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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第十节(结局)

作者:风雪独行者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更新时间2011-2-25 15:43:00 字数:2645

 九

记忆是潮湿的,厌世者成了遁世者。

老钟头的记忆如怨妇手中的针,企图将零散片段的往昔与今朝缝在一起。

往事与现实隔了一层纱,两位年迈人一生的关系遂有了迷离色彩;咀嚼其相濡以沫的人生况味,体味其跌宕起伏的情感历程,林森不无感慨。

特殊的“语言”交流方式继续着。

“钟叔,恕晚辈冒昧,您和二太太相厮守互依存这么多年,为何不履行法律手续堂而皇之同居呢?如果过去是出于政治原因,那么如今社会环境已宽松,且国共两党关系已改善,又何必呢?”

“尽管我爱樱桃一生,但她真正爱的还是你先父。”下意识地,老钟头已直呼二姨太名字了。

“当今世界大多国家都施行‘一夫一妻’制,我们所侨居的国家也是;其实,即使先父仍在世,因家母尚在,他和二太太的婚姻也应宣告无效了。”

“唉!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啊。就这样,老朽已愧对你的先父啦。更何况我们已习惯了这样生活,贸然公开还是不很适应。不过……”说到这里,老钟头大摇其头,亦若有所思,“五十多年了,与你父亲失去联系,不知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变化?”

“其实大太太也算遭了报应,她早在50年代就因病去世。此后不久,举家由台湾迁到X国,父亲又娶了家母,先后生下二哥林林和我。”林森话题一转,“先父在世时,一直多方打听国内情况,了解到钟叔始终为我们坚守这一门户,非常感激;他叮嘱我,一旦有机会回国,首先要投奔钟叔。他虽也念念不忘二太太,只因曾将她托付与您,又了解您的为人,却未能知其下落,只道她早已不在人世了。”说到这里,又略加迟疑,“晚辈有几事不明,还望钟叔指点迷津。”

老钟头点头示意,“请问。”

“现在看来,我初来乍到那一天,在门外遇上的就是二太太,当夜也分明听到她在阁楼上的哭笑声;而您恰恰在此时出现,在您加以掩饰后,阁楼上果然从此不复有动静了。对这些,晚辈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我暗中时刻关注着樱桃。她常年呆在阁楼上,光线和空气都不好,肯定对身体不利;每当她病情稳定时,我便鼓励她在黎明无人之际到外边去跑跑步。那天她遇上你,开始时错认为是你的先父,细推断又觉得年龄不对。因为你长得确实太像你父亲。回来后,她就犯病了;我料到她会惊动你,便上来哄劝她,同时是做工作要她回到门房的地下室去。此时我看到你房间的灯亮了,便又来安抚你。”

“哦,还有给尤雅下毒的事。那天,我写字台上的纸条明明不是钟叔您的笔迹。您是否知道是谁发现了美容胶囊的秘密?怎么发现的?二太太又为什么要害靓靓?”

“此事是樱桃发现的。她在我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待病情稳定后,提出要趁你家中无人时到阁楼的夹壁墙里取自己藏在那里的东西,不期看到意外的一幕。本以为你在尤雅来后,已经把靓靓辞退了,谁知她原来在这里没有走?尤其是看到她正在‘偷梁换柱’,用你买来对付老鼠的鼠药对付尤雅,将鼠药与一粒粒胶囊中的粉末兑换!于是,樱桃赶紧离开。她想起自己当年遭遇,与被害者同命相怜;就趁靓靓去卫生间的机会拿走了桌上两瓶胶囊中的一瓶,放在你的写字台上,并留下纸条。”

听到这里,林森不禁目瞪口呆。

“不错,是我,是我发现的!”二姨太开口了,对着林森大叫,声音像困兽的哀鸣,“林苑,你好狠心!我平生最恨心肠歹毒之人,当年我受别人残害时,你不为我做主;现在又纵容这个小贱人下毒害别人,还想让人家当营养品服用,慢慢中毒死去,你们好逃避责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哈哈!苍天有眼啊……”歇斯底里的宣泄吞噬了压抑心理,她又浑身颤抖着扑向靓靓!

而此时的靓靓,对来自“女鬼”的再次威胁,似已没有反应,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味“格格”发笑;一对失神的眼睛,犹如两盏未扭亮的灯。倏忽,泪珠又簌簌滚落……

刚才,大家只顾交流,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她在饱受惊吓后,精神本已濒临崩溃;被林森解救后,才稍微稳定下来。而随之耳闻目睹真相毕露,畏惧于日后的牢狱生涯,精神便再也无法支撑,她疯了!

“丁零!丁零!”小楼的门铃被揿响。

打开大门,看到两个警察。

“我们是公安局刑侦处的,根据林森先生报告的案情,我们已经立案侦察,现在来向你们有关人等核实情况,希望你们积极为我们提供真实线索。”警官甲道。

“作为公民,愿意配合。”林森道。

“司法鉴定中心对林先生提供的两瓶美容胶囊的化验结果证实,与尤雅女士所中剧毒成分完全一致,也就是说每粒胶囊中都含有大量三氧化二砷。”警官乙道。

“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警官甲道。

“不用查了,事情都已经清楚了。”林森道。

“说说看。”警官甲道。

“是我干的。”林森道。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干?”警官甲诧异道。

众人愕然的视线也都聚焦在林森脸上。

“因为我爱靓靓,想娶她为妻,尤雅无疑是个障碍。”林森道。

“在法律面前,希望你一定要严肃!如果真是你干的,你怎会去报案?”

“‘恶人先告状’嘛,我开始时只是想以此逃避嫌疑。”

“既然你这样做基于逃避法律制裁的心理,那么你又怎会为公安机关提供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呢?”

林森张口结舌,因为他此刻无暇多虑,只是这样暗忖,“尽管靓靓下毒手段颇为残忍,但一来是因为爱自己使然,二来她已遭报应成了这个样子,怎忍心让她再受打击?”

“是我干的!同样都是女人,那个女人为什么就如此爱美,如此珍贵?她明明不珍惜这份情感却还要私自占有?而我耳闻目睹自己心爱的人和她同床异梦,却只配住在阁楼上?”靓靓终于说话了,她以往那妩媚的笑容此刻已隐藏在两只黑色的洞穴里,目光茫然,神情呆滞,“我把鼠药下在她那美容胶囊里,让她美!哈哈!好好玩啊……”边说,边使劲揪住自己满头秀发,凝视则像挂在空中的两个圆圈。

尤雅还在医院治疗中,她在了解了事情真相后正式向林森提出离婚。

经法医鉴定,靓靓确已精神失常。但她实施犯罪行为时,属于能够“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正常人,因此也要承担法律责任。可鉴于她的实际状况,最终法院同意林森的请求——所判处的刑罚监外执行。

而“女鬼”樱桃恐吓靓靓的行为,都在发病时,因此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鬼屋”谜底揭开,“鬼屋”传说不再,一个房地产开发商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在巨型机械设备的“隆!隆……”声中,此处先是被夷为平地,随后新厦拔地而起。

由地下跃地平线而出,看门人老钟头和二姨太樱桃终于垂暮之年双双搬入新居。

林森和靓靓也买下了一幢新的别墅。

一些新的类似以往的问题接踵而来,林森怎样兼顾事业和不能完全自理的靓靓?于是,他又想起要雇一个有品位的保姆或是聘一个女秘书……

(全文结束)

悬疑小说“鬼屋”迷案

更新时间2011-2-25 15:45:34 字数:14836

 序幕

雨后黄昏的彩霞,由绚丽归于淡然,一抹残阳,渐渐隐匿于西边树影中。

于是,瑟瑟秋风拂面,不禁使人感觉些许颤栗。

临近市郊一所常年无人居住的弃宅,树叶飘落,在门前积了厚厚一层。一群红卫兵踏着如毡般的落叶而来,响起阵阵“轧轧”声。

一个清朗的声音,破空而来,在这偏僻而寂静的都市一隅产生了经久的回音:“我就偏偏不信这个邪!啥鬼屋?啥闹鬼?‘破四旧,立四新’,今个咱们革命小将一定要破除这个封建迷信!”他是这支队伍的小头头,被大家称作连长。

“连长说得对!我们就是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大家齐声附和。

“东风吹,战鼓擂,当今世界上究竟谁怕谁……”小将们嘹亮着革命歌曲,雄赳赳气昂昂地步入这所神秘的老宅。

院门口的一间平房里,住着一个又聋又哑的看门人,他推门而出,似要阻止这些孩子们,却被勒令返回斗室。

月亮初升,渐渐升到这所院落围墙边的树梢上;月色朦胧,树影婆娑,风吹枝叶,飒飒作响。

小将们在老宅里一通猛搜,哪里有什么蛛丝马迹?只好分头寻找床位休息。

子夜时分,突听一声尖叫,分明是连长的声音;大家匆忙赶来,见连长已奄奄一息:“女……女鬼!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说着便晕厥过去。

大家抬着连长连夜仓皇逃出这所宅第,赶奔医院,连长却经抢救无效而一命呜呼。

翌日,军管会来此调查,仍一无所获。于是断定,那个红卫兵连长不过是因产生幻觉而被吓死的。

于是,人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而时间一久,便渐渐将此事淡忘了。

若干年后。

也是一个秋日,晨曦初现。

机场,X国航班一架飞机降落,走下一位中年人。

此人身穿合体浅色西装,扎着入时的领带,一副制作考究的眼镜更是给白净英俊的面庞凭添几分文雅。

阳光从片片朝霞中伸出无数巨大手臂,恍如一支支金扫帚驱赶着空中漫漫晨岚。

鳞次栉比的新厦和路桥、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和街心公园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迎着这位生长在异国他乡的游子惊喜的目光展开。

这一切,使他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他挥手叫了一辆TAXI,把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递给司机。从司机的脸上,他看到了片刻的迟疑和诧异。

“你要去这里吗?”司机指着纸条问。

“是的。”他答。

“去鬼屋?”

“你说什么?鬼屋?”

“你不知道吗?哦……没什么,你上车吧。”司机毕竟不愿错过拉外地人的机会。

TAXI绕市区游行,好在此时天未大亮,路上车辆行人稀少,很快便依稀看到“鬼屋”的轮廓。

他下了车,按照司机打表显示的里程付了费,便开始仔细端详这所祖上的故宅,以搜寻记忆里先父所描绘的端倪。

附近寂静无人,只有间或传来树荫里的蝉鸣和草丛中的蟋蟀叫。

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女人从绿树掩映中跑出,似在锻炼,又似在宣泄。跑到他身边时仿佛愣了一下,欲言又止;然后只乜了他一眼就跑了,跑出很远很远之后又回过头,从扶疏的枝叶间还可以看到她。

他轻叩院门。稍倾,走出了那位又聋又哑的年迈看门人。

“你是钟叔吧?”他主动询问。

而对方哇呀哇呀只是比划,似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艰辛的旅程后,回到祖国,他却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此刻终于见到父辈故人,如同又回到温暖的家,回到亲人的怀抱。于是,他若有所悟,掏出记事本,向看门人示意,以笔代口;见对方频频点头,他写道:钟叔,吾乃林苑之子。

这位被称作钟叔的人接过笔来,问道:你是林木?

他答道:您认识的林木系晚辈大哥,生于40年代;还有二哥林林生于50年代初,您不认识;现在他们都年纪大了,定居在国外。我是老三林森,生于60年代,这次欲回国投资做生意,是受先父生前委托重归故里,为家乡做贡献的。今后我将住在老宅,您不介意吧?

随之向对方递过一张旧房契,并表示:尽管这纸房契不一定还具备法律效力,但只是为了证明晚辈的身份。

此刻,看门人纹理纵横交错的脸上终露笑意,颤抖着干瘪粗糙的手,写道:果然是三少爷回来了,老朽终于有人陪伴啦!可是这里不清净,你不嫌弃就好啊。

这是一幢破败不堪的独立小楼,两层套房,第三层是阁楼。看门人嘱托林森,不要擅动阁楼,那里是“凶宅”,千万不要惹恼煞神!

林森虽然将信将疑,还是尊重了老人的意见。

于是,对两层楼房经过一番修葺和清洁,林森就在老宅住了下来。

这天,忙碌于投资办厂手续的林森很晚才回到家。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秋风,像锋利的镰刀,迎着树梢削去,树叶“唰唰”飘落。

一阵旋风掠过,掀开了虚掩的窗扇,林森赶紧把窗子关严销上。

他洗漱毕,刚刚躺下,就隐约听到阁楼上传来女人的哭笑声……

时而液体的啜泣,时而固体的笑声,以幽灵的形态闯入林森耳畔;瞬间,心脏已是白色的,因为血在渗出。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头皮发麻,周身毛骨悚然。

“喂!……什么人?”他的声音显然在颤抖,急忙拉开灯。

稍倾,耳闻轻轻敲门声,不禁更是惊得三魂出窍,五魄生烟。

待门外传来那“哇呀哇呀”的声音,方使得他惊魂稍定,原来是看门人老钟头;不知何时,他已来到楼里。林森急忙打开门。

爷俩连比划带借助纸笔开始了交谈。

“有什么事吗?三少爷。”

“楼上果然有鬼!钟叔,你来得正好,真的,是个女鬼……”

“哪里有什么鬼呀?即使有鬼,你不触犯他,他也不会伤害你。农历二八月闹猫,楼上是猫叫啊,不要害怕。天亮我上去把猫赶跑,不信赶明儿你再仔细听,还有没有女鬼声音?”

老钟头临走时打了一个哑语手势,意思是:也难怪,你长得真像你父亲;这么多年了,连我都想他,何况……“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诡谲的浅笑。

林森“听”得似懂非懂。

果然,林森从此每个夜晚再也没有听到女鬼哭笑声。

光阴荏苒,林森的公司已经正式挂牌开业许久。

也许是终日忙碌导致的身心疲惫需要休憩,也许是精神的孤寂落寞苦于寻找寄托;“应该雇一个有品位的保姆来协助我的内务了。”这一念头恍似久锁深闺中的怀春女,从林森心房中潜出。

于是,他来到家政服务中心,以优越的报酬,向这里的工作人员提交了自己的需求。

在众多应聘的妙龄少女中,一个名叫靓靓的外地应届大学毕业生吸引了林森的眼球。

林森的客厅,两人对座娓娓而谈。

“从明天起,你可以来这里上班了。”他说。

“谢谢你的垂青,我自信不会使你失望的。”她说着,脸上展现出妩媚的笑容,一若牡丹盛开;视线聚焦于眼前这位“老帅哥”言谈举止中所呈露的“成熟美”,婀娜而起,转身走了。留下了莫名的期待,把他的心搅得有点复杂。

此后,阴森的“鬼屋”似乎不复恐惧,却洋溢着温馨的春色。

靓靓果然能干,不仅把这里的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且一尘不染,而且把林森的饮食起居料理得舒适惬意。

他一直感慨,恋爱是天堂,婚姻是地狱。

而自从靓靓进入自己生活,他不仅爱慕她的美貌,且渐渐钦佩她的胆识和欣赏她的善解人意。

而她亦仰慕他的玉树临风和海外背景。

交流的顺畅和情感的默契,使彼此暗生情愫,更使林森漂泊的心又重新扯起了风帆。

这天,林森跌跌撞撞回到家,他刚在某酒吧购买了“麻醉”。

烟蒂变成灰烬时,六神依然无主。

思想凌乱,犹如一团剪碎的纸屑,临空抛掷,变为缓缓下降的心情雪。

不谙中国大陆“国情”,致使生意场上首次失意,给毕业于国际名牌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的这位高才生带来困惑,“好端端一桩大生意,对方为何突然变了卦?”

思想极凌乱,犹如骤雨落大海,来了就消失,消失了又来。

“是不是该用宵夜了?”靓靓不声不响地在他身旁伫立良久,终于发话了。

“不吃了!”他说。

“为什么?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可以和我说说吗?”她柔声道。

“久旱逢甘霖”,此时的他,她无疑是唯一可倾诉的对象。于是,他向她叙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啊?”她说,“其实你忽略了一个很常识很微妙却至关重要的环节,就是人情关,可这也是‘中国特色’啊。”她向他建议,明天赶紧去打点有关方面。

一言点醒梦中人,他如释重负,对她更是刮目相看。

静寂的夜,两个有情人面面相觑;酒精的力量似烛台,划火点燃,照得虚怯的目光摇曳不已。面对眼前绽开的牡丹花上镶嵌的那对黑宝石在熠熠闪烁,面对她胸部那双浑圆的成熟在耸动,他的感情与理智开始做搏击。

“我……”他说。

“我知道。”她说。

于是,两人牵起了手;接着,他卧房的灯光熄灭了……

突然,“嘟……”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声持续响起。

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一床幽梦,亦一扫二人雅兴。

“喂!是谁啊?”林森不耐道。

“嚯!嚯!才分别多久哇,怎的就变成这种语气?”电话那一端是林太太尤雅的声音。林森赶紧捂住话筒,示意张口结舌的靓靓不要出声。

“我现在已经到了香港,明天就要转乘其它客机飞到你的身边了。”尤雅说着,略加迟疑,“怎么?你不欢迎我吗?”

“你这是从何说起啊?我怎会不欢迎呢?明天我给你接风洗尘,好吗?”林森说罢,撂下电话,又面对靓靓那一脸不悦,“是我的老婆,她很凶的,明天她就要来了。”

“哦,她来了?那么我怎么办?”

“名义上你还是我的保姆,你也知道我绝不会把你当保姆看的,就这样好吗?”

“可你为我想了吗?朝夕相处,让我怎样面对她?”靓靓那对湖水般的眸子,此刻要泛滥,已无疑是祸患的源;她一不小心由保姆而情人,而情人是祸患的媒体。

林森爱靓靓,憎恨祸患,可现实依他的意志为转移吗?“这个……”林森眼睛盯着阁楼,陷入沉思。

林森自家餐厅。

餐桌上是在饭店叫的大餐,有尤雅幼时出国前最爱吃的大闸蟹;居中花瓶里插着一束玫瑰,两只斟满“干红”的酒杯。

此刻,林森对面的尤雅故作矜持地端坐,俨然一个“假洋人”。争强好胜的她,尽管也爱林森,但愈是在他面前,愈是显得矫揉造作。她引以为傲的鼻子确实长得很美,鼻梁挺直且鼻头尖尖的有些上翘;嘴唇仍留有唇膏的痕迹,很像罐头中浸褪了色素的樱桃。而这些都说得过去,最无奈的是眼梢隐现的那几条鱼尾纹,不做面膜,已不能掩饰。

忽然看到大闸蟹,她即刻放弃了矜持,把盘子拽到自己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大吃特吃。

林森的思想则像是一根线,打了个死结。情绪的真空,另外一个自己不时离开躯壳,飞到另外一个人的身边。

“哇!你看看这里的陈设,是谁布置的?多么土气啊!明天我画个草图,找装修工人重新弄弄,你看怎样?”尤雅边吃边说。

“好啊,你的审美观绝对没问题!这当初都是按照我的意图请人草草弄的,就还是依你吧。”林森笑着说,“但有个前提,阁楼千万不要动啊。”

“为什么?”

“人们都传言,这里是多年的‘鬼屋’,我刚来时也没敢擅动阁楼;你若不信,可以去问老钟叔。”

谎言是白色的,因为它是谎言。想到要改变靓靓营造的空间,内心的嗔怒等于脸上的欣喜。有时,嗔怒和欣喜好似不是两种感情。

尤雅一回来,就十分忙碌。

韶华已去,但爱美之心使她百忙中不忘“驻颜”,每天都要坚持服用从国外带回的一种胶囊。

她此行肩负了某跨国集团的使命,要考察在中国大陆投资的前景。她本来就一百个不服林森,此行更想干出一番事业,以压抑他的自尊。于是,在林森面前,她的言语总是讳莫如深,行踪也总是异常诡秘。她对林森的生活起居从来不闻不问,彼此关系也愈发貌合神离。

也许是粗心的希冀忘记关上心房房门,也许是出于职业心理而刻意寻求个人的私秘空间,猎奇心理像小偷般从心房潜出,“阁楼上到底有什么名堂?哪里会有什么鬼啊?我一定要亲自看看。”

这个夜晚,她趁林森不在家,一步步踱上通往阁楼的木梯……

灯光隐匿于灯罩下,厅里光线扑朔迷离,无须惊吓,就极易产生遐想。尽管她生性要强,心里毕竟发虚。蓦地,一个活物“吱吱”叫着从阁楼上冲了下来,吓得她“妈呀!”大叫,险些背过气去,骨碌碌摔下楼梯。

已跌得鼻青脸肿的尤雅爬起来,摇摇头,想摇去可怕的“现在”和“这里”。

而惊魂未定的她定睛看去,疾跑着的不过是一只硕鼠;胸中顿时燃起了怒火,烦透了。于是,顺手抓起一把笤帚,使劲向老鼠打去。

“笃、笃、笃!”有人敲门,进来的是林森。

他看见她狼狈的模样,一脸疑惑,问:“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还给他一个尴尬的表情。

“要不要去医院?”林森道。

“不碍事,一点皮外轻伤。”看见他呆呆地伫立,尤雅不耐地呵斥,“你还傻愣着干吗?还不快去给我找外敷药!”

“好吧,我去给你找药。一定是你……唉,告诉你不要上去嘛,就是不听。”

夜深了,两人同床却异梦,都辗转反侧,想着各自的心事。

“莫非她发现了阁楼上的秘密?”他暗忖。

“干脆算了吧,那上边大约也成了老鼠王国了。”她自语。从小害怕老鼠的心理,使她拒绝了阁楼的诱惑。

此刻,阁楼上另外一个人仍然心有余悸。

“好悬啊,险些被她发现,这也不是办法,我以后该怎么办?”想到这里,两只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般的眸子瞬间黯然失色;原来,她是靓靓。

那天,面对尤雅即将到来的消息,靓靓坚决不同意在“情敌”眼皮子底下当假保姆。与林森计议的结果,就是她明着离去,暗中留在阁楼;好在她颇有胆量,无奈中只好涉足传言中“鬼屋”中这一敏感区域。

她初上阁楼,只见这里凌乱不堪,老鼠满地跑,便让林森买来了鼠药和鼠夹,并精心营造了自己新的较为舒适的一席之地。

每天,林森抓机会给她送饭;只要尤雅不在家,两人便在这里幽会。

时间久了,她渐渐感觉到寂寞是一只可怕的猛兽,难以逃避。她已开始讨厌时间,企图用餐刀将白昼切去一半,期待夜幕的提前降临。而夜色下,鸳床上,缠绵中,陪伴情人的却不是自己,不由妒火中烧。

刚才,尤雅上来时,她一时彷徨无计;恰好此时鼠夹夹住一只大老鼠,她急中生智,匆忙给老鼠放生,吓退了尤雅。

“可是,以后她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上来的,迟早要被她发现;再说,我非要和林森做长久夫妻不可……”靓靓苦思冥想,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她在楼梯口发现,尤雅摔倒时从衣袋里掉出的平时常服用的那种美容胶囊;于是,一种创意涌上心头,她顺手捡了起来……

尤雅终日还是那样忙碌。

以他人柔顺来体现性格的倔强,以他人卑微来换取神态的倨傲,使她漠视了林森的存在;而此行的使命,更使得她无暇顾及夫妻间的情感交流。

连日来的奔波,希望是肥皂泡,不断吹出,飘啊飘,霎时却一齐破碎。搜集各地投资前景的相关信息,因为缺乏经验而颇费琢磨,想和林森探讨,又撂不下架子,终于使她感到力不从心;上司已多次对她表示不满,而她也一次次向上司作出新的承诺。

尤其是近日,她不时感觉自己精神恍惚,食欲不振,昏昏欲睡,甚至有时神志不清,呕吐不止。

美容胶囊也似乎失去了药效,她擦干净一面镜子,却不敢正视镜子里的自己,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无法再硬撑,她只得在林森的劝勉和陪同下住进了医院。

在诊断治疗中,医生要求对血液进行化验,而化验结果使她和他都大吃一惊,“血液中含有三氧化二砷”——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砒霜”!尤雅被人下了毒!

尤雅怔住了。

林森迷茫了。

“奇怪,是谁投的毒啊?”林森百思不得其解,“老钟叔吗?不会呀,他和尤雅基本没有什么接触;靓靓吗?她也没有机会啊!如若下毒,无非是在尤雅的饮水和食品里;那么,尤雅是怎么中的慢性剧毒呢?”

在医院陪伴尤雅期间,关系到她身体安危的这件事一直困扰着他;虽然出于道义他须臾不离她左右,但也始终牵挂着靓靓。即使有意将这份情感隐遁于内心深处,也常有不着边际的希冀。

于是,那份温馨的诱惑,促使他抽暇回家,试图再度体味久违的浪漫缠绵。

家中,书房写字台上。

呈露在眼前的,是一个小药瓶下压着的小纸条:

此事的“文章”就在这个药瓶里,你当好自为之。

此举又为何意?这又是谁干的?莫名的恐慌坐在心房里,不敢漠视这可触可摸之现实。他赶紧将纸条和药瓶锁到写字台的抽屉里。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走上阁楼,他看见了靓靓。

只见这个靓靓已不是所期待的那个“阳光”靓靓,而是个一反常态失魂落魄的“阴郁”靓靓,黑钻石般闪熠的眸子已失去往昔的光泽。

魔鬼窃去了心房的烛光,靓靓只因心房忘记上锁,而今身陷四顾无人的处所,且时刻心悸于不知来自何处的噤默的冷凝。

见到林森,她急切地扑到他的怀里,泪如泉涌:“你可来了!这里有鬼,女鬼……你看,她不声不响,她的目光随时在冷冷地注视我,每到夜间,就出来吓我,掐我!吓我,掐我……”浑身颤抖着,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靓靓,你冷静一下!不会的,哪里有什么鬼,我怎么没看见过?一定是你太寂寞了,才产生的错觉。”林森游目四顾,边说,边抚摩着她的头发,“我这不是来了吗?有我呢,不要瞎想好吗?”

“不是瞎想,不是的,真的有鬼,难道你不相信我?你……”靓靓说着,又哭了起来。

将信将疑的林森,本已因接二连三的怪事而陷入迷惘,此刻听其言观其行,不得不更加引起警觉。

“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保护你,要么这样吧……”他附在靓靓耳边,“你看可以吗?”

靓靓频频点头,止住了泪水。

林森取桌上的面巾纸,欲为她揩干脸上的泪痕,无意发现这里也有一瓶尤雅常用的那种美容药,稍显踌躇,便顺手揣进衣兜。

这天,林森大大方方地走出“鬼屋”,先到公安局报了案,再将两个药瓶都交到司法鉴定中心;然后返回,偷偷翻过自家墙头,从窗户潜入小楼内。

夜半时分,夜色漆黑。

靓靓那颗潮湿的心,偏偏又逢落雨天。

天窗外,骤雨敲窗频频,电闪雷鸣阵阵,更使得假寐床上的她心惊胆颤。好在她知道林森就藏匿在床下,内心稍安。

门被轻轻推开。

“嚓、嚓”的脚步声如锯子在切割她的心脏,固体的表情此刻已僵硬。她假作睡得正酣,但嘴角仍不断下意识地抽动。

黝暗的迷蒙中突然出现一对闪亮的眼睛,连床下的林森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闪电如利剑,撕裂了夜幕,射入室内一线惨淡的光亮,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靓靓床前……

只听靓靓一声惨叫……

“女鬼”长长的指甲正在掐向她的喉咙。

尽管知道此刻有人暗中保护,而若干次的惊吓后,已使靓靓的胆量怯懦似老鼠了;她浑身瘫软如一堆烂泥,精神几近崩溃。

一种忘我的境界,驱使平素并非胆壮的林森一个“鱼跃”从床下蹿了出来,迅速扑向这个“女鬼”,将她扑倒在地。

“女鬼”发出一声只有人才会有的呻吟,与此同时林森亦察觉到她有人的体温。

拉亮电灯,林森愕住了,“原来是她?”他忆起初来乍到时在“鬼屋”大门外遇上的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女人,“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间,又闻脚步声骤起。

原来是那看门人老钟头。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疾速跑来,嘴里还“哇呀哇呀”叫个不停。

“她是你父亲的二姨太,也算是你的母亲,你不能对她不敬。”老钟头边比划边在纸上写道。

“二姨太已经死了,林家人都知道她早已是个死人。”林森道。

“你信不过我吗?听我慢慢说好吗?”

林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老钟头用笔在纸上写来画去,仿佛给在场一干人的思想画上了双翼,飞进那逝去的年代。

40年代末,林公馆。

“二太太,大太太要请你吃饭。”门外是林苑的卫士小钟的声音。

“哦?请我吃饭?”收到这个邀请,二姨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知道大太太乃林苑奉父母之命遵媒妁之言的原配,娶她非林苑本愿;且因此人刁蛮任性,林苑历来不喜欢她。尤其是婚后几年,她始终未给林家生下一男半女,使急欲抱孙子的林老夫人心急如焚。

自己本出自风月场,却与林苑一见钟情,私订终身。被迎娶进林府后,一直遭大太太嫉妒,并屡屡在老夫人面前进谗;因此,老夫人也对她存有偏见。世事难料,自己却很快怀有身孕,老夫人也因此才对她刮目相看。

今天虽不知大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到邀请也毕竟有些受宠若惊。

梳洗打扮毕,正要出门,在门外伺候着的小钟递给她一个纸条。她接过一看,上边写着:此行乃凶,提防下毒。

她大吃一惊,在下边写道:你怎么知道?

他答道:药是我买。

写完这几个字,头也不回地去了。

她将信将疑,蹒跚着脚步走近大太太房间,又趑趄不前。

“到门口了,妹妹咋还不进来?还要我出去接吗?”大太太绽开着如花的笑魇真的迎了出来。

在大太太面前,她看到了一只野兽,却还要佯装看到的是绵羊:“您说的是哪里话?理当小妹常来请安才是。”

大太太牵起她的手,转脸吩咐下人:“备饭!”

两只酒杯,其中一只被递到她手里。二姨太仿佛看到魔鬼在向自己招手,那是一种具有磁性的力量,吸引的是感性,而不是理性。

“为我们姐俩儿的首次聚会,也为了日后姐妹间长期的相互关照,干杯!好吗?”

“好的。”涉及交往的问题和答案是一对孪生子,但情感并非融洽。二姨太的酒杯沾唇,突然想起了卫士小钟纸条上的话。

“这葡萄美酒中会有毒吗?”二姨太暗忖,“即使小钟所言不虚,谅她此时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公然毒死我!”她做了N种假设,抑或是钟卫士因和大太太有隙而故意危言耸听?抑或是大太太买毒药另有它用……

两人的思想在酒杯中捉迷藏,短暂的噤默中,二姨太耳畔响起并不代表喜悦的银铃般笑声,相视的是大太太那一对熟悉而又陌生的眸子,“怎么不喝?莫非妹妹怕我酒中有毒?”

于是,二姨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回到自己房间,只觉一种莫名的惆怅油然而生,惟有墙上的挂钟在为她计算寂寞。随之,不知是惆怅和寂寞感引发了腹痛,还是阵阵腹痛加剧了惆怅和寂寞。

室内幽暗的灯光在思想的纷乱中渐渐化为闪烁的流星,撕裂般的腹痛使她感到无助和恐慌,“难道我真的中了毒?”她想投入林苑的怀抱哭诉满腔哀怨,而林苑此时外出公干不在家里。

她后悔没有听钟卫士的话,于是,悄悄地避开众人潜到他的住处。

借助纸条,开始了二人的“交谈”。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你是否没有听我的话?”他反问。

“是的,我现在肚子痛得很,是不是要死了?”

“死倒不会,只是你腹中胎儿保不住了,因为那是堕胎药;不过也不会很快,因为大太太要避嫌疑,下的药量不会很大。唉!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因为我不相信会有人如此歹毒,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把这一阴谋告诉我?”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为什么不能把这一阴谋告诉你?但凡有良知的人,会眼睁睁看着残害无辜吗?”

“是的,我错了;错在太轻信别人,也错在不相信别人。”二姨太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欲效鸟雀之成双成对自由飞翔,可从一开始,就只不过是在笼中起舞,哈哈!”她双眼直楞楞地,不断地自责,“要知道,这孩子是我和林苑爱情的结晶,我爱林苑,更爱这个孩子……”

小钟无言,只是摇头叹气。

“我有个请求,你能帮助我吗?”她问。

小钟点了点头。

“请你陪我到老夫人面前去揭露大太太。”

“恕难从命。我自小又聋又哑,是林长官收留了我,并教导我提携我;虽然他对我恩重如山,一直视我为兄弟,但我毕竟是个下人;我有义务保护这里任何人,却无权干预这里的家庭矛盾。还请见谅。”

“人心叵测,太可怕了!我要走,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逃离这个活地狱。我再请求你一次,能帮我吗?”

“这个……”小钟的笔不知往下怎么“说”,一阵沉默后,他忽然抬起头,又点了点头,“好,你换个环境休养一下身心也好!”

于是,林府中先是传闻:“二太太流产了!唉!真是不给老爷争气啊。”接着又传闻:“二太太失踪了!”

后来又传闻:“大太太怀孕了!唉!还是人家有福气啊。”

一年后,林苑的“长子”——林木出生。

国军节节败退,解放军兵临城下,这里亦是人心惶惶。

林苑,国军少壮军官,此时正与其母林老太太商议随军撤往台湾的事。

“家里的人们都聚齐了吗?”林老太太问。

“只有二姨太至今没有下落,我已委派小钟去找。”

“上司的命令很急,来得及吗?”

“月亮爬到树梢的时候,她若还没来,我绝不再等”

可是月亮早已爬过了树梢,他还是在等。

他一面痴痴地等,一面暗暗地急。

记忆的年轮在旋转。

林府,小钟偕二姨太匆匆赶回,却已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有自己房间里一纸信笺:

实在等不及了,否则将累及全家滞留这里。若找到二姨太,暂拜托你代为照料;请相信,国军很快会光复大陆,切记,等我。——林苑

二姨太,在小钟为他安排的处所居住的这段时光,无一日不懊恼那极可能成为林家真正长孙的孩子夭折,无一日不思念林苑;一想起那杯毒酒就要呕吐,一想起大太太那对熟悉而又陌生的眸子就要发疯。此刻,饱经心灵伤害的她,又骤遇新的变故,唯一真心爱着的人弃自己而去……她的眼睛已如印象派画家笔下的杰作,出现了太多的危险色彩;思想恍似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本已濒临崩溃的神经即刻崩溃。她揪住小钟的衣领大叫:“林苑,你好狠心!”

钟卫士,这时亦一脸茫然,“日后生活将怎么办?”他眼望天花板,见一蜘蛛正在爬来爬去地结网,尽管它长得丑陋,却似永不知疲倦,“我虽然又聋又哑,但我有个好身子骨,还愁养不了一个妇人?这也是我报答林长官知遇之恩的机会!”

记忆的年轮在旋转。

林公馆被充公,小钟与二姨太只好一起搬到林家用于度假的这座城郊结合处的别墅。因不忍占用恩人住房,也为避男女之嫌,他住在门房;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充当看门人角色。而对具有“敌伪军官太太”这一敏感政治身份的二姨太,惟恐她再遭受新的意外打击,只好安排在阁楼,从未对他人说起;尤其经历解放初期的几次“运动”后,更不敢披露她的行踪。

记忆的年轮在旋转。

“度假别墅”内,二姨太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与常人无异,犯病时便又哭又笑;小钟,则悉心照料,从无怠慢和厌烦。二姨太每恢复常态时,都感觉非常过意不去。多年来,亦有多人打这座宅子的主意;但一经涉足其间,便因其“诡异”而“退避三舍”。从此,“鬼屋”的传说不胫而走,“真的!那里常闹鬼,据说是一个伪军官姨太太屈死的冤魂,连那个看门人都住在外边。”

“鬼屋”名声在外,为保证紧急情况下不致二姨太行迹暴露,那时的小钟在自己的门房内挖掘了一间地下室,必要时将她藏匿在那里。只是一时疏于防范,在那个“不信邪”的年代,二姨太与那些单纯的“红卫兵”小孩们“遭遇”,酿成人命;所幸在这个崇尚科学的国度,当时被解释为“幻觉“而作罢。

而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揭开“鬼屋”谜底,正像这时的老钟头所说:“有些人信仰的‘主义’只在口中,‘鬼’却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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