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头又是巨震。那名女工作人员看着胡江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在殡仪馆昨天平静无波的深夜里竟然出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
胡江低哑的嗓音讲述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经过:“……其实我也不敢确定我是真的看见死人睁开了眼睛,还是我吓昏头了,眼睛出现幻觉。我到现在都不敢肯定呢。我没勇气看那具尸体第二眼,但是我真的实在没胆量留在炼化炉前头了,我扭头就往外跑,跑了几步腿上使不住劲,自己坐倒了。那凶汉却着实有胆子,他听我提醒,反而连看都不看,把我一脚踢开,自己推着那运尸车,就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人送进火化炉去!你们想,半夜三更,大炼活人,我能受得住?我当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个人对视,都看得出别人的震动。那两名工作人员听了,急忙向停尸床走去,点了数目之后,两人都先松了口气:在火化炉前,确实停着两辆车。只有一辆车上是空的。
看来昨天夜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毕修看看那具没烧的尸体,问了一句话:“这是谁的尸体?”
是啊。谁的?
一名工作人员做了一件事,他把尸体身上盖的一条布单给扯了下来,嘴里还说着:“老胡,你说昨天那凶汉把两具尸体都烧了?那这一具到底是谁的?“
毕修看了一眼这具死尸,这尸体头部毫无伤痕,怎么看都不像是摔死的。看来不是刘大德。当然也明显不是刘大德的老母亲。但是面部青紫,两眼暴突,眼睛和嘴巴都渗出了血丝,分明是——
毕修喊了一句:“怎么回事?这人是被捏死的!”
站在毕修身边的李正却惊叫起来。然后两人同时象踩了烧红的铁板一样,同时从这具尸体旁边跳跃着逃开。
本来就距离最近的胡江,精神上完全没有准备,目光接触到那具脸色黑紫,面目狰狞的尸体之后,他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响声,然后眼球往上一翻,无声无息地再次昏死过去。
在一片震惊、疑惑、惶恐的气氛中,一时竟无人想到拯救昏倒的胡江,也没人打电话报警。只有那个外地人毕修既没有见过刘大德,也没见过刘大义,但是他从各人的表情里看出情况不对。
☆、尸体替换
在一片震惊、疑惑、惶恐的气氛中,一时竟无人想到拯救昏倒的胡江,也没人打电话报警。只有那个外地人毕修既没有见过刘大德,也没见过刘大义,但是他从各人的表情里看出情况不对。
李正使劲抹了一下脸,说道:“刘大义。刘大德家的钥匙就是我给他的。如果那个胡江所说的是事实,刘大义昨天企图谋杀刘大德,那就是说,刘大德其实没死,只是头部受到重创,处于深度昏迷,被医院错误地判断为死亡!也是刘大德命大,恰好在进火化炉之前恢复了意识。他脑子都流出来了,任谁看都认为他死了。”
那名工作人员问道:“你们说刘大德没死?那么即使他真的没死,这个刘大义是怎么死的?”
刘大义脸上带着一股惊愕的神情。似乎他完全没弄明白他会死,而且是被人杀死。对于不到二十岁就因为故意杀人被送进去蹲了十几年大牢的刘大义来说,这种感觉确实陌生。
毕修过去看看刘大义的尸体,他的身体其他部位完全没有伤痕,只是脖子上一道青紫的痕迹,而他的脑袋,也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歪向肩膀。
毕修低声说道:“如果不是对方比刘大义更有力量,那就是突然袭击,刘大义毫无防备。”无论哪种攻击,都必须有相当的体力和爆发力,才可以轻易制服刘大义这样的壮汉。要知道刘大义才三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体力顶峰时期,又在劳改场干了十五年的重体力活,体力之好,寻常男人三、四个人打不过他一个。
但是,对于脑部重伤,大难不死的刘大德来说,他有这种神力吗?
而且,刘大义的尸体留在这里,那刘大德呢?
警车很快就到了,带走了刘大义的尸体。现场目击的几个人,包括被救醒的胡江,在录取了证词之后,各自离去。胡江的话虽然迷迷糊糊地,让□□们难以逐磨,但是刘大义的尸体确实确凿无疑的。
李正匆匆离开殡仪馆,这时已经中午。殡仪馆距离市区非常遥远,他心里十分着急,他担心于春春。于春春还在医院里,无人照应。他站在公路边,等着出租车。
“刘先生,您好,认识一下。“有人给他打招呼,李正回头一看,却是那外地人毕修。毕修说道:”刘先生,刚才我做了介绍,我是H省W市人,名叫毕修。“李正莫名其妙地点点头,不理解这人对自己为何如此关切。对方却又接下去道:”以前,我在W市大学美术系,不过现在已经离开学校。这次经过这里本来无意停留,但是途中听到一些关于刘大德的事,所以想来找他。可惜,“他顿了一下,”我似乎晚了一步。“
李正说道:“他死了。“毕修说道:“他的尸体去哪里了?”李正说道:“这个我哪儿知道?”说完他突然怔住,毕修似乎并不是指刘大德的尸体。李正不想管那么多事了,剩下的事该□□去过问,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奇怪的顾客
李正不想管那么多事了,剩下的事该□□去过问,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毕修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说道:“我听说刘大德还有个朋友,名叫于春春,也是十五年前家里出了事的。”李正差点跳起来。他认为这个人打听别人情况太多,实在让人讨厌。他站远一点,说道:“你为什么问这么详细?”毕修说道:“刘大德跳楼了。于春春现在怎样了?”
李正正想说:“于春春现在精神快崩溃了。”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号码却并不认识。毕修看着李正接听电话。原来是医院护士长打来的,说于春春自己拔了针,从医院逃掉了。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在Q市一家专门经营男士服装的成衣店内,一个身材高胖的男人正对着镜子试衣服,服务生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老板出去就餐,料想中午客人不会太多,吩咐他们几个看着店面。
这个客人十分古怪。服务生小伟在这人进门时,就突然感到一股怪味。这股怪味压倒了店里熏燃的上等檀香的味道,使他差点没干呕出来,估计今天的午餐钱可以省掉了。
小伟心里想自己还真是倒霉,不如找个个借口,把这客人打发走。惹得一个店里尽是腥臊,影响生意。老板回来又要骂自己不会做生意了。他如此盘算,可是一抬头,顿时吓得他连腿都软了。
客人身材高胖,一个粗壮的身躯抵得上三个精瘦的小伟绑在一起了。这还不算,小伟发现,这人的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头发湿淋淋的,那顶帽子向前倾着,盖住了半个脸。
小伟感到他迫切地想撒尿,他看着这个客人闯进店中,忘记了应该上前去招呼客人。
因为这个人的半张脸太可怕了。满脸是伤,似乎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过。而且小伟还注意到,这人的头颅上应该是缺了一大块,所以才用帽子掩盖。
这人在衣服架前转了几圈,回头对小伟说道:“给我把这一款拿个大号的。”声音嘶哑,却也不是很凶。小伟猛地回过神,急忙挑出一件送给客人,这人拿起衣服进试衣间自己穿上。小伟看他出来后,对着试衣镜照来照去,屏住了呼吸。
这时,小强提着两袋面条,哼着小曲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叫:“小伟,你在店里杀了猪吗?好臭!”小伟吓得几乎没叫出声,急忙扑上去捂住小强大张的嘴巴,一边对试衣镜前那个高胖的客人挤了挤眼睛。小强本来就不笨,看到他神色古怪,立刻就收了声。
小伟小声说道:“小强,你说这人身上的味道,是不是象血腥味?“
小强说道:“象?分明就是!还是放的发臭了的血腥气!”小伟又指了指那试衣镜前的客人,那人已经换了全身新衣,帽子也换了,正对着镜子皱着眉头。
他这一皱眉,那肥胖凶悍的脸上反而有了一点象人的表情。小强胆大,凑上前陪话:“先生,您对衣服还满意吗?我们店里有其他新款,供您挑选。“
小伟躲在一个模特后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困境
小伟躲在一个模特后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男人摇摇头。小强注意到他的脖子似乎活动不灵活。小强的手心里,不知道何时凝了一层冷汗。那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不是对你们衣服不满意。我总是觉得有点奇怪。”
小强心想:您觉得奇怪?我还觉得你自己奇怪呢!这话却只可在心里转转,万万不敢说出来。那客人身形高胖,头颅自然也比常人大点。小强一双眼珠总是不受自己控制,老往客人头上瞄。因为虽然客人戴了一顶帽子,但是那帽子的位置,却明显不对劲。
“小孩,你看什么呢?“客人又说话了,把小强吓得一阵哆嗦。他左右看看,小伟他们几个有福同享有祸不同当的,都躲在衣服后面只露出眼睛望自己这边看。小强气得骂娘,心想老子让你们看!既然你们这么爱看,老子干脆叫你们好好开一次眼界!
他吸了口气,索性壮壮胆子,点头哈腰地问:“不知你觉得哪里奇怪?“
那人扭头看了小强一眼,小强感到头皮发麻,这人的眼神似乎也不是很灵活,有点呆滞,好像又不是呆滞,确切地说,应该用“僵硬“这个词语更贴切。小强比其他同伴文化程度高一些,是高中,而且偏理科。他对自己即兴找到的这个形容词满意到了自我崇拜的地步。不过,小强在家时,也听父亲和长辈们随意提及:一些大脑内部的伤,会影响病人的视觉和眼球运动。
那客人看起来吓人,但脑子似乎不大灵光。他转了转脖子,说道:“你难道没闻到我身上这股臭味?“
啊!小强倒退一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原来这客人自己也知道身上有一股腥气。他想逃跑,可是腿却发软。借过对面一面试衣镜,他能看见本来蹲在衣服架下面,藏在柜台后面的几个伙伴,他们恐怕还没听到这个奇怪客人的话,也没意识到他的处境。
小强稳了稳神,赔笑道:“闻到了。这位大哥,你如果有狐臭的话,请尽量看准了再试衣服。“他强作镇静,企图转移客人的注意力。
这客人的思维显然不是那么好被转移的。他口齿不清地说道:“不是狐臭,是血臭。你没看见那试衣间我换下来的衣服吗?“小强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他茫然地站在这个怪物面前,什么都说不出了。
不过,这个客人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只是满腹的疑问需要一个倾听的人而已。客人继续对试衣镜喃喃自语:“这是我吗?是我吗?我——怎么觉得我自己好像变了呢?“
小强还是不做声。他想逃跑,但是无法拖动自己的脚。
外边躲着看热闹的小伟,也看出小强情形不妙,可惜他们比小强胆子要小,这种情势,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反而都悄悄地离开这个危险场所。两个人,外加刚刚吃完午饭回来的三个人,站在街边,看着自己店的门口,七嘴八舌地商量怎么去救小强。经过十分钟左右的商讨,最后定下三套方案:1、报警;2、报告老板;3、静观事态发展。
☆、无法解释的疑惑
前两条路是最保险的,也是最容易惹麻烦的。因为客人进门多时,除了怪一点,并无任何不当行为。
但是几个小服务生就是感觉有报警的必要性。这使几个孩子陷入了僵持的局面。他们想求助却不知如何对人讲他们的理由。时间过得飞快,已经下午一点了。不过对于他们几人来说,简直度秒如年。他们在玻璃门外来回徘徊,时不时探头去看看店里的动静,幻想着会有一声惨叫,或者狂呼救命之类的惊变,但是i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时候,也是店里客人最少的时候。因为不是星期天,街上来往的顾客很少。小伟在焦灼里突然看到有些空落无人的街道上,平稳地滑过一部车。小伟是个车迷,从这辆轿车的,已经看出它绝对价值不菲。只是外观却有些老式。
但是这辆让小伟眼睛一亮的车,和车里的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了。别说小伟,连一边的两个女孩子,也都看得直了眼睛。
坐在车司机位置上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大约就是二十多岁。
绝色。只能用这个空洞而永恒的词汇来形容这个女人。
大街上并非全无行人,但是现在真正直接注视这辆车和这个女人的,只有服装店里几个服务生。这是因为,这台车正好在他们的店门口停下。
几个孩子从震惊中回过神,互相用眼神传递疑问。这家店是男子服装专卖,招牌上写得再明白不过。这位美女到他们这家店来做什么呢?
来不及细想——本来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想明白的,那名美女拉下车窗,向几个孩子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果然倾城倾国,几个孩子不分性别,都感到脑袋一阵眩晕,分不清身在何处,只剩下心里空茫茫一片。
店里面,客人和小强当然还不知道外面来了什么人。客人还在对着镜子,如梦呓般自言自语:“我记得我本来好好得在家里,怎么后来跟做梦似的,完全分不清在什么地方……我好像真的做了一个梦……“他猛然对着镜子瞪圆了眼睛,”我做了一个古怪而又可怕的梦!我梦见我……我从楼上跳下去了!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醒过来,我好像是在……停尸车上?奇怪了!我身体很棒,哪个混蛋把我送到那地方的?“
小强已经体如筛糠,上下牙磕得咯咯作响。
那人显然心里的疑问太多,但是智力又太低,大约自己也隐约地明白,这些问题不好到处去问的。但是他实在是太困惑了——换成是谁,处在他这个地步,也都会困惑。他摸摸自己的胸部和两肋,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估计我的骨头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让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的脑袋和别人的不一样呢?“
他忘乎所以地摘下帽子,小强本来不想去看他的脑袋,以这顶帽子的遮盖部位的不正常,他已经可以呆滞推测出对方颅骨的畸形了。可是小强觉得自己的眼睛象是被牵上了绳子,不由自主地看了上去。接着,他脚下一软,无声无息,大张着嘴巴昏倒了。
☆、美女美杜莎
那男人也不管他,只是对着镜子,还在那里自怨自艾:“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袋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的头颅跟别人的不一样?我好像记得,我的头颅本来也是圆的啊!……“
“刘先生。“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女人,一个绝色的女人。
一个绝色得令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男人当即跪地膜拜,即使泰山崩于前也不能把他们赶走的女人。
她象一缕青色的烟,又象绿水上漂浮的花,冉冉而前。
但是被她打招呼的客人,完全不领她的情。这个男人一边的脸,在瑟瑟地颤抖。他显然很害怕这个美丽的女人。
“你是谁?“男人几乎是呜咽着问道。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人。“女人含笑说道。
“不,我好像认识你。“男人扭动着脖子,却始终不敢回头,只敢通过镜子去看对方的言笑。就仿佛他身后那美女,是神话里的蛇发女怪美杜莎。
传说美杜莎本是绝色美女,但是她恃色生骄,触怒了智慧女神雅典娜,受到雅典娜的诅咒后变成了其丑无比的蛇发女魔,是复仇三女神中最小的妹妹,也是最可怕的魔神。因为如果有人直视她的脸庞,就会立刻化作一个石像。
英雄柏修斯也几乎上了当。他遵照海仙的教诲,只在镜中看着曼妙的影像。第一眼,是比梦境还美的角色美女。
第二次再看,是一个可怕的蛇发女妖。
“过来。“年轻女人说道,微笑地伸出一只手,象召唤自己的爱犬。
几个小服务生早就吓得四散而逃。。
“我带你去一个适合你的好地方。”女人分用耳语一样的低语说道。
男人的双脚和双眼,似乎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女人。他困顿地回忆着,明明记得他确实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任何事了。
不但如此,他的脑子沉重得似乎随时都能砸落在他的脚上。他不记得任何人,他不记得任何过去,他在是个世界上已经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轿车绝尘而去,然后几个小服务生才心惊胆战地挤回自己店里,开始七嘴八张地讨论起这个怪异的一男一女的来历。起初胆子还小,压着嗓门,后来忘记了顾忌,声音越来越大,热闹非凡。
一个说:“这两人是不是两口子?那女人是男人的老婆?那男人听话得很!“
一个说:“老婆?亏你会想!你又不是没谈过女朋友,你女友面前你也是那个样子害怕吗?“一片笑声。
一个说:“那就奇怪了。我看那女人的样子,十个绑一起,也打不过那男人!你们说,那客人为什么这么听话?“
另一个嗤笑道:“为什么?你没看出那客人痴呆吗?“
前一人立刻反问:“呆?我看你才呆呢。你没听那漂亮女人说的意思,她和男人根本没那么亲!我觉得,她把这客人带走,不是什么好心思呢!”
☆、死者和生者的友谊
正在口沫横飞,分析推理,面向店门站的一个女孩象突然被老鼠咬了似的尖叫一声,把其他几个谈兴正浓的孩子吓了目瞪口呆,顺着她的眼光,却见小强灰白着一张脸,摇摇晃晃地从店面里面出来。几个人这才想起,他们把小强给丢在了店堂后头,已经彻底忘得干净。
小伟的脸上最是挂不住。小强本来没事儿,是为了给他买快餐,远离那危险客人的。只为他小伟的央求,小强才会故意去试探那客人。没想到那客人竟把小强给吓昏了过去,其他人见了小强那粉笔一样的脸色,心中也都有愧,互相送着眼色,心中都好奇小强为什么被吓昏了?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
小强仿佛头晕目眩,扶着一个衣服架站了一会儿,才问:“那男的可算走了?”
小伟赔笑说道:“小强,你真神勇啊!那么可怕的人物,你这么面对面……”
小力打断小伟肉麻的吹捧,直接问:“小强,你胆子一向不小,怎么被那人吓得晕——摔倒了?”
小强本来盯着小伟使暗劲,如果不是现在还两腿虚软,早一拳挥出。他听小力这么一问,脸色先白再红接着再青。嘴唇哆嗦良久,才说道:“那人……你们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一股血臭味?”
谁也没回答。小力的脸色瞬间也和小强一样白了。小强说:“他的脑袋……”
这时,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从街对面一家小餐馆里,伸出一个头发蓬乱的脑袋。这个脑袋向着那女人的轿车消失的方向凝望了很久,终于,坐在地上,哭泣起来。
那家店里还作者几个吃午餐的年轻人。小老板还在忙乎着张罗生意,在一片烦躁的中午阳光下,几个正在边吃边拉呱的年轻人,突然都放下筷子,诧异地看着坐在门外哭泣的男人。
男人的哭声越来越响,小老板不觉皱眉,示意了一下两个伙计,正打算出去把这个疯子赶到远处,别在这里寻人晦气,却见街上匆匆走来两个男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满脸汗水,一路疾走,一路东张西望。
许是中午声音静,也许是某种感应,那两个男人都无意地向发出哭声的这边看了一眼。一个人立刻叫了出来:“于春春!”另一个人说:“他就是?”两人一起快步向那坐在地上嚎哭的男人走去,一左一右架起人,然后招来一辆的士。
“大德被带走了。”于春春横躺在毕修的沙发上,艰难地说道。
“春春,你认为刘大德没死?“李正给他一杯热水。于春春凑着李正的手狠命喝了几口,目光散漫地说道:“我以为他死了,这些年,我只有他一个朋友。昨天,我在输液时迷糊了一会儿,我梦见大德来找我,说什么幼儿园时候我就是他的跟班了,一直跟了二十多年。这次,他要去一个地方,舍不得丢下我,要把我也带走……”他呻吟了一声,象碎掉所有的骨头一样,仰面倒在□□,两只眼睛却分外的亮。
☆、刘大德的新身份
李正骂道:“你真的疯了吗?你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离开医院?”于春春对着天花板说道::“因为我醒来以后,特别特别想念刘大德。你对我说他已经被送到殡仪馆去了,我就想去殡仪馆,再好好看看他。”
李正和毕修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惊诧和震动。毕修究竟和于春春不熟悉,没有继续追问。但李正小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去的?“
于春春虚弱地说:“我不知道。我没注意任何时间,一直只管向前走。乘了四路车到了殡仪馆。我只急得医院里当时非常安静,没什么人活动了。应该不早了,起码在十一点以后吧……“
毕修心想:看这人说话清晰,条理分明,判断力也不错,多半精神状态是正常的。
李正心里突然没来由一阵紧张,把于春春的一只胳膊掐得死紧,自己却毫无察觉。不过于春春自己也不在意,他撑起上半身,本来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瞪得出奇得大:我看见了……“他呜咽了,两行眼泪顺着他伤痕累累的脸颊淌落下来。
李正也感觉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看见什么了?“
刘大德坐在一个镜子前,镜子很大很长,装潢精美,是那种女士专用的整衣镜。在他身后,斜坐着一位美女。
刘大德感到脑袋重逾千斤,他不得不低垂着头。那美女倒了一杯饮料,香气四溢,刘大德沉重得象铅球一样的脑袋,似乎顷刻就卸下无数的重量。刘大德迷茫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痴呆的。美女体贴地把那杯饮料放入他粗厚的掌中。刘大德的眼睛只看了那个芳香的容器一眼,却把异样的暮光投于窗外。因为这玻璃很奇怪地用了毛玻璃。但是因为外边有月亮的光线,还是能看到那样手舞足蹈的诡异剪影。
“刘大德,“美女用一直柔软的手指掠过刘大德粗糙得象花岗岩一样的脸,继而“咯咯”笑了一阵。刘大德的脸上,几乎找不出什么表情,如果不是刘大德紧张短促的呼吸,黑色的毛发,黄的皮肤,这张脸跟真正的花岗岩石像也不差什么。美女问道:“你到底看什么呢?宝贝儿?”
刘大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那些影子……那些影子……在干什么?”
从屋内看,只勉强看到人的大体模糊轮廓,投射在毛玻璃上。在刘大德那双没什么变化的眼睛看来,那如同一个个在爆燃的火焰中熬干的焦炭般的活尸,却还能跳跃,挣扎……只是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这些鬼魅般的影子,只敢在窗外窥探刘大德,却没哪一个敢喧哗,也不敢闯进屋内。顶多偶尔有一只手敲打在玻璃上。
女人把刘大德的脑袋抱在怀里,说道:“不用关心它们,它们,只是一群饿不死的鬼罢了。”这种回答,对于刘大德等于什么都没说。不过刘大德也并不需要什么答案。他的潜意识里,只关心另一些问题,他口齿不清地问道:“我是谁?”
☆、
女人把刘大德的脑袋抱在怀里,说道:“不用关心它们,它们,只是一群饿不死的鬼罢了。”这种回答,对于刘大德等于什么都没说。不过刘大德也并不需要什么答案。他的潜意识里,只关心另一些问题,他口齿不清地问道:“它们是鬼……那我是谁?我是什么人?”
美女那两只纤细的素手,托起刘大德巨大的头颅,在她白玉无瑕的手腕上,映着一团比率如鬼火的幽光——那是一串光润的,色泽和大小都完全匀称的珠子串成的手串。她眼睛微笑着说道:“你是刘大德,忘记了吗?”
刘大德呆滞的眼神象污泥壅塞的深潭:“我似乎记得我是叫过这个名字的。刘大德是谁?谁是刘大德?”
女人注视着他,却并没有说话。
刘大德又困惑地抬头盯着女人,美女一只手正轻轻从他帽子上掠过。他问:“你又是谁?好像你对我很了解?”
美女说:“我是来接你的人。我当然了解你,我了解你全家。”
刘大德痛苦地象一条被主人赶出家门的狗,近乎乞求地说道:“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他脱下帽子,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形象。
美女微笑地说道:“我知道。我全知道。不过呢,具体的经过,有一个人比我更能说明问题。“
刘大德抬起头:“是谁?“
美女回答:“这个人,名叫于春春。他是你的……“
于春春露出不正常的笑容,配上满脸乌青和伤痕,简直如末日劫难一般凄惨。他说:“我很高兴,大德跳下去的时候,我跟他在一起……“
李正问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生异常的?“
于春春说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当时,是看见他先认真地在读那封信,我还坐他对面,但是起初我全然没在意。我问他上面说了什么,他一点都不搭理我。后来我发现桌子在响,我才注意到他在发抖,抖得厉害。我还当他是激动的,拨开他手一看,我吓了一跳,大德的眼睛都通红了,似乎很痛苦……“
于春春说着,眼睛里又射出恐惧的光芒。显然当时突发事件的场面,对他的恐吓十分深刻,即使隔了这么长时间,也无法淡化那种阴影。毕修打断他陷入追忆,问道:“你看见他的那封信了吗?”
于春春说:“我只在那会儿瞥了一眼,信上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字,并没有出奇的地方。不摘掉内容究竟是什么,我只顾着躲避刘大德的追杀,根本来不及去看。何况,我直到现在也不信,刘大德会被一封信吓疯……”
毕修又问:“你有没有注意过,刘大德把这封信怎么处理了?比如:收藏,撕毁,等等诸如此类的收藏方法。”
于春春道:“没有。我看他似乎完全不认识我。”于春春使劲挤了一下脸,他感到她象一只黑暗里的老鼠,自从那个噩梦的深夜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直都是漆黑世界里一只惊恐的老鼠,幸好在那是,他并不是一个人面对家破人亡的惨剧!还有李正陪着他呢。不然,他一定不是吓死就是吓疯。
☆、生死转瞬
于春春心中升起一片温暖,一片希望。他觉得他错了,他选择彻底错了。在那个夜晚之后,他不该和刘大德走在一条道上。他应该来找李正,把知道的一切全告诉李正。
可是,他内心已经矛盾了十五年了,所以现在的他,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经是一具皮囊包裹的瘦骨头。
他安全了。
于春春的心里,又一次充满了对于正常人生的希望。
该结束了。他的心情渐渐淡然,刘大德带着那场噩梦一起死亡吧!
该结束了。他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李正渐渐放了心,给他倒来一杯热水。
让一切,都在今天结束吧。
让一切,在今天新生!
于春春喝了一口水,漆黑的脸色有了一抹回神的红润。他已经可以整理他的思维。
李正和毕修对视了一眼,他不确定这个时候问于春春某些问题,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最后,毕修问道:“你刚才告诉我们什么?”
“什么吗?”于春春的思想有点走板,但是那种正常的心思不属的走板,而不是呆滞。他放下茶杯问道。
毕修慢慢说道:“你告诉我们你去看刘……”
于春春的眼珠似乎又一次凸了出来,托着茶杯一动不动。过了一分钟,他才说:“我也认为他死了……李正,你在看尸体的时候,我还远远地看了你一眼!那时候楼里很黑,又没有人,所有人都只顾围观刘大德的尸体,所以我走着很方便的……我当时是想和他告别一下,但是我转了念头。毕竟他跳楼跳得其挂起,我太累了,不想和公安上纠缠了。再说,一看你围着现场的架势,我就知道,他肯定完了……”
他讲得越来越条理清晰,正在逐步摆脱那种阴影。
这是个好兆头。
毕修问道:“你说你看刘大德……那你后来怎么在步行街上哭他?”
说到这里,他眼角微微颤抖了一下,而李正此刻也开始不安起来。
于春春枯瘦的手指挡在面前,他轮番看着手上的掌纹,还有那些新旧伤疤,说:“我半夜象鬼迷了似的去殡仪馆,想再看看他!我……”他看看毕修,“结果我看见你了。”
毕修没有表情:“我是去找刘大德的,也打算去看你。结果费了这么多周折才见到你。”
于春春说:“你听见那孩子一边走,一边哭着要他爸爸,你拦住那孩子,送他去厕所,又把他带去你住的旅馆。所以,你错过了一些事。”他使劲舔舔嘴唇,说,“我当时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思想,你把那孩子带走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停尸房外面,当时院子里特别静,我听见有脚步声在那个停尸房里隐隐约约地响。我起初并没有在意,因为我以为是馆里的工作人员在里面走动。”
于春春一边说着他并不在意,一边摸摸胸口,说道:“但是,那个脚步声叫我心里很不安定。而且,我听到那脚步声是往外走的。我正打算进去找刘大德的尸体,那两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刘大德归来
于春春一边说着他并不在意,一边摸摸胸口,说道:“但是,那个脚步声叫我心里很不安定。而且,我听到那脚步声是往外走的。我正打算进去找刘大德的尸体,那两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于春春说到这里,正在听的两个人都不禁屏住了气,盯住了于春春的嘴唇。他们都太专注了,以至于谁也没有去注意,在医院的大厅里,有一个脚步声,穿过来往的病号家属,诧异的医生护士,吵这个病房区走来。
于春春似乎很渴,李正醒悟过来,急忙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于春春接过来,却并不喝,只是痉挛地握在两手里,然后说道:“我看见刘大德,从门里走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把正在屏息听他说话的两人都吓得一哆嗦,于春春惨叫着往后退缩,喊道:“他……他又来了!”
两人同时跳了起来,刘大德正站在他们身后。李正说:“大德!”刘大德用陌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如同看一粒灰尘,反问:“你认识我?“李正说:”大德,你失忆了?“毕修一把把他拉开,低声说:”他不仅仅是失忆。你看看他的眼神!“
李正头皮一阵发紧。刘大德他是比较熟悉的,以往,刘大德眼神凶暴,与人为敌,但却能看出理智。现在,刘大德的眼神只是木然。
李正的眼神落到刘大德的头上,刘大德的脑袋上扣着一个式样古怪的高帽子。这顶帽子只比厨师的帽子低一点。在这种根本毫无冷意,而且是偏热的天气,他戴这样一顶帽子,实在象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可笑,却没一个人能笑出来。
于春春最初的惊慌过后,反而露出喜色,向刘大德伸出手:“大德!你还活着?我太高兴了!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从楼上跳下去啊?我还以为你死……”
刘大德反而退后一步,露出茫然不识的神气:“跳楼?我不记得这回事啊?你们怎么全都说我跳楼了?”
毕修在一旁制止:“慢……”可是于春春已经开始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怎么全都忘记了?”李正在一旁解释:“春春,大德从楼上栽下去,正好脑袋先落地,一定是受了剧烈撞击,才失去记忆的!”
刘大德痴呆地看着李正,慢慢说道:“我从楼上栽下去?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你们看见了?”
毕修突然问:“刘大德,你为什么戴个帽子?”
这一句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刘大德的脑袋上。刘大德困惑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一个女人叫我戴上的。她说这样我就不会被□□带走。”
女人?什么女人会接近这样的刘大德?
毕修戒备地后退一步,说:“能不能摘下来叫我们欣赏欣赏你这顶别致的帽子?”
刘大德说:“不行!她交待过,要戴着帽子,不能让任何人碰!”
突然,刘大德的帽子掉下来,落在地板上。正好一个护士端着药盒子走进来,尖叫一声,碰碰琅琅,盒子摔地上,药片也撒了满地。小护士嘴巴和眼睛对张开成圆圆的“O”字型,往旁边一歪,顺着墙壁缓缓地瘫软了。
☆、玻璃的锋刃
小护士嘴巴和眼睛对张开成圆圆的“O”字型,往旁边一歪,顺着墙壁缓缓地瘫软了。
出手的是李正,他悄悄溜到刘大德背后。他看不见刘大德面目表情,却距离刘大德的后脑勺不过半尺距离。他比谁都更清楚得看到,刘大德的半个脑袋不见了。
难怪他把帽子拉得那么低,连眉毛都盖住了。李正不禁弯腰呕吐起来。
于春春象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打颤,却一动也不会动。刘大德巨大的脑袋伸到他脸前,那脑袋的表情,象是祭祀上被宰杀后用来上供的猪头:残忍,愚蠢。
“于春春……我记得你的……名字……“刘大德吃力地说着,脸上还带着那种祭祀的笑容。在这个笑容之前,于春春丧失了所有的自卫能力,只能瑟瑟发抖地瞪着这张脸,以及——劈空而过的肥厚的大手。于春春在手掌触到他的脖子的时候,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同时他身不由己地被拖下床去。原来是毕修看形势不妙,危急中把于春春从□□拉下来。李正从后抓住刘大德,问道:”你疯了?你为什么要伤害于春春?他可是你唯一的朋友!你忘记了?“
毕修喊一声:“快离开他!“刘大德本来力气就大,当年街头闹事,得用电警棍把他电倒才能上了手铐。眼下,他虽然看起来受过重伤,却力气大得着实惊人。毕修喊声未停,李正发现自己腾空而起,还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他的躯体已经飞了出去,直向窗口飞去。巨大的落地窗前吊挂着厚厚的窗帘,李正百忙里抓住拖地窗帘,后背撞碎玻璃飞出去。整块玻璃倾泻下来,李正借着惯性身体飞了出去,幸好手里还抓着窗帘。可是他飞出去的力道太大,只听见一连串“咯嘣”地闷响,窗帘被从拉杆上扯下来。眼看李正手里还抓着一整幅窗帘就要从窗口落下去,毕修飞扑上去,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李正的一只手,一手撑住窗框,用力把李正往上拉。
就在这时,背后一声惨叫。毕修听到是于春春的声音,却无法回头,只是汗如雨落,心想自己现在双手都腾不开,更无法躲闪,看来这次是要死在刘大德手里了。
刘大德杀了于春春后,却再也不看二人一眼,毫无犹豫地拉开门走出去。
原来他的目标只是于春春。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好朋友?
刘大德昂首走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内。他身上虽然沾染着血迹,却也没招惹多少惊异的目光。每个人,医生,护士,陪护家属……如果有人肯多看一眼刘大德,那也多半是因为他脸上痴呆的表情。电梯门开了,一群保安冲了上来,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刘大德。毕修跟在他身后,大吼一声:“快抓住这个男人,他是杀人凶手!”
楼梯间立刻一片混乱。但是已经晚了一步,电梯门缓缓地合上了。毕修冲到窗前,不一会儿,他看见那顶熟悉的帽子走出了一楼大厅,若无其事地混在人群里走出了医院。毕修甚至看到马路边停着一辆车,一个女人坐在司机位置上,打开车门让刘大德进去。只是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他看不见那女人的面目。
☆、神秘女人
毕修甚至看到马路边停着一辆车,一个女人坐在司机位置上,打开车门让刘大德进去。只是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他看不见那女人的面目。
他回到病房,李正已经被包扎了伤口iu,坐在床边,脸色灰白。
于春春的眼睛大张着,满脸都是惊恐之色。在他腹部,插着一把一尺多长的玻璃碎块,锋刃正闪着寒光。
李正有惊无险,只是一点皮外伤,脊背和胳膊被玻璃划了几道很深的伤痕。他无心留医院治疗,毕修陪他一起回小区李正的家。
“女人?“李正听到毕修的说法,感到十分吃惊,”你说是个女人把刘大德接走的?“
“是啊。”毕修说,“而且,看样子那女人相当有钱有范儿,不知是什么来路。我怀疑是她唆使刘大德杀死于春春的……”
李正带着一种好笑的神情看着对方,说道:“开玩笑有个限度好吗?你是不是看见的只是开的士的女司机?我告诉你,那两个人,从来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你自己看看他们那副样子,女人不躲着他们走,我才感觉是怪事!“
毕修听他如此说,也觉得难以理解。他仔细地想了想,还是坚持说道:“我并没看错,那车绝对是私家车,跟市面上的的士差别很大,想看错也难。再说——”他顿了一下,“既然你说了,他们两个没有跟任何女人打过交道,那我更怀疑,这个女人之所以接近刘大德,正是别有用意。所谓事有反常即为妖!“
李正也严肃起来,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坚持:“不可能。第一,他们二人的外观不可能引起任何女性注意,何况是有名车的女性;第二,即使有女大款口味重,如果她等待的是于春春那种小鸟依人型的男人,我倒还能信上三分。刘大德是绝不可能的,因为除了他自己的老娘,他仇恨一切女人!你不了解他,因为当初他……”说到这里,毕修看到李正眼神突然凝思起来,不再继续说下去。李正心中想起,刘大德多年来再也不和他做朋友,就是因为刘大德恨透了江长有的妻子和女儿。可是他李正却偏偏是最爱护江兰若的。
“还有没有了?”毕修问,李正猛地一惊,从往事中收回思路,说道:“当然有。最重要的是,刘大德和于春春已经封闭十五年了。我一直没听说过他们跟什么人有长期和固定的联系,所以他们出事后,只有我照应。你想过没有,什么人会在人活着的时候不闻不问,事后倒宝马香车来接人?”
毕修没有发表看法,只是重复地说了一句:“是啊。会是什么人会做这种事呢?”
两个议论不出结果,司机说:“两位先生,到了。”牡丹小区已经到了。毕修说:“师傅,进去吧。”他心想李正受了伤,还是直接到楼下少走几步路比较妥当。
李正过了大门口,的士顺着主干道往前走。毕修突然发现在后视镜上,有一个女子的影子。他心里浮过异样的感觉,回头向车后看,距离小区大门已经颇远。往来的人流中,似乎有一个细气苗条的人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