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街道上走着,早晨的阳光,洒在邪梦镇,一切都从黑夜的朦胧中清晰起来。远处镇中心广场上,可以看到那棵被奉为神明的奇树。
在昨夜惨白的月色下,那棵树的剪影,横过了整个寂静而黑暗的邪梦镇。现在,天色大亮了,两人才可以看得清那粗壮而挺拔的树干,竟如一座高入云天的巨塔,傲岸而神秘地耸立在邪梦镇最中心的位置。
但是这棵树实在是太高了。毕修和李正,老实说,他们在昨天夜里就已经感受到了这棵树必定会发生某些变化。但是现在他们极目向上瞭望,只被阳光刺得流泪。挺直的树干中间围绕着云彩,庞大的树冠还在那云层之上,他们无法看出这棵树到底怎么了。
无论如何,自称依靠怪树的果实做粮食的邪梦镇,开始陷入自相蚕食的惨剧之中,这棵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在老人临终的回忆里,它竟然完全不存在呢?
两人望着那棵树的方向,向木仙祠走去。现在他们才意识到,黑夜时分,空无一人的街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白天,也同样空寂无人的城镇。这实在太反常了。两人心跳如鼓,他们虽然明白这种空城的迹象很不对劲,但两人都知道,一旦人群涌上街头,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场面?
街道上只响着两人的脚步声。
☆、腐烂的刘大德(1)
街道上只响着两人的脚步声。
一只手突然搭在李正的肩头。李正粹不及防,几乎惊叫起来。他确实没有想到,在整个街道上会有人从背后拉住他的肩膀。毕修也吓了一跳。
但是李正和毕修都忘记了,在邪梦镇上,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个其实并不属于邪梦镇的人——刘大德。
刘大德巨力惊人,身强力壮的李正竟然无法挣脱他的手掌,身不由己地转过来,面对着刘大德那张痴呆的胖脸,还有那残破了三分之一的脑袋。
刘大德的脸都变了颜色了,整张脸在发胖。在整个邪梦镇,都找不到一粒米,现在,连那种具有麻醉作用的果实也吃不到了。李正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刘大德真的发福了。
他从刘大德身上,嗅到了一股烂肉发臭的气味,一阵作呕。他极力扭动肩膀想挣脱,离开刘大德远一点。但无用。他越是挣扎,刘大德就跟小孩子一样,越是把到手的玩具抓得牢牢的,唯恐失去。
李正终于放弃了努力,忍住恶心,对刘大德说道:“放开我,刘大德!我要去找江兰若!”
刘大德肥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一张嘴,李正恨不得干脆昏死过去更好一点:太臭了。一边的毕修干着急,却毫无办法。对于这种大脑受创的痴呆,你越是强迫他顺从自己的意志,他就越是疯狂。而且刘大德身上的尸臭,也让毕修心惊胆战。
刘大德是死了,绝对是死了。但是他怎么还能这么活蹦乱跳?
刘大德黑肿的嘴唇裂开,露出了已经烂光了牙肉的牙齿,口齿不清地对李正说道:“为什么只剩下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啊?为什么呢?街上的人为什么不出来啊?我一直在找人,好难过啊。”
他连舌头都在滴着臭液,刘大德真的是已经开始腐烂了。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具尸体在活动?
不知为何,李正看着面目全非的刘大德,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酸楚。
刘大德是无辜的,他是受害人。在父亲莫名死去的那个深夜,还是少年人的刘大德,必定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面,以至于十五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思着报仇。
现在,李正相信,当年,刘家和于家的惨剧,必定和江兰若母女确实发生过什么联系。只是他不愿意去想。
十五年里,所有的人,都把刘大德当做是疯子。连他最后突然跳楼,也被当做是精神病爆发的迹象。
想起小时候,自己和刘大德偷偷摸摸,一起去郊区小河边捉虾米,钓鱼的情状,李正深感世事难料。
他柔和了声音,毕修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对于李正这种更习惯于动拳头的人来说,实在难得。李正说道:“大德,你好好的,干嘛抓着我不放手呢?难不成我还会丢下你跑掉?”
刘大德咧嘴嘿嘿笑道:“我就觉得你小子跑得挺快的。你一直都跑得很快。”
李正脊梁上流下一股冷汗。毕修还不觉得,但李正却知道,这还是中学时,学校运动会上,李正在男子长跑中夺得全校冠军时,刘大德对他说的。
☆、腐烂的刘大德(2)
李正脊梁上流下一股冷汗。毕修还不觉得,但李正却知道,这还是中学时,学校运动会上,李正在男子长跑中夺得全校冠军时,刘大德对他说的。
刘大德并非失去记忆,而是由于大脑受创严重,记忆混乱了。
李正温和地拍了怕刘大德浮肿的胖手,说道:“大德,我不会跑的。你没见我昨天夜里追你追得好辛苦吗?我就不明白了,以前你根本跑不过我的。怎么现在你总是赢了我?”
刘大德慢慢松了手,嘿嘿地笑着,脸上的肥肉绽开来,但是在邪梦镇这个连苍蝇都找不到一只的地方,腐肉当中却没有翻出令人恶心的蛆虫。这叫李正松了一口气。
刘大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道:“你当然跑不过我啊,我跟以前不一样啦。我有主人帮助我。”
毕修知道李正急着去找江兰若,深怕他受不住刘大德这个傻子的纠缠,突然发作起来。没想到这个粗汉也懂得权衡。当下,李正一把拉过刘大德,到了街边,两人一起在人行道的路牙上坐下,李正问道:“主人?是江兰若吗?”
刘大德拍手说:“对啊对啊,就是她啊。”
李正看着刘大德欢笑的痴傻表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对毕修说:“我真不敢相信,兰兰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可怕。她以前明明是那么胆小可爱的孩子。”这比江兰若死去,更叫李正揪心。
毕修事不关己,自然考虑冷静得多,他说道:“这不是江兰若变化的问题。刘大德变得力大无穷也跟江兰若没任何关系。我敢说,刘大德之所以变得力气大了,是因为他疯了,有可能他被喂食的那种怪果子,也起到一定作用。
“江兰若不是变得这么可怕,而是因为江兰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看,江兰若在这个封闭的,风俗可怕而诡异的小镇上,精神状态被扭曲了。你知道江兰若在失踪的十五年里,都经历了什么吗?你不知道,谁都不知道。我敢打赌,连江兰若自己,都说不大明白——不是她语言功能的问题,也不是她不知道自己经历的问题——而是因为,她压根就不觉得自己的经历,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头,相反,她觉得她的做法很正常,很开心。别人反对她了,那才不对,那才该死,该千刀万剐叫她心里舒服。江兰若,实际上跟刘大德一样,都是大脑受损的病人。你跟病人讲道德,讲人性,那是没有用的。”
李正呆了半晌,才叹道:“你这货,到这个时候,思维还冷静得可怕。”毕修只是微微一笑,说:“对不起,我似乎打击你了。”
李正又问正在玩鼻涕的刘大德,说道:“大德,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呢?为什么不去找江兰若?”
刘大德翻了一个白眼让他看,用一种怨恨的声调说道:“我是在到处找她啊。可她不见我。她不要我这个仆人了。”
☆、腐烂的刘大德(3)
刘大德翻了一个白眼让他看,用一种怨恨的声调说道:“我是在到处找她啊。可她不见我。她不要我这个仆人了。”
李正柔声说道:“大德这么听话,她怎么不要你跟着她了?你做什么事叫她生气了吗?”
刘大德又向上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不是的。主人生气了只会叫我自己扇自己耳光,不会不要我的。主人是被关起来了。我本来想去陪着主人,可是那些人好坏,不让我进去,不然就不给吃的。”
毕修和李正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江兰若被关起来了?毕修说道:“我早就担心会如此。”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幅他在无意里画出的肖像。那不是江兰若。
但那分明就是江兰若。
江兰若,必定和邪梦镇有什么密切的联系。所以她才可以自由出入邪梦镇。但这种自由也是不全面的,有一个人,在控制着她。
那个人是谁?江兰若嘴里说的镇长?
昨天在邪梦镇转了整整一夜,两个人也没能找到哪座房子,象是镇长的宅邸。
这个神秘的镇长,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两人正百思不得其解,失去神智的刘大德却又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站起来了,高大的身体摇摆着,象一只巨大的金刚,向着和木仙祠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可不能叫刘大德就这么走了。有许多情况,还需要刘大德提供呢。而且,李正希望自己能把刘大德也带出邪梦镇。他急忙站起来,紧紧跟在刘大德背后。没想到刘大德看起来摇摇摆摆跟吃醉了酒似的,脚下却走得极快,李正已饿了许久,没有那么充分的精力,只得一路小跑着,跟着刘大德,一边忙里偷闲问道:“大德,你这是上哪儿去?”
他加快了几步,略超出刘大德半个身体,看到刘大德的脸色,不禁心里一沉。刘大德的脸色又变得铁青,透出狰狞。看到李正挡在他面前,举手就向李正伸过去。
李正早在医院就已经领教过刘大德异乎寻常的神力,险些被从高楼上抛出去,摔成肉酱。现在身处邪梦镇,更不敢硬挡。他身体虽然没有刘大德庞壮,却极为灵活,微微向后一缩,刘大德的肥胖的手指擦着李正的前襟过去了。李正却也吓得心跳如鼓。却听刘大德问道:“你到底是谁啊?”
李正楞了,说道:“大德,我是李正啊。红光厂的李正啊。你想起来了吗?”
刘大德依旧很不友善地看着李正,半晌才摇摇头。
李正心想,我跟个傻子忆什么旧?就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在医院里,你杀死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于春春?”
刘大德露出费力的神色,一瞬间醒悟,一瞬间又混沌,李正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刘大德抬起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道:“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扎死了一个木偶玩具。”
什么?李正一时没领会。
一旁毕修却听出点端倪,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冷飕飕的。
☆、腐烂的刘大德(4)
刘大德露出费力的神色,一瞬间醒悟,一瞬间又混沌,李正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刘大德抬起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说道:“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扎死了一个木偶玩具。”
什么?李正一时没领会。
一旁的毕修却听出点端倪,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冷飕飕的。
刘大德又露出好玩的笑容,说道:“我好喜欢那种玩具啊!还会唧唧哇哇地叫呢!主人说,这样的玩具很多,她会给我很多,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我听话。可是我现在很听话啊,主人却不要我了。”
原来江兰若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可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时候,看到他在河边解剖青蛙都吓得大哭的江兰若,现在变得这么毫无人性。李正快哭了。他说道:“那你看我象谁?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去河里摸鱼?一起偷着骑单车到野外去游春?你都忘记了吗?”
刘大德点点头,说道:“对啊,我就说你这个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呢?”
李正心里一喜,以为有了转机,说道:“你想起一点了?”
刘大德瞪着眼睛看他,李正倒退一步,却听刘大德说道:“我觉得很奇怪,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总觉得有点古怪。我到底是在做梦呢,还是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李正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问道:“我是实实在在的人啊,你怎么把我看成做梦了?”
刘大德盯着李正,又一次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然后说道:“很多次,我都在想,到底是我和江兰若在一起的生活是真实的呢,还是你说的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是真实的?”
李正解释不了,最后说了一句:“都是真实的。全都是真实的。”
刘大德又露出痛苦的神情,说道:“那么,我记得我做了一个噩梦……我一直不断不断地,反复地做这个噩梦……我梦见,我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我生得很胖,唯一打架打不赢的人,就是你……”他的残缺不全的脸在抽搐,李正愕然地看着他,感到刘大德讲说出一些令人在梦里也无法相信的事实了,“那一天晚上,我去找你,你还记得有这回事吗……”
李正汗如雨下。这回事其实他早该忘记了。虽然刘大德没明白说,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正明白,刘大德说的,就是刘家出事的那天晚上的事。
却听刘大德又说道:“我去找你,你因为刚闯了祸挨你爸的打,正在写作业,不能出来。我只好自己去找于春春玩了一会儿,就回家早早地睡了。那天夜里,你也知道,我妈那时候喜欢麻将,她去和厂区里其他大妈们一起切磋去了,没在家。就只有我和我爸在。我睡着了,我爸在客厅里看电视等着我妈回家。他那几天一直在看关于红光厂的新闻。”
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十五年前,那个一切事件爆发的起点。李正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腐烂的刘大德(5)
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十五年前,那个一切事件爆发的起点。李正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我睡下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醒了。我是被一种奇怪的动静给吓醒了。屋里非常非常静,但我就是知道,我家里肯定有人。我本来想喊我妈,但后来看看我桌子上的闹钟,还不到12点,我妈这几天打麻将上了瘾,恐怕不会回来这么早。我就自己打开门,打算去厕所。却看见我爸爸正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对着大门。我从来没见过我爸爸这样的表情,我爸爸一向是个爱喝酒,爱说话的人。我上前去推了他一下,他竟然一动都没动,还是直瞪瞪地看着大门。那时候我也感觉到了,门外似乎有人。我本来打算去开门看看,但是,爸爸突然抓住我一只肩膀,抓得特别狠,疼得我差点没叫出声来,爸爸急忙捂住我的嘴。他推着我进了大卧室,打开大衣柜把我推进去。接着他自己出去了,可是他太急了,没有把门反锁好。我又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觉得老爸突然变得十分反常。他一走我就从衣柜里出来,正打算走出卧室,刚打开一道缝,我看见江长有的那个奇怪的老婆,江兰若的妈妈……她……她的头发变得很长很长……直挺挺站在我家的客厅里……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在做梦,还是一切都是真实的在发生,我总觉得,那个女人的身体,看起来轮廓很模糊,看不清楚……她笑嘻嘻地看着我爸爸……老爸又恢复了刚才,我看到他的时候,那种僵硬的形态。我正想喊老爸,看见他却自己取下自己的皮带,挂到了电扇上,然后搬来一张小凳子,踩了上去……我本来想冲出去,拉住老爸,可是老爸似乎听到了我的动静,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把我吓昏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又回到那个柜子里……等我醒过来,我起初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后来才知道,老爸是真的上吊自杀了……我给我妈妈说我看见的,我妈妈当时哭晕了,说我是被吓傻了,江长有的老婆那几天正住院呢。没过几天,于春春……于春春的爸妈也都死得莫名其妙……我心想,为什么会这么巧,在我爸死的那个时候,会看到江长有的老婆?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刘大德喃喃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目光时而凶狠,时而迷惑。毕修偷偷对李正说道:“大李,他的记忆在恢复。”李正说道:“你肯定他不是在胡说吗?你明明都看见了,他的身体都在腐烂!”毕修说道:“承认了吧!大李,其实你早就怀疑江兰若母女来历不清楚,肯定跟当年的谜案有联系。你只是在心里竭力为江兰若撇清而已。我都说了,江兰若自己也是个病人,她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提到江兰若,李正突然猛醒过来。刘大德蹭过他们两人,正打算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李正和毕修这时却发现,镇上的人家,各个都打开了大门。
☆、腐烂的刘大德(6)
李正和毕修这时却发现,镇上的人家,各个都打开了大门。
两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在邪梦镇清晨美丽的阳光下,这简直是一副百鬼昼行图。
现在,刘大德和镇民们集体走的方向正好相反。别人都向镇中心走去,他却向镇外相反方向走。两人顾不得镇民们,镇民们似乎也顾不上他们,一个又一个,无声无息地穿过这两个一看就知道与众不同的人,向木仙祠走去。
李正和毕修急忙赶上去,问道:“大德,大德,你这是去哪儿?”
刘大德想了想,很吃力的样子,说道:“回家啊。”
李正呆住了:“你不是一直住在江兰若安排的地方吗?”他说着,一手指着木仙祠的方向,“你一直都跟着她,怎么这会儿要离开她呢?“
刘大德说道:“刘大德一直很听话的。主人不要刘大德了,刘大德自己消失。刘大德是回自己的家。“
两人同时莫名其妙。刘大德自己的家?刘大德自己有家吗?
这回,他们可真的想错了。
“我回红光厂家属院我的家啊。我自己的家!我最喜欢厂后面那个没用的厂房了!“刘大德突然很快乐的拍起手,象孩子一样的说道,“我要去那里玩儿,去抓蛐蛐啊!”他大声说着,然后突然蹦跳起来,象一阵风似的穿过街道拐角不见了。
刘大德手舞足蹈地走了,嘴里还自得其乐地唱着儿歌。丢下李正和毕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周围的镇民们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往前走,继续做他们正在准备做的事。仿佛这三个人之间发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不同世界的人,只是由于无数次巧合和人力的作用,汇聚在一个世界。
“红光厂家属院?“李正重复了一次,突然对毕修说道,“那不就是……难道,刘大德要离开邪梦镇吗?”
毕修也糊涂了,说道:“他说他回红光厂家属院,他是真的会去,还是说胡话呢?”
看着刘大德消失的方向,毕修突然跟了上去。李正在背后拉住他,毕修回头说道:“你怎么了?你不去看看?”
李正说道:“看什么?你看他那样子,不是疯疯癫癫?”
毕修说道:“你不想想,邪梦镇面临着灭顶之灾,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了。你看看——”他一指那些无声地,肃穆地向木仙祠进发的镇民,“他们只管忙于自救,连我们两个通缉犯都顾不上理会了。你该明白,情况有多严重。“
李正摔开毕修的手,毕修倒退一步,李正瞪大眼睛说道:“你让我丢下江兰若自己逃命?”
毕修点点头。李正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毕修在背后大步追上去,说道:“大李!听我说,江兰若恐怕是救不走的!”
李正没理睬他,继续往前走。毕修叹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就舍命陪君子吧。”跟着李正一起往木仙祠走。他回头又向刘大德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不无遗憾。
☆、镇民的游行(1)
他回头又向刘大德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不无遗憾。
这也许是唯一的活命的机会。
毕修感到饥饿象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胃肠,四肢无力。好在身上的各种伤口没有感染发炎的症状。他心想,丢失了这次跟随刘大德寻找出口的机会,他和李正,也许会困在邪梦镇了。
刘大德跟随江兰若来回出入邪梦镇,刘大德虽然傻,肯定对那个路径有了一定印象。或者他真的可以把自己和李正带出邪梦镇。
然而,李正究竟放弃不下江兰若。自己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李正独自留下,自己一个人跑掉。
何况,安茜茜还在那幢小楼里,一直在等他。
每个人都有放弃不了的梦。
也许,这就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理由吧。有时候,人会傻傻地把某些东西,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毕修使劲甩甩脑袋,他回忆起刘大德方才那句话,总觉得还透露出了一点什么。只是一时间,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街上的镇民们排列成几条队伍,有条不紊地向木仙祠走去。李正和毕修两个人,看看左右,不管三七二十一,两人也顺势插进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后面。毕修仔细观察了一下,只是一天一夜的功夫没出来看情况,镇民们的面貌变化极大。上次看见他们的时候,虽然疯狂,但起码还有点人的形象。现在却完全不同了,就是一具具骨骼,披着一层松垮垮地皮囊。不过,可能是由于木仙祠有空前重要的仪式,几乎每个人都身着绸缎,衣着光鲜,有些女的竟然还在脸上化了点妆,头上戴了发饰,穿上了上好的衣料。只是看起来,让毕修想起来电影里的画皮。毕修心想,如果那个世界的男人们看到女人竟然还可以成为这种形象,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会因此永远对女人再也没有兴趣呢。当然,某个行业将为此面临集体失业的危险。
他不想多看,扭过头去。拉拉前头那位仁兄的衣服后摆。那镇民身材高大,虽然由于饥饿,骨骼突出,但威猛的气势依然在。也正因为如此,他的精神看起来比别人都好,十分清醒。毕修唯一合计的是,这人会不会因为饥饿,当街把自己掐死,然后啃啃吃了。那人回过头来,看着毕修,说了一句:“是你啊,人牲!”
毕修大为尴尬,这个代号听起来,叫他心里怪不舒服的。一边并肩走的李正忍不住笑出声来。毕修咳嗽一下,对那威猛镇民说道:“这位先生,您知道我就是那个逃跑的人牲?”
大汉对于毕修十分不耐烦,说道:”当然知道,你不认得我,我可还认得你呢!当时在老镇长的家门口,我领着一群后生跟人抢你的一条腿儿!后来给你上火刑时,你又玩了那么一出,这镇上,从古至今没见过你这么不老实本分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不但认识你,连你身边走的那个,我们也知道他跟你是一伙儿的!“
☆、镇民的游行(2)
毕修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又问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我们就是那两个逃跑的祭品,你们为什么没人管?”
大汉说道:“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邪梦镇的事儿太多了。本来呢,因为镇子面临天灾,需要一个人作为牺牲,献给木神仙,这个镇子才能保全,我们才能继续千秋万代地活下去啊!”
毕修一听,理解不了了:“活下去就行了,人生不过百年,其实你也该明白,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半都活不到百年——哪儿还真能千秋万代?
大汉不喜欢毕修,想甩了他。但毕修谈起了兴头,那肯就此放他走过去,紧紧跟着。大汉说道:“你外面来的人,不懂我们邪梦镇的好处。你闭上嘴巴滚开,不要激怒了木仙。”
毕修死缠着:“这就不对了。你们既然要祭祀木仙,为什么要选我这个不懂好歹的外乡人呢?是不是你们就是欺负我是个外面来的?自己人舍不得?”
大汉说:“你说这话,简直亵渎我们的镇子。对于我们邪梦镇来说,能受火刑祭祀木仙,那是全家的光荣。说实在的,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为什么,这道好处,竟落到你这个外人头上。不过,据说是镇长亲自安排的。也不知道你有什么长处,让镇长看重了你。”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处,让那个躲在暗处的混蛋看中了我,拿老子当天灯点着玩儿。外加一大群给他喝彩叫好的疯子。
毕修说道:“承蒙镇长错爱,我现在非常惭愧。只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现在情势危急,你们为什么放弃了我这个逃跑的祭品?”
大汉说道:“我不是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吗?没时间管你!你已经没用了!镇长这个决定,显然是错误的!所以格外触怒了木仙。现在形势更加紧急,昨天就已经没有果实可以吃了!”
毕修看看在他身边流动的人群,突然汗毛倒竖。他再看李正一眼,李正的脸色也变了。不一样了,跟刚刚来到邪梦镇的时候,确实大不一样了。
却听那大汉继续说道:“如今就算烧了你,也没用了!现在,我们镇子上风传的消息,据说是木仙祠的神女传出来的:神树就要死了!神树如果死了,我们的镇子,也就要毁灭了,消失了!”
毕修使劲搔着脑袋,他不理解,一棵树的死亡,跟一个镇子居然有着生死存亡的关系。是的,从小上学毕修也曾受过保护环境之类的教育,但也没有上升到这种息息相关的境界。毕修可不认为,这是邪梦镇的人环保意识超级强烈的表现。
他问道:“树死了就死了呗。你们不要为他一棵什么神木,而放弃了整个森林啊。”一边的李正哈哈笑了起来,引得一群镇民怒目而视。李正一看势头不好,对方有人已经卷起袖子,要上来群殴的迹象。李正虽然爱动拳头,但也不想在这种明显一对多的情况下白白挨揍,赶紧噤声。
☆、镇民的游行(3)
李正虽然爱动拳头,但也不想在这种明显一对多的情况下白白挨揍,赶紧噤声。镇民们看起来确实心事重重,看李正安分了,也就慢慢地回到各自的队伍里。毕修白了李正一眼,意思是说:自己找揍,别怪我不帮你出拳。又对大汉说道:“如果树没了,你们还可以离开邪梦镇,另外谋生嘛。”
大汉似乎终于有所触动,停了脚步。他身形高大,往这里这么一站,跟在后头的人,如果不想乱了队形,只好原地等着。大汉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毕修,半晌才说:“这也是你说的话吗?”
毕修张口结舌,说道:“这……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们就为这棵树活命吗?离开邪梦镇,想吃什么有什么,干嘛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吗?”
大汉愤怒地两眼充满血丝,说道:“我们为木仙活命?你弄错了吧?是木仙为我们而活命!没有木仙就没有邪梦镇,没有邪梦镇就没有我们!邪梦镇不存在了,我们也就不存在了!”
毕修听得晕头转向。饶是他自幼也算饱读诗书,文武兼修,现在被大汉这几句话也绕得和进了迷宫一般找不着北。回头求救般地去看李正,李正说:“别看我!他说的每个字我全都懂,就是对成一句话我就听不懂了!”
毕修说道:“本来,邪梦镇通往外界的道路,就找不到。我猜想,这些镇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
“小伙子,闭嘴吧。年轻轻什么都不懂,信口胡言。”又有人从他二人身边经过,听到他们的私语,大概气不过,数落了一句。毕修扭头一看,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看上去倒有几分雅致,象个读书人。
毕修心想,这次我可要把握机会。他急忙凑上去,态度十分诚恳地说道:“老大爷,是我们不好,年轻不懂事,说话不看实际,您老不要跟我们计较。”
老人这才点点头,却也没理睬毕修。毕修心想,就这么在邪梦镇混下去,估计我和李正日子都不好过。才来这里两天,人缘已经这么差了,跟过街老鼠不错什么。想到此,态度又诚恳了一层,说道:“老大爷,我们年轻,没见过世面。就不知道,如果离开邪梦镇,外面会是什么世道?”
老人叹口气,说道:“这个年月,外面会有什么好处?还不是兵火连年,民不聊生!邪梦镇好啊,起码安宁!”毕修一听,心想,难道我穿越了?怎么老听人说打仗?国内多少年都没过一点枪声了。再看李正,李正也一脸莫名其妙,说道:“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些人全疯了!”
毕修点点头,说道:“在这个地方,不装疯子,活不快乐的。”李正冷哼一声,说道:“少来。我看他们疯子也没高兴到什么地方去。你忘记昨天夜里咱们在那老头家干的事儿了?”
毕修说道:“正是奇怪。刚才那中年汉子,说那老头是什么?”
李正说道:“你自己的耳朵呢?我哪知道他说那老头什么?”
毕修正了神色,说道:“他说那就是镇长!”
☆、一号人物之谜(1)
毕修说:“他说那就是镇长!”
李正说道:“这么说,我们昨天夜里,干掉的一家人,是镇长?”
毕修说道:“奇怪的是,这眼前的一切,分明还有人指挥。那个‘镇长’,依然存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俩镇长?”
李正想了想,说道:“这也没什么奇怪啊,一正职一副职。昨天我们闹的那一家子,无疑是个挂名的副职。”
毕修摇头说道:“恐怕事情不仅仅是正职副职的问题。不过,眼下这个问题暂且撇开。我就是对他们正在准备的这场新的祭奠,感觉有点怪。”说着,他又紧赶了几步,拉住方才那位老年人,说道:“老大爷,你们眼下准备举行的这场仪式,是不是又向木仙奉献牺牲呢?”
老人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说道:“毕修,我认得你。你就是上次在献牲仪式上不老实逃走的人。你旁边那个是共犯。”毕修陪着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李正则故意把脑袋扭到别处,装着没听见。毕修看他推脱得干净,肚皮里暗骂。老人说道:“如今情势更加危急,就是把你千刀万剐,也救不了邪梦镇了。昨天你逃走开始,邪梦镇已经发生种种异状,估计维持不了两天了。”
毕修心里一惊,心想,这发作起来这么快吗?到底什么毛病?火山要喷发?不象吧。地震了?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信这么个小镇子,竟然有预测地震时间的能力。再说地震的话,直接跑路就行了,还有心思搞什么仪式。他百思难得其解,只好再次虚心求教:“老人家,如果真的能挽救邪梦镇的危亡,我深感荣幸。可是到底会是什么灾异呢?”老人看他的目光这才稍微好了一点,说道:“你昨天不是都看见了吗?那么强的飓风,好多人家的房舍都被卷走了,有些人也被风刮得不知去向。这还是小事。”毕修心想,这还算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哦,对了,邪梦镇的存亡。却听那老人继续说道:“最可怕的是,那棵树,TA快死了。”毕修抬头看看,那棵怪树大仙实在是太高了,太大了,渺小的毕修仰酸了脖子,看痛了眼睛,也只看见半空里一层云彩。他摸了摸脖子后面,对老人说:“老人家,神仙怎么可能会死?”老人淡淡地说:“凡是皆有定数。现在镇子全仰仗这棵树存活,虽然有违天道,也只得设法救活这棵树,叫神仙继续养活镇子个几百年。”毕修听得更是一头雾水,有些道理就是这样,你越是想懂,越是不懂。但是有一件事,毕修也有感触:这棵树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不给邪梦镇的镇民们,提供粮食了!这可真的是要命的大事。但为什么会导致这么个结果呢?
江兰若在防空洞里,分明说过一句话:“……镇长病重……他如果死了,邪梦镇就死了……”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一号人物之谜(2)
江兰若在防空洞里,分明说过一句话:“……镇长病重……他如果死了,邪梦镇就死了……”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虽然毕修根本不信,一个人,一个树的存亡竟然会影响一个镇子,但眼下紧张而又肃穆的现实,似乎证实着,江兰若所说的,确实是真的。
那么,在凌晨时分,他们进入的那家人,并不是江兰若所说的镇长。江兰若所说的镇长,究竟会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纾尊降贵地下令要把自己作为牺牲献给神树?毕修自问,自己这辈子,头一遭来到这个城市,还没来得及跟谁结下梁子呢。这么推断,难道镇长的决定是正确的,自己如果真的被烧死,就能挽救邪梦镇?
啊呸。毕修在心里想,我凭什么牺牲我自己挽救这个我从来都没就见过,也不喜欢的鬼地方。老子的命不金贵,也不打算用这种方式来体现生命价值。
这些念头只是在心里转转,毕修又问道:“老人家,那现在该怎么样才能挽救镇子呢?”他心想,料想你们也用不上老子了。倒要看看这次烧死哪个倒霉蛋。估计也不会是李正。刘大德吗?要烧死他,江兰若早就召唤他自己回去了,还由着他到处撒欢吗。
老人微微抬了一下头,望着前方说道:“木仙祠已经快到了。”毕修心里一惊,这一路上只顾着打自己的算盘,全未注意到脚下行程走了多少。
这也是因为,邪梦镇各条街道格局几乎一模一样,初来的人想以什么建筑物作为标志来认路,确实很不容易。何况毕修还是第一次在大白天走在大街上。
毕修暂时收了心,望广场上一看,吓了一跳。回头对李正使个眼色,李正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与毕修做牺牲时相比,这次的仪式,隆重了许多。只是仪式虽然隆重,人却少了近一半。毫无疑问,在昨天夜里,这一半人口,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自己家里消失了。
不会吧?难道邪梦镇,就是因为没有粮食,在自相蚕食中,人口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消失?这就是所谓木仙养活了邪梦镇吗?
木仙祠高高的台阶上,站着十一个人,还是象昨天那样,都穿着从头到脚,带蒙面的长袍子。毕修对李正说道:“大李,你看看这些人,你还记不记得你神智不清时,也和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我的火刑堆下面呢。”
李正点头说:“现在少了我,只剩下十一个人了。我还记得,是江兰若给我穿上的那套怪衣服呢。”想起江兰若,李正嘴角不禁露出笑意,却也有些急躁,说道:“我们都到了这里了,她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毕修说道:“她会不会在木仙祠呢?你明明告诉我,你最初住的地方,不是木仙祠。那里有我们那个世界正常的饮食。她到底住在哪里呢?”
正说着,李正突然欢喜地叫起来:“看!在那边!在那边呢!她出来了!”
☆、江兰若的危机(1)
正说着,李正突然欢喜地叫起来:“看!在那边!在那边呢!她出来了!”
木仙祠的大门分向两边,从中走出了一个款款细柔的身影,这个身影,和邪梦镇那些怪异的饿殍,实在完全不同,一眼望去,她就象天上降落的,救苦救难的神女。
毕修心里升起不祥之感,急忙堵住李正的嘴,按住他,两人一起跪下。李正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向远处的那个身影拼命摇晃着。毕修大吃一惊,急忙又把他按倒,低声骂道:“你疯了?这是仪式啊!你想让咱俩再上一次火刑堆吗?“李正说道:“我是让她看见我!”毕修没回答,四周残存的镇民们,都已经跪在地上,以额触地,虔诚地祈祷着邪梦镇和神树的未来。但人数毕竟少了太多,毕修一眼看过去,起码在他目光所及的范围里,他没有看到安茜茜的身影。毕修心里略感安慰。
木仙祠里钟声响了一记,广场上嗡嗡作响的各种声响顿时沉寂,再没有一丝声音。木仙祠门前,是一个长袍人之中为首的,站在台前开始讲话。他声音不高,但由于广场上人本来就不多,又十分沉寂,所以毕修和李正虽然跪在外围,却也同样听得一清二楚。李正尚可,他从小语文就勉强及格,文言文根本是一窍不通。毕修却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李正虽然听不懂说话,究竟看的懂脸色的。看毕修情形不对,便怀疑起来,问道:“老毕,你干嘛这副脸色?跟吃多了青菜似的!”
毕修说道:“你知道那货是在说什么吗?”
李正诧异道;“我可不象你,一肚子墨水。不过老毕,我看你情形不对啊,你怎么满脑袋汗珠呢?。这事儿,是不是跟咱两个有关联?不然的话,你会这个脸色?”
毕修低声问道:“那长袍人你还有印象吗?”
李正偷偷抬头,仔细观察了一阵子,说道:“有一点。他好像是镇上的决策人之一。我在和江兰若相处的那两天,跟他说上过两句话,除了江兰若,没人不敢不听他话的。不过,我看,他也不过是个高级仆从而已,不能全当家。”
毕修说道:“看来,这次又是那个镇长的决定?”
李正一愣,说道:“什么?以前脑子混沌的时候,不记得了。可是现在,我总觉得,这个什么混蛋镇长,只要他的决定,就没好事!”
毕修说道:“我告诉你他这次要干什么。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不管我告诉你什么,你都不许闹事!否则,我们不但什么都做不了,搞不好还会被你害得死无全尸,给这些饿疯的饥民们填肚子!”
李正本来一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到毕修说得严重,心里才慢慢紧张起来。心想,什么事儿能让我闹成这样。毕修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说道:“大李,准备好了没有?”
李正怀疑地对他点一下头。
毕修才凑近他,说道:“我听那个领头的长袍人说,他们今天要活埋江兰若!”
☆、江兰若的危机
李正怀疑地对他点一下头。
毕修才凑近他,说道:“我听那个领头的长袍人说,他们今天要活埋江兰若!”
李正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毕修不说话,那样子,似乎是痴呆了。毕修戒备地看着李正,等着他发作。过了一会儿,李正慢慢地说:“为什么?”
毕修惊讶之极,他本来担心李正会突然发狂,公然冲到木仙祠抢人,眼下看来,李正真的到了危急关头,还是有点想法的。他看看台上那人还在滔滔不绝,大谈怪树为邪梦镇造福,功德无量云云,镇民们虔诚地跪在地上,虽然人数已经少了一半,但看这阵势,几千人还是有的。这几千人里,男女老少都有,当然,李正看得分明:精壮男人占绝大多数,老友妇孺数量明显减少。毕修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想,如果逃不出这个怪镇子,宁可饿死,绝不在这个鬼地方苦熬岁月,没价值。这些人都保持着长跪的姿势,洗耳恭听,竟连咳嗽都听不到一声。毕修微微侧过脸,佯装和别人一样在听台上的宣讲,低声对李正说道:“那棵怪树,真的是要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那个长袍说的意思,怪树的生命周期到了,该换树根了。”李正说道:“树可以换根?”毕修说道;‘你冷静一点,这棵树本来就有问题。我见过它根系的一部分,和一般的树完全不同,竟然还能盘根错节,自动形成房间,阶梯,通道!“李正的眼神直了,说:“这不是树,这是妖!”毕修说道:“这确实是我看见过的,最象妖怪的植物。这个镇子,全都依赖这棵树的果实活命,不出产别的任何粮食,起码我没见过。所以,这棵树的关系也就至关重要了。”
说着,他往四周又看了看,李正的眼神也在四下观察。经过昨夜一场无声无息的浩劫,镇民们不是没受一点触动。只是因为,他们还对某些事物,抱着某种希望,使他们对自身的痛苦变得麻木不仁了。他们期待着改变,期待着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