
江兰若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正不说话,只是悄悄地从李正手里把自己的手挣脱。李正哪里肯放人,又将她扯回到面前,大吼道:“你是不是疯了?兰兰,你既然知道这个镇子即将毁灭,你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你告诉我,你一定要告诉我!如果镇子毁了,你会怎样?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样?”
江兰若终于低下头,随后却似乎鼓起了勇气,直视着李正的眼睛,说道:“我不怎么样。我要活下去,就必须保护这个镇子!”李正听得满头雾水,说道:“什么?我听不懂,你到底为什么死活不肯离开这里?”
江兰若猛地甩开李正的手,她看似纤细娇弱,这一甩之力,连身高力壮的李正也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击在砖墙上,陈年灰尘簌簌落下。毕修咳嗽了几声,摇摇头,把满头满脸的尘灰‘土渣和干草都抖落,又伸手捞了一把,怔怔地托在手掌上看着。忽然觉得腰间一痛,正踢在灼伤的地方,毕修惨叫一声,那江兰若倒竖细眉,杏眼圆睁,指着他狠狠地说道:“毕修!全都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我哥哥就会安安静静地留在邪梦镇,永远陪着我!”
毕修哑然失笑:“你可太霸道了。明知道这阵子和你自己一样小命难保,还要拉着这个呆瓜给你陪葬?”他本想给李正一拳,可惜牵动伤口,只得作罢。
江兰若目光闪动了一下,轻蔑地看了毕修一眼,说道:“毕修,所以就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了!”
毕修笑道:“我的作用这么大?把我点了天灯,竟然能挽救你们一个镇子?我是神仙吗?”
江兰若不屑地“呸”出一声,说道:“本来我这一趟出去,只关心我李正哥哥一个人,把他带进来就算完事。都怪你多管闲事。你本来该好好得走你自己的路,却偏要在我们镇子的事里瞎搅和!你不是找死?镇长就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中了你,本来把你带进镇里,只要你听话也没事了。可是你为什么还有窥探圣庙的野心?这全都是你自己找的!“
毕修说:“烧了我,真的就能拯救你们的镇子?“
江兰若露出迷惑之色:“……我只是听‘一号’说的。你若确实有那么大神通,我现在就很想把你浇上灯油点了!我很讨厌听你饶舌!“
毕修又说:“你说,这镇子的灭亡,难道真是已经迫在眉睫了吗?“
江兰若彻底懵了,半晌才说:“我也不清楚。但是你们都已经看见了不是?“
☆、灭亡前兆
毕修又说:“你说,这镇子的灭亡,难道真是已经迫在眉睫了吗?“
江兰若彻底懵了,半晌才说:“我也不清楚。但是你们都已经看见了不是?“
话音未落,只见墙壁上那火把的火焰摇摇晃晃,三人都大吃一惊。这地下道不浅,密封也相当不错。但是三个人都感到气血涌动,毕修和李正相互看了一眼,都有惊悸之意:这种风,足以掀翻屋顶了!江兰若踩着倾斜的木梯向上攀登,一边尖声叫道:“刘大德!刘大德!“李正也想跟出去,江兰若突然在楼梯上转过身,恶狠狠地说道:”你既然一定要救这个坏人,“她一手指着毕修,毕修急忙把脖子一缩,“那你这会儿也陪他留在这个鬼地方吧!”
李正有些生气,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外面风声不好,我陪你出去,你倒用脸色给我看啊?”
江兰若闻言神色缓和了一点,说道:“你出去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镇上情况越来越严重,只怕人家都疯了一样地要找出这个人呢!”她对毕修一点下巴,又说道:“都怪你,你怎么那么不听话,自己都保不住自己,还要去救这个坏人!而且全镇的人都看见了,你和这个人是同伙。你以为你出现在镇上,人家会怎么处置你?”
李正语塞。江兰若蹬着摇摇晃晃的木梯,怒气冲冲地出去了,掀开了头顶伪装的一块破木板,然后又在上面覆盖上干草和土灰,彻底掩埋了地道的痕迹。就在这掀开木板的瞬间,外面的喧嚷骚乱之声更大,狂风的威力似乎充斥着邪梦镇所有大街小巷,将要将整个镇子连地掀翻。在狂风哀嚎之中,隐约还带着另一个声音,像是歌唱,声音又不似人的声音,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又像是叹息,又像是哭泣,正如地府里众多怨魂厉鬼,在地狱之门刚刚打开一道逃生的缝隙时,将不尽的欲望,悲苦,怨毒,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两人都听得面无人色,幸亏也只是短短一瞬,江兰若把盖子重新盖好之后,那声音立刻就小了许多。
两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神色中的恐惧,无法掩饰。过了半晌,毕修先说话道:“外头能乱成这样,看起来,这个镇子的前途……凶多吉少。”李正也白着一张脸,表示同意,说道:“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也是毕修最担忧的。李正这么一提,毕修急忙往怀里摸摸手机,松了一口气:居然还在!刚才被那么多人像围捕野兽似的,再加上烧烤,高空跳跃,这部破手机居然还在!也算是跟他毕修赴汤蹈火了。毕修捏着破手机,感叹了一阵,正想逃出来看看还能用不,继而一惊,一手缩在怀里却没有动。头顶上“碰”地一声巨响,风声和哭号声突然都增大了。本来毕修和李正坐在地下道里,感受不到外面翻天覆地,现在地道里气流开始迅速流动,灰尘四起。毕修和李正遮护着头脸,一边“呸呸”吐出喝了满嘴的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