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疑的智力
过了一会儿,毕修才说道:“她这些年的经历,你不是全都不知道吗。”李正说道:“不,我不打算再问她。这些年她的什么经历,我都不想知道。我只要看见她现在好好的就行了。”他严厉地对毕修说,“我也不许你问!我知道,她很痛苦!”毕修仰面吐出一个烟圈,然后才说:“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保持着那种孩子似的表情?你不认为她不对劲吗?”李正贤是愣了一下,接着坚定地说:“随便!就让她不对劲下去好了!”
毕修说:“一个人要想保持精神状态停止发展,需要什么条件,你知道吗?”李正不说话,但显然是不想知道。但是毕修也肯定不打算让李正如愿,自顾地说道:“需要与世隔绝。那么,他的心智就会停止发展。打个比方,如果一个婴儿被禁锢在你一个从来不与人接触的屋子里,那么等他身体发育成熟,他的精神状态,依然保持婴儿那种水准!所以,”毕修顿了一下,同时,他的眼神余光却扫向卧室,“我很想知道她这些年的经历。是否有人为了某种目的,对她做了什么。”
李正不信:“你刚还说她可能是指示刘大德杀人的真凶!你!……”毕修说:“这不冲突啊。也有单纯的杀人犯,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人,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没听说过几岁的孩子给自己亲人下老鼠药吗?不过我也觉得有点怪。如果说她被人制作成了一个幼童的状态,为什么有时候那么有心计?难道是受过什么特别的训练?”
李正看着毕修,其实毕修说的这些,他也在考虑。不过关心则乱。他明知毕修说得很有道理,却又如何肯信呢,只说:“老毕,你TM是不是便衣?”毕修说不是。李正脸上筋涨脖粗地说:“那你为什么总是盯着她一个脑子明摆着不太清醒的女孩子不放?”毕修说:“我是担心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么巧?刘大德、于春春出事的同时,她会突然出现?当年,刘、于两家奇案,你也是目击者之意!何况,你和江家来往密切,你还担心这中间有什么蹊跷吗?据我所知,你父母也都去世,当年亲历那些事件的,如今只有你了,对吧?”
李正说:“你未免太善于联想了!”毕修说:“你可以这么说。在很久以前,我也曾这么善于想象过。但是我没有坚持我的看法。结果,我失去了我的未婚妻!所以,这一次,我绝不能中途而废!答应我,把那个所谓的林珊交给□□!至不济也带她去看医生!让她说出当年都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他本来以为李正又会激烈地反对,不料李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吧。正好,我也向去探望江叔了。”他说的江叔,自然是江兰若的父亲。李正说:“这些年,江叔差不多被人忘了。他的亲戚也都年复一年地断了联系。”毕修问:“他一直都在什么地方?”
☆、情感和理智
李正说:“这些年,江叔差不多被人忘了。他的亲戚也都年复一年地断了联系。”毕修问:“他一直都在什么地方?”李正苦笑说:“还能是什么地方?当年他昏睡过去以后,一度在医院里。后来回家,我父亲照顾过他……骨瘦如柴……头发也全白了……但还是有呼吸……”李正慢慢地说道,“生命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啊。我父亲去年过世,竟走在江叔前头了。后来厂里有领导听说江长有的事,唏嘘不已,出面替江长有说话,总算送到了市郊康复医院,已经在那里呆了七八年了。我父亲临终,交待我千万不要放弃江叔,也不要放弃寻找江兰若……”他流下两滴大大的泪珠,一时哽咽了。
毕修这才懂得,李正之所以对那个来历不明的“林珊”如此执着,并不仅仅是他以为的“一见钟情”,更重要的是,还是多年坚守的承诺。毕修担心地看着李正,已经付出这么久的感情,这比最初他判断的痴迷还难以说服。这已经不再是激情,而变成一种信念。毕修思索:怎么会这么巧?恰好就是一个疑似江兰若的人突然出现,牢牢地控制住了并不傻也并不是缺少主见的李正!换了任何一人,李正都不会这么投入!唯独只有江兰若才会触动李正最柔软的神经!
毕修明白,他无法阻止李正。他问:“那么你的计划是?“
李正立刻说,看来他是已经胸有成竹:“你刚刚不是说让我起码带她去看看医生吗?我已经决定,到时候带她去郊区康复医院,让医生给她做个检查。同时也……“
“你……“毕修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发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可以预见的轨迹,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发展。只有一件事,毕修有强烈的预感:如果这个酷似江兰若的女孩和江长有见面,一定会立刻把整个事情重新发展到不可思议的方向!
“不行!“毕修难以按捺,厉声说道,“你不能这么莽撞!如果出了意外,你怎么办?”
李正说:“你认为还能发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毕修一时愕然,李正说得也很现实。
江长有家破人散,已经过了十五年。这十五年他一直在沉睡,说难听了也就比死人多口气。而林珊,加入她真的是失去记忆的江兰若,让她去看到自己的父亲,会不会唤醒沉睡她心底的记忆?
但毕修却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鱼竿。父女久别重逢,本该是喜极的好事。毕修却觉得,对于这个结果,他漏去了某个很重要的可能。而这个可能一旦发生,会改变一切。毕修说道:“李正,如果你坚持这么做,那么,发生的一切,你承担得了吗?”
“发生什么啊?毕先生。”一个做梦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两人一起回头,原来,林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自己打开卧室的门,倚墙、站着。那双眼睛里依旧如蕴满了雾气,天真而迷惘地看着毕修。
☆、第一次交手
“发生什么啊?毕先生。”一个做梦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两人一起回头,原来,林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自己打开卧室的门,倚墙、站着。那双眼睛里依旧如蕴满了雾气,天真而迷惘地看着毕修。
毕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有一种突然遭受打击的感觉,在林珊那双孩子般的眼光笼罩之下,真正暧昧,来历可疑的,反而更应该是他。林珊,这个带着一脸天真的赤子般的女孩,刚才听到他在说她了。
毕修懊悔自己本该注意她的。她到底偷听了多久?
李正看到林珊醒来,却欢喜得很,直接忘记毕修,上前拉住林珊,问道:“小林,你好一点了没有?”林珊看到李正,有些冻结的表情有了一点放松,樱唇一张一合,说:“我做了个梦……“李正说道:”梦见什么了?“一手扶住林珊,那边毕修冷落一旁,只得退后,如坐针毡。林珊呓语似的说:“李先生,我梦见你了……”
毕修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明白,在这二人世界里,他完全是一个多余的人。这种境况无论说什么话,李正都不会听入耳。与其等李正开口请他走人,还是自己自动消失为妙。他推开门向外走去,想了想,回头又对着林珊说道:“林小姐,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对我和李正。即使你说了实话,李正也一样对你好。”
李正吼道:“毕修,你滚!立刻!”
林珊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毕先生,我什么地方做错了?”
李正立刻说道:“姗姗,你什么都没错。是这个混蛋在找茬。”
林珊用茫然的眼神看了李正一会儿,终于露出笑容:“是的。”
毕修仰天长叹一声,关了门,落荒而逃。
“李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林珊问道,听话地跟着李正上了的士。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着林珊有点发呆。李正在车窗上敲了敲,他才猛醒似的回过神,说道:“这位小姐真漂亮啊。是您的女友?”眼神里却有点意思:就你这模样也配!
林珊似乎不太理解“女友”一词的真实含义,瞪着一双大眼睛,去看李正。李正被她看得有点局促,摸了摸脸,说:“这个……是妹妹。”司机瞟了他一眼,明显不信。正在这时,车前堵了一个人。司机按了按喇嘛,那人还是不动。司机正要大声呵斥,那人却走过来,把脑袋伸进窗里。却是毕修。
毕修说道:“李正!你真的要走?”
李正已经被他烦得心头冒火,他实在不能想象世界上还有这种纠缠不清的男人。他落下玻璃,大吼道:“我只是带她去看病人,犯法了吗?“
毕修说道:“我对你说过了,没证实她的身份和来历之前,你不能这么做!“
李正懒得和毕修废话,他讨厌别人如此强行干涉他的生活。他把玻璃拉上,毕修在外焦急地拍打车窗。李正说:“开车!别理这神经病!“司机本来就怕麻烦,就想请他们下车,不过是看在美女林珊的面子上,没有赶人。听这话,一踩油门,毕修急忙闪过一边。
☆、来历可疑
司机本来就怕麻烦,就想请他们下车,不过是看在美女林珊的面子上,没有赶人。听这话,一踩油门,毕修急忙闪过一边。
林珊看看后面的毕修,问李正道:“李先生,你带我去看谁?“
李正回头看看她,温和地笑笑,说:“你父亲。“
林珊又露出茫然的神色,说道:“李先生,您一定弄错了。我没有父亲。这一点,我清楚得很。“
李正说:“胡说。没有你父亲,你是怎么来的。“
林珊突然笑了笑,歪着脑袋,努力地在想着什么。然后依旧用一种孩子般的天真语气说道:“李先生,你肯定是弄错了。我不可能有父亲的。我只有一个母亲!我天天见到她!可是我没法跟她说话。李先生,您想去看看我母亲吗?“
车身摇晃了一下,李正听到身边的司机发出窃笑,他自己也感到狼狈。
可是他不能不带林珊去探望江长有。李正的心里,林珊和江长有的妻子简直一模一样,想象得出奇。也许世界上会出现神奇的巧合,但是林珊似乎认识他,只是把儿时和李正相处的时光,当成了梦境。
李正突然对自己的行为失去了信心,他心想:他做的到底对不对?他回头又看林珊。
康复医院地处僻静,下了公路后向北还要穿越一片农田,一路上几乎没什么过路人。林珊正好奇地左顾右盼,对这种情形,似乎感觉十分有趣,满面喜色。
司机问:“先生,您……妹妹是不是智商有问题?我看她怎么也不像成年人的样子?“司机的声音不大,夹杂在汽车轰鸣声中,只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李正,才能听得清楚。李正正不知如何回答,却突然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发冷,回头一看,林珊两只眼睛瞪得又大又黑的盯着他。
“怎么了?”李正诧异地问,“李先生,您看那飞来飞去的东西是什么?”林珊指着窗外问。司机依旧专注在前方路线上,穿过摇摆的麦地;李正往外一看,头皮突然一阵发紧:“那是燕子。”林珊又追问:“燕子是什么?”李正有些气馁:“只是……一种鸟儿……”
他有些后悔,或许,他的确该听听毕修的意见,把林珊交给警方,查查底细。也许毕修的怀疑是对的,林珊确实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长大的。
江长有经历了十五年沉睡,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十五年时间,足以让他被所有人遗忘。李正带着林珊站在他旁边,李正看看林珊,她皱着眉头,突然说:“李先生,这个人我见过!”
李正心里一惊,问:“你认识他?”林珊摇摇头,说:“我总是在梦里看到这个人……我不知道谁是我父亲,也不记得我遇到过这个人。但是我总是在梦里看到他!”
李正叹口气,林珊的所谓梦境,往往就是李正的真实的记忆。他弯下腰,低声对江长有说:“江叔,我是李正!我来看你了!”
☆、沉睡不醒
“江叔,我是李正!我来看你了!”
一旁带路的小护士看他一眼,不以为然:“李先生,你年年都来看他,可是病人始终偶都是这个样子,对你的喊声一点反应都没有。医生也谈过他的情况,说病人可能会在睡眠里死去。除非是受到特别强烈的刺激,他也许才会苏醒。”
李正看看没任何反应,除了呼吸外也毫无任何生命体征的江长有,他决定试试。他凑着江长有的耳朵喊:“江叔,我是来告诉你两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的!”他顿了一次,护士在一边说道:“没用的。他根本听不见。”李正又说道:“江叔叔,刘大德和于春春都死了!”江长有的表情还是没一点动静。倒是一边的小护士变了脸色,虽然她还年轻,红光厂当年出事她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学生。但对于江长有的来历,她也听医生护士们议论过,早不是什么秘密。李正说道:“江叔,你已经躺了整整十五年了。十五年前,阿姨和兰兰一起突然失踪,直到现在,也没查出眉目……”他自顾坐在□□说着,江长有一直都毫无反应,这本来也是预料之中。林珊象所有听话而懂事的小孩子那样,左手抄在背后,一双雾气一般的眼睛,因为好奇而瞪得又大又圆。她弯着腰,仔细地打量着江长有多皱的脸。
李正每次来到医院,都要按部就班把最近所发生的一切大事小情、新闻旧事都极尽详细地说给江长有听。虽然讲了这么多年,江长有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李正还是坚持这样过,企图换回江长有失落的意识。但是,又一次,一位有名的老专家应李正的请求,专门来给江长有看病,在了解了江长有得病的过程后,他却提出一种相反的看法。
他认为,江长有的昏睡没有任何病理上的疾患。江长有是纯粹为了逃避现实。当时李正的老爸还在世,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江长有所处的现实,有什么好逃避的。江长有和所有普通工人一样,按时上下班,养活老婆孩子,偶尔在厂区大院下个象棋……毫无诡异之处。如果硬说有什么诡异,那也还是江长有的妻子和女儿,美得不像凡人,而且母女俩长得一模一样。江兰若就是母亲的缩微版。当年李正他爸老李质疑,难不成江长有还要躲避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那专家说,这可难说了,不过江长有的沉睡,就是长期紧张、压抑造成的结果。而在他倒下之前,他一定看到了什么惊人的景象,以至于他的大脑再也不能负荷。为了自我保护,从此陷入休眠状态。
所以,专家说,江长有的病最好让他远离以往的环境,最好和以前的记忆一刀两断。这样,他的病情也许会渐渐好转。但是江家出事后,江长有根本连治疗都非常困难。几经周折,才转移到这个幽僻的远离市中心繁华闹区的远郊地带。
☆、沉睡不醒(2)
李正说着,提到了刘大德和于春春出事的全部过程,而这次事件的爆发,又似乎是因为一封信,一封本该是江长有接收的、十五年前的信。李正自言自语地问:“江叔,你说,这封信会是谁寄给你呢?诶什么……刘大德看见信,会突然疯狂呢?”
“李先生,”一旁的林珊突然小声说道,一只手紧紧抓住李正的衣服。李正纳闷地看着林珊,林珊本来就显得太过苍白的脸,微微泛出青色了。她用另一只手指指江长有,有些颤抖地说:“李先生,他的眼睛动了……”
“动了?”李正惊讶地重复了一次,仔细去看江长有的眼皮下,眼球在颤动。李正问一旁的护士道:“你看病人的眼睛,活动得很厉害。我以往也来看过他,怎么就没一次见这种情况的?”
护士走上去,看了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别担心。病人可能正在做梦,所以才会发生眼球颤抖现象。”李正听了,倒也罢了,他对江长有在做的梦没有兴趣。身边的林珊却不知什么缘故,有些焦躁不安,左顾右盼,象是在找人。李正看她如此,不禁有些生气,上前一把拉住,小声告诫:“林珊,你在胡闹什么?”
林珊的脸色发灰,细嫩的皮肤上渗了一层汗水,看起来,她摇摇欲坠,象是快昏倒了。李正捧着她的脸,大声喊她,林珊慢慢恢复了意识,眼神渐渐地清明,明亮地注视着李正。
李正心中掠过一丝惶惑,他察觉出林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是他又说不出来。他小心问道:“林珊,你刚才怎么了?”
林珊停了几秒钟,才慢慢地说道:“我有点晕车。不过,现在好多了。”李正拍拍她的脑袋,说:“是不是看到江叔,你受惊了?”林珊把眼神转到江长有的身上,没有说话。
李正又一次感觉林珊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他把这种变化归结为是林珊开始恢复记忆的一个征兆!
但是李正也觉得自己遗忘了某个非常重要的细节!对于一个大脑稚拙简单如三岁幼儿的人来说,恢复记忆,意味着什么?
林珊深沉地看着江长有,江长有横躺在病□□的身影在林珊的明亮通透的眸子上,缩小成两个圆点。江长有现在的样子,是相当可怕的,一般人见了他,也许会忍受不了他眼下这幅形象,对神经系统的强烈冲击……
由于多年卧床,江长有现在的躯壳,比当年缩水了三分之二,整个骨架包裹着一层皮肤。头发早已全白,现在由于常年不见阳光,全部掉光了。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已经被做过处理,只待扎上绷带的木乃伊。
而林珊看着江长有,却表现十分镇静。李正认为他应该试探一下林珊,以确定她的的确确,就是失去的江兰若。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李正打开一看号码,是毕修的。他本来想挂断,不过,想起毕修一直以来,确确实实在关心他,帮助他,给他出了不少力。
☆、情况突变
李正打开一看号码,是毕修的。他本来想挂断,不过,想起毕修一直以来,确确实实在关心他,帮助他,给他出了不少力。李正接通电话,毕修再那边大声问:“李正!李正!你现在在康复医院吗?已经到了吗?”李正听出他十分急切,说:“是的。你怎么这么着急?”
毕修听来确实十分着急,说:“李正!那个女的,叫林珊的,你跟她在一起吗?”李正听了,偷眼看了一下身边坐着,一动不动的林珊。林珊还是那样,两眼直直地盯着江长有。李正心想,自己手机里的声音,她应该听得见吧。他急忙闪身到了外面,说:“你吵什么?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毕修说:“李正,你赶快离开林珊?我告诉你,我刚刚请□□帮忙,在网上查了一下,根本就没有林珊这个人!”
李正说:“没错。她不是林珊,她是江兰若!”
毕修的声音在颤抖:“警方一直在查刘大德的下落。你知道是一个酷似林珊的女人带走了刘大德!但是发现刘大德行踪的□□,在跟踪刘大德时……”
李正正听着,护士跑出来,说:“李先生,你带来的那个女孩不对劲!你赶紧过来制止一下!”
李正本来还想听听毕修再电话里说,□□在跟踪刘大德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他承认,他对这一点很好奇。毕竟,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也经常跟踪刘大德和于春春。
护士顾不得再催促李正,不知病房里,那林珊撞了什么,发出很大的响声,护士匆匆地跑回去。李正把手机塞进衣袋,跟着回到江长有床前。却听护士发出一声喊叫,倒退几步,撞在李正身上,然后一路喊着一声,冲出门去。
李正也惊得两眼溜圆。他看见□□木乃伊般的江长有,脸皮发生了轻微的擎动,当他终于确信这是事实,李正差点也象护士一样惊呼出声。江长有腮边的肌肉在明显地绷紧,他的头颅也不安稳地在来回摇动,似乎要转动到某个方向。
李正一时怔住了。也许十五年里,他已经习惯江长有尸体一般固定在病□□的状态,现在他习惯了十五年的事实似乎有崩溃的苗头。他没有预想的惊喜,反而有了大祸临头的恐惧。
他急忙扭头去看林珊,本来还担忧她恐惧这幅情形。林珊却并无一点害怕的样子,两眼紧紧盯着在做挣扎的江长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但李正却分明看出,林珊的目光跟来这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那种雾蒙蒙的感觉并不是小事了,而是化为一种无法看透的漆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表情。欣悦,对,就是欣赏着病人垂死挣扎。
李正想起毕修的警告,他心想,或者他真的在做一件无可救药的错事。他对林珊说:“你先出去,呆会医生要过来。”
林珊慢慢侧过脸,李正这时看到她大半个正面的面孔。他不禁后退了一步。他从来没有看过,在哪一张脸上,会有这种恶毒的表情。
☆、疑云渐起
他从来没有看过,在哪一张脸上,会有这种恶毒的表情。李正心里先是惊愕,继而生出怒火。平生第一次大声呵斥:“出去!叫你出去,没听见吗?”他一手抓住林珊,把她向外推出去。林珊就如灯草一般轻,李正的手再一触及,她就脸朝下扑到在地板上。这时医生跟护士也回来了,看到这情形,颇似壮汉欺凌弱女子的狗血场面,指着李正斥责:“你这人怎么回事?有你这么打人的吗?”
林珊从地上撑起上半身,似乎弱不胜衣,一部黑发遮在脸上,她随意用手拂了一下,露出吓得惨白的脸,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在这一推一跌之间,林珊就变了,又恢复成原来那个眼神天真,问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智力残缺的女孩子。
她回头看见紧锁双眉,脸色阴沉地站在她和江长有之间的李正,顿时吓得缩成一团,抱紧脑袋尖叫了一声。医生一边给江长有听诊,目光探过来,显然是对李正的恶行极为不满。连护士也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李正百口难辩,看看林珊还在地上抱着脑袋,茫然地流泪,他心中一软,过去把林珊扶起来,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觉得奇怪,方才那种凌人的气势,现在完全消失了。
江长有的嘴唇哆嗦着,但只是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单音节。护士说:“医生,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病人这样。”医生翻开江长有的眼皮看看,然后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李正和林珊。
林珊乱着头发,静静地坐在江长有的病床一头。医生看看她,确定自己不认识,问李正:“小李,这女孩是谁?“
李正回答:“是……我在街上捡的。“若不是医生早就认识李正,必定会以为李正脑子进水了,随便捡个不认识的人回家。不过他了解李正,就问道:“捡的?小李,人家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肯让你捡回家?”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轮到李正捡呢?这又不是解放前兵荒马乱,拿个馒头就能捡个大姑娘回家当老婆。
李正知道医生不会懂,就详细地说:“真的是捡的。她……她的脑子智力不够,对以前发生的事,一点没有印象了。也说不清自己是从那儿来的,独自在市区流浪,被我加附近茶楼老板捡去,管吃管住,在那边帮工。我恰好和朋友一起去消闲,看见她就……”
医生似乎明白了,看了傻呆呆坐着的江兰若一眼,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姑娘怎么肯跟着你回家。不过你还是应该送她去派出所,找找家人才对。你一个大男人,陪着小姑娘,你不怕娶不到老婆,人家还要找婆家呢。”
李正说道:“如果不认识她,这事儿我才懒得管。可是,这女孩自己说她名叫林珊,我总觉得,她是江叔的女儿。”李正此人,虽然毛病很多,却称得起是个磊落的男子汉。林珊虽然漂亮,走在大街上难免会有人对她垂涎三尺。可是李正跟林珊相处这么长时间,却从来没动过毛手毛脚的念头。
☆、医生的建议
林珊虽然漂亮,走在大街上难免会有人对她垂涎三尺。可是李正跟林珊相处这么长时间,却从来没动过毛手毛脚的念头。
医生这才有些震惊了,指着林珊说道:“她?就是她?”他使劲甩了甩脑袋:“我说小李,你是不是自己也做一下精神——?”他省略了“检查”两个字。不过只要李正的智力还没混到跟林珊一个水准——他就不会领会不出来。
李正当然懂,当说出那句话时,对方什么反应他都不会感觉奇怪。他解释:“医生,我的神经很坚强,这一点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成为您的病号的。“
医生听他这么说,指着林珊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这个女孩子就是江长有的女儿?“不管怎样,假如李正确实神经正常,找回江长有的闺女,这对昏迷了十五年的江长有来说,是天大的喜讯啊。李正说道:“她跟江叔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医生再一次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珊。不得不承认,林珊这样一张脸,能和她长得酷似,是一件概率极低的事情。他低声咕哝:“真有这等巧合?”
李正说道:“所以我今天把林珊带来,一来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唤醒江长有;二来也想在这里给她看看她的病。”医生听他这么安排,也认为李正这么做也算合情合理。如果女孩的到来不起任何作用,江长有没有反应,但那时再决定这个智力有问题的女孩的去向也不晚。不过,医生很有深意地看了李正一眼,他能看出李正对这个捡来的女孩的爱护。
这年头,聪明漂亮的女孩子自然是抢手货;可是漂亮却不聪明的女孩子,往往会成为一些人的伤害对象,这种人是不可能真正把女孩子当做妻子来尊敬的。
但是,李正看起来是真的爱护这个女孩子。虽然以后会怎么做还不好说,但李正肯定会照顾她到最后。
李正摸了摸林珊的头发,林珊哆嗦了一下,似乎是猛然被吓了一跳,然后才慢慢抬起头,一双本来明亮漆黑的瞳仁,渐渐地又聚满了雾气。
“林珊,你还记得吗?你的名字叫江兰若。”李正扳过林珊的脸,让她去看江长有,“你看看,还记得吗?这是你爸爸……林珊,你不是说,你爱做梦吗?”
林珊低声重复:“我经常做梦的……我老是梦见一个大院子……院子上空,开满了白色的花,好香好香……就像……”她突然狂躁起来,抱着脑袋发出悠长的尖叫。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林珊惊呆了,全都忘记了阻拦林珊,本能地都堵住耳朵。
李正忍着头痛,再次想起毕修的警告。难道毕修的预料竟是正确的?他正犹豫,护士捂着嘴惊叫:“快看江长有!”
江长有的病床剧烈地颤动,这是因为江长有浑身抽搐,脑袋也在枕头上拼命地来回摇动。医生说道:“病人反应不对。你们先出去!”
李正顾不上多问,拉起林珊往外走。林珊却如一根牢固的大理石柱子一样不懂。李正心急如火,也悔恨到了极点,一把抓住林珊的两只肩膀,使劲摇了一下,林珊竟还是纹丝不动。
☆、噩梦终结
李正心急如火,也悔恨到了极点,一把抓住林珊的两只肩膀,使劲摇了一下,林珊竟还是纹丝不动。
医生企图让江长有安静下来,一回头察觉林珊还在,只是眼神变得迷茫而冰冷。医生一愣,林珊忽然喊了一声:“爸爸!是我!”
医生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小护士站在床的另一侧,不敢上前。江长有突然停止了抽搐,睁开了眼睛,眼珠飞快地四下转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当他的目光与李正的目光接触,江长有猛然从病□□弹起来,用含混的声音喊了一个字:“你!……”但是他毕竟十五年没说过话,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直挺挺栽回去,嘴角泛出白沫。
“心脏病!”医生终于醒悟过来,从地上爬起,对护士说,“快去喊人,做准备!“
江长有挣扎了大约一分钟,李正站在床头,江长有的眼向他转过去,似乎有话要说。李正已经十五年没见过江长有的眼睛了,尽管在这十五年里,李正每年都要陪江长有几天,陪着失去意识的江长有说说话。
李正跟江长有对视了大约几秒钟,就这几秒钟,李正跟遭雷劈了一般,浑身僵硬地不会动了。
这次对视,给李正一个常识:你永远不会真正了解一个人。哪怕他只是熟睡的一个病人,你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他。
李正能看得出,江长有的时间不多了。也许,他要把人生最后一句话带进坟墓里。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上,急救用的仪器也一一推进门。江长有连上呼吸罩,他发紫的嘴唇得到一丝好转,却一直盯着李正。猛然,他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了几句。但是他的气力已经微弱,李正弯下腰贴在他的呼吸罩上,也听不清江长有在说什么。护士喊:“病人没心跳了!“
江长有就这样意外地苏醒了不到五分钟,就彻底地,永远地真正长眠了。李正头脑里轰轰作响,乱得象上百只躁动的老鼠在里面打架。他茫然看着医院给江长有蒙上白单子,却一时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事件。
医生上来拍拍李正的肩膀,李正才慢慢回过神来。李正甚至在医生的脸上,看到一丝轻松。医生郑重地说:“小李,我从进这家医院以来就认识你了。虽然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不要太伤感了。不管对于江长有老人,还是对于你,这都是一个解脱。“李正茫然地答非所问:“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医生又看了一眼林珊,李正基本已经可以确信,她就是江兰若。医生把李正拉出去,到了储物室,才小声对李正说:“那个林珊,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她就是江长有的女儿。这只是我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的判断。小李,我看呢,江长有多年沉睡,完全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催眠,他并不想苏醒啊。”
医生停顿一下,吁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你也从头到尾,全都看清楚了。江长有当时看着那个‘林珊’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高兴的。”
☆、不识归途
医生停顿一下,吁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你也从头到尾,全都看清楚了。江长有当时看着那个‘林珊’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高兴的。”
李正说道:“可是,江叔当年,在工厂里疼爱女儿可是出了名的。”医生说:“既然是这样,那就更说明有问题。心眼别太死了。”
李正说:“医生,你能不能给林珊做一下诊断?她这个样子,简直不像一个正常的人。我实在没办法任她傻呆呆地不管她。“
医生阻止:“小李,我觉得,江长有这次突然死亡,原因可能就在林珊身上。我建议你,为了慎重,还是先把林珊送交警方。这也是你应该做的事,你真的不要再犹豫了。“
李正带着林珊离开医院,一出了康复医院大门,门外并没有一辆车。李正左右看了一下,心想:“这回早了,要走多远才能遇到回市区的车呢?“
他看了一眼林珊,自己倒不在乎。不过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徒步跑多远呢?
他正想着,林珊突然拍着手换笑起来。李正刚想问她怎么了,林珊指着一个方向喊:“来了!来了!“李正顺着她的手势看去,不禁皱紧眉头。
天色已经苍茫。在康复院,他们不知觉已经耗尽了一天。在林珊那个手指的方向,似乎腾起了一大片深蓝色的雾气,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李正心里正烦躁,手机突然响了,是毕修。毕修在电话里说:“李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能听清楚我说话吗?“李正说:”我刚刚离开康复医院。可是这里找车很难。“毕修说:“我正向康复医院赶过去。你不要走远!”李正这一刻真是感激涕零,不过他来不及说谢谢,却看见林珊转身向医院外一条小路走。
天色更黑了。那条岔道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李正慌了手脚,对毕修说:“老毕,林珊有点麻烦。我去追她回来,等会儿再联系!”说完挂断电话直追过去。林珊走路极快,那纤细的身姿,轻无分量,披在肩头的黑发,在夜风里飞舞,似乎将与黑夜,融为一体。李正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跟了多远,抬头看见天色已经有了星星,四周寂寞无半点人影。最糟的是,李正愣住了:他不认识路。
林珊回头看他,李正一惊,倒退了一步。林珊歪着脑袋微笑着,两只眼睛却似乎散发着荧光。李正说:“你……”却“你”不出来,只是连连后退。林珊用欢乐的语气说道:“哥哥,接我们的车,就要来了。”
两道强烈的光柱射过来,正好照在迎面李正的脸上。李正急忙挡住脸,同时,“噶”的一声,车正好停在他的面前。李正喃喃说:“不,我不坐这辆车。”林珊在他背后猛然一推,李正被挤进车厢。后背的伤口又被撕裂,痛得他眼前一片发黑。
李正意识到他被劫持了。现在他唯一的疑问,就是究竟是为什么会在他这个无根无蔓的穷工人身上发生这种事。不过,刘大德和于春春比他更穷,更没有什么社会价值,不也都……
☆、落入陷阱
现在他唯一的疑问,就是究竟是为什么会在他这个无根无蔓的穷工人身上发生这种事。不过,刘大德和于春春比他更穷,更没有什么社会价值,不也都……
李正猛地向前面的司机扑去,大吼:“你们究竟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没人理睬他。李正发疯地捶着四面的玻璃,这高级钢化玻璃却根本连一丝裂痕都不见。
李正正在忙乎,林珊那清亮纯稚的声音从背后送过来:“哥哥,你干嘛这么着急啊。我只是想带你一起回家。”
李正吓得一身冷汗。什么家?
他慢慢地转过头,正对上林珊那双清亮纯稚,不染一点尘垢的瞳仁。这样一双无辜的眸子面前,李正却肉为之颤,胆为之丧。
这就是当年江兰若的眼睛,这声音也就是江兰若小时候的声音。一点没变!
李正说:“家在哪儿?“
江兰若咯咯地笑了:“邪梦镇啊。”
李正顿时脑门上象挨了一个霹雳,他不会说话了,也不会愤怒了。他甚至连惊讶都不存在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漆黑里的江兰若那张白雪一样无暇的笑脸,脑海里电光密布。他喃喃地重复:“邪……邪梦镇?”
他知道邪梦镇。刘大德和于春春都提到过这个地名。
但是,李正根本对邪梦镇一无所知。
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人,真的到过这个地方。
除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传说中的厂长庞建贵。如今,庞建贵早已在红光厂的记忆里消失了。就连李正,也基本完全没有这个人的任何影子。在李正小时候,他见过庞建贵,但是也并不熟悉,庞建贵对于李正来说根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连李正家的老头子老李师傅,在活着的时候,也早就不再絮叨庞建贵的往事了。
忘记了庞建贵,谁还会记得什么邪梦镇呢。
就在这时,车背后的漆黑里,两道光柱射向这辆车。也就在这片突然的、刺目的光亮中,李正忽的发觉他看到了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扑上车窗的玻璃,看见在黑暗中一辆车尾追而至。他拍着车窗大叫:“毕修!”
那车上的乘客正是毕修,司机已经看见前面车里的情形,犹豫了一下,停了车,对毕修说:“先生,你们不是把我诳到这里劫车劫财的吧?”毕修说:“当然不是!你没看见吗,是我的一个朋友,被人骗到这里劫走了!师傅帮个忙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那司机膀大腰圆,似乎颇有武力,胆子也不小,看了毕修一眼,当真踩了油门,猛追上去。
可是前边那车实在稀罕,越向树林里走,越是漆黑,它却连车灯也不打。司机勉强跟了一段距离,对毕修说:“先生,我这破车根本跑不过人家的车,你还是别抱希望了!”正说着,那车已经融入黑暗再也不见了。毕修呆了。
李正看着后面追赶的人很快就被甩掉了,只看见两团黄色的车灯。他情急之下,一脚踹向车玻璃,整个车身剧烈地摇晃起来,有翻倒的危险。李正正打算再踹几脚,一支手从前面伸过,捏住了他的脖子。
☆、李正被劫
李正正打算再踹几脚,一支手从前面伸过,捏住了他的脖子。李正顿时感觉心脏一抽,浑身的血都停止了流动。那只手距离他太近,他足以十分清楚地嗅到上面熟悉的臭味和冰冷的触感。巨大的惊恐,使李正几乎昏迷过去,完全失去了力气。那只手的主人见他不再挣扎,这才把五指松开。李正跌落在柔软的座椅上,眼前发黑,咳嗽了一阵,然后挣扎起来,回头一看。那江兰若呢喃地说道:“哥哥,你不要去看……”
李正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勉强能看见那肉山一样的身躯,尤其是那独一无二的头颅。李正拼命张大了嘴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刚才撞车时生龙活虎,现在,他整个人都像凝固了,保持着一种半站半坐的姿势,最后他就沉重地从座椅上倒下去,睡倒在地板上了。
毕修亲眼看见那辆黑色的车无声无息消失在黑暗里,一时头脑似乎被冻结,说不出话。他只想到一件事:李正被绑架了。
司机两手放方向盘上也在看热闹,问道:“先生,你那朋友是人还是鬼?”
毕修说不出话,司机已经换了方向,向来时的路返回。毕修这时才说道:“如果是鬼,为什么就总是缠着这几个人?”
司机已经不放在心里,说道:“今天夜里可开了眼界了!开了十几年车,什么怪事没经历过!可是今天夜里还是头一次遇上何等怪事!我看哪,先生,这件事,您也甭再插手了。赶快去报警吧!“
夜间的田野,风很凉。
毕修已渐渐恢复了冷静。他想起来还有一条线索。
事情一步一步向前发展,而这一切,起源于那封被刘大德劫去的信。刘大德不知从那封本来属于江长有的信上,究竟看到了什么,突然发疯了。于春春也陷入失常的恐惧状态。
那封信始终没有找到。于春春否认他接触到那封信,刘大德母子身上也没有找到那封信。信究竟在什么地方去了?
为什么看了它,那两个人都会失控?
自从刘大德跳楼惨案之后,尤其是刘大德都进了殡仪馆停尸房却奇迹般地逃走,并留下一个替死鬼,接着奇迹般地力挫两个壮汉,当场击毙于春春,轻松离开现场,这幢旧楼里仅剩的几家住户,也全部迁走——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换谁都不喜欢坐在这套阴森的老楼里等待刘大德再次精彩表演。而且这幢旧楼已经接近使用期限,即将拆除,现在水电都已经断了。
毕修沿着布满垃圾的楼梯向上走,掏出钥匙,正打算开门,却发现防盗门露出一道缝隙。屋里有人。
他猛然一惊,有了一种预感。接着,他听见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带笑地说:“毕先生,请进。在这个地方,您不必客气。”
毕修本来可以立刻转身就走,但是他没这么做。不过,在过了两个钟头以后,他就开始为自己现在的勇敢感到懊悔。
☆、真相毕露
毕修本来可以立刻转身就走,但是他没这么做。不过,在过了两个钟头以后,他就开始为自己现在的勇敢感到懊悔。屋里赫然已经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像保镖一样站在一旁。刘大义是个光棍粗汉,不晓得料理家务。这套旧房一进门,根本无立足之地,只能站在垃圾堆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家具,地板上的血迹也完全没处理过,现在已经凝结成黑紫色。迎面是一个被砍得翻出弹簧的旧沙发——不过这只沙发原来根本不可能在小客厅的中央,而是有一个有气力的人把它搬到中间,为的就是更加醒目。因为墙体破裂,墙面完全豁开,这小小的客厅里虽然杂乱如同城郊的垃圾山,光线却很好。下午的阳光,透过这个豁口炫目地笼罩在这个旧沙发上,就像是舞台上的主角舞蹈演员,被聚光灯极力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