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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兔子的号角 当前章节:151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6:17

2号说道:“我那天实在也是万念俱灰,邪梦镇的结局基本上已经定了。我出来带着手下几个团丁在街上例行巡逻,其实也不过是应付故例,就算发现了有什么异常,又能如何呢。我走过木仙祠附近时,听到这里的人特别喧哗。我当时本来要绕道的,因为按我多年的经验,这种时候,发生的喧哗,不是兵变就是民反,不可能有别的好事。但是当时我驻足听了一下,才隐约听出来是几派人在一起争论分食人肉。我正在犹豫着,到底是管还是不管,我手下一个团丁听着,高兴地对我说:大哥,咱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要到两块好肉呢。我看他一眼,没说话。团丁中间有一个上了岁数的,知道我的脾气,就说:大人,他家老娘已经死了,你帮他要块肉,救下他的儿子,也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听了,实在无法拒绝了,就带着一群兴奋的手下,到了木仙祠前的广场上。”

☆、庞建贵的往事(3)

庞建贵说道:“我当时可不知道救星来了。我被那群疯子抬着架着,两只脚根本不用沾地,从木仙祠到了屠宰店,正等着挨刀子呢。我那时候真的TMD傻B,当时要是挨上一刀,早就超度成佛了,还用苦熬这么多年吗?可惜那时候脑门子热,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救自己的小命,于是就终于酿成大错,悔恨莫及。只是人不到难处不掉泪。你们无法想象,我当时面对那群吃人野兽时的恐惧……”庞建贵的肌肉都无法用力,所以他虽然说得凄惨,却依旧是一副木然的脸。

2号说道:“我到了木仙祠,广场上还站着几个人,也正打算离开往一条街道里钻了。我一看,那条街道人声鼎沸,闹得半个邪梦镇都不安静的,就是这条街。我是知道的,这条街一直都不安静,自从饥荒开始以后,所有最难以想象的悲剧和喜剧,都从这里,传播到整个邪梦镇。邪梦镇的思想中心,在那个时候,已经不再是镇长,而是屠宰店了。我答应过一个手下,要替他为家里人动用我那点代理镇长的权力,讨要一块肉的。虽然不愿意,我也只得循声走过去。我到了屠宰店,镇民们才安静下来,都瞪眼看着我,那模样,自然不是害怕我,而是因为他们害怕我裁决不公,自己分的肉少了。我当时听到了抛在肉案下的哭喊声,不过那时候,这种呼救声我听太多了,我根本不在意又多出来的这个倒霉蛋。”

庞建贵说道:“我当时躺在地上,正喊着救命,人群突然就分开了,连屠宰店的屠夫也暂时不再磨刀,哈腰迎接刚来的大人物。毕先生,我今天交给你一个能处:在一堆人群里,当你有什么需求的时候,最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打动这群人里唯一能做主的那个。其他人,都不过是乌合之众,没有用的。”

这就是庞建贵一生的为官之道的根本吧。除了本身的才能之外,善于判断官场的形势,也是庞建贵青云直上得力的东风。毕修听得只是叹气。2号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庞先生这句话,起码在当时,是唯一救命的机会了。我本来是不打算救你的。其实,我们两个当时都是别无选择。这也许是天意吧。不过,后来,你不是一直恨我救了你吗?咱们也算扯平了。”

庞建贵的眼神茫然了一会儿,说道:“是啊。我们两个谁也不欠谁的。这些年,也承蒙你照顾我这个毫无趣味的废人,我的日子,还算有一点人的乐趣呢。”2号说道:“那是你该得的报酬。”庞建贵大笑一声,说道:“不错不错。我从来没想到我还能得到这种薪水。”李正在旁,早就听得泪流满面。江兰若也哭了,不过,她哭只是因为李正在哭,她陪着伤心而已。虽然江兰若根本不懂李正为什么哭。

江兰若也许不算是一个好女人,甚至不是个正常的女人,但她却是李正的好恋人。

☆、庞建贵的往事(4)

江兰若也许不算是一个好女人,甚至不是个正常的女人,但她却是李正的好恋人。

女人在热恋时,只管看男人对自己的好处,其他一概不管。

男人亦是如此。恋爱时的男人,眼光并不广大,只能看见钻在怀里的女人。

毕修注意到2号看了一眼江兰若,但什么也没说。庞建贵也企图看她一眼,但那种神色就耐人寻味了。毕修能体会他的心情。李正不过带了江兰若七年,庞建贵抚养和教育了江兰若十五年,把江兰若训练得对他言听计从,把他当做神明一样崇拜,但江兰若的喜怒爱恨本能,他却无法控制。

江兰若是很听话,但江兰若不会把他庞建贵的悲哀和痛苦当做自己的悲哀和痛苦。

对于庞建贵来说,人生不如意处,何止十之八九呢。

庞建贵说道:“我一看,所有的人都对进来的那人十分恭敬,我就感到如果他能替我说上句话,我就可能得救,再不济,也可以得上一个痛快。我就拼命地向2号呼救。他跟别人确实不一样啊。我自从进入邪梦镇以后,苦苦哀求了那么多人,那些疯子,都没人看我一眼,完全就是拿我当成肉食猪看的。只有2号,露出一点怜悯之色,蹲下身来看我。”庞建贵说到这里,露出一丝温情,“我苦苦地求他救我。你们可知道,当时他对我怎么说的?”

毕修没说话,他大致也猜得出是怎么回事。

果然,2号接着说道:“我当时就问他,是否真的那么想活下去?我能看得出,他已经残了,不是镇民们把他折磨残的,他们都饿疯了,更喜欢快点解决肚皮问题,哪有这种兴致。我把邪梦镇的现实告诉他,告诉他,你活着,是等着饿死;你死了,只是稍微痛苦那么一小会儿,一切就解脱了。你到底选择那一样?”

庞建贵说道:“我当时听得头都是大的。我告诉你们两个小子,尤其是你,姓毕的,我知道你见识多。可是你也未必听过这样的事情!我当时都一时间搞不明白这个世界咋就翻天覆地,颠覆我以前人生的一切常识呢?不过你们也该明白,当时的我,没有自杀的念头。”

你是没有自杀的念头,毕修想,如果有自杀的念头,就不会冒着极大风险逃过重重关卡。

“不过我看看那群疯子,心里还揣测着我可以拖延时间,寻找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那时候我可不知道,我会在这破地方一躺十五年啊!”庞建贵突然惨叫一声,“我就对2号说,给我三天考虑时间吧。他笑着说,你熬不过三天,我看你今天就能了结。你的身体状况,连第二天傍晚都拖不到!我当时都昏头了,也顾不上去想这群人为什么不到外头去寻找食物?这年头,有很多死法,气死的,过劳死的,交通事故死的,坐飞机死的,让人街头给打死的……可是没听说饿死人的。我急着说,给我一天,就一天考虑时间!2号说道,给你一个时辰!我是为你着想,在这里,你是连一只老鼠都吃不到的。你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如果不是你这个人求生意识很强,其实你早就倒下了,你知道吗?一个时辰内,你自己好好判断吧!是要我们这里的屠夫给你一个痛快,还是你自己选择慢慢饿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生死选择(1)

2号缓缓点头:“是的,我是这么说的。要是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我当时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怎么着也要叫他多活一刻算一刻。“

庞建贵苦笑道:“姓王的,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最亲的,就只有你了!不过我可对你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这么多年来,我给你和邪梦镇——”说到邪梦镇,他的眼神又瞪圆了,如果不是全身瘫痪,毕修不怀疑他必然会吐上一口唾沫以示愤恨,“出的力也不少了。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给我最后一点自由!“

毕修听得一头雾水,庞建贵到底是如何扭转乾坤的?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是如何控制一镇的狂人的?

庞建贵咳了几声,颇是凄凉,说道:“我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也是我不了解邪梦镇!我只想活着,我只要活着,什么都不管了。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哭,告诉2号——”

2号说道:“他告诉我,他既不愿意慢慢地饿死,也不愿意被一群饿鬼吃掉。他要活着!我对他说,人总是要死的,实在不能死得体面高贵的话,起码也要考虑一下如何才能让自己死得更舒服一点。”毕修竭力不去想象当年2号这么交待庞建贵时两人的表情。庞建贵必定在哭,2号必定在笑。

哭的人以为他还有希望,笑的人其实早就看透了末路。

庞建贵说道:“我哪里听得进去?我看求情无望,就对他说,你是这里领头的吧?好吧,我答应你,给我一个时辰。”

2号说道:“我看他虽然要求一个时辰的考虑时间,但那样子倒不是选择如何死的。不过当时我没兴趣多想。在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下一刻就会以什么方式死,他乐意浪费一个时辰的话,我是无所谓。当时镇民们可没这么想,他们真的想立刻给庞先生一个痛快,大家快快乐乐地撮一顿荤菜。我警告他们等等,必须等够一个时辰。因为邪梦镇已经很少有外来人口了。自从经过邪梦镇后,无辜‘失踪’的事件越来越多,除非军队,一般人都不敢接近邪梦镇。这种好日子实在不多,我们理应慎重对待,给一点点尊敬和礼遇。当然,单单是这些大道理,是压不过饥肠辘辘如同活鬼的人群的,所以我补充一点:如果谁敢不到时间,就对庞先生下手,到时候,庞先生自然下锅,先动手的人也没口福,陪庞先生一块儿熬汤。老实说,我这个提议一出来,在场所有围观的人,都没一个吭声了。”

毕修也不吭声了。这个提议可谓狠辣。一方面,饿到快发疯的人们,都盼着能多吃上一碗肉汤,哪怕是同一个镇子上的乡亲的肉;另一方面,谁也不愿意因为少等了一时三刻,就不但吃不上一口热汤,还得被抛进大锅里给烹掉。这是一种两难的选择。不过到了最后,对生命和食物的渴求,会迫使镇民们再忍耐那区区一个时辰。

☆、生死选择(2)

这是一种两难的选择。不过到了最后,对生命和食物的渴求,会迫使镇民们再忍耐那区区一个时辰。

庞建贵说道:“虽然王先生撂下狠话,但我神智可不糊涂。我当时说,给我一个清净的地方,让我好好想想。我知道,无论让哪个镇民看守我,我都难以逃脱那种吞噬的饥饿目光,我想一个人呆着,集中一下思路,好好考虑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先生建议我到镇长的家里去,我拒绝了。无论谁的家里我都不去,包括王先生家。因为如果谁抢先下手把我囫囵丢锅炖熟了,哪怕王先生真的把凶手给杀掉,对我本人,也是毫无意义了。所以,我要求,给我找一座城隍庙!“

“我们这里没有城隍庙,我们都不信那种神仙。“2号说道,”我对他说,如果你不信任任何一个人,不愿意和镇民们呆在一起,只有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木仙祠。当年的木仙祠,早就破落多年了,哪里象现在,香火鼎盛呢。“

毕修糊涂了:“不对啊,你在故事里,不是说过,木仙祠当时就十分宏伟,还有人在神木前上香吗?“

庞建贵说道:“不错。你说得完全正确!这也是我,多年来苦思不得解的地方!不过,我可告诉你,当时,我并不是被那个长得象江长有的老婆的女人给骗进木仙祠的,你可以想象得到,我是如何进了木仙祠吧?“

毕修想了一下,点点头。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如果再考虑不清楚,也就不必再追寻杀害七名女孩的真凶的下落了,直接回家安生教书得了。

庞建贵说道:“在2号的监督下,四个人把我抬到木仙祠封闭的大门前。但是他们自己没进大门,只是解开大门上的封条,把门给掀开一道足够我进去的缝隙。说真的,我直到今天,还记得那道缝隙扩大后,从木仙祠里渗出来的扑鼻的发霉气息。那四个人对我说,外乡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撞来。这木仙祠里,有我们镇子多少人都从来不敢提起的怪物,你偏偏要进去这里!给你一刀你不乐意,看看进了木仙祠,里面的怪物,会怎么收拾你!说完,他们四个一起用力,把我从门缝里硬塞了进去,我一头摔在地上,自己哪里站得起来?就听见头顶咣啷一声,那四个混蛋已经把大门封闭上了。我脸朝下,在地板上躺着,挣扎了许久,我TAMD才象一个大王八一样,给自己翻过来一个身,眼睛终于自由了。我仰面躺在地上,意识到,身下是巨大的青砖铺地,我突然想起来,自从我进了这个鬼地方之后,一直没怎么注意他们的房舍。现在想想,那些民宅,如果比起建造的工艺水准和建筑材料的质量,根本都不如这座被人厌弃的木仙祠。而这座木仙祠呢,当年的建筑工程规模一定也相当大。我怀疑,区区一个镇的力量,能不能建造起这么一座怪异的庙宇?直到今天,我还没想通这个庙宇是怎么建造起来的。我当时还不象如今,连脸皮都不能动,我那时候脖子还可以扭动。我四下里探看,发现这座木仙祠,从内部一看,比外部观察起来,更加宏伟,只是到处都积满了尘灰,显然多年没人来过了。整个庙宇虽然废弃,但却丝毫也没有任何破旧的地方。我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当时天还是大亮,我看到在庙宇的正中间,生长着一棵树!“

☆、鬼镇奇树(1)

毕修不禁“啊“了一声。

庞建贵却冷笑,说道:“当然,这棵树,当时还小得很,也不过就是手腕粗细呢,上面只长叶子,开了零星的几朵花,实在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我当时饿得,毕先生,你尝过疾病的滋味吗?“

毕修摇头。他才三十出头,正是人体健康鼎盛的时期。

庞建贵的眼睛从来就没干过,说道:“你知道饥饿的滋味吗?“

毕修又摇头,他家境从小相当不错,属于市民当中中等靠上。如果不是他放荡不羁,不事生活,买房结婚也不会那么紧张。他不知道饥饿的滋味,甚至不太理解贫穷是什么味道。想到这里,他有点同情庞建贵了。

庞建贵说道:“我在山里长大,我从小就尝过饿肚子的味道。可是,我童年时光里所有饥饿的感觉加一块儿,都比不上我在木仙祠那一个时辰的煎熬。“他哽咽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心情,才带着颤抖的嗓音说,“我想活,我要活!我躺在潮湿积满灰尘的肮脏地板上,一边流泪,一边拼命思索着救自己性命的法子。可是想来想去,都是死路一条!我当时隐约已经有点预感,我可能就此终生全身瘫痪了。如果我还在市内的话,无论如何,警方也会先送我进医院抢救,然后才法律制裁。可是到了这么一个疯狂的地方,镇民们只盼着我赶快断气!我想,我也许真的错了?我也许真的不该给那个领头的年轻人祈求这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的考虑时间?我拼命地想集中精神,但怎么也集中不了。我的目光在庙宇里到处游动,幸好我躺的地方是前殿。我看到那棵树之后,当时第一个念头是,好倒霉的树啊。长在这个鬼地方,怎么能长得高呢?恐怕连活下来,都是问题啊。我想起我自己的境遇,心里觉得,我其实连这棵树都不如。起码这棵小树,眼前是没人想到劈了它烧柴啊。可是我呢,马上就要给人丢锅了!”

“这么一想,我突然有点觉得隐隐不对。要知道,我在邪梦镇被人扛着抬着游了这么一遭,也算逛游了半个镇子了。看到这棵倒霉的树,我突然想起来我在游街示众时,什么地方不对头了:我从来没见过一根草,一棵树!当时可是夏天!我连一只鸟,一条狗,一只虫子什么的,都没见过!我突然感觉稀奇,就忍不住多看那棵树几眼。我突然感到不对了!这棵树,根本不是平常的树!

“我正好仰面躺在地上,那棵树,在嗖嗖地生长。速度之快,带着一股绽裂似的‘扎扎’声!简直比春天竹笋拔节可快多了!我不怕你们嫌我吹,我庞建贵,早年为了业务,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什么稀罕事没经历过!可是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长势这么好的树呢!我看傻了,也忘记自己人在哪儿了。就看那棵树,一路向上,一直挨到房顶。我心想,这下不会再再长了吧?不料只听到轰隆一声,屋顶的碎木,瓦片跌落下来,那棵树竟然撑出了足有二十尺高的房顶!我这时候想起那四个混蛋把我推进来时说的话,说会有什么怪物,我心想,难道这就是他们说的怪物吗?不过如果只是会长个子的话,也不见得比那些人更可怕。我正想着,就感觉身下也微微震动,我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鬼镇奇树(2)

毕修却知道,那是怪树的树根在扩展,同时形成了地下道,牢房等等这些建筑!

庞建贵说道:“巨树捅破了房顶之后,我又听到一阵叽叽呀呀地声音,跟老鼠叫似的。不过我已经知道,在这个奇怪的镇子上,并没有老鼠。我仰面向天,看着这棵怪树的树冠越展越开,这棵树,已经成熟了!我的鼻子里,渐渐嗅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毕修已经猜到是什么香味了。

庞建贵说道:“我嗅到那股香味越来越浓,奇怪的是,我嗅到之后,伤痛,焦急,疲劳,饥饿……全都慢慢地消失了!后来,我看到,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地从树上落下地来。我一看,是果实!这棵树结的果实!我当时虽然饥饿感已经消失了,浑身爽适,美得都忘记自己还不会动弹了,但是还是有一点明白的:我已经饿了两天了,不管现在心里多么觉得自己吃饱了,也必须吸收一点营养!当时,我的病情,还没这么严重,如果用点力,我还可以象六个月的婴儿一样,给自己翻个身。我瞄准了一个果实,不断地翻身,到了那个果实前,张开嘴巴咬了一口,越吃就越想吃,越吃就越收不住!我隐隐感到自己已经上了瘾,可是那个时候,停不下来了。“

“我带人打开木仙祠的大门时,他正在低头猛吃。“2号接着说道,“当时那场面,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水果是什么样子,到底可不可以吃!可是我没有吃。我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从我身边穿过去,扑到那些果实上,厮打着抢夺食物。我看庞建贵吃得青筋暴涨,觉得有点不对头。当然,对于快饿死的镇民们来说,这种不对头,根本不必在考虑范围之内。我正打算过去给庞建贵后脑来上一拳,已经有镇民扑上去,拳打脚踢,把庞建贵打得昏迷不醒,倒也省了我的事。可是我已经控制不了局面,镇民们都饿红了眼,只顾埋头大吃。只有我看着他们古怪的吃相,站着没动。”

“所以——”庞建贵苦笑地说,“这个邪梦镇里,始终真正保持清醒的,只有王先生。这十五年来,也只有他,尽心尽力地帮助我,照顾我!”

王先生看了庞建贵一眼,说道:“那些果实,很奇怪。它并不能真正叫人吃饱,但是,它会给人吃饱的感觉,忘记了饥饿的痛苦。我最初只是感觉它不对头,没敢去吃。其实,也许我也该吃上一堆,就此永远沉醉才好。但是,看到镇民们有了吃的,虽然只是骗骗他们,但总比什么都没有,逼迫他们发疯吃人要好一点,我也就没再多管。我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准备。我想——”

庞建贵说道:“他当时决定,既然镇民们有了自己的欢乐,他的使命也算交卸。他可以结束自己这场噩梦了。不过这人总算有良心,他等我意识清醒,问我,是愿意和他一起清醒地死呢,还是愿意和镇民们一起,永远依靠这种怪果子,麻醉地活着?我告诉他,我不想死,我也不想TMD窝囊地活着。他又说,这不可能,如果不吃那种果实,我只有一条路:活活饿死,饿到吃自己的肉。”

庞建贵说到此,他的经历已经几番跌宕,岂止令人唏嘘,简直让任何一个平凡的人目瞪口呆了。毕修说道:“庞先生,整个邪梦镇,只有您能吃到正常的食物,究竟是为什么?”

☆、毒计求生

庞建贵说到此,他的经历已经几番跌宕,岂止令人唏嘘,简直让任何一个平凡的人目瞪口呆了。毕修说道:“庞先生,整个邪梦镇,只有您能吃到正常的食物,究竟是为什么?”

庞建贵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这就是我改变邪梦镇走向的根源!我对2号既然说我不想死,也不想当活尸,我必然要问他一些问题!我当时问的问题,你们自来到邪梦镇,肯定也考虑过无数次了!”

毕修心头一震,却没说话。庞建贵说得不错,问题抓得很准,很实在。

庞建贵说道:“我只问他:我是如何来到邪梦镇的?我不信,既然我能来,邪梦镇竟然没有通往正常世界的通路!哈哈!”

2号也笑了两声,说道:“我告诉他,路是有,但他绝对走不了。邪梦镇的人也不会离开镇子到外界去,他们根本出不去!”

毕修心里诧异:出不去?为什么?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想不通。毕修认为,这应该和什么宗教无关。他极力控制自己,不去问那条通道。但是,李正却已经按捺不住,问道:“那条通道在什么地方?”

不出毕修所料,庞建贵和2号都没正面回答他。庞建贵的两只眼睛里,露出残酷的戏谑之色,说道:“等你们两个完成了我交代的事情,江兰若自然会带你们去找你们想要的那条道路!”接着,转了话锋,说道,“总之,王先生知道那条通道!唯一的通道!”

毕修看着2号,2号垂下头,借以躲过毕修的审视。庞建贵说道:“这条通道,不仅你们爱,我也爱。这些年来,它就是我的生命线。通过它,我才能得到像样的食物,清醒地活下来!”

看来,庞建贵,就要说道最重要的部分了——他如何从一个待人使用的生肉,摇身成为受镇民信奉的,半神般地镇长的。虽然说,换了毕修,宁可饿死,也没兴趣做这样的镇长——那真的是对灵魂的永无穷尽的折磨。

庞建贵口才很好,果然不让毕修失望:“我求2号带我出去,但2号认真的告诉我,邪梦镇的人,根本不能离开邪梦镇的。我想了一个办法,对2号说:镇子里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总是进得来吧?”

听庞建贵这么说,毕修心里升起一股寒气。人如果到了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时候,实在太可怕了。一旁的李正早就气往上顶,说道:“你……你……你这个人,真是活该报应啊。”

庞建贵依旧不理睬李正,哼了一声,说道:“2号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当下就问,我凭什么帮你去拉人?邪梦镇本来就一直在饥荒!我说道,你们不是要吃人吗?把外边的人想办法蒙进来,纵使不能养活,难道不是很好的食物?再说了,把他们骗进来,我自然有办法!”

2号笑了笑,说道:“他确实有办法,邪梦镇的人把外乡人骗来以后,就骗他们吃树上的水果。就算他们不上当,是被杀掉全镇人分尸,还是糊涂活着,总有人选择后者,给我们做傀儡。当然,也有近一半的人,寻机用各种方式自杀了——他们忍受不了未来的无穷无尽的折磨。也算庞先生时来运转了,十五年里,那棵树的果实量一直很丰富,全镇人都依靠它,才能吃饱饭,镇子里,才安宁了这么多年……”他声音渐渐低了,似乎有许多心事。

☆、毒计求生(2)

他声音渐渐低了,似乎有许多心事。毕修看着,心想,这个邪梦镇难道从来都是多事的鬼地方?不过联想到来到这里后的一系列古怪遭遇,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凡是有因必有果。邪梦镇为什么会有这种比非洲食人部落还可怕的风俗呢?为什么外界的文明,对邪梦镇没有任何影响呢?

“镇子安宁了,镇民不闹事了,还能吃饱,我这个几乎被丢进锅里当排骨炖的外乡人,自然地位越来越高,信奉我的人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忠诚,执行我的命令也越来越听话!我就利用那些吃了果实后也和他们变得一样麻木的傻瓜,混到邪梦镇外,给我弄来一切我想要的东西,替我去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庞建贵用一种轻浮的声调说道。毕修看他自得其乐,忍住没去挖苦他。毕竟,庞建贵能够找到的欢乐,已经不多了。真的不多了。

就让他使劲地、狠狠地乐上一阵子吧!

庞建贵本来心情好了一点,看着毕修不动声色地一味宽待,既不赞许,也不讽刺挖苦,只是不做声地看着他,庞建贵渐渐地自己也失去了兴趣,带了几分恶狠狠,说道:“好吧,毕先生,也许你理解不了!”毕修点头说:“不不,我理解,我完全理解!”他本来是同情之心,不料听在庞建贵耳中,分外刺激了庞建贵,本来毫无血色,如同放坏了的干蘑菇一般的脸色,竟然也挣出几分血色来。庞建贵说道:“姓毕的,你不必给我讲好听的!”毕修有点生气,大声地说道:“我这辈子就对一个人讲好听话哄骗她高兴,那就是我已经去世的未婚妻!你又不是我老婆,我凭什么说好听的哄你?你要是个美女的话,我也许还肯勉为其难骗你陪夜,可是你自己看看,你TMD跟活尸有多远距离,有什么哄骗的价值?不是为了活命,老子多看你一眼都嫌恶心!”听到此话,庞建贵愣了一会儿,却显然消了气,嬉笑了两声,说道:“毕先生,您也别托大。你会拼命巴结我的,就跟那些镇民们一样!”看毕修一脸的冷淡,又补充了一句,“即使不为你自己,你也会为李正求我的。哈哈!”这话一说,一旁的李正顿时青筋暴跳,捋起袖子就想下手,毕修急忙一把按住。

庞建贵兴奋过头,一时气息又跟不上来。他本来可能就是得了肌无力重症晚期,呼吸需要帮助,现在更是翻着白眼,竟象是要高兴死了!2号一看形势不妙,急忙拉了一下一根系在床柱上的细绳,一群医护人员就冲进来,围着庞建贵好一阵抢救,庞建贵才神魂归体,缓过气来。

毕修看着庞建贵脱离危险,这才哼了一声,说道:“不错不错,多亏了那些人医术高明,不然你姓庞的居然还能大笑而死,也算善终。”庞建贵说道:“你与其看我的笑话,还不如赶紧想想自己是什么下场吧!只怕连我的状况都不如呢。”毕修问道:“你已经解释得差不多了。不过,当年红光厂几桩案子,你有没有联系?“

☆、不治之症(1)

庞建贵说道:“你与其看我的笑话,还不如赶紧想想自己是什么下场吧!只怕连我的状况都不如呢。”毕修问道:“你已经解释得差不多了。不过,当年红光厂几桩案子,你有没有联系?“

庞建贵收了笑意,望着帐子顶上看了半天,说道:“这个……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毕修说道:“怎么会?江兰若母女都在你这里!你就算没直接伸手参与,起码也知道点影子!“

庞建贵转了转眼珠,说道:“不错。我当年荣升镇长,可是人却失去了健康,这样的镇长,就算如帝王一般说一不二,又有几分乐趣?可是我最初还没有放弃希望,以为活下去,总会有盼头的。我身边除了2号王先生,其他的人,全然说不上话,我等于在这个邪梦镇里,除了躺在这张全世界最豪华的□□,享受这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富裕和权势,我是得不到任何好处!“

李正破口大骂:“你都比皇帝还舒服了,你还在这里叽歪!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毕修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庞建贵也愤怒了,回敬道:“舒服?你自己倒是躺在这里一天不动分毫,叫我看看你还喊不喊舒服了?“

毕修看看那座镶金嵌玉,近一人高的座钟,担心时间紧张。2号看出他的心事,说道:“祭典时间推迟,我们自然有办法解释。“毕修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他上前制止了正准备互相开骂的庞建贵和李正,对庞建贵说道:“好了,庞先生,咱们还是说正事!根据王先生的说法,您的生命,关系着邪梦镇的存亡?”

庞建贵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眼珠却又凝固着不动了。毕修看不出他的意思,究竟是否定还是肯定。不过毕修不管这些。毕修现在只知道:只有先步步为营,搞定了庞建贵,才能控制邪梦镇,他和李正才会逃脱眼前即将来临的危机!不然的话,庞建贵的小命是否和邪梦镇息息相关他难以断定,但邪梦镇完蛋了,他和李正性命堪忧,这一点倒不必费神多考虑。

毕修又说道:“庞先生,您现在很有钱!我看得出,只要你肯出世,你可能和那些深居简出的□□酋长们一样富有!您何必留在这里等死?只要离开邪梦镇——”

2号在一旁截断:“毕先生,您以为这里没有世界顶尖的医生吗?虽然人已经傻掉了,但不代表他们的技术也傻掉了。但是,十五年里,始终无法挽救病情的发展!而且,随着病情,庞先生还日益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毕修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反复做同样的梦?”

“是的。”庞建贵说道,“我起初只是偶尔做一次,第二年,是一个月做一次,再过一年,是一周做一次……这个噩梦越来越逼真。现在,我只要稍微打个盹儿,就会做这个梦。”他顿了一下,似乎是调整一下情绪,才说道,“我总是梦见,我被活埋了……”

“你……”毕修感到喉咙里堵了一块又冷又干的东西,想喊,却喊不出来。

☆、不治之症(2)

“你……”毕修感到喉咙里堵了一块又冷又干的东西,想喊,却喊不出来。2号在一旁,对毕修说道:“庞先生对我诉说过很多次了。他反复地做这个梦,他总梦见自己被活活埋在地下,而且还是不带棺材直接埋的,手脚都被土层压制,连动也不能动。只有头部,胸部,因为正好有个树根长在那个部位,给他穿透了土层,可以渗透一点空气。他反复告诉我他做的这个梦,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是,给他看病的医生们却说,这可能就是庞先生全身瘫痪的原因——是一种心理作用。庞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总认为自己被禁锢住了,虽然表面上他不这么认为,但是这种思想存在在他的潜意识里,依旧控制了他的行动。”

毕修飞快地转动着脑子。

到底是庞建贵长年病痛,他自己认为自己的样子,就如被活埋了一般,才导致这种噩梦;还是果然如2号的解释,是心理上的奇特想法,导致他的肌体产生反应,造成肌肉无力的症状呢?

先暂且不去研究庞建贵的病情,毕竟——那是庞建贵的事!毕修先要摸清庞建贵到底把他和李正弄到跟前来,说出一大串秘密,究竟是为了什么?有什么计划?毕修很清楚,别人的隐私虽然诱惑力很强,但往往是有毒的鲜美果子。他试探着说道:“庞先生,你的遭遇令人同情。但是,我实在不明白,您费了这么多功夫,把我和李正带到您的面前来,究竟有什么计划?“

庞建贵看着毕修,眼神在毕修脸上来回转悠。虽然毕修在上,庞建贵在下仰视,毕修也终于忍不住挪开了眼神。庞建贵“咕咕“的笑声,从传声器里发出来,但是笑得那么悲惨,笑得毕修汗毛直竖,心跳加速,一边的李正已经脸色发绿,毕修感觉到李正正在两只手上用力,很有冲动上来一把搦死庞建贵。而江兰若和2号依旧神色泰然自若。毕修看着江兰若长叹。一样人物两样心。2号王先生不动声色,多半是多年来早把庞建贵玩得透熟,连庞建贵怎么放屁,怎么说话心里都有数;江兰若没反应,只是因为她不了解庞建贵!

由此,江兰若留在邪梦镇,庞建贵的身边,有万害而无一利。李正也是这么想,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控制庞建贵,夺回江兰若。

庞建贵阴阳怪气地笑了一阵子,才喘着气说道:“毕先生,您应该明白,如果我想让你死,你绝不会有第二个机会!“

毕修说道:“是的。”

庞建贵又说道:“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手段。于春春的死,你已经见识了吧?那个时候,我让你和李正三更死,刘大德不会让你们活到天明!”

李正已经木然。毕修说道:“庞先生,您喜欢这种感觉吗?”

庞建贵说道:“那你认为,除了这种感觉,我还能拥有什么感受,可以让我觉得我有点做人的力量?!”

☆、生死交易(1)

庞建贵说道:“那你认为,除了这种感觉,我还能拥有什么感受,可以让我觉得我有点做人的力量?!”

毕修点点头,说道:“庞先生,您还有2号王先生。还有最后一个朋友。”

庞建贵无法挪动头部的位置,他只能保持一种姿势仰面躺着。所以,他根本无法直接看王先生的脸。他苦笑道:“王先生……并不是我的朋友。他也许算得上我这辈子难得的知己,但我还是不可以把他当做朋友来看。有些事情,我不能让他掌握。毕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再手下留情放过你吗?“

毕修感到周围的气温瞬间降低了几度。他极力抑制住自己想去看看身后2号王先生的表情的欲望。虽然他懂得,王先生很了解庞建贵,不见得真的把庞建贵当做朋友。这真的是一种奇妙的关系。王先生,庞建贵,两个人对对方都十分了解。在一起相处十五年的艰苦历程里,正如吴越共济,患难与共。两人都明白对方不拿自己做朋友,甚至处处防范,但也不得不依靠对方的帮助。时间一久,也有了一点兔死狐悲的情谊吧!可惜千里搭长棚,天下没不散的宴席!如今庞建贵公然说出这番话,想来王先生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庞建贵说道:“毕修,即使现在,我快要死了,我真的快完蛋了,我也可以象杀死蚂蚁一样杀掉你。毕修,死在我这个只比死人多口气的人的手下,你心里会有什么感觉?“毕修懒得跟他生气,淡漠地说道:“没什么感觉。刘大德已经试过几次了。庞先生,您到底为什么对我多加关照呢?”

庞建贵说道:“毕先生,您还是老实点,听我的话吧。我刚才对您说了,我关照你多次,否则你早就从楼上摔成肉酱,或者就和刘大德作伴去了。您一定得罪过一个人,它姓白,从外表看,它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不过,我虽然再这张□□躺了十五年,但是我的眼光还不是差的。我总觉得她不象是一般的女人!她说她能救我的命!”毕修:“你信?你知道她会如何救你的吗?”

庞建贵激动起来:“我有不信的自由吗?我必须信!只有我活着,活得好,活得快乐,邪梦镇才能永远存在!”毕修说道:“所以,你把我弄到邪梦镇来?”庞建贵:“这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吗?本来你大可以甩手继续你的旅途,不管邪梦镇的事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毕修说道:“她要你把我扣在邪梦镇?”庞建贵说道:“我不是都说得够清楚了吗?我对你手下留情。她要你死!她说只要你还活着一天,你就会跟踪她!”毕修说道:“那你为什么要饶了我的命呢?”庞建贵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不是都已经问过我了吗?她会如何救我?我自己的命运虽然别无选择,但是你的生死却由我决定。与其听她的话,不如把你的命当做交易的砝码!”

毕修有点佩服这个垂危的病夫了。任何局势,都可以因人力作为,向任何一个方向倾斜。他说道:“那么,现在你打算和我,做什么交易?”

他突然醒悟。

☆、生死交易(2)

毕修有点佩服这个垂危的病夫了。任何局势,都可以因人力作为,向任何一个方向倾斜。他说道:“那么,现在你打算和我,做什么交易?”

他突然醒悟。

庞建贵是邪梦镇的镇长。邪梦镇就要崩溃了!虽然不明白邪梦镇到底为什么会毁灭,但是,镇民们认为,如果那棵怪树死亡了,或者镇长庞建贵病死,邪梦镇也就走向终结!虽然荒唐,但是,这种事,能试验一下看吗?

这构成了一种相互牵制的奇怪力量。庞建贵死了,邪梦镇自然会消失;但是没了邪梦镇,庞建贵无法生存!没了邪梦镇,庞建贵就没有了价值,失去了和白姑神交易的重大砝码!如果听白姑的话,庞建贵把他和李正扣押在邪梦镇,那么邪梦镇一旦崩溃,自己和李正,多半也不知会以什么样的结果死亡吧!这个结果,正是白姑最满意的,但对于庞建贵,没有任何价值,反而白白为人作嫁。

现在,自己和李正,已经留在邪梦镇了。庞建贵不是慈善家,他本人面临死亡,没有好心放自己和李正一条生路。

他竭尽全力,要救他自己!对于庞建贵来说,此刻,这是他的全部生命的意义所在,是他的信仰。

庞建贵说道:“我要你们,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做!”

2号拉开了卧室通向外界的大门。李正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座门,简直是连接两个世界。

现在,门外已经彻底黑了。而且,没有一点人的声音。显然,外间的人都已经逃走了。由于供电系统遭到破坏,所有的照明设备也无法使用。只有庞建贵这里,由于有一套独立的供电装置,也仅仅维持他本人的维生系统,照明只能依靠那些在正常世界里价值连城的夜光珠。

三个人手里各自捏着一颗夜光珠照明,踩着地板上的破碎的垃圾往外走。

“我就知道,庞先生的好心,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毕修半带调侃的说道。一旁的李正满脸铁青,根本连理都懒得理睬王先生。

通往地面的路径,因为方才剧烈的地动,有些变形了,有些地段,天花板也跌落在地板上,整个巨大的房间到处都是碎片和成堆的垃圾,而且由于地底的黑暗,又由于地震而断电,透过颇有些困难。

更明显的灾难的象征是:这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是一种末日来临,四散逃命的光景。毕修在通过第七道门的时候,也听到一个女人有气无力的呼救声,似乎是被塌下来的巨大家具给压住了。他想停下来找找,但被王先生阻止了。王先生告诉他,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了。

“你找不到她,”在珠子绿色的柔光中,他的两只眼珠闪动着阴郁的光,“你难道没听见头顶的声音吗?”

毕修的心跳平静了一点后,果然隐隐约约,听到远远的地面上,有着怪异的声音。似乎是许多人的哭声,又象是喊叫的声音。他突然感觉地底很冷。

☆、天降异象(1)

毕修的心跳平静了一点后,果然隐隐约约,听到远远的地面上,有着怪异的声音。似乎是许多人的哭声,又象是喊叫的声音。他突然感觉地底很冷。

“好冷。”毕修说道,一边忍不住双臂环抱,抚摸自己的身体,似乎这样可以暖和一点。

“当然冷。“王先生走在前面,回头对他解释,“你们来的时候,这里有取暖设施,驱散地底深层的潮湿和寒冷。现在,取暖设备失效了。地底的潮气和寒冷泛起来,你自然觉得冷。”

“老天,”李正喃喃说道,“我TMD真难以相信,我在这个地方呆了那么多天。你们也不怕得了关节炎?”

毕修感到江兰若的颤抖。他只是感受到。但是,似乎江兰若在黑暗里,那身躯的颤栗,在空气中划过某种波动。这种极其细微的声波,震动着三个男人的耳膜。

四个人开始向上摸索着走。离地面越近,那些绝望的声音就越清晰。江兰若颤抖得也就越厉害。毕修理解她的恐惧,他甚至有点不敢回到地面上,面对那种混乱而疯狂的局面了。他问2号:“王先生,把江兰若埋在那棵树根下,真的能救邪梦镇吗?”2号说道:“只是我这样猜测。江兰若可以算是那棵树妖的一个分体,目前来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三个人到达最初的那间大厅,现在,这个连接地道和外界的大厅,也陷入一片漆黑。电梯静静停落在一角,毕修抬起头,费了半天时间才发现那个他们落下来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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