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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兔子的号角 当前章节:151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6:17

刘大德和小李的友谊就结束在这一天。刘大德相貌狰狞扭歪——不过,自从被从柜子里拉出来之后,那副扭歪的表情就一直跟一副面具一样永远挂在刘大德的孩子脸上,从来没取下来过。——他嘴里吐着白沫,混乱不清地说着什么。不过自从那次事件后,可能缺氧,损伤了他的智力和语言能力,他的脾气也变得暴戾了。他口齿不清,听不出他在嘟囔什么,但是,有一点很明显,他打算进李家的房子。

小李看他穿过自己家客厅,象一只作战的大猩猩一样,摇摆着直奔江兰若睡的小房间。小李拦住他去路,问道:“我刚问你话,你为什么到我家来?”刘大德的眼神很凶,咕噜了一句,这回小李听懂了一点:“她害死我爸!”

小李看他穿过自己家客厅,象一只作战的大猩猩一样,摇摆着直奔江兰若睡的小房间。小李拦住他去路,问道:“我刚问你话,你为什么到我家来?”刘大德的眼神很凶,咕噜了一句,这回小李听懂了一点:“她害死我爸!”小李一听,知道刘大德在发病,和母亲一起,扭住刘大德往外推。刘大德机灵比不过小李,蛮力却大得多,一边不明所以地吼叫,一边极力挣扎。他受了刺激变傻之后,力量比以前大得多。小李想一棍子把他撂倒,可惜紧紧扭在一起,哪里抽得出空隙。母子两人合力也缠不过刘大德,小李被他一拳击中面门,鼻血长流,倒在地上。他妈妈一看,儿子受了伤,扑上去宝珠刘大德不放。这六大的目露凶光,膀子一抖把小李他妈妈甩到地上,然后捡起小李的那根定门闩,碰的推开门。于是母子俩都愣住了:江兰若不见了。

☆、余波

正在惊讶之中,外面一阵喧哗,仿佛来了不少人。小李听见老爸的声音,果然,老李满面惶急地跑进来,身后还带着一大群人。老李惊慌地问儿子:“你们看见她回来了吗?“他老婆刚说了一句:“没……”还来不及说江兰若的事,老李已经带着人闯进卧室。卧室的小窗开着,外面距离地面很高。如果是小李还有可能,但是8岁女孩江兰若,如果翻窗户,必然发出很大响声。

老李师傅看到丢失了江长有的女儿,匆匆忙忙到医院去给江长有报信。到医院一看,病□□空了。江长有独自靠着病床坐在地上,口眼大张,一动不动,就跟个石像似的。

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江长有彻底成了一个废人。而他的妻子和女儿,则都从此再没有任何消息。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江长有估计,也该离开人世了吧。

死寂。

“我的天哪。“乘客里有一人有点颤抖地说道,“江长有还不如死了的好。那样子活着,谁管的他啊。”

老板默然点头:“谁说不是呢。反正当年红光厂的这几件奇案,轰动了整个XC市。那时候,交通闭塞,我们这些乡下人都知道了。你想当初的名气有多大。后来市政府出面,说是自杀。”

在这个年头,“被自杀”也是一种潮行为。

“老板,江长有的那个老婆,到底是什么来头?”那长发青年突然问道。

“是啊。你不是说,她还是一个绝色美女吗?”

“对啊对啊。一个绝色美女,竟然嫁给一个老实巴交的穷工人。反常啊!这世界不正常。换了我是江长有,我可不会那么脑残。”

“你还不如人家,直接就□□献身了。不过事有反常即为妖!那美女就算不是女鬼,恐怕也是狐狸之类!”

“去你的吧!你跟我有什么两样。”

………………

老板咳嗽一声,众人以为他有新料要爆。却听老板说道:“这我可真不知道。”他神秘地说道,“如果我知道了,估计也就跟江长有一个样儿了。”

“那……您说的红光厂,如今在何处?“那长发青年慢慢地问道。

乘客们都用诧异地眼神看着这个青年。这个人,明显是外地人,而且风尘仆仆,是那种长期在外奔波旅行的人。

这样一个人,突然对一个道听途说,茶余饭后找乐子的鬼故事如此较真,让人们都对他有几分怪异的感觉。

此人难道真的还打算去追根究底?

为什么?

俗话说的好:无利不起早。

难道……

此公又是一位掘地三尺的摸金校尉,探宝客?

不提众人的怪异眼神。那老板也是有些吃惊。他说道:“红光厂?厂址早几年就挪到郊区了。“

那青年说道:“挪了?那几个工人子弟,李正,刘大德,于春春都还在厂里吗?”

店堂的人都沉默了,看来这人是真的认真。老板上下打量他几番,这才说道:“你真的要去找?那好吧。不过,根据我在那个厂的朋友的消息,你最好别去招惹刘大德,也崩找于春春,没用。如果要找人,就直接去市区的老家属小区,找那个叫李正的。他从部队回来后,接他爸的班。”

☆、信函被夺

李正下班回家,到了牡丹小区门口,被一名门卫拦住了。李正一只脚站在地上,问道:“小四,有我的东西吗?”

小四点点头,却又犹豫了不说话。李正感觉奇怪,问道:“邮包破坏了吗?没事。”小四说道:“正哥,不是你的东西,是封信,也不是寄给你的。”

李正问道:“不是我的信?那你干嘛找我?”

小四说:“因为那信是寄给一个名叫……”他正苦想那收信人名叫什么,另一名门卫出来说道,“看看你那脑袋,这么不中用!”

小四有点恼火:“我又什么法子!还不是让那两个混球给闹的!”

李正听得摸不住头脑,挡在他两人中间,问道:“小四,信被人抢走了?”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信被拿走,小四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小四沮丧地说道:“是啊。刘大德带着于春春,这两个混蛋怎么那么巧,偏偏今天来翻储物柜。你也知道,我们不敢惹他们的。”

李正点头。他理解。但是心里很不是味道。刘大德岁数越长,蛮力越大,儿时那仅有的一点机灵劲儿,已经变成满脸横肉。他整个人走在狭窄黑暗的楼梯上,如同美国大片里金刚的阴影走进了牡丹小区这些普通人可怜而平凡的生活里。而刘大德本人也象金刚一样充满了攻击性,小区里没人敢惹他,因为刘大德那身肌肉,简直就像象皮一样厚实,挨打不知道疼痛,完全不知道疼痛。反过来,他随手一挥,就有把人骨头撞碎的可能,而且苦主还找不到人赔偿……刘大德家里没什么积蓄,他那可怜的老母亲,把当年的抚恤金全用在给儿子治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脑病上了。而警方因为这个怪物多次在厂里市区武断滋事,把他羁押后又只得悄悄让他母亲领他回家。小区里年轻人个个厌恨他,上年纪的都可怜他。

但是不只李正,小区里几乎人人都纳闷,于春春是为什么总是粘着刘大德呢?于春春失去父母之后,亲戚轮流收养,几乎哪一家都收不长。传说是这个孤儿跟别的孩子不同,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他们也说不准。最后一班就说,于春春受惊吓过度,怕他在家吓到了自己的孩子。这种疼惜子女而产生的排斥心理,似乎也可以理解。“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种和谐的关系,毕竟只是一种理想。到了十六岁,于春春就自己从孤儿院搬回他父母那间单元了。

叨了那次莫名血案的光,在这个房价疯涨的年代,于春春家的那套单元,白送都没人敢住进去。那场血案的血迹,一直渗透进了预制板内,怎么也消除不料。随同暗黑色血迹一起留下的,似乎还有无数无法离开这个房间的噩梦。小区里知道于家底细的人,都很奇怪这个心智永远没长大的小孩,怎么会有胆量搬回这个房子里,有好事者本来凑上去想关怀一下,不过当他们跟于春春那张蜡黄透绿的瓜子小脸上,一双又大又鼓的眼睛对视时,再热心的人也卷旗收兵落荒而逃了。

☆、奇特信件

让人最纳闷的是蚂蚱似的于春春却总跟在刘大德,真个形影不离。但更怪异的是,跟任何人都相处不料的刘大德,居然也允许于春春跟着他。厂里上岁数的人都叹息说,这恐怕是因为于春春和刘大德其实某种东西是共有的——他们两人,被共同的童年的噩梦占据了灵魂,所以物以类聚。

李正听了是这两个人,有点明白了,说道:“他们翻储物柜,翻出了一封信,强行带走了?”小四点点头,道:“李哥,那封信的收信人姓江,叫江……什么……”

李正预感到一点什么,试探地问道:“江长有?”

小四立刻点点头,说道:“对啊对啊。确实是这个名字!听说李哥小时候和这个人熟悉,是你家以前的邻居。我本来想托李哥把信给这人带去的,不料却先被那两个人发现。不过,我听说李哥你说话,他俩人还是肯听几句的……”

李正一直紧闭着嘴唇,这时候突然打断,问道:“小四,确定是给江长有的信?”

小四点头,说道:“错不了!刚才被那两个混蛋连气带吓,把名字给忘记了。这会儿已经明白过来了。不过李哥,我问起这个姓江的在哪儿,他们的眼神,咋都那么不对劲儿呢?”

这些年来,李正跟刘大德两人,其实早就断了来往。提起当年上学时,三人还是经常一起放学后留校打乒乓的死党。不过,他也知道,自从两个童年好友家里遭了变故以后,这十几年来,两人的眼神和行为,都和前那两个淘气却聪明的中学生完全不同了!

李正一阵心酸。但他还是对小四话里透出的信息感到惊觉。他问:“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呢?”

不只小四,另一名保安也比划着做解释:“啊呀,李哥,那两个人的眼神跟表情,都……于春春的脸都黄里发青了,不过他始终没说一句话,还不算太反常。可是那个刘大德就吓人了,目露凶光……那样子,想吃人似的!”

小四身材瘦小,也许精瘦的人,都比较机灵点儿。他问:“李哥,姓江的跟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过节?这两个人反应真是激烈!”

李正并不回答,只问他们:“他们拆了那封信吗?”

两人一起摇头。

李正又想了想,问道:“他们跟你争执时,说了什么话了?”

“说了,”小四立刻回答,“刘大德把信抢走的时候,说江家对不起他一家人,害死他老爸。他要杀了姓江的老婆和女儿给他老爸报仇。李哥,这姓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从来不听你说过这个人。”

李正只是对他笑了笑,登上车子就走了。

当年轰动全场乃至全市的红光厂奇案,如今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尤其是老厂子迁到郊外之后,这里迁来不少新居民,不象当年那样互相走动,消息消灭得自然更快。

江长有的妻子和女儿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到,就如庞建贵一样,突然地消失了。而江长有只剩下一副去壳,不必指望江长有能提供点什么信息出来。虽然很明显,江长有是他妻子失踪的唯一目击人,但现在的江长有,根本不和外界发生任何交流。

☆、工厂变迁

这个解释听得倒也合情合理,它作为当初工厂破产前三大悲剧之一,让厂子外的人们叹息了很久,赚取了不少同情分。甚至激发了一次对于江长有的捐款。因为这笔数目可观的捐款,再加上有关部门的人从中安排,江长有至今还住在本市的精神疗养院里。

牡丹小区颇具历史发展的景观,看着它这个庞大的场地上树立起几十座庄严的楼房,从外围最先一排,一直到最后,你可以对XC市房地产发展历史有一个比较平民化的粗略了解。

最前一排,也就是一跨入大门就可见的是最新修建的也是最时尚的商品房,走过大约五排是2000年以后的房子,顺着中央大道一直向北走到小区尽头,路就渐渐变坏了,后边都是砖铺地,也没小花园。这是90年代之前的房子。

当年的老红光,已经被推平,埋葬在这些居民区的脚下。以往的历史,也覆盖在沥青、混凝土、水泥板下面了。

只是总有一些人,会被脚下踩着的过往记忆时不时惊醒。

但是这已经是很幸运了。李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的暮色,有些郁闷。他并不愿意去小区最后一排的那些三层旧楼。更不愿意面对刘大德和于春春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如同两支血腥的惊叹号一样,时时提醒着李正当年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十几年来,有一件事李正一直想不透:江兰若当年是怎么消失的?江兰若的本事他是最清楚不过,连自行车后座都跳不上去。石头垒砌的窗台距离地面足有两米高。因为为了防潮,当年厂内的职工住房地基都明显比屋外打得高,连李正自己跳窗时都有点发憷,八岁的江兰若怎么能无声无息地逃走呢?

李正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决定去参加一场恶战一般。他甚至还换了鞋子,本来还打算带上一把弹簧刀,想想又扔进抽屉。他不愿意动刀子,虽然他明白现在的刘大德几乎就是半个疯子。

小区最后的两排楼房都十分陈旧。在尚未消失的最后一线天光照映下,它们就像一个个牙齿掉光的老人,佝偻地缩在凹凸不平的中央大路两旁,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寿命还有几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个方向走——似乎任何一个方向都通向坟墓,无需选择。

李正绕过一条喇叭花的藤条,走进漆黑的楼梯。他拍拍手,灯没亮。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上走。当到了第三层时,一个男人提着垃圾袋下来楼梯,向一旁让了他一下。李正道了谢,继续向上走。男的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以眼,李正终于发现:他认识这个男人,但并不知道这男人。他应该是厂里某个女工的老公,去接妻子下班时跟李正打过几次照面。

听李正说了来意,男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去找刘大德?什么?去问他要东西?一封信?我说小李,我没听说过江什么,可是刘大德这人,我还没跟我老婆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大名了。我那小孩他妈说他是个疯子,攻击型的疯子!要不是我家那房子拆了,一时没处可住,孩子上学又太远,我说什么也不会跟这么危险的人做邻居!不为别的,就为——”

☆、刘大德的危险性

这人说着,一手指指楼顶。仿佛迎合他的说法,楼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撞击声。男人苦着脸,叹口气:“今天,他似乎闹得更厉害了。平常我们一家都很小心,尽量不和他碰面的。我孩子胆小,过些日子,找到合适地方,我先租房子算了。这边的房子只好空着,就是租出去,恐怕也没人敢住的。”

他说的是实话。眼下,这座楼房里,除了底下三层还住着老年人,其他的房屋基本都空了。一半是因为房子太老,已经不适合时代年轻人的需要,还有一半,就是让刘大德给闹的。

李正笑笑,坚持说:“多谢了。不过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必须问问他。“

男人说:“那封信?不就是个信吗。紧要得很,也不写信了。不如你直接打电话过去问问多省事,犯不着为一张信纸冒险吧。“

李正无法向他解释信的来历。他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个疑问追逼着他,必须尽快从刘大德手里取得那封信。

这个疑问就是:究竟是谁,在给江长有写信?

想必刘大德也是考虑到这些问题,才会抢走这封信。不论刘大德是否真的疯了,他的智力并不因精神状况而降低。

“唉?……这……地震了?“两人都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楼板。但是多年来没清扫过的灰尘簌簌地飞落,两人都抱住了脑袋。在他们头顶,无用的电灯来回摇晃,最后带着一截朽烂的电线坠落在地面,跟砸个小炸弹一样,“碰”地一声巨响。

李正一手抓住扶手就向上一层跑,但是那个男人在后面抓住了他的衣服,说道:“你还想上去?没建楼上那家伙在犯病?”

李正说道:“我看他这次犯病非同一般。他家里还有个老娘,万一他出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老太太自己可对付不了!我得上去看看!“说着挣脱男人的手,反而向上跑得更快。

楼上的情形十分古怪,李正隔着刘家的门听了一会儿,这时那男人的妻子也慌张地冲出家门,对那男的说道:“家里坐不成人了!楼上那家到底在干什么呢?”

男人低声说了一句:“犯病呗。”妻子说:“这一次好像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来得严重啊。姓刘的,是不是快死了?”男人打断妻子的胡扯,说道:“你出来干嘛?赶紧带着儿子一起上街找个地方。不然今晚休息不成了!”女人有点委屈:“我这不是心里害怕,不敢进屋收拾东西,所以才喊你一起进屋吗?”

刘大德家安装的防盗门很结实,这会儿李正听得很确切,里面有巨大的撞击声。他捶了捶铁门,没有任何反应。这铁门可太结实了。但李正也明白刘大德母亲的苦衷。早几年刘大德病情比现在厉害得多,虽然没别的症状,根据他母亲说的,他也不砸家里的东西,相反,刘大德比他老爸在世那阵子,更加孝顺老妈,更懂事了,竟然还知道帮着孤单的老妈干活——这一点连李正都佩服,李正是连鞋子都让自己老妈刷洗的。但刘大德有病,是显而易见的。

☆、刘大德的神秘经历

刘大德在人前出现时总是扭歪着脸,没人敢正视他那张肌肉扭曲,胖得不正常的脸。他常常神出鬼没,不分昼夜随时都会离开家门,在大街上到处逛荡,象个鬼魂一样。每个人,包括刘大德的母亲都以为这个孩子是大脑出了问题。问刘大德常常跑出去到底去哪儿,去干什么,刘大德的回答是证实他确实有病的明显的症状之一。但是如果问其他问题,刘大德又条理分明,思路很清晰。

就这么拖了好几年。李正记得,刘大德到这次抢了那封给江长有的怪信之前,有好久没再出去晃荡了。最后的一次离家出走,与以往都不同,一连半个月都没找到刘大德的人影。他母亲看儿子累年半疯不癫,整天到处乱跑,无可奈何,也习以为常了,只能哀叹自己命苦,但那一次刘大德闹得太凶了,本来自从老厂子搬走后,原来的老厂区连同部分住宅区都被地产商买下,前边在大兴土木,而后边的住户也越来越少。刘大德失踪了半个月,没一个人知道。一直到警方接到刘大德母亲报案,找李正了解情况,李正才知道刘大德又出事了。

当□□问他问题时,李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刘大德会象江兰若母女一样消失。这种预感强烈而迫近。李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过他根本不能向警方说出他的强烈感受,否则在周围人的眼里,他跟刘大德的距离也不太远了,不过是五十步跟百步。所以,刘大德后来很快被找出来之后,李正反而大吃一惊和恐惧的感觉。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预感,预感刘大德会失踪。为什么刘大德平安回来,自己会反而吃惊。

但李正确实很吃惊。李正心想,难道,自己是认为,刘大德这一次一去不回,才是正常的吗?

他的心底里总有一股隐约的,但却十分强烈的感受:刘大德其实不该回来,刘大德其实本来该失踪的,刘大德的归来,实在是一种不该发生的奇迹。

这种想法简直是邪恶。所以李正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努力抛在脑后了。刘大德回来,平安无事,除了一身伤,外加饿得跟非洲难民一样,总体上还算平安。虽然李正也纳闷刘大德怎么会饿得半死的?他那体魄,想望哪个饭店门前一站,店主一定尽快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打发他赶紧走人的。

反正没人知道刘大德疯疯癫癫跑出去那半个月光景,究竟去了什么地方,遭遇了什么。而刘大德这个人,平时没人敢招惹,到底是谁,给了刘大德一身的伤?当然,小区里的住户,谁也没胆量去找刘大德去了解他那半个月冒险的经历。有人怂恿刘大德的老母亲问问儿子,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但是后来老太太对周围邻居说,儿子说什么都不告诉他,只是叫她别瞎操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李正反而认为,自己的预感是有道理的。

☆、至关重要的铁门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李正反而认为,自己的预感是有道理的。

刘大德确实出去有了一番不平常的经历。

李正认为,即使刘大德真的说了什么,长久以来,他在小区的人们心里,就是一个时刻都有可能犯病的疯子。病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李正还有那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是因为,他对刘大德这个人的个性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刘大德小时候顽劣,蛮横霸道。自从刘家老爸惨死之后,刘大德就疯了。

可是李正却注意到,疯了的刘大德,知道体贴老妈了。

这一点,让李正心里十分疑惑。

李正觉得,刘大德心里确实有问题,这个问题,就在于刘大德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愚者有福。

如果刘大德只是傻子,疯子,很可能问题本身没那么复杂。

如果刘大德真的有自己想法的话,那么,这么多年来,刘大德经历的一切,都要换个角度来分析了。

包括以前刘大德家和于春春家的惨案,恐怕都要重新考虑了。

不过那都是□□的事。李正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脑子。

当然,李正现在还不知道,真相,正在渐渐向他走来。

虽然李正还不知道以后的事情的走向,不过,李正隐约认为,刘大德不肯告诉老妈自己的经历,跟不肯告诉别人,根本是两码事。

或许正是因为经历太残忍,会引起老人的担忧和悲痛,刘大德才故意装疯卖傻。

从那天起,刘大德可怜的老妈就在家门口花重金安装了一道相当高档和先进的防盗门,把儿子锁在家里。一直锁了两年多。刘大德外出的毛病渐渐改了,他母亲才重新允许他有一定的的行动自由。

但是,回想起来这些往事,李正非但不能安心,当年那种不幸的预感反而分外强烈。

因为,在那天,向警方报告刘大德可能所在的方位的,是于春春,刘大德最后一个朋友。

于春春比刘大德强不到什么地方去,也是半疯不傻的。□□问他是怎么知道刘大德的下落,于春春竟说,刘大德本来开始一直拉他一起跑的,但是他胆子小,不敢去,刘大德就自己走了。问他们俩人到底想去什么地方,于春春却又闭口不言,只是一双眼睛转个不停,最后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大德要去什么地方。这些年来,他做的事,我不敢问……我害怕……”

厂里有人知道他是个傻子,也就没人再去盘问他。

眼下这道铁门纹丝不动,李正心里十分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他这才感受到,门里竟也有人在捶门,但似乎是急着要出来。会是谁呢?李正不觉急出一身汗,随手打了110快来帮忙。按他的推测,这在里边砸门的,无疑应该是刘大德的老母亲,除了她,还有谁能和疯狂的刘大德在一起呢?李正在门板上,隐隐听到一些声音,很象刘大德的嗓门。刘大德似乎在哭喊,又在狂奔,似乎是追赶什么,又似乎不是追赶而是逃避,同时李正还听到某些东西摔碎,和家具被砍砸的巨大的声音。他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刘大德这次犯病真厉害,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厉害?

☆、巧合的死亡方式

是为了那封信吗?那上面写了什么内容了?

李正正在胡乱猜测,听到里面捶门声更急,想来刘大德的母亲处境十分危险。可是李正眼下一点忙也帮不上。他再也无法忍耐,后退几步,然后一脚撞在门上,但铁门还是纹丝不动。

神奇的是,这一脚撞出之后,屋里突然安静了。李正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那种地板几乎散架,塌陷一般的撞击声的确没有了。李正急忙把耳朵又贴在门上,连捶门声也消失了。真神奇。

但楼下一层却响起一片鬼哭狼嚎。李正给搞迷糊了,他往下一看,一道手电光从正对着刘大德家的那套单元门内射出来,那对中年夫妻左右抱着儿子,女的在哭喊,男的在打电话,孩子则没有一点声音。

李正等他们冷静了一点,问道:“大哥,你怎么了?孩子得急病了?”

听到又多了一个人的声音在自己身边,那一直没出声的孩子,突然哇一声哭号起来,那是一种压力终于宣泄的哭声。果然,孩子一哭,女人就立刻冷静了。

李正说:“这位大哥,楼上那家已经不闹了。你们不用怕。”

男人抬头用手电照了下李正,李正急忙用手挡住过强的光柱。在这个时候,死寂而黑暗的气氛里,他听见男人不大的,带着颤抖的声音说:“楼上的那个刘大德,跳楼了。”

李正还需要两秒钟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虽然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忧虑刘大德会做出一切恐怖的勾当来。时间仿佛在这个陈旧而逼仄的空间里消失了。

那男人的表情十分精彩,只是李正在漆黑里看不见。他听见男人用还是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说:“好倒霉。他落下去的时候,正好从我家窗前经过。我们全家都看见了。”

仿佛一口吞下一只煮蛋,进入咽喉才发觉那是一个烧的滚烫的石蛋。李正张大了口却说不出话来。这也太富有戏剧性了。

也许是冥冥之中,本有天意在吧。当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围绕着尸体事故现场同时打亮前灯,李正看到刘大德的情况。刘大德的血涂满了身下整块地面,包括红的和白的。他的脸变形了,李正看不出上面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刘大德终于解脱了。

也许是天意安排,刘大德从自己家窗台跳下去时,楼下一层那对夫妻正陪着儿子。小孩吓得不轻,作业也没法做了。夫妻俩只好一左一右给儿子壮胆,幸亏如此,当男人和儿子同时看到刘大德的脸狰狞地在窗口上降下时,父子都愣住了,一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当妻子端了一杯热牛奶进门时,刘大德脚刚好在寂静中从窗前消失。牛奶碰地摔得粉碎,而男人则立刻紧紧抱起儿子往外跑,多亏了这一家人看到刘大德降落,因为刘大德落下的地方,是大楼背面,也是整个工厂小区最偏僻,最肮脏的小巷,里面堆满了长年没人管理的垃圾,生满了疯长的爬山虎,墙壁上布满青苔,很少有人去转悠的,是个真正的死胡同。

☆、最后疯狂?

要不是刘大德跳下楼特别神奇地和这些人见了一面,只怕等有人发现他的尸体时,尸体都臭得没人样了。

刘大德的状况极惨,不必细述。赶来的巡警们只上前去看他面相一眼,就断定此人已经无可挽救。而且,领头的队长跟刘大德并非头次见面,那是老熟人。不为别的,就为这些年刘大德横恶不法。这位队长有两次接到报警,带手下出警,拷上警车的就是刘大德。当看到刘大德粉碎性的脑袋时,接着车灯的光芒,李正感到队长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指不准往后这位队长就可以少接两次报警了,也少了许多该处理却无法根治的烦恼。不过,虽然几乎每个人包括李正在内,都认为刘大德已经没救,还是尽了最后一道人事,把刘大德抬上救护车。

“亲属是谁?”医生只向担架上瞥了一眼,就问道。李正明白在这种时候亲属的重要性,他刚开口说了一句:“他母亲还在……”

说到这里,李正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的脑子似乎被这一系列风暴般□□的突变,给搅成了一锅浆糊。他感到后脊梁上冷飕飕的,也是为一声这句提问,他才突然地重新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刘大德的老母亲。李正感到浑身的肌肉,包括骨骼在内,都僵死了。他喉咙里“咯咯”了几声,才突然大叫一声:“糟啦!”

队长皱着眉头看李正,大概是要先问他刘大德跳楼前都有什么反常表现。李正头都不回,飞一样向楼上冲去,几名巡警互相看看,也立刻跟着他,向刘大德家赶去。

到了刘大德家门前,李正下意识地先推了防盗门一下,门竟然动了。两名□□把他推到后面,一手用枪指着门,一手轻轻地然后猛地把门推开。可是所有的人在看到门内的情形后,全都愣住了。

屋里被砸得没一件完好的东西。刘大德在跳楼之前,似乎象疯狂中的唐吉坷德,跟想象中的风车巨人展开了生死搏斗,把他眼睛能看见的一切东西都砍砸得粉碎,连墙壁上也伤痕累累,布满了斧头劈过的痕迹。李正心里感到一阵寒气,他不禁想起了住在楼下那一层的人家,他们的恐惧完全是有道理的!不过,现在那个聪明的男人已经带上老婆和儿子落荒而逃,今夜八成不是住旅社就是投奔亲戚家去了。也许,刘大德的疯狂,并不可怕。在这个飞速发展、物欲横流、讲究现实的时代,总有那么一些可怜人与现实脱离了轨道,变成一截失控的,横冲直撞的火车头!

可怕的是刘大德在疯狂里发作的力量。李正站在防盗门外,心里一阵一阵发寒。即使在疯狂的状态中,能完成这么强的破坏,也是十分惊人的。刘大德,似乎已经不象是一个人类了。

但更惊人的是刘大德的妈妈。在地板上堆积散乱的垃圾和残骸中,拖出一道血迹。这道血迹一直通向门口。老人看起来就是拼着最后一口力气,从屋内爬到大门口,但却没有力气开门了。

☆、刘母垂危

老人看起来就是拼着最后一口力气,从屋内爬到大门口,但却没有力气开门了。

这时候队长用对讲机对楼下喊了人,医生带着人和担架上楼来,医生初步做了一下检查,然后,他看了一圈屋内的情况,吸了一口气,估计是不知道该找谁说老人的伤情。李正也不知道刘家有什么亲戚——在十五年前他和刘大德混战那一场之后,刘大德和李正的友谊就永远终结了,因为刘大德恨李正,单方面的恨。李正不知道刘大德的仇恨究竟强烈到什么程度,竟至于跟他彻底断了交情,结果李正对刘大德十五年来的情况掌握不多,现在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助刘大德的亲属。

当下李正揽下责任,对医生说道:“这两个人的事儿我管吧。”医生摇头说道:“你是他们什么人?”李正说:“十多年前的老邻居,也算朋友。”医生很认真地说道:“这可不行。这责任太大,两条人命呢。”一旁的巡警队长这时插口说:“那我也算一个,我跟摔死的那小子也算熟人了。我告诉你,医生您就甭费力气了。这家人,没什么靠得上的亲戚!那个刘大德每次犯事都是他母亲去领人,我把他家底都查过了。我敢用我一年的工资打赌:整个XC市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熟悉他家底的人了。”

医生叹了口气,把刘大德母亲的伤情大致介绍了一下,众人抬着担架往楼下搬。医生一边走一边说道:“……右小臂严重骨折,胸骨也断了两根,不过看起来没伤到肺部……但是她岁数大了,身体又一向不好,所以,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最后一句是对着李正说的。

李正没顾上说话,对这些他无法发表什么意见。这时候,他发现老太太的手指动了一下,一名护士说:“病人还有意识。“李正急忙凑上去,他感到心跳得几乎要爆炸了。他喊了一声:”我是李正!阿姨,您还认得我吗?“刘母吸着氧气,暗淡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因为皱纹和枯瘦多皱的皮肤,形成了阴暗的影子,仿佛如冥世一般真实而恐怖。老人的眼珠定在李正脸上,慢慢露出一丝喜色。于是李正就明白老人认出他了。他更加紧张,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正一直头疼欲裂,这时候脑袋里就象铁榔头在狠敲。刘大德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夜里出事?当然,刘大德的脑子有问题,那是人人都知道的事。连工厂之外,也有人知道十五年前刘大德家里出了惨剧,把他吓成了一个半疯子。所以刘大德出事似乎是早晚的事,不该奇怪。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今晚,刘大德拿走那封信之后?

那封信是否就是导致刘大德“终于”出事,证实了所有人预感的原因呢?这个念头似乎十分可笑,但是却在李正的心里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强烈。

老太太的嘴唇颤抖了几次,对着李正终于吐出一个字:“……信!……”

☆、心惊肉跳

老太太的嘴唇颤抖了几次,对着李正终于吐出一个字:“……信!……”

李正反而愣愣的看着老人的脸。他虽然推测那封寄给江长有的信导致刘大德突然跳楼,但这个古怪的推测被证实的时候,他反而感到难以接受。

一封信就能杀人?

刘大德进入医院时已经是一具确凿无疑的尸体,所有的生命体征均已消失。象征性的抢救了一下之后,毫无悬念地推进了太平间,倒也省去了那种揪心裂胆的守候。李正在急救室外等候着刘大德母亲的结果。

他在冷清的走廊里来回转了几趟,感到凉意难以忍受。虽然现在天气比较暖,但是4、5点钟的气温还是很低的。他擦擦疲乏的双眼,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从发现刘大德异常开始,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都快窒息了。他站着点了根烟,却也没吸,由着它燃到一半,才猛然想起该去看看刘大德的尸体。

很快刘大德就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连一片指甲都不会留下了。李正感到童年又被岁月割走了一大块。不过他有个感觉,很悬乎的感觉。他觉得刘大德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力量,继续纠缠在人世上。

医院里在十一点之后基本就没人活动了。走廊里空无一人。李正走过寂静的过道,就进入大院,看到了作为太平间的库房大门上亮着白色的灯光。

门口的岗位空着,值班的大概睡觉去了。李正轻轻走下台阶,阔大的太平间内,存放的尸体只有刚送进来的刘大德。他走过去,先把白布单子掀开正好遮住刘大德的脸——即使胆大如李正,也没有勇气去直视刘大德死后那变形的头颅,这个夜晚对于李正来说够沉重了,他没法再增加一根稻草。

遮住刘大德的脸之后,脖子下的部位还勉强可以入目,虽然也沾染着血迹。李正在刘大德全身都搜索了一次,并没有发现信纸之类。他叹口气,把布单又拉回去,转身要离开。

就在这一瞬,他的手机响了。李正被这突然而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反应似乎完全没有白天的时候灵活了。这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停尸间格外吓人,以至于李正几乎“啊”的喊叫出来。

太喧闹了。

怎么可以这么喧闹了。

李正心里跳的厉害,也就加快脚步,几乎是向太平间的大门冲了过去,一边把手机放耳朵边。

那边的声音很低沉:“李先生吗?病人已经停止呼吸。您过来一下。”

哦。李正低下头,一手扶住铁制门框,预感终究还是变成现实。他动了动腿,但是,因为手机被打断的感觉还在紧抓着他。李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太平间,只有刘大德的那张停尸床有尸体。

可是他刚才确实有一种感觉:有人在背后,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里看着他。李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快速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开阔的水泥天花板下,一张张床位都空着,连只老鼠都藏不住。他听到的只是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李正定了一下神,他毕竟是个胆大的人,而且也不信鬼。李正决定去看个水落石出。

☆、心惊肉跳(2)

李正定了一下神,他毕竟是个胆大的人,而且也不信鬼。李正决定去看个水落石出。

太平间里除了停尸床就再也没有什么物事摆放,一眼就看个遍。李正慢慢走回去,走到刘大德的床位边,深呼吸了一次,揭开床单一看,李正顿时感到自己少吸了一口空气,他感觉窒息。刘大德的眼睛,果然如他预感的,大大地睁着。李正站的方位稍微偏差了一点,还好没有和刘大德死滞的视线沾在一起。

单从刘大德的表情来看,刘大德死前,情绪一定极为激动,或者可以说暴怒。他的颅骨已经破碎变形了,两眼圆睁,到死后也没合上。

李正鼓起勇气,在刘大德的眼皮上抹了一下。刘大德的眼皮和睫毛,在他的手掌心触动了一下。李正心里“别”的一跳,急忙把手拿开,向后倒退几步,极力拉开与这具尸体的距离。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才缓缓点了一支烟,抽了几口,心跳平缓了一点。在烟雾缭绕里,刘大德的眼皮可算合上了一半,在凝结着血迹的眼皮下,失去光泽的眼珠似乎含着某种笑意。

李正看不下去了,一只手重新给刘大德拉上布单,迅速地遮住那张他很熟悉又很陌生的面孔。然后以极快地速度往外走。他心想,他是不会再有兴趣第二次目睹刘大德的遗容了。

因为没有直系亲属出面,刘大德和他母亲的尸体,由李正安排,先送往市郊的殡仪馆。李正还想着那封信,根据小四的说法,那封信是刘大德和于春春一起带走的。刘大德死了,身上并没有那封信。那么,知道这封信下落的,就只有于春春了。

但是于春春却完全失去了下落。李正到于春春单独住的单元里去找了几次,问过对门住的老两口,都说从来没见过于春春露面。

“自从刘大德死了之后,那瘦个子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老头说道。

刘大德家的事暂时忙完,李正恢复了往常的生活。这一天傍晚,他刚吃过晚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李正话说已经是奔三的人了,至今对象还没着落。以前老李师傅在的时候,催促着儿子。有时候老李师傅催促得急了,斥骂李正说道:“就你个穷工人,能娶什么样的女人!难道还想学你江叔——”

当年江长有家的事,早已被红光厂淡忘了。对于李正家来说,江长有一家人的往事,是某种忌讳。

不过,李正毕竟和江家相处了那么多年,尤其对于江长有的女儿,李正印象很深刻。直到现在,李正独自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自己吃饱,自己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想起,江叔的女儿江兰若,当年总是他带着玩儿。父亲那时候常说,好好跟兰兰培养一下感情,等你长大了,娶不到媳妇,也许兰兰能看上你……

正在胡思乱想,有人在外敲门。李正把电视音量调小,问道:“谁啊?这种时候!”他估计,自己那帮兄弟不会在这么晚还来找他去喝酒。来找他,必定是为刘家的事。

☆、劳改犯归来(1)

正在胡思乱想,有人在外敲门。李正把电视音量调小,问道:“谁啊?这种时候!”他估计,自己那帮兄弟不会在这么晚还来找他去喝酒。来找他,必定是为刘家的事。

敲门声立刻停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李哥,我是小四!这里有个人,自称是刘大德的堂兄,要来找你!”

李正心里一喜,心想刘家的事总算有人出面了。不过他也觉得奇怪,刘大德家一直都不跟什么人来往,这十几年来,他都没见过有什么人登门找刘大德。但凡找刘大德的,一般都不直接上小区找,都拐弯上街道办事处,派出所,或者更干脆点,直接去公安局报案了。这么一个人物,早就跟亲戚断了来往。现在,会是什么人,主动登门来为刘大德办理后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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