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收拾了行装,带上了妻子,开着警局的车,急匆匆地赶往省会。他今天下午就告了假,说儿子在国外生病了,想到儿子那里去做一次短暂的探亲。同时附上的还有一张名单,那些人都是警局里面的内鬼。
王洋看了看名单,笑着准了他的假,并祝他一路顺风。
当天晚上,王洋聚集了所有的警员,兵分两路。一路负责捣毁北道夜总会,据线报说那里有个庞大的地下赌场。天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因为那个所谓“庞大的”地下赌场,比起王宝全开的“黄楼”,充其量也就算是个老年棋牌室。另一路负责去南郊,捣毁一个女性吸毒者聚集卖淫的地方。
收缴了全体警员的手机,做了短暂的动员之后,警队就鸣着警笛出发了。
王洋亲自带队跟随第二队人马行动。这队人马先是去郊区打了一晃,紧接着就向着老张所在的厂区猛扑过去。这第二队人马,都是老吴提供的人员名单之外的。
老张坐在阴暗的厂房里,用刀子割短了头发。然后用手蘸了点机器里的黑色油污,涂抹在了脸上。不一会儿,就像隐形了一般,隐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王宝全的儿子依旧在呻吟,因痛哭而流出的鼻涕,堵塞了他呼吸的通路。他费力地喘着气,不一会儿就奄奄一息了。
老张站起身,抽掉了他嘴里的布团,让他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又重新堵上了他的嘴吧。他很是抗拒,但是老张捏着他的下巴,剧烈地酸痛让他只得张开了嘴巴。
“男人,哭啥?不哭就能喘气。”
老张鄙视地说。
“我参军那会儿?哼,那时候我受的苦不比你多?没一个像你这么哭鼻子的。多大点出息!就你这样还混黑社会?人家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虎父无犬子。看你这样孬种样,估计你爸也好不到哪里去!当然了,你是不是你爸的种,咱们另说着……”
老张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是自己在嘟囔。那小杂种有没有听见,老张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感觉他应该能听到,就像他能听到小杂种心里的话一样。他突然又有点奇怪,小杂种明明堵着嘴,怎么还能说话呢?
忽然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道白光,光束之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就像剪纸侧影,又像皮影戏里面的角色,身体是一个薄片,老张认出了他,急忙站起身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大喊:“首长好!”
小杂种望着老张敬礼的方向,疑惑地看了看,随即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现在知道,老张彻底疯了。
老张立正了身体,再次敬礼,同时高喊:“保证完成任务!”
厂房分为东西两个厂区。东侧是原加工工厂,而西侧则是厂房仓库。老张把王宝全的儿子绑在了西侧厂房的仓库里。这个仓库很隐蔽,如果不趁天亮的时候找,很可能连门都找不到。老张原来是这个仓库的库管,对这里很是熟悉。
不一会儿,王宝全的车队开了过来。轮胎在沙地上行驶的沙沙声,让老张顿时警醒起来。小杂种像是见到了希望,拼命地挣扎起来。老张丢下小杂种,从西侧厂房里钻了出来,偷偷潜伏到厂房的门口,看到了一大队人咋咋呼呼地跳下了车。老张急忙按下了东侧厂房的灯光开关,东侧厂房里立即亮起了两盏灯。
王宝全见到东侧厂房有灯亮,以为里面有人,就带人急忙冲到了厂房里面。
老张观察了一下对方的人数,用手按着领子小声地说:“对方有一个连的兵力,我孤军奋战,请求支援!”
没有人回答他。
老张摇了摇头,如黑猫一般无声地走到了人群身后,他想关上厂房的大门,把他们堵在里面。但也许是线路老化,灯闪了几下,就自己熄灭了。这时,人们都打开了手电筒,光柱穿过灰尘,顿时形成了一道道光柱,在漆黑的厂房里杂乱无章地飞舞起来。老张急忙躲进了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王宝全把人分成几个小队,让他们四处搜索。但是老张不怕,因为他把小崽子藏在了西侧厂房的仓库里。想要进入那里,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从他们进来的这个大门退出去,另一条路就是走厂房后身的小胡同。只要老张把厂房的大门关上,他们再想去仓库那边,就只能绕路走胡同了。那条胡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堆放的废物,行进十分艰难。
老张像一只潜伏的猫,屛住呼吸,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但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这时一队人从大门跑了出去,涌向了西侧厂房,留下的人则继续搜索东侧厂房。
老张怕有更多的人从这厂房里跑出来,只好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丢向了厂房的最深处。这不同寻常的响动,让王宝全的人都大为兴奋,便急忙呼喊着跑到了厂房的里面。
这时手电筒的光柱在响声的吸引下照向了同一方向,它们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钉,瞬间就从从杂乱无章变成了整齐划一。
老张见此景象,如弹簧一般从阴影中跳出,用力地关上了厂房那扇巨大的铁门。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了剧烈地摩擦声,在铁门即将关闭的时候,王宝全的人在里面开枪了。子弹噼噼啪啪打在门上,火星飞溅。老张并不躲闪,强顶着火力,紧咬着牙关,硬是把门关上了。
待他反插上门锁的时候,那路奔向西侧厂房的五个马仔折返回来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胡乱地对着大门开了几枪,老张急忙躲闪,借着无月夜的优势,老张立刻在黑暗中隐了身形。
这时王宝全已经带人返回了大门前,他在里面高喊着:“开门,快开门!”
这帮马仔听了,一个冲上前去开门,另外四个躲在周围打着手电筒警戒。
“快帮我照着点!我找不到插销!”正在开门的马仔低声说。
☆、复仇指南 之 老张18
另一个马仔走了过来,用手电在门上上下搜索,这时老张看清了门口的人影,掏出了下午缴获的那把手枪,啪啪放了两枪。那两个开门的马仔瞬间倒地,枪火暴露了老张的位置。那几个警戒的马仔立即放枪,老张一个鱼跃加一个前滚翻,在地上打了个滚,就再次消失在黑夜中了。
剩下的三个人吓得撒丫就跑,跑了几步又被王宝全的喊声吓住了脚步,立在厂子的前院,不知所措地打哆嗦。
“你们给我回来!不回来等我出去,我扒了你们的皮!”王宝全趴在大铁门的门缝上,跳着脚对着外面骂。
老张啪啪啪连放三枪,那三个人依次倒地。
随即老张调转枪口,对着王宝全所在的大门放了两枪。子弹从门缝挤了进去,反弹之后打中了一个马仔的脑门,王宝全看到了,立即大喊:“快走,肯定还有别的出口!”
老张听罢立即返身跑向厂后的胡同。那是一个伏击的好地点。
老张一边跑,一边对着并不存在的对讲机说:“判官判官,我是钟馗,刚刚击毙五名敌军,敌人已经被我封在厂房里,他们刚刚被我击退。现在还剩有20多人,逃往小胡同方向。我已经动身前往那里伏击,我孤军奋战,请求支援!”
依旧没有人回答。
老张咬了咬牙,加速跑向了那里。奔跑的时候,他隐约觉得下腹有些湿热,用手摸了摸,发现手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他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在关门的时候,因为躲闪不及,被打中了一枪。但令老张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疼痛感。
老张立刻明白了,因为他是神,神当然不怕疼。
当老张在胡同中摸索的时候,王宝全的人也刚好赶到了胡同口。那群人打着手电筒,鱼贯而出。王宝全躲在人群中间,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胡同已经废弃多时,路上满是杂草与堆砌的杂物,老张隐蔽在一堆废弃零件的后面,看着王宝全的人摸到了跟前。他不想太早开枪,那样会把他们吓退到厂房里,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的子弹并不充足。刚刚他跑得太快,忘记了收缴门口那几具尸体的枪。
待王宝全的人已经摸到老张跟前的时候,他突然抬起手对着人群放了3枪,然后转身就跑进了西侧的厂房。老张枪响之后,人群中立即有4个人倒地。听到了枪声人们大为慌乱,前面的人转身就往后面跑,后面的人则被杂物绊倒,马仔们顿时摔成一团。几个人不知道是谁扑倒了自己,以为是神出鬼没的老张,便在恐慌的驱使下,胡乱地开了枪。待他们在王宝全的吼声中清醒过来,五个人已经被自己人乱枪打成了重伤。
王宝全蹲在一堆杂物的后面,咬牙切齿地大骂这些马仔:“你们都他妈混饭吃的!人都没看见,乱开什么枪!散开,散开!”他一边骂一边疯狂地挥舞手臂。
马仔听了,急忙散开躲到了杂物后面。这时王宝全说:“咱们人数有优势,怕什么!这个胡同太窄,这么多人挤到一起,容易被串糖葫芦,刚刚他有一枪打死了2个人。你们都散开点,三个人三个人地往前冲。你们三个,”他用手电筒点了三个人,然后继续说,“一会儿你们就拼命往前冲,见到活动的目标,别管打得中打不中,就拼命开枪!胡同的尽头也是个厂房,只要你们进到里面,就喊一声,然后我就再派人进去,其他人躲在后面,别被乱枪打中了!”
那三个马仔相互看了看,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是还是咬牙点了点头,他们紧紧握着手枪,一个人喊了句:“一二三,跑!”
这三个人就撒丫跑了出去。只听火光一闪,啪啪啪三声传来,那三个人就依次倒地了。王宝全见到了,吓得急忙低下了头。
“老大,他枪法太准了!要不咱们叫警察来吧!”
王宝全听了这话青筋都冒了出来,他吼道:“去你妈的,咱们是黑社会,叫个屁警察!快,你们三个,”他又点了3个人,然后说,“你们往前冲,其他人在后面瞄准厂房口开枪。我刚刚看到了,枪火在厂房口那边。咱们一直不停开枪,他就不敢露头了。等你们三个跑到门口,见到活动的东西就开枪,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往前冲。等所有人都冲了进去,咱们的人数优势就有用了!”
那三个马仔一听此计可行,就点了点头,但是这次没有人敢喊跑了,都相互看着不说话。王宝全骂了句:“妈了个逼的,一二三,给我冲!”
说完这句话,后面的马仔立即从隐蔽里站了出来,噼噼啪啪地往厂房门口放枪。那三个马仔猫着腰,嗖地就冲了出去。等那三个马仔到了门口,王宝全立即喊停:“快别打了,别打到自己人!”
老张见对方火力太猛,就退到了门口的侧面,那三个马仔刚冲到厂房里面,就急急忙忙地找了个大型机械做掩护,他们蹲到了那台机械的后面,举着手枪噼里啪啦地往厂房里面乱打。但他们不知道,其实老张正在他们的侧面。老张连放三枪,那三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此时胡同里的王宝全正带着人往前冲。听到枪声突然停息,王宝全立即扬手,让马仔们都躲到了杂物后面。一个马仔没看到手势,还在继续往前冲,只见厂房门口火光一闪,枪声响起的同时那个人就倒地了。
“我操他个狗日的,这王八蛋在军队还真练过!”王宝全咬着牙骂。
王宝全清点了下人数,发现自己带来的34个人现在只剩下了12个人。自从自己进入了胡同,老张一共才开了10枪,却倒下了11个人。如果算上自己人乱枪打成重伤的,又得加上5个人。这时王宝全才明白,原来自己是日本鬼子,被王二小引入了包围圈。
他躲在掩体后面,看了看自己与厂房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不到十米。王宝全想,就算老张一秒钟开一枪,还能剩下两个人。但是剩下的两个人,到了厂房也未必能有优势。必须想个办法,让自己的人全数进去才行。
☆、复仇指南 之 老张19
他抬起头,用手电照了照胡同两边的墙,心生一计。
思索片刻之后,他回过头对剩下的马仔小声说:“一会儿你们三个枪法最好的,踩着他们的后背,从胡同里跳出去,然后绕到厂房的大门,偷偷摸进去,千万别开手电,也别出声音。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之后,我们这边就开枪,然后往前冲。那时候他肯定从里面打枪。只要你们见到了他,就打死他。他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兼顾两面。”
“老大,你真聪明!”一个马仔不失时机地拍马屁。
“滚你妈的蛋,一会儿你冲最前面!”王宝全完全不吃他这套。
待那三个马仔跳墙出去,王宝全又对剩下的九个人说:“一会儿分成三队,前面四个人,后面四个人,我跟一个人在最后面殿后。前面第一队找到隐蔽物之后,就用枪瞄准厂房门口,见到有人就开枪。然后后面那队继续往前冲,找到隐蔽物之后,再瞄准厂房门口。两队人交替前进。我们殿后的最后进去。”
马仔们点了点头。他们平时最佩服王宝全的为人,现在更佩服他的智商。他们从没想到一天学都没上过的王宝全,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妙计。他们立即又充满了勇气,觉得自己没有跟错大哥。
五分钟一到,王宝全立即鸣枪给另一边信号。然后两队人就开始交替前进。突然门口闪出一个黑影,啪啪连放两枪,但是两队人都隐蔽得很好,一个人都没有被打到。马仔们躲在隐蔽物后面还击,那个黑影很快就被打退了。这时厂房里响起了杂乱的枪声,王宝全听了心中大喜,大喊了声:“冲啊!”
这些马仔们就像电影里的军队冲锋那样,“啊”地吼叫着,冲进了厂房。
他们刚冲进去,就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其他人赶紧找到掩体,躲在机器后面放枪。厂房里面顿时枪声响成一片。王宝全高喊:“都别开枪,都停火!”
喊了好几遍,等人们把枪里的子弹打光了,枪声才慢慢停息下来。
这时那三个绕路进攻的马仔畏畏缩缩地从几台机器后面走了出来,王宝全见了他们站起来跳着脚地骂:“你们这些*,那两个人是不是你们打的!”
这三个人摸着后脑勺,用眼神相互责怪。
他们重新填上了弹夹之后,两人一组分散开来,打着手电在厂房里逐寸搜索。他们每个组之间都相距不远,互相保护着。但找了几分钟,他们始终找不到老张的踪迹。
“别管他了,快找我儿子。”王宝全喊道。
此时老张正躲在房顶的横梁上,他刚刚打光了所有的子弹,手里只剩下了一把钢刀。他掏出一块石头,往王宝全的身边一扔,石头落在机器的缝隙里,机器的金属构件中间跳来跳去,发出了一连串的响声。这时几个人急忙跑向王宝全,他们相互保护的队形顿时就脱节了。一个小组被落在了后面,老张立即从房梁上跳下去,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钢刀上,一刀就把拿手电的人从肩膀劈成了两半,老张用力抽刀出来,再转身一个横劈,将另一个人的脑袋砍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倒在血泊中了。
老张捡起他们的枪,再次隐身在黑暗中。
第一个被劈死的人并没有马上死去。摔落在地的手电筒正照着他的上半身,他借着灯光看到自己的内脏洒得满地都是,便试图用那只还能动弹的手,搂住流出的内脏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塞。试了两次之后,他才彻底死掉。
王宝全听到了那边异常的响动,急忙带人过去。半路他踩到一个圆球,用电筒一照,他差点坐到地上。那是一颗还活着的人头,人头正紧咬着牙关,圆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睛还时不时地眨来眨去。
老张这时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身后,对着他们连放了几枪。马仔们见到火光,立即开枪还击。在闪烁的火光中,不断有人倒下。
“隐蔽!都把手电筒关上!”王宝全喊。
关上手电,王宝全吓得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他是个流氓,从年轻时就学着电影里的黑帮四处拼杀,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要说到死,其实他是完全不怕的。如果在光天化日之下,老张抡着砍刀与他面对面的互砍,他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他害怕得只是这种恐怖的氛围。
“老张,我儿子也让你废了,你也杀了我不少人了,现在火气也该消了。你有种就别躲在暗处。咱们可以出来谈一谈。”王宝全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张听了,用手捂住领子,低声说:“敌人想要谈判,请求指示!请求指示!”
王宝全隐约听到了声音,立即拍身边人的肩膀,示意让他们循着声音两边夹攻。他只剩下了4个人可以派遣。而这四个人中,已经有三个人被吓得神情呆滞,剩下的那一个正坐在地上尿裤子。
“我没有接到指示,没法跟你谈判。”老张喊道。
“指示?”王宝全听了有点不安。
“但是我可以接受你投降。”老张补充道。
“投降,哦,当然可以,我们这就投降。不过你可不能开枪啊!”王宝全说道,同时他打开手电,向两边照了照,示意两边的马仔加速包抄。
老张喊道:“那你丢掉武器,举着手出来,我受降!”
王宝全听了,又打开手电,看了看两边的马仔。马仔冲他点头示意,表示已经包抄到位。于是王宝全丢掉手枪站了起来。他用手电照着自己,然后慢慢地从机器后面走出来说:“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老张说:“另一只手也举起来!”
王宝全说:“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呢,我要是举起来,你就看不到我了。”
老张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就继续说:“那你走过来。”
王宝全说了声“好”,便慢慢地向老张走去,突然他将手电筒对着老张的脸一照,老张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一阵枪声响起,老张手里的刀掉落在了地上。
☆、复仇指南 之 老张20
“死了吗?死了吗?”王宝全躲在黑暗中大声地向两边的马仔问话。
但是两边的马仔都没有给他回答。
“说话啊!”王宝全喊得嗓子都走音了。
终于一个马仔带着哭音回答他了,但这个回答让他几近发狂:“不知道!”
“你他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去看看啊!”
“老大,你等我缓一下,我现在腿都软了。”
“你他妈什么时候硬过!”
“我带你们来,是为了劝劝他。”王洋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回过头对老张的妻子和女儿说,“他这些天可杀了不少人,如果一会儿他不出来,你们就劝他出来。只要他肯出来,我就算他自首,到量刑的时候,自首是可以减轻罪过的。”
老张的妻子问:“那王宝全呢?”
“他是黑社会,这次我们去,就是为了抓他们一个现行。一会儿你一定要配合我们。”
妻子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王洋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欧阳叔!恩,我出任务呢!啊,对,您怎么知道的?”
突然王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
“是,欧阳叔,但是……我明白,他最近搞得是太大了,但是如果留着他会有更多用处。”
电话那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我知道,但是让网络把这件事屏蔽了不就行了……影响再大也能屏蔽……好吧,我懂了,那……那上面怎么看这事?”
王洋张着嘴,似乎想要争辩,但是几句话之后,他的表情说明,他显然是放弃了。
“好,如果你觉得必须这样做,那我就也必须打掉另一边。对,是不太方便,所以……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您看呢?”
王洋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笑着说了句:“呵呵,没问题!等事情办完了,您在省长面前,可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啊!好,好,庆功宴上见!”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又回过头看了看老张的妻子,脸上露出了一些尴尬的神色。
“我大学时代的老师,是个很有名的经济学家。他是某军区司令的外甥,也是省长跟前的红人。我这次来这里打黑,就是因为省长想要锻炼我一下。”
老张的妻子听了,做出了一个回应性的微笑。
这时,警车车队打开了警灯,鸣响了警笛。老张的妻子往车外面看,车队已经驶入了老张之前工作的地方。他们就是在这里认识并相爱的。
“你腿硬了没有?”王宝全对着马仔喊,“快过去看看啊!”
那边依旧没有回应,等了两秒钟之后,王宝全隐约听到了几声骨骼碎裂的声音。一个圆圆的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他打开手电一看,是刚刚还跟他说话的那个马仔。
王宝全此时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了,也更顾不得自己的儿子了,他站起身撒丫就跑。老张挥舞着带血的大刀,在他身后狂追。当王宝全跑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外面警笛声大作。到处都闪烁着红蓝灯光。一个警察正在用扩音器对他们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老张与王宝全都停下了脚步,异口同声地高喊:“来援兵了!”
到底是王宝全反应快,他助跑几步纵身一跃,就滚到了警车跟前,然后踉跄着跑到了警察身边,同时不停地呼喊:“快来救我!”
现场突然变得很安静,无数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王宝全环视四周,赫然发现没有一个警察是他熟悉的。这时他看到了手拿扩音器的王洋,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他说:“快救我,救救我的儿子。我儿子的舅舅是欧阳正!”
王洋听了,急忙转过头看老张妻子的表情,老张的妻子看了看王宝全,又看了看王洋,似乎明白了什么。王洋看了看身边的警员,面无表情地一挥手,警察们同时开枪了。
王宝全顿时就被打成了蜂窝。待他倒地之后,警察们蜂拥而上,继续对着他的尸体不停射击,王宝全的肚子就像塞满了鞭炮,噼噼啪啪地炸裂开来。
王洋喊:“停!”
老张站在厂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他裂开满是鲜血的嘴巴大笑起来,洁白的牙齿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他扔掉大刀,笑着冲警察们走去。这时警察们重新填好弹夹,对着老张举起了手枪。老张瞪大了眼睛,高喊:“自己人!自己人!”
王洋举起了右手,然后重重地向下一挥。老张见状急忙向后一个鱼跃,重新跳进了厂房。与此同时厂房外面枪声大作。
老张靠在门边,对着外面大喊:“我是判官,是我呼叫的救援!”
王洋听了这话愣了愣,然后让人把老张的妻子女儿带了出来。
“爸爸!”女儿用手沙哑的声音喊。
老张紧咬着牙,但是最终还是忍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
王洋抢过扩音器喊道:“现在你出来投降,我保证不开枪。”
“爸爸,别出来!”女儿没有扩音器,她拼尽全力呼喊。
老张抽泣着,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对外面喊:“闺女,我给你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
“现在你出来,否则,他们都会死。”
在场的警察们听了这话,惊讶地互相望了望。
老张的妻子默默地走到王洋的面前,蠕动着嘴唇,轻声地说了句:“我来劝他,你们要保证不对他开枪。”
王洋说:“你放心,我保证。”
妻子拿起扩音器,突然大声地喊:“老张,他与王宝全是一伙的!杀了他!”
说完就抢夺身边警员的手枪,王洋见状急忙拔出手电,抡圆了砸向了她的后脑。鲜血喷涌而出,女儿扑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
老张从墙缝里见到这一幕,眼睛瞪出了血。他拼命地跑进工厂,搜索马仔们身上的手枪。这时警察们已经攻入了厂房。老张急忙拿起手枪,躲进他隐藏王宝全儿子的仓库里。他坐在椅子上,草草地写了一封遗书。
☆、复仇指南 之 老张21
然后他拿起了一瓶汽油,在椅子上呆坐了几秒钟。现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妻子。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站起身,将瓶子里的汽油倒在了小杂种的身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只是看了看,就再次闭上了眼睛。老张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像牵着一条狗一样,牵着他抄近路走向了厂房旁边的锅炉房。
在王宝全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将炉火点燃了。屋子里热得喘不上气,但他依旧感觉全身都很冰冷。他把锅炉的进风口开到最大,然后又用铲子铲了点细煤进去,炉火遇到空气,顿时剧烈燃烧起来。老张拧开了冷水阀门后,紧接着他打开了锅炉房的大门,对着门外放了两枪。
这时警员们发现了他的踪迹,急忙冲了过去。
老张取出了小杂种嘴里的布团,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他身上的汽油,小杂种顿时如猪崽子一般尖叫起来。老张用力一踹,小崽子就带着一身的火从锅炉房的大门飞了出去。
老张转过身助跑几步,纵身从锅炉房的后窗跳了出去。落地之后他一个圆润的前滚翻,紧接着又站起身跑进了黑暗之中。
待王洋叫人从车里拿出灭火器,扑灭王宝全儿子身上的火时,他儿子已经变成了焦炭。王洋带人举着枪冲进了锅炉房,老张早已不见了踪影。等他无意中见到锅炉房的压力表时,他突然大吼一声:“快跑啊!”
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
冷水遇到热锅产生蒸汽,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减压阀已被老张堵死,于是锅炉变成了一枚巨大的炸弹,就在警员们四散奔逃的同时,一道冲击波构成了完美的圆形。一瞬间厂区飞沙走石,剧烈的爆炸声震碎了方圆几公里之内的所有玻璃。
当老张返回厂区的时候,几个留守在警车边上的警员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背上满是枪眼。一个高大的男孩站在这些尸体背后,他的手里拿着一只手枪。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他的妻子和女儿,已经不知去向。
“老张,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加入我们吧!咱们一起做大事!”那个中年男人说。
老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疑惑地摇了摇头。
“瞧,我们替你做了这么多。”男孩摊开手,指了指脚下的警察尸体。
“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一直在你背后支援你的人。”
“我不认识你们,我的女儿呢?”老张环视四周。
“她们死了,被你自己制造的炸弹炸死了。现在你无牵无挂,正好跟我们一起做大事。”
老张听说妻子与女儿都死了,脚下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男孩忙走过去搀起他,对他说:“你命中注定就是做大事的人,跟我们走吧。”
老张挣脱他,举起枪对着自己的头扣下了扳机。
但是,枪没有响。枪管*裸地露在外面,似乎是在提醒他子弹早已用尽。
“瞧,天意如此。这时苍天给你的暗示,当年我父亲出事,我一开始跟你一样。但后来,我就明白了,这时苍天在给我一个机会。我感谢苍天赐予我这样的机会。你有一身本事,你应该加入我们。我就住在你姑父家的门口,那天我听到了你的哭诉,所以就一直在暗中帮你。如果没有我们,你不会成为现在的英雄的。”
说完他再次搀扶起老张,将他塞进了王宝全的汽车。就在这两个人上车,即将发动汽车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增援的警察赶到了。
老张打开车门,跑向了锅炉房的废墟。
男孩打开车门要去追,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喊道:“来不及了,赶紧跑!”
男孩只好发动汽车逃跑了。
五个月后。
“经过几次检查,我们可以确定他有精神分裂症!我个人认为,对他实施死刑是不人道的!”精神病专家对检察院长建议道。
“他必须死,因为外面传言太多。”
“什么意思!”
“你应该懂。”
“我不懂,告诉你,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正你问我什么意见,这就是我的意见,如果你不想听我的意见,你大可以不问我。但是只要你问我,我就是这个意见,不会改。”
“那我再去找别人鉴定。”
“随你便,在我这里,就是这个意见!”
“你可以走了。”检察院长用手一指大门。
一个月后,高院核准了老张的死刑。
在死囚牢里,老张吃了最后一顿饭。
老吴回到了滨海市,他这天见了老张一面。
“你的妻女,现在还没有找到。应该是被炸死了。”
老张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嘴里哼哼着什么。
老吴心想:疯了也好,疯了就会忘记所有的痛苦。
下午两点钟,行刑的时间到了。老吴自愿陪他走最后一步路。
“这些天我去看儿子了,他在国外,生活得挺好。我过两年退休,准备去国外呆着。不回来。”老吴一路走,一路对着老张念叨着,“我儿子说了,私人复仇是错误的,是很原始、野蛮、残忍的行为,一来容易报复过度,惩罚大于罪行;二来容易报复错人,伤害无辜。但你猜我告诉他什么,我说:‘你个闻洋屁都觉得香的混蛋,你懂不懂中国社会的生态?谁都知道私人复仇不好,其实要是警察从一开始就介入这件事,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但是警察能介入吗?谁敢啊。’我儿子又问,那你改变了什么吗?滨海市的黑社会会不会死灰复燃呢?我说,谁知道呢。”
这段路很长,老张的嘴一直在哼哼地唱着。
老吴不再说话,他努力想要听清老张嘴里到底在唱什么,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最后他终于听清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才会成功!……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将它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老吴摇了摇头,对老张说:“对了,那两个泼硫酸的马仔,在牢里被人打死了,这两个家伙嘴也够硬,到死他们都不承认是自己做的。王宝全没死之前,没人敢动他们。王宝全一死,牢里的犯人就下了黑手。你安心地走吧,你的仇算是彻底报完了。下午我们有个打黑表彰大会,*表彰大会,有什么可表彰的,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说完,老吴立定,对着老张的背影,鞠着躬作了个揖。
☆、命运骰子 之 女尸1
文/毒蜂
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际遇。如果你喜欢保持你的性格,那么,你就无权拒绝你的际遇。
——罗曼?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