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池袋西口公园03骨音》作者:[日]石田衣良【完结】 > 池袋西口公园3 骨音[石井衣良].txt

  “一对一比较好。我们第一回合先派雄一。你们呢?”

作者:日-石田衣良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褐发的年轻人站在布满碎石荒地上的脚,向前踏出一步。猴子说:

“那我就先上好了。阿诚,不需要顾忌什么吧?”

“什么意思?”

“我是说啊,如果下手太重的话,之后他们会不会向Soirée报复?”

崇仔用鼻子一笑。

“哼!要是他敢,我就派二十个G少年去抄了多和田组。尽管大显身手吧!猴子。”

猴子斗志高昂地脱去Adidas的迷彩夹克。见到对方是个身高一百五十五公分的矮个儿,雄一露出邪恶的笑容。他舔了舔嘴唇,招手示意猴子放马过来。那群外带酒店的妈妈桑,见状一齐发出我听不太懂内容的加油声,应该是说“宰了他”吧。

正当两人以两公尺的距离对峙着,一辆雾银色的 Benz 堵住停车场的入口,是一辆好似银色鲸鱼般的十二气缸Sedan。车窗无声地拉下,里头坐的是冰高组那位貌似银行员的组长。多和田的五官虽然一动也不动,仍可看出变了脸色。冰高的老大应该是为了保障组织未来希望的安全,才会特地来此露脸。猴子矮归矮,可是有将来的年轻人,也是代表会长。池袋三大帮派之一的老大亲临现场,让停车场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猴子朝Benz点了点头,便以两臂护住头部,慢慢接近雄一。他跶跶跶地两脚交替踏步,同时也放低下盘。雄一首先就朝猴子的腹部来记摆幅很大的右拳。猴子的腹肌像巧克力一样隆成数块。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勾拳,对他应该是不痛不痒吧。接着是一记左拳。猴子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接冲入对方的胸前。雄一张开双臂双腿,想以体重的优势把猴子压倒在地。我看到猴子倏地又放低了姿势。沙砾在猴子穿着Converse的脚下发出摩擦声。

“哼!”

随着猴子一记发自丹田的哼声,他的前额直线往前冲,目标是雄一尖削的下巴。雄一的下半脸扭曲变形的画面,看在我眼里像是慢动作播放一般。猴子抱住当场瘫软的雄一的腰部,不断朝他施以头锤攻击。

猴子将翻白眼的雄一丢在停车场上,就返回我们的队伍。妈妈桑们发出失望的叹息。

“猴子,我们店里的哈密瓜供你免费吃一年啦!”

老妈兴奋地叫道。我和崇仔则对气喘吁吁的猴子点点头以示赞许。

多和田的表情又恢复了冷静。他把邦夫叫过去,讲了几句悄悄话。邦夫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接下来换邦夫上。你们呢?”

崇仔说:

“打了香绪的就是他吧?要不要我去敲碎他的颧骨?”

“不,我去。你就负责料理等下那个大只的吧!”

我用下巴指了指对方身材高大的大哥。我脱掉Uniqlo的棉外套。我对于其他两个人并没有愤怒的感觉,但是邦夫就不同了。我要在他身上留下永难忘怀的印记。我想起香绪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时的眼泪。

真要区分的话,我是属于动脑派的,对于打架并不擅长。然而,这个时候我却觉得非赢不可。况且,工作上必须对酒店妈妈桑有个交代,跟我发自内心的愤怒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动机。我决不能输给邦夫这个脑袋空空的家伙。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这样我就能够发挥所有潜力,能够冷静地观察对方。我一面在嘴里复诵着这些话,好帮助自己的脑袋降温,一面走向夜半的停车场中央。

邦夫额头上的雷鬼发束晃动着,并对我咬牙切齿。他脱掉Fila的运动外套,同时也脱去了运动上衣和里面的T恤,上半身完全赤裸。年纪轻轻的,他的腰上却堆积了一层薄薄的脂肪。他转了转颈子说:

“我从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嬉皮笑脸的,讲话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两重!虽然多和田老大跟我说,不可以在冰高的面前乱来,不过我会假装成失手,让你死得很难看!”

真是个爱抢戏的配角。我用低沉的声音说:

“你记得香绪吗?”

“那是谁啊?”

“一个瘦巴巴的小学生。听说你不但打了她,还对她的胸部毛手毛脚?”

“你是说那个小鬼呀!她的胸部一点肉都没有,摸得我很不过瘾!”

我在无意识间露出微笑。肾上腺素在我全身掀起一阵红色的波澜。

“那个孩子,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我从牛仔裤口袋掏出薄薄的文库本,甩动手腕将它抛向雷鬼头。邦夫举起右手想挡。《莎乐美》飞上天空的速度,跟我跳向邦夫的速度完全同步。

只不过跳跃前用力一蹬,就拉近了五十厘米左右的距离。邦夫急急忙忙想对我出拳,却因为距离太近而失败。我狠狠挥动手肘,目标是邦夫布满雀斑的左脸。身体由高处坠落的重量加上挥动手肘的作用力,再结合我的愤怒,成了难以招架的一记攻击。我知道击中对方了,手肘却没有任何感觉。当我用左肘挥出第二记攻击,才发现对手不见人影。原来他已经倒卧在我的脚边。

我将攻击的目标由邦夫的颧骨改成胸部。脸和胸,这是为了帮香绪报一箭之仇。我以穿着慢跑鞋的脚,不断猛踹失去一半意识的邦夫的肋骨。毫无技巧可言的踢足球动作。

“阿诚!干得好!”

老妈的叫声让我恢复了冷静。我离开夜晚停车场的战斗区,回到崇仔和猴子身边,分别跟他们击掌。

“好,接下来换我了。我去去就回来。”

崇仔说完这句话,就穿着白色双排扣大衣迈步向前。

然而,出乎我们的预料,拖得最长的反而是大哥和崇仔的一战。大哥似乎学过拳击,并不像他的小弟们胡乱挥拳,而是稳稳地护住要害,由内侧不断快速出拳。两人落在停车场地面的影子,交缠成好几条黑线。

崇仔大衣的衣摆翻飞,以与生俱来的平衡感与速度防御着。他灵巧地旋动着上半身,下半身则以最小限度的步伐闪躲暴风雨般的攻击。大哥的集中攻击持续了约有三分钟,期间崇仔只是注视着对方的拳头,完全没有反击。

看来大哥缺乏成为拳击手的才能。他的拳路太过一成不变。基本动作的一、二、三倒是不错,但是变换出拳轨道及时机的四、五就变得很糟糕了。过了三分钟,当崇仔加快防御的步调,他就很明显居于下风。在他眼前的三十公分处,总有崇仔那张挂着浅笑的脸。好像跟幽灵战斗。大哥渐渐慌了起来。

他的出拳愈来愈紊乱,防御力也不如之前。崇仔当晚首次抬高双手,几乎左右两边同时出拳。猛击与直拳带出一道光带。右边的拳头扫过下巴表面,发出“噼叽”一声。大哥当场双膝一跪。他的双拳搁在大腿上,摆出跪坐的姿势,头则低低地垂在胸前,一动也不动。就像是坐棺中的尸体一样沉默。阿崇头也不回地走向我们,说:

“好久没流汗了。你觉得怎样?阿诚,我的右手肘有没有伸直?”

我根本就没看见他的拳头。为了不漏气,我硬着头皮说:

“这么多观众在看,你的右臂却弯了一点点。而且,幅度也拉得太大了。”

我看向呼吸已经恢复平顺的猴子。他也顺着我的话说:

“没错。你应该偏内侧一点,尽量缩短挥拳距离才对啊。”

我们三个一起笑了。揍人之后能这样爽快地发出笑声,对我来说是头一次。

比分是三比○。不过,之后的发展却超乎我的预科。对于战胜的我们,只有老妈、商店会的欧巴桑以及广子给予掌声。反观瘫在停车场上的多和田组三人帮,却被外带酒店的妈妈桑和小姐团团围住,可说是享尽了艳福。

我环视身边这群不再盛开的花朵,对猴子说:

“我有种感觉,好像我们是坏人,他们才是正义使者似的。”

猴子苦笑着说:

“事实上就是这样啊!我们忽然搞什么静坐抗议,让她们没生意做,还痛打她们亲爱的祖国同胞呢。我们就是那种讨人厌又有钱的日本坏蛋啦!”

崇仔一面将大衣拉平,一面说:

“站在不同立场的人,都有着不同的故事。是正义还是邪恶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谁活得比较风光。你看看他们。”

他用下巴指指倒在地上的兄弟们。

“我们今晚获胜了,他们则会从明天开始卷土重来,把这条外带酒店巷统治得更加有声有色。”

我转过头看停车场的入口,发现冰高组的Benz已经连影子都没了。喷了太多香水的广子依序给我们三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便走向昏暗的巷弄。

午夜的决斗结束三天后,广子晃动着她西瓜似的胸部,来到我们家的水果店。池袋也进入了严冬。寒风刺骨的傍晚,吐出的气息几乎能在空中结成霜柱。广子跟我订了两个五千元的哈密瓜,将一万元钞票跟一个信封同时递给我。她没有看我的眼睛,反而转过头说:

“这是香绪给你的信。等下再看哦!”

我回答说“好”,广子便一路发出高跟鞋蹬地的声响,走进了西一番街的小巷。在外带酒店巷里,今晚依然有工作等着她吧。我走出店外,目送她华丽的背影离去后,打开信封。里面放着两张信纸。

真岛诚先生:

这一次,我家的广子和我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非常感谢!请向你母亲和那些狐朋狗友,转达我的感谢之意。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广子的工作性质了。有一段时间我很烦恼,不过现在已经想开了。我还是个小学生,没有办法赚钱养家。所以,我要努力念书,长大之后找个不会受人批评的工作,让广子可以安心享福。

广子这个人反应很迟钝,出门逛街老爱搭出租车;每次说“会胖、会胖”,还是一口气吃掉三块奶油蛋糕。不过,她还是我无可取代的好妈妈。广子脸上带着伤回家的那天,我比自己被打的时候哭得还伤心。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最喜欢广子了。

我改天一定会再去店里玩的。你如果发现有趣的书,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今天也会在Alba的喷水池前面等你。

樱田香绪

真是一封真情流露的信。文笔甚至比我的专栏文章都来得好。看完信后心情大好的我,继续拿起第二张信纸。跟第一张工整的铅笔字很不一样,这张则是用签字笔潦草写成的:

香绪叫我不准看她的信,所以我没有看。我只要一写长的句子就会慌神,所以我长话短说。真的很谢谢你!香绪和我都很感激。

我这个人生来就这个德性,所以之后我还会努力工作,当个不生锈的女人。如果在Donna Karan发现好看的棒球外套,下一次我会带去给你的。

香绪这个孩子对我来说太乖也太聪明了。请你成为她的朋友。

广子  看完之后,我将两张信纸放回信封。回到水果店的店面,我用鸡毛掸子掸去草莓包装盒上的灰尘,自然而然地哼起了流行歌曲。就算商品卖不出去,就算专栏文章写不出来,再加上没钱又没女人,我在这四重煎熬中仍能感受一股幸福,就是在这种时刻。

在这个肮脏的城市里,永远当一个贫穷的顾客倒也不坏。我们借由一个个麻烦与人产生联系,绽放出难以忘却的光辉,也从别人身上获取光辉。

我透过店门前褪色的遮阳篷,抬头仰望池袋的天空。星星的数目少得可怜。然而凝神一看,便会发现它们永远闪耀着玻璃碎片般澄净的光芒。不管是多深沉的黑暗,都无法将这道光芒淹没。

我向二楼的老妈报告之后,走出了西一番街,去跟坐在喷水池前等我的那个瘦巴巴的、爱看书的女孩约会。偶尔从手也不能握的清纯交往开始,倒也挺不错的。

3、黄绿色的神明

在池袋的某个角落,存在着一群魔术师。他们的任务是用不到几十日元的成本,让一张张薄薄的纸片散发出十万元的魅力。那些纸片上嵌着浅浅的浮水印,七色油墨为他们调染上了十余种斑驳的色泽。它们有属于自己的流水标签以及独特的袖珍文字,周身还撒满了淡淡的电子刻印的磁性粉末。使这种玲珑精致的纸片,在瞬间产生价值间的绝对反差的,就是日本政府的货币发行政策。

真正使这些纸片摇身一变、实现自己那有着九千九百元差额的人,并非出现在日本政府或银行中。其实,那些纸片的价值赋予者,就是像你我一样穿梭于大街小巷的平凡消费者。

因为我们都对这些纸片的魅力深信不疑,因为我们都认为它就是有着如此高的价值,它就应该值得我们这样去理解和争取。就像我们一直顶礼膜拜的神明,我们对它的神秘力量表现出无限的敬畏与忠诚。

然而,纸片毕竟是出于魔术师之手,它不像神明那样遥不可及。所以一旦我们发现了它的不完美,发现了它的缺憾,我们对它的幻想就会在一瞬间坍塌,就像一座看起来攻不可破的沙子城,一波细细的水流就可以将它摧毁。而那些可爱的纸片,也会在瞬间变成一张张废纸。或者,如果用欣赏的眼光,我们可以把它看做是精致的工艺品。

这样,请大家也顺便思考一个问题吧。

如果你身处在曾经因为纸片问题、而发生严重危机的东南亚和阿根廷,你一直奉若神明的货币在霎时变成纸片,你从拥有百万资产的富翁沦落为抱着一堆废纸的老公公。你要怎样去面对呢?读者朋友们不要感到无助,我可以提供给大家两个建议:通过兑换外币或购买金条的方式存起来!但无论如何,可以这样幸运的人还是少数。我并不在意日本这个岛国也经历一次这样的灾难洗礼,只是不希望看到和我生活在一个城市里的人们,沐浴在和平年代的水深火热里。工资不能按时下发、银行的融资受到阻碍、金价无休止地向上攀升、失业人员充斥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慌、无法宣泄情绪的年轻人开始制造动乱事件、整个城市上空弥漫着冷漠的人情。

这,真的是一种可怕的情况。所以,为了避免这灾难性的一幕,有人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与其等到日元亏空的那一天,我们为什么不能采取主动呢?比如说,自己来发行货币。是的,一种专属于池袋、流通在池袋市民之间的货币应运而生了,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POND”。

小此木,可以算做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名人,有很多人都曾经对他进行过专访。这个被称为“新世纪之星”的年轻人,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

日本的市民们对某种新兴的事物总是保持着足够的信任与善意,POND就在这样的良好气氛中茁壮成长了。诚然,这是一部令人欣慰的剧目。

然而金钱总是在充当着一个矛盾体,它可以带来的好处和它的负面影响应该是成正比的。追求利益,难免会跨到道德底线之外。而处在印制钞票这样一个位置上,身边总会有一些不太明朗的事情发生。这是一条客观规律,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去默默接受。

春天已经悄然而至而冬日的气息还在涌动着的三月。久违的明朗日光已经透过大厦映照在街道上,使得一直散发着霉味的街道也终于欣欣向荣起来。池袋西口公园一派春意盎然,染井吉野樱花迫不及待向游人炫耀着它的美丽,散发出的淡淡清雅顺着公园的石阶蔓延开来。

我和POND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被定格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季节里。我当时正在家里的水果店辛勤地工作着,一位邻居老婆婆递给我一张皱皱的千元纸钞和一张纸片。她想用这些来交换她最爱吃的伊予柑橘。我看着这张比千元纸钞要玲珑一些的黄绿色纸片,上面覆盖着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同心圆,把这张纸片点缀成了一泓被小石块不断击起涟漪的湖泊。

我拿着这张中间印有“100 POND”字样的小纸片,问眼前这个期待着伊予柑橘的老婆婆:“呵呵,这是什么?儿童银行的货币吗?”

我把零钱找给老婆婆,她便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LV钱包里。

“阿诚,你不知道呀?现在这种新货币很流行哦。如果你想在池袋买咖啡的话,直接用这个就可以啦。等下我给你看看!”

老婆婆从同款的LV小包里拿出翻盖手机,然后以我望而兴叹的速度摁了几下快捷键,直接把屏幕转给我看:

“这个就是POND的明细单哦。按摩一小时100 POND,遛狗三十分钟100 POND,代替购物100 POND。”

在这个小小的液晶屏上,整齐地排列着一大串服务项目及其费用,我应接不暇:

“这东西还能办这么多事儿呀,但为什么不用普通的钱呢?”

老婆婆摆出一副同样困惑的表情:

“这个我也不太懂,也许这样会减少一些麻烦吧。用真钱买东西不是还要纳税吗?”

老婆婆对“纳税”这个字眼仿佛充满了厌恶感,一边说一边皱起了眉头。而我确实还处在一知半解的状态中,索性干脆和老婆婆做起了交易:

“要不然这样,婆婆,我给你两袋伊予柑橘,你把那张黄绿色的纸片换给我吧?”

精明的老婆婆看了看她最喜欢的柑橘价签。

“好像还不是很划算哦。要不然再搭上那边的苹果吧。”

老婆婆的划算筹码是一个两百元的红富士。对于第一次和这种货币打交道的我,完全搞不懂其中的换算规律。虽然知道肯定会被老妈骂,但还是义无返顾地用四个柑橘和一个苹果交换了那张黄绿色的纸片。

我接过这张黄绿色的纸片,一心琢磨着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会不会在几年之后升值到五千块?能够有这样的想法,想必读者朋友们已经了解到,我对这种货币真的是一无所知。

我在傍晚结束了水果店的工作,悠闲地逛到了池袋西口公园。虽然水果店有些枯燥的工作以及天生的懒散习气,会削减我的一些艺术素养,但我绝对还是一个热爱大自然、愿意歌颂大自然的有志青年!

黄昏的公园里,花花草草也不再执着于固有的姿态,慵慵懒懒地互相倚靠着对方,随风摇曳成优雅的华尔兹。即将散去的日光仍然留恋般稀稀薄薄地洒落在它们身上,但最终还是融入一朵泛着橘色的云彩。

黄昏的公园里,也经常笼罩在一层朦胧的人文气息里,在这个时间,人们结束了一天的生活,开始憧憬着未知的明天,同时也在追溯回味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我沉浸在这样的感觉中难以自拔,真的很想狂奔起来蒸发沸腾的细胞。就在这个时候,连帽T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

一个笑意盈盈的男人开口道:

“请问是真岛诚先生吗?”爽朗又不乏稳健的语调,对方想必是一个有着深度修养同时又大方爽快的人。

“嗯,是我。您是哪位?”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小此木克郎。”

一个陌生的名字,我下意识地把头转向了一侧。

“不要觉得很不可思议嘛!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我们中心里的年轻人对你还是很了解的。”

我随着他的话,开始环视整个公园。这个正在和我通话的男人,好像正在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虽然觉得最近的恶意攻击事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陌生人估计是看到了我的举动,立刻对我说道:“阿诚,你能看到东京艺术剧场旁边的大楼吗?就是一层销售环保商品的那座?”

街头雾蒙蒙的尘埃被余晖反射出来,公园对面的景物看起来显得混沌朦胧。我抬头看向对面的大楼,陌生男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

“我在七层的窗边,正向你招手呢。”

我一边默默地数着楼层,一边把视线渐渐抬高。这栋笼罩在暮色中的大楼,映衬在干净的淡蓝色玻璃背景中,大概四分之一左右的面积镶嵌着白色的夹板和银色的铝窗框。我的视线停留在了七层,一个身穿浅色西装的男人,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正向我挥动着。他所在的窗边,贴着几个从楼下仰视都可以清晰入目的大字:“勇往直前,为建设美好城市而努力的NPO(非营利组织)中心”。看着这个有些过于通俗的企业名称,我也模仿着他的动作挥起了手。

“如果你觉得我的话很像电影中的黑道台词,那你就真的误解我了。呵呵。”我看不到小此木的表情,我想这个时候他应该是真的咧开嘴笑了吧,“我只是有件事想拜托你,听说你是池袋最能干的侦探。但是三十分钟后我还有一个采访,你方便上来找我吗?”

小此木的邀请好像不容拒绝,我这个侦探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大概为了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子,将额头靠在了玻璃窗上,听筒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

“这件事情,不仅仅涉及我自己和NPO中心,其实也关系到整个池袋市民的利益。我听说你曾经为很多困扰者解决了难题,并且不计得失。所以,才会有些冒昧地打电话给你。”

无私的侦探在听到了这样的事实性赞扬后,居然有点儿害羞,之后就油然而生出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自豪感。我继续保持着仰视的状态说道:

“嗯。我明白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我很想知道这个让我振奋的消息出自哪里。好像有人在招呼小此木,他转过头看了一眼。

“嗯。那个人对你的评价真的很高,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我们中心的安藤。”

“安藤?你是说崇仔吗?”

“正是。就是那个池袋G少年的领军人物。”

我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本来以为自己的光荣事迹已经在少女和老百姓中广泛流传,但其实这仅仅局限于 G 少年的国王。不过尽管这个团体已经接近于“黑”色边缘,但它其中也有些类似NPO这样的慈善性质哦。

有了崇仔这个中介,我也大概有了心理准备。这个案子肯定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提前晚安啦,悠闲的春日傍晚!

七层,无私的侦探亲自来到了这栋大楼。我的耳边一下子充斥了热闹的喧哗声,就好像置身于一家正在蓬勃发展的连锁居酒屋。几个忙忙碌碌的青年男女,身着和大楼相似颜色的浅蓝色上衣,在我的身边走来走去。我走到柜台前,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摆弄着两部电话上的液晶屏幕,我轻声问道:

“你好,我是来找小此木先生的。”

这个胸前别着绿色青蛙徽章的小姐,对我要找的人表现出了明显的向往。她露出精心准备的笑容:

“请问您预约了吗?”

我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就带我走进了NPO的中心。薄薄的隔离板将这里分成了六个小小的工作区域,色彩斑斓的毛绒玩具占据了我的视线。我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迪斯尼公园,而这座公园里的工作人员也处在兴高采烈的劳动状态中,虽然这份兢兢业业的工作热情让我觉得有虚假的成分。

没有化妆的柜台小姐把我带到了一间没有关门的会议室:

“小此木先生,您有客人。”

刚刚和我通过话的小此木,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一角正在和一个长发男子交谈着。旁边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摄像器材。虽然我对这个穿着米黄色西装的男人未有耳闻,不过看来他确实是刚刚接受完电视台的专访。

“好了,芳川。我有事要单独和真岛兄谈一下,你先去忙吧。”中心代表对那个长发男子说道。

这个刚刚和小此木谈话的长发男子,在接到通知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像电影的快动作一样,这间会议室的所有人迅速撤离了现场。小此木笑意盈盈地看向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我。

“慢用。这台小型冰箱是通过电子降温晶片制冷的哦,不含氟氯甲烷,绝对环保。”

小此木以窗外的绿意黄昏为背景坐了下来,纤长的手指交叠起来。

“阿诚。谢谢你能过来找我。现在,咱们就开始吧。我应该怎么向你说起呢?”

小此木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之前靠在玻璃窗上那样,又露出了疲惫的神情。他轻轻地低下头,这个年近三十岁的中心代表,还拥有一头如孩童般油亮的黑发。我真想打听一下,他平时用什么护理头发?

小此木把两张纸钞摆在我的面前,正是我刚刚从老婆婆手中交换过来的黄绿色纸片。

“请你仔细观察一下,这里面有一张,是由我们 NPO 发行的池袋地区纸钞 POND。”

这两张黄绿色的纸片,从外形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异。同样没有浮水印的标志,同样浮动着水波纹的涟漪。如果从触感方面来讲,有一张是比较光滑的。

“你能看出来是哪张吗?”

NPO代表不仅拥有着孩童般的乌黑头发,还有着孩童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他咬着指甲看向我。

“根本看不出来。”

“比较光滑的那一张是假钞,另一张是才是真正由我们发行的。你可以仔细看看左下角的波纹。”

他顺便把放大镜也推给我了,我把它对准了假钞的左下角。

一只半粒芝麻大小的青蛙在我的放大镜下无所遁形,它正跳向那个同心圆构成的涟漪圈中。只不过更引人注意的,则是青蛙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

“这只青蛙好恐怖啊。”

“是的。这张图肯定是被人故意加进去的。阿诚。你大概已经知道我要拜托你的事情了吧?”

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有人在印制POND的假钞!”

年轻的中心代表用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SMAP组合里的稻垣吾郎。虽然是一个通过有些矫情的表演来聚集粉丝的演员,但还不会让人感到厌恶。

“是的。我希望你能在暗处阻止他们的行为。”

“怎么?为什么不让警察帮忙呢?”

我的话好像增加了小此木的愁绪。他用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那条和POND同样颜色的黄绿色领带,开口说道:

“NPO的货币还属于萌芽阶段。你知道这一张张薄薄的纸片,是怎么变成拥有价值的钞票的吗?”

对于并不擅长的经济学,我只能保持沉默。中心代表继续说道:

“当有人用一定的价值交换回一张纸的时候,大家就都会尝试着这样去做。当每个人都认为用相同的价值去换回一张薄薄的纸片是理所当然,这张纸片就会被称为货币了。它承载着大家对它的信任,拥有足够的公信力。而POND则不同,这含苞的花蕾,经不起一点点的风吹雨打,因为它没有日本政府作为支柱。所以我想这件事情还是越低调越好吧,最好不要传到池袋居民的耳朵里。”小此木在描述完他的理由后,接着说道,“你怎么看待那只张牙舞爪的青蛙?”

那只青蛙给我的感觉像是包含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但却是通过滑稽、戏谑的形式表现出来。

“我觉得,这应该是出自哪个自得其乐的小鬼之手吧?”

我很明智但不是很符合实际地省略了“像我这样”这四个字。小此木对我的说法表示出了明确的赞同:

“确实。中心工作人员大部分处在这个年龄段,所以我有时候都会想,也许敌人就在我们的内部。”

他无奈地叹气,高明的侦探则在旁边点头。

“现在我知道你要保密的苦衷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搞清楚。”

年轻的代表用手势表达了让我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你到底为什么要自己发行钞票呢?”

小此木好像已经对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他迫不及待般直起身子,一扫刚才那种无奈疲惫的状态,用爽朗的声音说道:

“呵呵,阿诚,还是希望你能够理解。这个问题我虽然已经对媒体回答了十多遍,但每次当我面对它的时候,我还是会感觉非常兴奋。”

这个刚刚做完电视台专访的NPO代表,直视着我的眼睛:

“阿诚,你怎么看待当今的日本?”

其实从我懂事开始,就已经明白自己处在一个不景气的社会当中。不过我也还是渐渐成为了一个无私的侦探,所以对于身边的情况都已经产生麻木的感觉。惟一让我感觉无奈的,就是身边那些有三分之一都是处于无业状态的小鬼们。而最令我费解的是,他们每个月都有办法去缴纳巨额的手机通话费。

“我对日本的总体情况不太了解,只知道池袋居民的经济状态是每况愈下了。”

小此木对我的看法表示出了极度的赞同。

“咱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处于完全的失衡状态。需求与供给、劳动与收获、服务者与受益人都是严重的比例失调。货币本身应该是强有力的调和剂,可以中和这样的紧张气氛,但它现在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而且我也没有发现它会拥有这样的潜能。所以,现在!还不如我们自己行动起来,用一剂良药遏制住这样的势态。倒在这种灾难中的,只有那些穷苦的老百姓,这样下去实在是太残忍了!”

小此木这段慷慨激昂的演说词,在耗费了我不少脑细胞之后,还是没有彻底抓住他所讲的重点。我几乎都开始分不清楚NGO和NPO这两种不同组织的区别了。

小此木的演讲还在继续着:“现在的社会里,利益成为高于一切的至上原则。上层的精神需求以及贡献社会的理念都被抛诸脑后了。池袋的年轻人根本就找不到发挥力量的地方。如果单单是以日元来回馈劳动者的付出,那只能是适得其反,加速社会的经济陷入僵局。所以!”中心代表用锐利的目光看向我,“我决定发行这种地区性的货币!”

小此木从他那米黄色的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黄绿色的纸片,这款以公园的树木为背景的全新POND,被他拿在手里左右摇晃着,就像是一面在炫耀胜利的旗帜。

“最开始没有人支持我,他们都认为这样的想法太荒唐了。可是后来,我们的会员数目急剧突破了一千人!那个时候就再也听不到反对的声音了,需要应付的只有接连不断的采访。你也应该看过我们NPO中心的网站吧?”

我想起了老婆婆那手机屏幕上的炫目明细表:遛狗三十分钟100 POND等等。

“我们中心现在的会员已经达到六千多人,并且保持着快速增长的势头。调动自己的闲暇时间,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还会得到善意的回馈。阿诚!我真的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小此木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声音的分贝。

虽然我这个无私的侦探也经常被人评价为冷酷,不过对于眼前这个积极为社会造福的年轻人,我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中心代表换上一副锐利的嗓音:

“池袋的很多年轻人,其实都有能力也愿意去工作,只不过社会不能提供给他们这样的机会,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那些可怜的货币储备量。如果每个人都付出自己的劳动,然后由POND这种可以换取同等价值的纸钞作为回报。这不是很完美吗?我们发行了自己的货币,解决了年轻人的失业问题。POND不仅仅只是印刷精致的成品纸张,它其实代表一种革新,是池袋新生活的标志!”

小此木的双颊因为激动的演说而微微泛红,作为这个大型NPO的代表,他的话确实有一股独特的魅力。我渐渐开始明确这种新生事物的存在意义。

无私的侦探开始发表自己的感言:只要一千个小鬼能够找到工作,我愿意免费为池袋贡献一年的劳动。对于这些无所事事的小鬼们,有一个踏实稳定的工作,对于他们的国王以及我这个侦探来讲,都会省不少的心吧!

当然,对于社会的稳定也是大有好处的。而这样一个明显的道理,却一直被鼓吹着改善社会环境的政府所忽视。

“你当时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伪钞?”

小此木压低声音回答道:

“就是在我们的中心!池袋现在有百分之六十的餐饮店都可以用POND消费,店主到时候会拿着积累起来的POND到中心来兑换现金。上个月末的周五,有四家店都送来了 POND, 但我们从中发现了二十张像刚才那样的伪钞。”

小此木把记录着那四家店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的便笺纸交给了我。我大概看了一下:Ordinaire、Natural Kitchen、Sumio Cafe、Mangrove,是四家在近期才在池袋发展起来的新店面。

“好。这样看来,这个东西最开始应该是出现在某间咖啡屋的,尤其那些刚刚开张的新店。哦,还有,100 POND到底是多少钱?”

NPO代表耸了耸肩膀:

“在我们中心,100 POND大概相当于五百元。然而现在各处的流通汇率都不太一样,像那些根据流动汇率交易的场所,大概已经到了六七百元了吧。阿诚,我能不能用POND作为你的酬劳?”

无私的侦探虽然并不是因为钱才接下这个案子,但想到可以用它在池袋的咖啡里店随意点单,我给了小此木肯定的表情。

他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个讲究环保的NPO代表,除了在矿泉水种类上下工夫,连信封的材料都是绿色再生资源。

“这是两万POND,作为这个案子的预付款。如果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除了另外一半酬劳,我愿意追加更多的奖金。”

这个忙碌的代表和我交谈的时间应该算是够长了。他看了看表,大概离他下一个采访时间已经不远了。对面传来透着疲惫的声音:

“一会儿的采访已经是今天的第四场了。虽然并不是很费力气的工作,但是一直面对着相同的场景,实在是感觉提不起精神。”

我们的谈话看来结束得很是时候,我身后的门被适时地敲响了。我和《日经BP》的记者擦身而过,走出了会议室。天已经暗下来了,这个映衬在公园深绿色背景下的 NPO 代表,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只是晃动着如早期科幻漫画中火星人一样的背影,准备着下一段采访,在我的眼前呈现出混沌的绿色。

乘电梯回到地平面,也许是由于拥有了自由享用咖啡的权利,也许是那瓶环保的矿泉水起到了作用,我的心情显得通透又爽朗。打消了回家的念头,我又来到了池袋西口公园,顺便按下手机的快捷键。

“你好?”

国王好像又更换了一个转接小弟。我报上自己的名字,很快就听到了崇仔的声音:

“怎么样啊,阿诚?那件伪钞案你接了吗?”

国王以很期待的语气把问题抛给了我,我知道我已经不幸沦为他的取乐对象。

“嗯,我接了。可是,您以后还是不要总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吧!”

国王并没有表示出接受百姓请求的意思: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由你来做比较合适呀!你不是也很乐意吗?”国王继续着对老百姓的调侃。

国王的话一语中的,稍稍有些赌气的百姓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日本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有假钞制造者,不过我都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去参与。我之所以想插手这件事,毕竟因为POND是属于池袋自己的钞票!G少年的少男少女们,已经有两百人成为NPO的会员了。”

这倒令我有些吃惊了。这个国王手下的小鬼们,白天沐浴在阳光中晃过池袋的大街小巷,晚上则选择在PUB里疯狂地享受音乐。他们居然也会受到POND的影响,跑去贡献自己的劳动?

崇仔那边的电话出现了些许杂音,我还是能够听出他那恢复严肃的声音:“阿诚,一定不能让这件事毁了POND!小鬼们随便你召唤,但一定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抓出来!”

正义的侦探和发号施令的国王有着同样的想法。这个萌芽不久的花蕾,需要得到辛勤园丁的悉心呵护。

也许正如崇仔所说,我天生适合这样充满挑战而又富有正义感的工作。我又推迟了回家的计划,准备绕道去金券行打听打听。不同于NPO中心的POND换现金,金券行的交易要相对复杂一些,它从事着各种票券和纸张之间的兑换。

这家从事着复杂生意的商店坐落在池袋西口的派出所附近,与立食荞麦面、旧书店、东武百货公司等建筑物错落成一组不规则的几何体。面朝马路的玻璃窗有着特殊的功能,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黄色便笺纸上,充斥着各种音乐会、电影票、机票的打折信息。

我推开同样充当着广告板的玻璃门,扫了一眼上面贴着的《哈利·波特》海报,进了店里。

店内外有着统一的风景,黄色的便笺纸还是无处不在。几个顾客正在仔细研究着玻璃柜内的黄绿色纸钞,POND被摆成了扇形,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旁边的汇率板上显示着今天的成交额:100 POND购价为610日元,卖价为670日元。这么看来,我现在手里的POND相当于12万日元哦,久违的有钱人感觉呀。我来到一个戴着WWF棒球帽的店员旁边:

“请问,咱们这里的 POND 现在是什么行情?”

束着长发的男店员目光瞥向黄绿色的纸片:

“你说的是什么行情?汇率吗?”

我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是的。我还想问一下,来这里兑换POND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好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太愿意回答我这个寒酸小子的问题:

“跟去年相比,汇率上涨了百分之十。”

“照这样看,如果手里有POND还是暂时留着比较好?”

我把装在连帽T恤口袋里的环保信封拿了出来,店员换上了一副职业表情盯住了我:

“没错。要是手里还有一定的POND,就先拿着吧。现在很多人都会直接来找我们兑换,餐饮店的老板比较多,再有就是一些义工。因为我们这里的汇率比NPO中心还要高一些。”

“那这种纸钞不是只在池袋附近通用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兑换?”

长发男子咧开嘴笑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