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一看,李正不禁一愣。他并非胆小怕事,但眼前这个汉子,那粗壮的身躯,在李正的身上倾下一道阴影。不过仔细再看,这个汉子其实也不算很高大魁梧,也不是肥胖如一座肉山,但这个人,却散发着一股阴沉暴戾的味道,即使不去正眼看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危险感。
李正再往上看,果如所料,此人剃个光头,眼窝深陷,目光与人对视时似乎发出绿光,脸上肌肉紧绷,他面无表情时还好,一旦他有所举动,即使是一个微笑,也会让人心里猛然一惊。也就李正,一旁的小四,低着脑袋,紧紧贴着墙壁,尽量距离这个粗汉远点。这种人,一般人恐怕没有勇气跟他对视上超过两秒钟,危险系数太大了。
小四看到李正出来,犹如见了救星,一把拉住李正,连声道:“李哥,你可出来了!”然后,又指着那粗汉,说道:“这……这是……”
大概嫌小四啰嗦碍事,那人截断小四的话头,说道:“我是刘大德的堂哥,刘大义。听说我婶子和堂弟一夜工夫都没了,我过来看看。”
李正重重地一点头。也就这种人,才敢继续跟刘大德这个奇异的家族打交道了。他立刻把人让进屋,小四却连称家里还有事,逃走了。待那粗汉进了屋,李正先沏上一杯茶水,问道:“请问您在什么地方工作?”
对方倒也爽快,说道:“我十几年都没工作了。年初才出来的。一直也没找到正经工作干,好在也没老婆,光棍一条,倒也好对付。”
李正点点头,果然如此。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问道:“刘先生,不知道您听说过刘大德家刚刚出的事吗?”
那人呲牙一笑,说道:“得了,李先生,你看我象害怕的样子吗?别说我那个堂弟现在人死了,就算他还活着,我也敢跟他拼拼刀子。嘿嘿!”
李正笑了,这人究竟是个粗人。不过好在刘家的事算是有了着落,不必他着忙了。他说道:“刘先生,人都已经不在了,不要开这种玩笑。”
☆、劳改犯归来(2)
李正重重地一点头。也就这种人,才敢继续跟刘大德这个奇异的家族打交道了。他立刻把人让进屋,小四却连称家里还有事,逃走了。待那粗汉进了屋,李正先沏上一杯茶水,问道:“请问您在什么地方工作?”
对方倒也爽快,说道:“我十几年都没工作了。年初才出来的。一直也没找到正经工作干,好在也没老婆,光棍一条,倒也好对付。”
李正点点头,果然如此。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问道:“刘先生,不知道您听说过刘大德家刚刚出的事吗?”
那人呲牙一笑,说道:“得了,李先生,你看我象害怕的样子吗?别说我那个堂弟现在人死了,就算他还活着,我也敢跟他拼拼刀子。嘿嘿!”
李正笑了,这人究竟是个粗人。不过好在刘家的事算是有了着落,不必他着忙了。他说道:“刘先生,人都已经不在了,不要开这种玩笑。”
刘大德的堂哥,刘大义却满不在乎,说道:“李先生,你可是太大惊小怪!人死了,他活着时候再凶,还能有什么能耐?告诉您吧,我三叔家里那点破事,十五年前,我就听我爸给我说过,出事前两个月我就因为把人砍重伤给拉走了,为我蹲大牢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没想到我堂弟家出的事比我还新鲜。我都记得清楚呢。”
遇到这个浑人,李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敷衍道:“刘先生果然一身胆量。”
刘大义喝下几口热茶,抹了抹嘴巴,说道:“当年出事的时候,我差了几个月不够十八岁,不然就要吃枪子儿了。结果给改成死缓。后来因为我在牢里表现不错,屡次减刑,所以蹲了十五年大狱就出来了!”
李正一边敷衍着点头,一边掩饰性地喝茶,同时暗暗打量着这个壮汉,心情很是复杂,又是厌恶,又对他有点同情。这个人把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都抛在高墙电网之中。当然,在那种地方荒废时光固然令人叹息,而更令人惋惜的是他作为一个人,糟蹋了作为人的价值,他的眼光、思想,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轨道。人虽然已经刑满释放,那个大脑恐怕未必刑满释放。提起十五年的坎坷心酸,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度过的,竟然还如数家珍。李正看着他,心想这个刘大义以前究竟犯的具体什么案子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以后会不会犯下同样的案子,还真的难以预料。
他试探地问道:“不知道刘先生当年为什么跟人结仇,闹得进了局里?”
刘大义摇摇那颗大脑袋,说道:“不就是为钱吗?后来我才知道还牵扯上毒品之类,可把我坑死了。好在我并没有直接参与贩毒,也算是受害人,虽然出了人命,那几名主犯都已经让政府给毙了。当年我父亲对我提过我三叔家的事,我父亲说我三叔不象会自杀的人。不过人都死了,再追究也没什么用。出了监狱后,我老家也没房子住了,我也没地可种,在城里给人看赌场混日子。后来我哥哥联系我,问我想要房子住不,我就来了。”说完又是呲牙一笑。
☆、奇特人物
李正心想,刘大德家连着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于春春至今下落不明。胆子小点的,恐怕天黑都不敢从那座楼下经过。也只有这种无家无根的亡命之徒,敢往这种凶屋里住了,而且乡下人如今虽然不像解放前那么迷信,有些说法,人们还是颇信服的:比如鬼祟之类也怕恶人,恶人身上的血光煞气,可以镇住厉鬼不敢近身的。
当然,刘大德母子两人,多年来几乎不跟外界发生任何来往。现在,他们留下的这套房产,占据的又是C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对一众早就几乎认不出的亲戚来说,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李正又想起刘家出事的第二天凌晨,他在医院里看到的刘大德的遗容,两眼暴睁。李正心里抽了一下,一时间,那种极其逼真的,被人窥视的感觉再度升起来。他忽然有一种感受:应该提醒刘大义。至于提醒刘大义什么,他也不知道,说不出来。
不过刘大义显然不耐烦陪他客气,一挥手说道:“不用,这套房产没人敢跟我抢。”
李正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这个事儿你跟你亲属去商量,我不参与意见。我只是想提醒您,这个房子里,已经出了三次人命案,虽然都定为自杀,但是这么容易出自杀事故,刘先生,还是希望您谨慎。而且刚才您自己也说过了,刘大德的父亲,根本不象是会自杀的人。所以,当年刘家的惨案至今还是个谜。我也可以跟你透个底:虽然这一次,刘大德突然跳楼,也找不到任何他杀的痕迹,可是我本人心里是有点怀疑的。刘大德‘被’认为不正常已经十几年,为什么……”
他本来想说“为什么现在才爆发”,那刘大义从一开始就是一副爱听不听的脸色,这时终于打断他的话,说道:“我那个堂弟,从我叔死了以后就这样,神经病。这一次发病厉害,那也是我婶子没照顾好才出了人命。这一点我早知道了,不用多说了。”
李正有点生气了,这人也太刻薄。两具尸体还在殡仪馆放着,他只字不提,看来动机很“单纯“,就是为房子而来。不过李正还是本着仁义之道,再做一次努力。毕竟他心里总有一点不放心,到底不放心什么?李正真的说不出来。可是眼下,却不吐不快,必须把问题劝到点子上。他说道:”刘先生,刘大德有病,我们厂这一带没人不知道的。可是这些年他虽然闹腾,也没象这一次一样,完全失去控制。“
刘大义说道:“不然怎么叫个神经病?什么时候犯病,谁说得准?“
李正又说:“他母亲临死,提到过一封‘信‘,我很怀疑那封信里有什么问题,刺激了刘大德,导致他突然……“
刘大义看来是再也听不下去,摆摆手说:“得,李先生,这些事你去给□□说,我这次来,是找你要钥匙的。也想让你给我带个路,看看他家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明白给您说吧,我什么都不关心,就关心他家的房子。今天我就想搬进去住。“
☆、刘大德的遗产
李正闭了嘴,对这种浑人,说什么都是白搭。何况这件事越扯越乱,实在讲不清楚。李正心想算了,能说的我都给你说了,你自己胆大,百无禁忌,神鬼辟易,出了事也怨不得我。
此时是十一点半,中午时光。小区的人都下班回家,路上有买菜的,买饭的,十分热闹。李正领着刘大义穿过人群,厂里的熟人看见他,跟他打招呼,一看李正背后跟着一个粗大汉,顿时都收了声,给这两个人闪开一条道来。
李正领着刘大义进了44号楼。整个楼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刘大义骂了一句:“整个楼的人都死绝了?”
李正心里一沉,他竟然没有察觉,现在这座楼,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正是中午合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整个楼却静得可怕。李正想着,脚下踩到一件什么东西,那东西轱辘轱辘地从李正脚下滚过,一路叮当响着滚下楼梯。这走过的三层楼梯,到处布满了丢弃的垃圾。
刘大义说:“这楼里的人这么脏?”李正低声说道:“昨天还没这么脏。留下的八户人家今天全搬走了。”
搬家搬得匆忙,所以丢了满地垃圾。五楼那一家,就是正好住刘大德家下面一层的,也没了任何声音。估计连夜搬走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李正把钥匙掏出,插进锁孔。铁门一开,他向后仰了一仰,本来气壮如牛的刘大义也退后了一步,嚷道:“哎呀!这房子里砸得比我在劳改场的石头都碎啊!”李正提醒说道:“别忘记了,刘大德和他妈还在殡仪馆,有些手续你赶紧去办了!钱我都已经交过了,不用你操心,只是手续还没办全,没联系到亲属是办不下来的。”刘大义不耐烦地说道:“明白明白。不就是让我给刘大德送终吗。”
李正愣了一下,这个粗人竟然一句话就说白了他费尽唾沫也说不明白的道理。他无心在这种地方,陪着这种人多逗留,事情交割完毕,立刻告辞,顺手把门也带上。不过当防盗门在他背后关上时,他突然想起那夜在刘大德门口的情形。
他记得当时他打不开门,防盗门里却有人在捶门。以那种力度,不可能是垂死的刘老太太。等他带着□□冲上楼之后,那本来想尽办法也敲不开的门已经开了一道缝,钥匙就插在门里面的锁孔上……
刘大德的尸体落在地面之后,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刘大德身上。而刘大德落地的方位又在大楼背面的死巷内。如果有人趁楼内一片漆黑,穿过惊慌的人群逃出这座楼,那基本不可能被发现。
可是小四曾经告诉过李正,刘大德抢走那封信的时候,身边跟着于春春。
与人人侧目的刘大德相比,于春春更是可怜。自从父母惨死之后,双方的亲戚,没一家肯接于春春的房产,也没一家肯收留于春春。其实于春春胆小安分,并不费事。但是以那些亲戚对工厂提出的理由,说于春春因为亲眼看到父母惨死的场面,受到刺激,胆子变得更小了,常常惊恐地尖叫,说有人会来把他也害死。这使跟他接触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都受不了他的折磨。
☆、密封空间
自从十五年前,李正把于春春拖出他父母死亡的现场之后,于春春却再也没来找过李正,反而跟刘大德成为好友。似乎跟在刘大德身边,于春春就会忘记了会“有人来害死他”。十五年里,刘大德和于春春,都没有别的朋友。于春春一直是刘大德的跟班,就好像是刘大德的影子一样。
现在,本体已经死亡,影子会做些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没有什么人,记得于春春的家了。但是李正还记得。小时候,他曾经几千次地到于春春家喊于春春出来玩。
一名保安在生锈的铁门上狠狠捶了几次,屋里毫无动静。倒是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报警器的蜂鸣声。
那名保安回头看着李正说道:“这个叫什么……与春春的,还在家安装了报警器?谁会来他家里偷东西吗?”
李正说道:“我看他未必是为了防盗。”李正想了想,喊道:“春春!春春!开门!是我,我是李正!我来看你了!“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倒是背后发出了轻轻的响声。李正回过头一看,是对面的门打开了,露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脸,看到了李正站在于春春家的门口,女人立刻咣当一声,重新甩上了防盗门。
李正走过去,问道:“请问,这家的人,到底在不在啊?“
女人隔着门说道:“我就在纳闷呢,还以为是那个凶神来找他的。“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半个月前,那个叫刘大德的,唉,我背地里叫他缺德,来找对门那个于春春时,正好跟我老公蹭了肩膀,二话不说就一拳把我老公从楼梯上打了下去,胳膊都摔折了,现在还在家歇工呢。本来我要到法院去告他,可是到厂里一打听,那人是个疯子,家里也穷得叮当响,我也就死了心。不过,昨天半夜,我确实听到面有人开门。“
李正心里一抖,急忙问道:“什么时候?”
对方又通过猫眼在看他,似乎是再次确认李正的身份,然后慢慢地说道:“我认识你。我好像在小区见过你,也听说过你。你跟我老公是一个厂的,姓李,对吧?”李正点头。这女人警惕性还蛮高,不过,任谁住在于春春这样的人家对面,警惕性估计都不会低。
女人这才说道:“就是在昨天夜里十一点左右吧。我在屋里,给老公做点骨头汤喝,听见外头脚步声大步寻常,心里很害怕,就去猫眼上看看外面动静。结果正好看到对门那个年轻人,歪歪倒倒,喘着气上了楼梯,那样子……我看他都快翻白眼了。我也听说过,这个名叫于春春的,以前精神受过刺激。但是他这个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而且根据这几年做邻居的经验,我发现这个年轻人有个习惯:白天出去,天黑以前肯定回家。天黑以后,绝对不会离开家门。这次这么晚回来,还这副德行,我就怀疑他在外面闯什么祸了。不过也跟我没有关系。你干嘛这么瞪着我?“女人发现李正的神情不对头,立刻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大概是要关门谢客了。
☆、步步陷阱
李正急忙解释说道自己只是担心于春春是否旧病复发了,并进一步说于春春小时候受刺激过深,精神状态不稳定。他问道:“你肯定,从他回来之后,你就再也没见他离开过这间房子?“
女人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道:“反正,我没听到对门关门的声音。为了照顾老公,我这些日子都请假在家,一直守在家里呢。“
于春春家的门,很容易就被撬开了。一名保安看到锁头被取下,正打算推门,李正抢先一把将他推开,说道:“先等一下。“
他闪到一侧,用一根竹棍轻轻把门推开。当门缝渐渐张开,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进入时,忽然铮铮两声,两只铁头弩箭撞在对门的防盗门上,然后跌落在地,箭头折断。
如果刚才李正没有拉上一把,这两支弩箭正好穿入第一个进门的人的脖子和脸上。
李正脸色微微发白,他低声对巡警队长说道:“这些东西不是于春春做的,是刘大德做的。“队长说道:“刘大德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正说道:“东西又不会死。我以前见过他用弩弓射击小区的野猫。只是他本来是个精神病,谁也没办法阻止他。”
队长责备:“你应该报警!”李正苦笑:“报警?如果真把这个疯子抓进去几年,他母亲可高兴了!小区里谁不知道他弓弩制作得好!好在这人总算还有一线理智,从不往人的身上用这东西。”
现在刘大德死了,于春春开始把这些东西派上用场。
屋内光线很暗。老式客厅本来采光不好,于春春又把四面窗户都钉上木板,大白天也看不清屋里的情况。
一名队员用手电向地面扫了一下,地面扫的很干净,却星星点点。原来是撒了无数的图钉,每一枚都是尖头向上。如果有莽撞的人闯进这件房子,首先会挨上两箭成为重伤,倒下后又正好滚在钉子上。
于春春在自己家布下如此严密的陷阱,究竟是为了防备某种危险,还是他彻底疯了?
扫除了地面的钉子,打开电灯,队员们小心地检查了各个房间。厨房里的门把手上连着一根细绳,上面是一张渔网;次卧的地板上有一条绊索,会让不速之客扑到在一堆铁钉上;衣柜里凌乱地放着一些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不透——窗帘拆开就见蜈蚣在里面蠕动……
最后搜索到主卧。李正对着门喊道:“春春,是我!我是李正!你在里面吗?”
屋里一片死寂。到现在为止,这间不足四十平方的房子,已经搜索了半个多钟头。虽然完全没有看到任何有人在这里生活的迹象:厨房和冰箱里都没有一点食物。但每个人都确信:于春春就把他本人埋藏在这间房子里!
静了大约一分钟,渐渐地,几乎每个人都听见,在一片寂静里,响起一种声音,那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
隔着门板,里面响起一个微弱的,生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你真的是李正吗?不是在骗我吗?”
☆、失神状态
隔着门板,里面响起一个微弱的,生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你真的是李正吗?不是在骗我吗?”
听声音,这个人已经混沌得很了。李正贴在门上,说道:“春春,是我!我还带了□□来!你快开门吧!”
于春春又问道:“你怎么证明你真的是李正?你怎么证明这不是做梦?“
这次连□□也出现了一阵骚动,见过发疯的,没见过这么疯的。一名巡警队员说道:“头,不跟他废话了。直接撬门。”队长说道:“不行。这屋里布置这么多陷阱,再说逼急了,谁知道他会采取什么过激行为。他现在的状态可不清醒。”
此时,他们已经在这个不足50平方的小屋里耗了两个钟头。队长对李正说道:“老李,你跟他再说说。拣几件小时候只有你们自己知道的陈年烂事给他说。”
李正先回忆了小时候他和于春春上学时的事,从玩泥巴到打架,都说了一遍。于春春不为所动;李正又说一起在红光厂旧址的厂房仓库里建立了小密室,里面藏他们自己认为是宝贝的、也是父母常常没收的东西:比如零花钱,弹弓,鸟蛋……于春春还是没动静。
李正又累又急,支撑不下去了。他性子爽直,禁不住破口大骂:“于春春,你TMD玩老子是不是?抢了老子的信,我还没拖你出来揍你呢!你趴窝里装死消遣老子?早知道你现在这个熊样,十五年前,我就不救你,吓死你算了!……”他越骂越气,越气越是滔滔不绝,队长看他骂得凶,正打算阻止一下,不料于春春却在里面答话了:
“现在我信你是李正。我不是做梦。”
李正听得莫名其妙,但是却生出一种不祥之感。这个于春春干吗老提做梦?
正在思索,于春春又说:“我站不起来了。我在门上吊了机关,你们从阳台上进入比较安全。”
于春春家的阳台没有封闭,而且与窗台相距不远。两名队员从阳台打碎玻璃翻进屋,先关了电闸,然后打开卧室大门。
于春春脸朝下伏在一滩水里。巡警把他翻个身,想抬他上担架。他发出一声惨叫,声音不大。队长这才注意到,于春春的右手胡乱用纱布包扎了一下,衣袖和前襟全是血迹。李正想到在刘大德家的门前,也看到过几滩血。当时他猜测是不是刘大德的,就是刘大德的老母亲流下的血迹。
于春春的脸呈青灰色,躺在枕头上。他没有别的亲人。这个也不能怪亲戚们不照顾这个孤儿,主要是于春春自己也疏远这些亲戚。谁也不知道这个最需要亲情和帮助的年轻人,为什么总是躲着亲人。李正坐在旁边,安慰于春春说道:“春春,别怕,有我在这儿呢。”
于春春慢慢抬起眼皮,看了李正一眼,说道:“李正,你知道吗,我有今天,全是因为你。”
李正又是莫名其妙,转念一想,于春春总是和刘大德一起,也被刘大德传染一些疯言疯语。于春春又素来胆小懦弱,、心理扭曲,产生错觉毫不奇怪。他正这么思索,于春春在枕头上转过头,李正心里一颤,于春春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灰蒙蒙的死气。不仅如此,这种眼神,象极了现在的江长有……
☆、恐惧回忆
李正别过脸去,极力避开于春春的注视。在他耳边,于春春沙哑无力地说道:“江兰若和她母亲,都是妖怪。你现在还不明白?”
李正心想这几天到底什么日子,陈年旧怨一桩接着一桩,全部都翻了出来。他说道:“她们已经失踪很多年了,这么多年都没一点音讯,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于春春微微干笑了一声,又因为气虚咳嗽起来,然后说:“我就知道没人会相信,而你是最不信的一个。刘大德曾对我说过,他父亲死的那天,江兰若的妈妈在他家的客厅里出现过,一直看着刘大德的爸爸自己上吊……”
李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于春春,他打算按铃喊护士过来,于春春调整过情绪,筋疲力尽地说道:“我没事!我没事!你别叫外人过来!我不想打针!我怕!我怕……我怕啊!”他突然大叫起来,把李正吓了一跳。
李正苦恼地问道:“春春,你到底在怕什么?说啊。我就站在这里。”于春春的眼珠在那张瘦的只剩下皮肤的脸上,几乎突出了眼眶,哀声说道:“我害怕……我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正心里一惊,似乎觉得于春春的话说中了什么,但她一时间苦苦思索也想不明白。李正摇摇头,心情沉重。医生说于春春完全没有病,就是有,也是忧郁症。除了严重的营养不良,于春春健康得很。
刘大德的尸体检查结果也没什么问题,除了血液里酒精含量偏高。
于春春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李正有很多事要问,但于春春状况太糟,他只能拣最要紧的说:“春春,刘大德抢那个信的时候,你也在,对不对?“
于春春呆滞的目光似乎有所触动。李正一鼓作气问下去:“刘大德出事的时候,你全都看到了,对吧?“
于春春强烈地颤抖了一下,还是默认了。李正提了口气,问道:“那封信呢?“
于春春说道:“我会拿吗?你以为我会要那东西吗?“
这倒是实话。如果刘大德的疯狂由那封信引起,以于春春的个性,自然是避开得越远越好。
李正说道:“那是江叔的信。你看过上面写什么了?“
于春春说道:“你认为那种情况,我能有心思去看信吗?“
对。刘大德肯定会第一个拆看信里的内容。而他如果是受信的刺激而突然发狂,于春春根本没时间去读那封信。
于春春说道:“刘大德拆信时,我只看了信封。你相信吗,那不是现在的信。而是十五年前寄给江长有的本阜信件。十五年前这封信已经被退回,但那时候江长有已经失常,这封信想来一直搁在邮局,不知怎么回事,现在重新被翻出来。可是我只看了信封,信里讲了什么,我可一点也没看着。“
李正心里一沉,当年,江长有妻子和女儿一夜间全部离奇消失。江长有自己也莫名地成了废人,比死尸只多出一口气。现在来了这封信,却是十五年前就给江长有的,却使刘大德发疯而死。如果十五年前,江长有本人打开这封信,会有什么结果?
☆、带走的秘密
下面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按于春春断断续续的记忆,当时,他根本挤不到刘大德身边去,而按两人医馆的性格,他安安分分地在一旁翻看刘大德扔下的信封。刘大德在台灯下撕扯着信纸。但于春春突然发现,刘大德实在太安静了。他抬头一看,刘大德正迎面向他走来。于春春知道刘大德有点病,他刚想起身先离开这个房子,刘大德突然说了一句:“我没死!我还活着!“
这两句话从于春春的嘴里转述出来,虽然他有气无力,全然没有刘大德的气场,但那种阴森森的怪异语调,却丝毫不减。李正觉得没必要听下去了。谁会爱听一个人发病时的呓语呢?他只想看看那封信有何神异之处。但于春春却说道:“我总觉得他这句话,预示着什么……我问他到底怎么了?他说,他还没有死,他也不想去那个世界。“
李正的思索被彻底搅乱了。他感觉不妙。整个心思完全随着于春春的呓语在飘散。李正猛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痛使他暂时从迷茫中解脱出来。他揪住于春春一条纤悉骨感的手臂,问道:“刘大德是不是就是在疯狂里跳楼的?“
于春春看着李正,有些迟钝地说道:“是的。可是我当时看见他的动作可不是跳楼,而是扑过去,结果撞破窗户直接翻出去了。“
李正无心听下去了,追问道:“那信呢?你看到那封信,被他放在什么地方了?“
于春春嘴唇动了动,表情呆滞,说道:“放哪儿?我怎么知道?你还是去问刘大德自己吧。“
“你……“李正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痴呆,还是故意难为自己。
于春春似乎又恢复了一点说话的兴头,语速越来越快:“……他以前也有过犯病的时候,但从来不会打我。这次不同,我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赶快跑就没命了。于是我就先逃到另一个房子,把门反锁了。因为防盗门急切里打不开。刘大德把我当成敌人,使劲砸门。我心想这次真的完蛋了。可是刘大德的母亲听见他闹得太不像话,过来阻止,我听见她还没说几句,就‘啪’一声巨响,然后刘大德象疯了一样在屋里乱砸。我听他闯到另一间屋子里,心想这是个逃命的机会,就赶紧打开门出来了。一出来我就看见他母亲倒在门口,吐了很多血。我也找不到钥匙,看着他在我面前到处砍,到处砸,我快吓疯了……可是我没注意那封信……”
李正没有再问下去,医生进来给于春春打了一针。于春春说道:“你想找到那封信,只能去问刘大德自己。”
李正说:“刘大德死了啊。你明明看见他跳楼了,你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于春春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医生数了数他的脉搏,对李正表示于春春没事——他只是睡着了。
☆、殡仪馆噩梦(1)
于春春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医生数了数他的脉搏,对李正表示于春春没事——他只是睡着了。
李正心想,那封信究竟有什么力量,竟然促成两个人的崩溃呢?面对这样的悲剧,也许他不该过分好奇。但是李正越想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他决心找找这封本来属于江长有的退件信。
他再次去了刘大德的家,虽说他如今一点都不想登门拜访这个鬼气森森的房子。这座楼里基本已经空了,所有曾经的住户都搬迁一空,留下斑驳肮脏的墙壁。唯一一个证实这座楼房还在生存的,是那个劳改释放犯刘大义。但是李正没有找到他,他去问门口的保安,保安告诉他,刘大义出去后一直没回来!
刘大德和刘老太太两具尸首都还放在殡仪馆。李正想想,去看看刘大德,然后改选个日子,催促着那个刘大义赶紧把后事办了。
“你们可算来人了,”工作人员一边领路,一边抱怨地说道,“你是死者什么人?”
“刘大德的同学和朋友。”李正回答。
“同学?”那人回头看了李正一眼,“他家的亲戚都不出面吗?”
李正想起了刘大义,他连一次都没来过这里吗?
正说着,两人已经同走到尸体存放柜前。那工作人员正打算拉开冰柜的门,李正突然说:“等一下!”那人纳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了?”
但不需李正回答,他就已经明白了。那工作人员喊了一声:“胡江!你怎么睡这种地方!”
在一辆停尸车旁,卧倒着一个人,穿着殡仪馆工作服。李正蹲下身,摸摸那人的胸口,说道:“你别怕,这个人还活着,看样子是休克。“
两人把胡江喊醒,扶着他回到值班室的□□躺好。胡江喝了一口水,两眼闪烁不定,心有余悸地说道:“太吓人了!那个刘什么的,简直不是人啊。“
那名工作人员倒没什么表示,李正听着却奇怪,道:“刘大德?他已经死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人的?“
那名叫胡江的,拼命摇头,看来吓得确实不轻。但李正心里渐渐涌起不详的预感。刘大德活着的时候,能把这么一个安分老实的男人吓成这样已属不易,死后怎么还能余威更厉?难道刘大德活着是条凶汉,死了还是厉鬼不成?
胡江说道:“不,不,不是那个什么刘大德……“低头猛灌了几口水,又改口说道,“不,是刘大德,是刘大德的事!……”
他语无伦次,喝够了水,情绪平复了一点,李正正要认真地再问问,胡江象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脑袋乱转,四处观望,喊着:“儿子!儿子!我儿子呢?我儿子哪儿去了?可别让那混蛋把我的宝贝给拐跑了!儿子啊!——”他象丢了魂儿一样张开了双手,跌跌冲冲地出了门。
李正和那工作人员急忙追上去。那工作人员说道:“对不起,你一来就撞上这档子意外。不过,老胡也是可怜人,老实懦弱。他老婆嫌弃他没能力,早跟他离婚了,在那边又生了孩子后,根本不管前夫的儿子。老胡一个人把小孩从三岁带到七岁,爱子成痴。值班时也必定带孩子一起来,辅导孩子功课……现在他昏迷了一夜,孩子又不见影子,恐怕……”
☆、殡仪馆噩梦
胡江在前头到处乱嚷,李正和那工作人员顾不上死人,先得管活人要紧,帮他一起找。三人混乱里绕过一片冬青树,突然从树丛里传来孩童的叫声:“爸爸!”接着,一个孩子从冬青树丛里钻出来,迎面一头扎进胡江的怀里。孩子模样颇为委屈,哇地大哭起来。
胡江有气无力地抱着儿子,问道:“宝贝儿,你昨天晚上怎么乱跑?”
孩子回过头,指着身后。
众人这才看到孩子背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人身材修长,穿着半新不旧的牛仔装,却留着颇长的头发,十分地扎眼。他本来一直一言不发,看到众人看他,这才走上来,自我介绍道:“我名叫毕修,W市人。本来只是路过这里。”说着掏出身份证在李正和那名工作人员面前一晃,见二人也没有要看的意思,就装回皮夹里,说道:“我昨天才知道,我找的人已经死了。连夜赶到这里想看看情况。当然,半夜里殡仪馆没什么人。我正打算离开,等天亮再过去一趟,听见小孩哭声。本来我也不在意,不过小孩一直在哭,却没听见大人在旁。我就顺着声音寻过来,看看情况。还幸亏让我碰上了,这个孩子说他找不到老爸了,这地方又渗人得很。小孩吓得迷了路,一个人在这院前院后瞎跑,太危险了。我反正打算今天还要来一趟,就顺手把孩子带我住的地方过了一宿。”
李正和那工作人员一时无言。这中间看似平静实际上也够惊险的。胡江抱着儿子哭了一会儿,这才擦擦脸,有气无力地对毕修说了一句:“谢谢你了。“这句话似乎就已经耗尽他仅存的所有力气。
那工作人员追问道:“老胡,你怎么回事?值夜班太累吗?“
胡江又擦擦脸上的眼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想来是顾忌什么。这时恰好另一名工作人员过来,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胡江,惊问:“胡哥,这么晚还不回家休息?呀!儿子也不上学了?“胡江立刻把儿子往那姑娘怀抱里一推,说道:“妹子,替我先看着点。”
他看儿子走远,这才对三人说:“昨天九点多,来了一个人,好吓人啊!”他露出恐惧的神色,不过,能说出来的恐惧,其实不算真正的恐惧。胡江已经吓得十分衰弱了,又睡了一整夜冷地板,思路还是清晰分明的。那三个人等着胡江往下嗑,干殡仪馆这一行的,对死人和鬼怪之类说法,司空见惯,不会敏感,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把胡江给吓昏过去的。
胡江还在微微发抖,说道:“开始,我还不在意他,当时天已经晚了,殡仪馆早下班了。我带着孩子住在前头值班室里,一直安稳得很。看孩子上床去睡了,,我想天晚了,上个厕所我也该睡了。那是我也没看表,不过我一向的习惯,该是九点多了。我走到院里,解了手刚出来,有人在我肩上一拍。亏得我刚撒了尿,不然这一拍,非把我吓得尿裤子不可。”
☆、殡仪馆噩梦(3)
胡江还在微微发抖,说道:“开始,我还不在意他,当时天已经晚了,殡仪馆早下班了。我带着孩子住在前头值班室里,一直安稳得很。看孩子上床去睡了,,我想天晚了,上个厕所我也该睡了。那是我也没看表,不过我一向的习惯,该是九点多了。我走到院里,解了手刚出来,有人在我肩上一拍。亏得我刚撒了尿,不然这一拍,非把我吓得尿裤子不可。”
胡江苦笑着,李正递给他一支烟,他摇头说不抽,又道:“我回头一看,根本看不清楚,就觉得那人眼光象两把刀,把我刺得矮下半截来。“
李正张了张嘴,却忍住没阻止。他虽然中学成绩不好,却也知道鲁迅先生的名篇。那刽子手和买血馒头的小栓爹见面的场面。但其实是,他隐隐已经知道了一个结果。虽然这个结果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胡江说道:“我当时还以为是贼,或者打劫的。不过他要是因财而来,那他真的找错地方了。我吓得牙齿磕架,说不上话。这人一张口,我就安心了。“胡江说到这里,又一次有气无力。这个态度,使听他说故事的三人都看出来,胡江的安心只是暂时的,大餐还在后头。
“那人说,我是来看刘大德和他母亲的,你给我带路。我放心了,不带路是不可能的,我惹不起他。按理九点多了,我应该喊来保安把他赶出去。不过那个时候我可没这个胆量。我好后悔啊。要是我当时坚决得宁可挨上一顿老拳也把他赶走,后来怎么会被他挟制住呢?“
“行了行了。“毕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懊悔,”半夜里他来探望死者遗体?他咋这么会挑时候?“
这才是重点。为什么半夜里来看望死者,白天不来呢?
胡江口吃地说道:“他……他跟着我倒停尸间,找到刘大德的尸体,他先在尸体上搜了一遍,估计是找钱和别的什么东西。我不敢问,看着他瞎忙乎。最后,他咒骂了一句,看来是什么都没找到。我看他直起腰,挺失望的样子,心里我可是松口大气,心想这纹身快点走吧。不过,我当时因为知道刘大德是跳楼摔死的,我胆子小,一直没去看他的尸体。而且因为刘大德母子因为没人过问,遗体化妆师也没给他化妆整形。我看了刘大德的脑袋,看到了灰色的脑组织,我就不敢再看下去了。可是我当时可能是吓得昏了眼睛,感觉刘大德睡在那里,就好像真的是睡觉了一样,睡得像个恶魔。我甚至都幻想自己看到他布单底下的胸腹部因为呼吸还微微颤抖呢。“
沉睡!李正心里一沉,似乎这句话又说中了他的某处心病。他又看了胡江一眼,心想这人真是老实人。既然害怕,还不知道一边喊救命一边逃跑?这不让人家随便摆弄吗。什么叫憋一,这就叫憋一。
毕修没有李正那么多人生感悟,只是问道:“那个壮汉没说他叫什么吗?“
胡江说道:“我没顾得上问。不过他满脸凶相,脖子下边,手臂上都有刺青,不像正经人。“
果然。李正的心跳几乎停止。这人半夜跑这地方干什么?就为把尸体摸上一遍?什么毛病。
☆、大义不义
胡江说道:“我没顾得上问。不过他满脸凶相,脖子下边,手臂上都有刺青,不像正经人。“
果然。李正的心跳几乎停止。这人半夜跑这地方干什么?就为把尸体摸上一遍?什么毛病。
胡江说道:“说来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人搜完了尸体,什么东西也没找到,看了我在旁边还没走,就忽然对我说,你把这两具尸体,都推到炉子里去。我当时以为听错了,说:什么?他压低嗓音说道:我叫你把这两具死尸都烧掉!我说:现在?他肯定说道:现在!我说:不行啊,我们这里有规定的,何况这火化费你还没交!那人凶狠起来,说道:老子没钱交,也没钱找地方埋他们!你现在就把他们偷偷地化掉!只要我不问这里要遗体,这俩人的闲事没人管!我当时大脑完全乱了,这种事实超出我的经验。”
李正却听明白了。无非就是为了省钱省事,把尸体偷偷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的,省了一大笔丧葬费用。对于某种人群来说,这种交易,确实划算!
胡江擦一把脸上的冷汗,说道:“我本来不敢。你们都知道,尸体就这么在我们殡仪馆里消失了,万一家属以后来闹,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李正倒吸一口冷气。胡江的顾虑确实有道理。不过李正自然明白刘大德家是一个正经的亲属都没有了。胡江虽然想到亲属回来过问遗体的事,但是很可能这个来殡仪馆闹的“亲属“不会是别人,依旧是刘大义!先逼着胡江烧了尸体,神不知鬼不觉无凭无据,然后再说殡仪馆弄丢了尸体大闹一场索取赔偿费,这种事,对于这种大字认不了一箩筐却满脑子阴谋诡计的人来说,真是轻车熟路。
胡江:“可是那人实在凶暴,我胆子小,又忧虑儿子,只好硬着头皮,先把那老太太的尸体推进路子里。看着尸体烧掉之后,那人又说:把这个男的也推进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定是吓傻了,我突然觉得,那个刘大德的尸体,眼皮下,眼珠在颤动!我忍不住‘啊’了一声,对那个凶汉说道:不行!不能烧!那凶汉瞪着眼珠对我说:不烧他老子就烧你!我心想就算这人真凶,我不信你能凶到大炼活人的地步!不过我可真的想错了!夜里他要真把我推进炉子里给炼掉,估计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胡江被自己的联想吓得打个冷战。那个毕修在一边催促:“那你把刘大德烧了没有?”胡江双手合十,说道:“我敢吗?我被那凶汉逼不过,只好上前推车。可是一低头,刘大德的脸就在我下巴底下。我吓得全身都是冷汗,也不知道是吓得晕了还是怎么,我看见,刘大德睁开了眼睛!我当时一定是吓得头昏眼花了!”
听到这里,众人皆震。李正喃喃地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刘大德的脑袋都变形了啊。”毕修在一旁提醒胡江:“你接着说。”
☆、大炼活人
听到这里,众人皆震。李正喃喃地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刘大德的脑袋都变形了啊。”毕修在一旁提醒胡江:“你接着说。”
胡江给自己助助力,说道:“我一定是吓花了眼睛。刘大德不仅睁开眼,还跟我对着瞧了一会儿。我这才醒悟他真的活了。我以前听老工人说过,有‘尸体’实际上陷入了假死状态,在停尸的几天内又活过来。所以民间才有停尸七天的旧俗。没想到这个事儿让我遇上了。我吓得六神无主,当时旁边也没别的人啊,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对那凶汉喊:先生!先生!你看,你的亲戚还活着嘞!还有救啊!赶快打急救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