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后的一段时间里,诡异的事情开始浮现出来了。
那天深夜,像是要下雨,天很闷热。我实在无心写作,于是我只好去关上窗子,准备使用空调。就在我站到窗边准备关窗的时候,又一声尖叫传了出来。这声尖叫我听得是真真切切,绝对不可能是音响所能模拟出来的那种声音。这分明就是一个十几岁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紧跟着这尖叫声而来的,就是一阵压低嗓音的呵斥声。我听得出来,那呵斥声是属于那个男人的。我趴在窗户边上,仔细倾听,虽然听不到在说什么,却完全可以听得出来那言语中带有威胁的语气。
我不禁有点儿害怕。不过想到以前我也经常在床上跟女友吵架,也就不再担心什么了。关上窗户后,我摇了摇头,埋怨自己写阴暗的故事写得太多,不管什么事情都不往好处想了。
在空调机的噪音中,我度过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夏天。在这个夏天里,我实现了自己的第一次签售。几个记者还专门采访了我。
对于我的出名所带来的喧闹,他是很不满意的。我可以从他紧皱的眉头中看出他的想法。但是他仍旧没有说什么。
有一次一群书友来到我家,与我一起度过了一个热闹的下午,事后我感觉很是过意不去,就也学着他的样子带了一瓶酒过去。
他见到我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人一直堵在门口,明显是不太想让我进去。我只好把酒递给他,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并不会觉得他很失礼,因为我知道我们两个都不太善于跟邻居打交道。
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就找我来了,他一扬手里提着的饭菜,笑着对我说:“我买了点儿酒菜,一起吃点儿吧。”
如果说第一次喝酒是为了和解,那么第二次喝酒就是为了交朋友了。至少我是带着这样的浪漫主义的想法的。
但这次一起喝酒的实际情况,却比我想象得要糟糕许多。
他喝醉了,哭得一塌糊涂。其实酒的度数并不高。上次他没有喝醉,但是这次却醉了。后来我听人讲才明白: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容易喝醉。通过这次喝酒,我也才终于弄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副严厉而又阴郁的表情了。
原来他是一个单身父亲。在他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个高干家的女儿。那时候他一文不名,所以女孩儿的家里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就在闹分手之际,那个女孩却怀孕了。见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女孩家里也就只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他们原本打算生过孩子就结婚的。但等生过孩子之后,女孩却不辞而别了。她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孩子生下来就有病。
他哭着对我说出了这件事,我当即就明白了,原来夜里那种奇怪而又暧昧的声音,是因为他的孩子夜里发病了。而我龌龊的思想却把它想成了什么其他的声音。
☆、脑瘫儿3
我问他你孩子是什么病,他哭着说:“脑瘫。”
我安慰了他很久,最后扶着他回到了家门口,他把我挡在了门外,不让我进门,因为他说不愿意让我见到孩子的样子。男人都好面子,于是我理解地回避了。
从了解到这件事之后,我就对他多了一些敬重。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尽力地帮助他。
他每天都很忙,整天在外面忙事业,据说他做生意赚了很多钱,也有不少女人追求他。但是他一心照顾孩子,从没有再找过其他人。我觉得,也许他是因为忘不了那个女孩,也许他还在幻想着有一天,那个女孩会回心转意。
后来有一次,我们在小区门口的餐馆遇到了。他和我一样,也是独自用餐。于是我点了几个菜,跟他凑到了一起。喝酒的时候,我们又聊起了这件事,我问他:“将来你打算怎么办,其实趁现在年轻找个女人也不是坏事,现在社会也开放,不会说你什么。40几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两个人一起照顾孩子,不是更好些么?”
他听了我的话,却总是摇摇头。他说还得再过两年,现在他得尽心尽力地照顾这个孩子。因为从孩子一出生,大夫就说了,她最多活到18岁。
“现在孩子已经16岁了。有什么事情,等孩子过去了再说吧。”说罢他一扬脖子喝光了杯里的酒。
这次喝酒之后的一天深夜,我正在电脑前写作。突然我听到了一阵挠门的声音。这声音还夹杂了嘶哑、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十分恐怖,吓得我僵硬地坐在椅子里,侧耳倾听了足有三分钟。屋子里很黑,这声音让我想起了恐怖片里的情节,我仔细地倾听着门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静,生怕一个黑影钻进来,猛地扑向我。
声音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我的心跳也逐渐变得平缓。最后我终于鼓足了勇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跑去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才敢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但是门外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突然挠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顿时感到后脊梁上袭来了一股寒风,我急忙打开门口的电灯开关,将楼道的灯点亮,可是门外却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我想:也许是楼上人家的狗,趁主人开门的时候,从逃生梯跑了下来。由于每层楼看上去都差不多,所以估计是小狗认错门了。不过这大半夜的,谁家的狗会跑出来呢?就在我疑惑地想要打开门一看究竟,眼睛正要离开猫眼的时候,猫眼前突然就冒出了一张恐怖的脸!它突然就出现在我的眼前,吓得我头皮都炸了起来。
我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向外看。站在我门前的,是一个颜色乌紫的披着长发的脸!她张开了血红的嘴,可是嘴里却没有舌头!我吓得急忙向后一退,踉跄着跌倒在了地上。
我在地上坐了好半天,突然一个女孩的哭声响了起来,这声音极度阴森,吓得我全身冰冷,感觉她就像随时都可以穿门而入一样。
突然,这声音嘎然而止。挠门的声音也突然就停息了下来。我等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爬起来向外看,可是门外却什么都没有了。
我拿出瓶子倒了一些酒,好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两杯酒下肚之后,我觉得一股暖流在身上游走,刚刚被吓得紧闭的毛孔,又逐渐张开,发了点儿汗之后,我的心情平静多了。
此时我再也无心写作,只好拉开窗帘对着窗户发呆。不一会儿,东方的天际逐渐从深蓝变成浅蓝,最后变成了白色,我的恐惧也随着太阳的出现,而烟消云散了。这时我才想到:也许是对面家的邻居的孩子,她半夜自己开门跑了出来。
我知道这个邻居有的时候工作忙,晚上是不回家的,所以孩子万一在晚上发病,自己跑出来也是有可能的。想到这里,我不安的心就彻底放松了下来。我打算等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再问一下他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去吃早饭。当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邻居从对面开门出来。他看我的眼神很阴森。我冲他点头笑了笑,他却问我:“昨天我听到有鬼哭,你听到了没有?”
我听到这话心里一惊,刚刚舒缓下来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
我说:“我确实听有个孩子哭,不是你家的孩子吗?”
他摇头说:“不是啊,昨天那时候,我正在给我家孩子喂药呢。”
我笑了笑说:“也许是楼上新搬来的那家人的孩子哭了吧。”
他点了点头说:“估计是。”
之后的几天,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我悬着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我想这世界上也许真的有什么冤魂野鬼吧!可能那天她是想进我家,抓我做替身。后来看我没有开门,就自己离开了。
我狠狠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是科幻作家,整天讲的都是科学,现在怎么会想出这么迷信的情节来?真是的。尽管这样责怪自己,但是从那天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天晚上我都开着灯,酒瓶也永久性地放在了书桌的旁边。
就在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的时候。这种诡异的事情终于再次发生了。那天,我照例在夜间写作。突然门外又响起了哭声,那哭声是如此凄惨,以至于我刚刚听到这哭声才一秒钟,身上的汗毛就全都竖了起来。
我举起放在桌边的酒瓶,狠狠地喝了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刀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前。当我掀开猫眼上的盖子,用眼睛向外看的时候,我吓呆了。
又是她!
乌紫的脸、披肩的长发,白色的衣服,她用手一边砸门,一般哭喊,这哭声恐怖得让我全身都颤抖了起来。突然她踮起了脚,把眼睛放到了猫眼上,从外面向里面看。那转动的眼珠上,还带着红色的血斑!
☆、脑瘫儿4
想到我们之间只有一门之隔,吓得我立即关上猫眼,向后退了几步。
我到底该不该开门?就在我的内心正在剧烈地斗争的时候。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了,那尖锐的哭嚎震得我的耳膜嗡嗡直响。
我听这声音虽然阴森,但分明就是人的声音。我在酒精的作用下,再次起身趴到门前,从猫眼里向外看。通过我仔细观察,发现那门外的女孩,果然就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鬼魂。她身穿单薄的白色睡衣,长发挡住了少半边脸,由于楼道的灯光很阴暗,所以才会显得异常恐怖。
我急忙打开门,把她让了进来。她扑在我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昏了过去。
女孩的衣服很宽松,我可以从衣服的缝隙中看到一些伤痕。
我掀起衣服来看,发现那些伤痕有的像她的脸一般乌紫,有的则已经变绿,变黄了。这说明她正在持续性地受到伤害。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电梯门“砰”地响了一声,是邻居回来了。我立即轻轻地关上门,趴在猫眼上观察他家的动静。当他见到自己家屋门大开的时候,就跑过来拼命地砸我的家门。我急忙转身将女孩抱到卧室里,然后再跑过来打开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他:“什么事?”
“你见到我的女儿了吗?我女儿丢了!”我从未见到他这样歇斯底里过。
我装作很担心地样子说:“是吗?我没看见。快报警吧!”
他听了却立即不再作声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是很害怕警察的。我更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儿了。
突然,他的眼睛聚焦到了我的身后。我转过头向我的身后看去,那个女孩的拖鞋竟然落在了我的身后。显然是刚才我藏女孩的时候,过于仓促,竟然没有看到她的拖鞋被遗落在了客厅里!
他一把推开门,把我拨到了一边,四处找孩子,紧接着我听到了那女孩的一声尖叫。我急忙跑到卧室去看,他这时已经抱起那女孩子,抬腿就要往门外走。他身材高大,体格强壮,而我此时已经吓坏了,任我如何用力抓他的胳膊,也拦不住他。我见到这情况,立即掏出了手机,准备叫110过来。
结果把孩子抱回去之后,他又冲了出来,就在电话将要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抡圆了拳头砸向了我的脸。
他一边打,一边吼道:“你个臭流氓!”
一瞬间我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也明白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急忙想跟他解释,可是他却不听我说话,掏出手机就说要报警。
一想到明天我就将上本地报纸的头版头条,标题为《本市知名作家猥亵智障女童》,我的心里就猛然一颤,心想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彻底完蛋了!
但我又想,此时我必须表现得足够强硬才行,否则这事情将来会更加说不清楚,于是我喊道:“你别恶人先告状,你虐待儿童,我是为了救她!要报警,现在就报!”
他却说:“那是我女儿,她身上的伤,是她发病的时候自己弄的!你要是想救她,为什么她光着身子!深更半夜的,谁知道你在干什么!如果她不是被你非礼,为什么她会在你卧室里的床上,你一开始不报警,等我来找了才想起来报警?你分明就是一个臭流氓!还什么作家?我呸!明天我就让你上报纸!”
我听了这话,心想这事情我是怎么也说不清了,只好缓和了语气说:“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来敲我家门的!我看她身上都是伤,才想把她藏起来,叫警察来的。我刚把她藏起来,你就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报警呢!”
他骂道:“少骗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好,你不是想叫警察是吗?不用你打电话,我现在就叫他们来!”
我见他如此强硬,只好自认倒霉,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最终在我的再三央求之下,他才渐渐地平息了怒火。最后他说:“就饶你这一次。以后再敢打我女儿主意,我让你身败名裂!”
虽然蒙受着万般的委屈,但我也只好对他的宽宏大量表示感激。等他关上门,我这才意识到:刚刚就在他骂我是流氓之前,明明是他害怕我打电话叫警察的。现在怎么他就反客为主了呢?
但对于失去一切的恐惧,阻止了我进一步的思考。
尽管这件事就此平息了下来,但从这以后,我们的关系就蒙上了一层阴影。我们见面不再有微笑了,也没有再在一起喝过酒。我们总是刻意地互相躲避,每当我们不可避免地碰面时,他脸上的表情总是显得很阴森。
不过等逐渐冷静下来,我却想到:就在那女孩第一次来挠我家门的早晨,他跟我说他听到了鬼哭声。我当时问他是不是他的女儿,他却说不是。我坚信我这两次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女孩,为什么第一次他要否认那是自己的女儿呢?莫非他那次是在试探我?
虽然我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问题,但是我不敢提,也不敢碰,因为我怕万一说错了,那我就该倒大霉了。想想这些年我为了出名而作出的种种努力,为了成为作家而忍受的孤独与贫困,我觉得我输不起。人就是这样,拥有的越多,胆子就越小。
无论如何,我现在已经属于公众人物。今天读者们对我的一片赞誉,也*天就会变成一片咒骂。我不敢想象他们将我称为娈童者,变态狂,诱拐犯时的情形!毕竟一个光着身子,满身伤痕的女孩出现在了我的家里,这是很难让人产生好的联想的。只要这件事情传出去,就算最后我能把事情解释清楚,我的名声也都完蛋了。更何况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解释得清楚!
我真的冒不起这个风险。
所以后来的一段日子里,每当见到他的时候,我总是感觉自己很害怕他,我知道这是因为他抓着了我的把柄。
☆、脑瘫儿5
现在想来,我得承认,我遇事考虑了太多自己,过重的私利心蒙蔽了我的双眼。那时如果不是因为我太过珍惜自己的名声,太多考虑自己的得失,很可能事情不会是后来的那个样子。
从那时起,我不得不变得谨小慎微起来。每当有记者来采访或者有朋友来拜访的时候,我都会很惶恐。因为我总担心他会突然从家里冲出来,四处宣扬我那从未发生过的丑事。但还好他从没有这样做。
在我送那些拜访者出门的时候,每当我们碰巧遇到他时,都会看到他那种鄙视的神情。这种神情常常让我面如火燎,汗流浃背。仿佛他有着一双x光的眼睛,可以看穿我光鲜外表所掩盖着的丑陋灵魂。
就在这样的诚惶诚恐中,我度过了难熬的一年。
一年后的一天,突然有人来砸我家的门。那时正好是白天,由于我黑白颠倒,那时正在睡觉。在梦中,我见到了一个满脸伤痕的女孩,她正在“呜呜”地叫着,就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猫。我看到她那空洞的眼神,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噩梦醒来,我又听到了那种挠门的声音,我犹豫着打开门一看,竟然还真的是他的女儿!她仍旧是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满脸青紫,这伤痕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要更加厉害了。
我想马上关上门,她却急忙伸手拦住了我。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她跪下抱住了我的大腿,做出了乞求我的表情。我只好又重新打开了门,让她呆在门口,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邻居。看到我在拨打电话的时候,她停下了哭泣,拼命地点头。
但当她听到我是在跟她父亲讲话,她立即就哭了起来。我急忙放下电话问是怎么回事,她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比划。
原来她女儿不会说话。正当我疑惑地看着她的表情时,她突然张大了嘴巴,用手指着里面,我赫然见到原本舌头应该在的位置上,已经空空如也!我这才想起,在第一次见到这女孩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了舌头!我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看来这是真的!
她抢过我的手机就要拨打110。我怕事情再次发展成上次的情况,急忙夺过手机,把它藏到了口袋里。她见到这情景立即发了疯,拼了命地打我、咬我。我只好用力地把她约束住。她就像一只无助的野兽,哭得很撕心裂肺。
不一会儿她的父亲来了,这女孩见到他立即就不哭了。在离开我的房间的时候,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当天晚上,我听到了一种被堵住嘴后的尖叫声。这种叫声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这时候,我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了。因为这个女孩的行为,尤其是她拨打电话时的动作,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脑瘫患者。
带着疑问,我急忙查阅了网上的百科资料,在看了无数脑瘫患者的案例与照片之后,再回想起这个女孩的面部表情,我才终于断定这个女孩绝对不可能是脑瘫!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一阵颤粟,巨大的恐怖感如寒流一般袭来,让我全身发麻。这时,我开始渐渐地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在经过了漫长的艰苦抉择之后,我选择了抛弃一切顾虑报警。警察派出了便衣过来跟我核实了情况,当他们听了我的叙述之后,就立即申请了搜查令。第二天一早,当他们破门而入之后,果然在屋子里面发现了一个满身伤痕的女孩子。
他们让我辨认那个女孩,但是这女孩显然是因为昨天的逃跑行为而遭到了毒打。她满脸都是凝固了的血迹,脸颊被打得都已经变了形状。她的眼睛肿的都睁不开了,牙齿也已经脱落。我让她张开嘴给警察看,里面果然像我说的那样没有了舌头。一个女警看到了这个情况,当即就哭了出来。
由于看到大量警察冲进我所在的这栋楼,很多群众都跑上楼来围观。出于保护女孩的需要,他们立即找来一件衣服,将衣服蒙在了她的头上。
与此同时,另一批干警冲到了我邻居所在的公司,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绑架、猥亵、*、虐待*的罪名,将他逮捕了。
我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只是在他被逮捕的第二天,警察就将他释放了。当我听到他回家的声音时,竟然吓得全身发抖,手脚冰冷。
与他一起来的,是一个警察。
他对我说:“你们邻里之间有纠纷可以协调解决,但是不能没事乱报警浪费警力。下次再这样,我们就有权逮捕你了!这次是你邻居给你求情,下次可不会再有这样的好事了!”
邻居在警察身后说道:“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邻里关系没必要闹得太僵,我让一让二不让三。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听了这话莫名其妙,于是把警察拉进屋里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警察却责怪我说:“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是这个人确实不容易,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还病得那么重,你就算不同情他,有事情也该让着点儿他。”
不知道他对警察耍了什么花招,警察的语气完全是站在了他的一边。我越听越生气,便不客气地打断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那个女孩呢?真是他的孩子?你们到底仔细调查没有?!”
“这个人没问题。我们做了亲子鉴定,那个女孩就是他女儿。法医对女孩身上的伤痕也做出了鉴定,确实是女孩发病时自己弄伤的,符合这种病的特征。”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凉。回想起去年的事情,我预感自己就要身败名裂了。如果他将去年的事情公诸于众,我这些年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一连几天我都惶惶不可终日,心里焦虑得就像胸口被压了一块大石头,简直无法呼吸。
☆、脑瘫儿6
但是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我们见面的时候,他都是装作看不见我的样子。我几次想跟他道歉,但是他都立即关上了门,没有给我机会。他的表现虽然很奇怪,但是也让我很感动。我认为他是一个伟大的父亲,一个宽容大量的好男人。与我龌龊的思想相比,他显然要光辉得多。
在独处的时候,我不止一次责骂自己写故事写到了得妄想症。我竟然将一个那么好的父亲,污蔑成一个绑架少女的变态狂。但是后悔总是没有任何助益的,这件事对他名誉的影响终究无法挽回。我们的友谊也终于到头了。那一年,我终于决定把房子卖掉,在市中心换了一间小房子住。
在搬家离开的那天。我感到终于松了一口气。在楼下举头仰望我曾经所在的楼层时,我并没有觉得不舍,反而是感到了一种解脱。
但就在我那临别的一瞥中,我胆战心惊地看到一双凶恶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他依旧是那副阴森的表情,我可以见到他的那两只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我呢。
我急忙上了搬家公司的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里。本以为事情就会到此为止,但我却发现,就在我搬走之后,我就时时刻刻可以感受到一种被监视的感觉。一开始我认为这是我的幻觉。说实话,这时候的我已经完全不相信直觉这种东西了。因为上次这种直觉差点儿害得我身败名裂。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确认这确实不是我的幻觉。那一天,因为毫无灵感,所以我趴到了窗台上,一边吸烟,一边思索故事情节的走向,正在这时,我看到了楼下的树丛间,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十分确信那个人就是他!
而后几天我特别注意了一下周围,在几次突然转身之后,我终于确定他确实是在跟踪我。我怀疑他是想要找机会报复我,不然这种跟踪就是毫无缘由的了。为了防止他想出更可怕的主意,我不得不装作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但暗地里,我却不得不加强防备。我买了很多安全防护用品,比如刀子、辣椒水、胡椒枪等等。可是他那么强壮,我总是担心自己的这些准备将会毫无用处。
最终危险却并没有真的袭来。不久之后,他就不再跟踪我了。我不禁再次骂自己神经质,也许是把哪个长得像他的人当作了他。
后来我也通过朋友打听过他的消息,但是他却再无音讯了。
直到一个月之后,由于实在想念原来我家门口的那个餐厅的特色菜,我竟然突发奇想地开车回到了那里。就在我正在大快朵颐享受美味的时候,却偶然地听到一个人正在谈论一件杀人案。讲的是一个不能说话的女孩杀死了一个男人的事情。我心里一惊,心想他们谈到的该不会是我的邻居吧?我立即侧耳倾听这件事,但那个人却并没有说最后女孩的情况到底如何。
那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我心里一直在想,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我的邻居,如果是的话,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使得这个脑瘫的女儿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呢?
由于那两个吃饭的人我并不认识,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凑过去问。
所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离开了餐厅,回到了那个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我却惊讶地发现:原来我所在的那个楼层,楼梯间的入口处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带着白手套正在进进出出,像是正在提取罪证。果然是他出事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竟然会产生一种庆幸的感觉。
就在一个警察见到我走出电梯,正在上下打量我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我接通了电话,电话里面与外面同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问:“你是李先生吗?”
我说:“是,我是。”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拿着电话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他说:“你在哪里,我在一个凶案现场发现了你的电话号码。请问您可以过来一下协助我的调查吗?”
我挂掉了电话,面对着他说:“好的。”
他惊异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说:“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警察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原来是他的邻居,就住在对门。今天在外面吃饭,听说他被女儿杀死了。所以想过来看看。”
“女儿?”他重复了这个词。
“不是他女儿吗?”
警察不置可否继续问:“你听谁说的。”
我说:“我在饭馆里听人们议论的。”
这警察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住在这里的时候,发现过什么异常情况吗?”
我说:“他女儿脑瘫,三次闯到我家。”
警察继续沉默,等我继续说。
我只好说:“我还为这件事报过一次警。”
警察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他女儿满身是伤的跑到我家,嘴里还没有舌头,我觉得可能是绑架或者虐待,于是就报了警。但是后来你们鉴定说:那就是他的女儿。然后第二天你们就把他释放了,我觉得再跟他见面很尴尬,所以就搬家了。”
他眼睛一亮说:“有这事?”
我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问了我很多细节问题,让我回忆了很多事情。我都一一回答了。最后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发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递给我,我摇了摇头,于是他只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才问我:“你知道我从哪里找到了你的电话号码吗?”
我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说:“他的日记里。”
我惊讶地问:“他会把我记到日记里吗?”
他点点头问:“在日记里,他说要杀掉你!”
我惊叫了起来:“杀我?杀我干嘛?”
他说:“日记里说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么你是否知道,他认为你知道了什么真相呢?”
☆、脑瘫儿7
我摇摇头说:“什么真相?”
他说:“我也不知道,所以问你,他日记里面写的就只有这么多。里面提到更多的,不是这些,而是你的家庭住址,你在家的时间,以及你的联系方式。”
我猜测说:“他要杀我,就因为那次我报警了?”
警察用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又用脚尖碾了碾。喷出了最后一口烟,他笑笑说:“好吧,麻烦您了,也不早了,您快回去吧!等回来有事儿,我会打电话叫您的,最近别出远门。”
我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一周后,警局来了电话,他们要我去指认凶手。
我作为证人进入了关押嫌疑犯的地方。我一直认为:作为一个没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人,是不应该被抓起来的。但是显然我错了。这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猜测,只渴望立即揭晓一切问题的答案。
我到了警局后,他们引我进入了一个房间,房里站着两个女孩子。这两个女孩子,都闭着眼睛。
他们问我:“哪个女孩儿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我都不需要很仔细地分辨她们,就可以认定其中一个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个女孩。但是他们马上告诉我:“你认错人了吧?”
我认为这是他们在试探我,看我是否真的确定。于是我确定地告诉他们:“我确定就是这个女孩。因为这个女孩的脸,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脑瘫患者。正因为这,我当初才选择报警的。”
警察们相互看了看,一个低声对其他人说:“这么说这个女孩一直在那里?”
另一个人问:“那去年咱们搜查,什么也没找到啊!”
“肯定转移了。”
我问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却并不理睬我,只是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我的配合,并让我在笔录上签了字。就让我回家了。回家之后我一直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有人再来找我。
我一直想等案件宣判,也许只有等到案件宣判,我才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个案子却迟迟没有开庭。最后我听说,检察院甚至没有对这个案件提起公诉。因而这个案子在我的心中,也就成为了一个悬案。
三年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一个记者。他跟市局的领导很是相熟。我就托他去刺探这件事的真相。结果他带回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故事。
原来我指认的那个女孩,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拐来的女孩子。他割掉了这个女孩的舌头,使这个女孩变成了哑巴。然后将她囚禁在了家里。同时,他家里还有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才是他的女儿,也确实是个脑瘫儿。
在我报警的那一天,他为了逃避警方的调查,将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儿藏到了另一所租来的房子里。第二天警察对他的屋子进行搜查的时候,带走的那个满身是伤的女孩,是他真正的女儿。她女儿身上的部分伤痕,确实是她在发病时自己造成的,舌头也是她之前发病时自己咬掉的。法医的检查确实没有错误。
只是这个女孩脸上的最新伤痕,才是他自己打的。他的目的是让她的脸变得肿胀,从而使我无法辨认她们之间的区别。法医虽然对于这些新的伤痕有一些疑议,但是警察们听信了他所说的,那些与我存在邻里矛盾的说辞,在亲子鉴定结果出现之后,就把他们都给放了出来。
当时我没有发现他们带错了人,一是因为她的脸已经肿得完全无法辨认了,二是因为警察们急于保护这个女孩,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再仔细看一次的情况下,就将衣服盖在了她的头上。
后来他见到我搬家,以为是我参透了其中的奥妙,于是想要杀我灭口。所有的作案工具他都已经准备齐全。但是没想到就在他要动手的前一天,那个被他囚禁了多年的女孩再次挣脱了束缚,拿起了准备用来杀我的刀子,将这个男人刺死了。
就因为我的自私,使得这个女孩儿被这个禽兽多囚禁了两年之久。本来她有三次脱险的机会,但是都因为我的胆小怕事和自私自利而耽误了。据那个女孩后来写到,在那几次不成功的逃脱后,她受到了变本加厉地虐待。
听罢之后,我叹息良久。我真没想到不知觉间,自己竟成为了一个变态绑架者的帮凶。而我所害的那个女孩,却变成了我的救命恩人。这个事实对我这样一个男人来说是何等的讽刺!
最后,我问这个女孩怎么样了,记者说:“现在女孩已经恢复了健康,如果眼睛没有瞎的话,也许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听了这话,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在第三次逃脱的时候,抢夺我手机的情形。我心里猛然一阵抽搐。
我问:“怎么瞎的?她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
“第三次逃脱失败之后,那个男人用针把她的双眼扎瞎了。”记者淡淡地说。
听到这话,我感到心脏如刀绞一般地疼痛!一瞬之间,我就泪如泉涌,放声大哭起来。
我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因为我的自私,而演变到这种情形!如果我当时救了这个女孩,她也许早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而我的胆小怕事,竟然害得她被扎瞎了双眼!如果我当时少一些顾虑,少一些恐惧,她就不会瞎了!如果我当时好好地看看那个冒充的女孩,如果我再多问一句话,也许警察就不会搞错!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好想时间能够回到过去,如果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宁愿为救她而死!但是命运就是如此残酷,它注定了我将带着愧疚的心,度过我的余生。
待我稍稍平静之后,我才发现了那记者错愕的眼神。
沉默良久之后,我擦了擦眼泪,问他:“你说,活人能捐献眼角膜吗?”
记者一愣,警惕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你先说说你要干嘛?”
我说:“我想让那个女孩恢复视力。”
记者笑笑说:“别瞎说,只有亲属和死人才能捐献器官。”
我问:“那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想捐钱给她。”
他安慰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愧疚才这样做的?其实大可不必,因为人人都是自私的,当时如果换作我,我也不会救她。”
我说:“不,我正是因为自私所以才要帮助她。因为我不想每天都梦到她那披头散发,满脸血痕的形象。我现在觉得,其实自私也分好坏,并不是说自私就一定是坏事,如果自私有利于他人,那也是值得肯定的。你说是不是?”
他点点头说:“明白了,我可以把她的地址给你。”
随后他帮我联系到了那个女孩子。我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学习盲文。她说自己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读书。那天我匿名捐了一大笔钱给她,并祝她好运。她听到我的声音时微微一愣,但最终她还是笑着感谢了我。她的运气果然很好,就在拿到那笔钱不久之后,医院就为她找到了合适的角膜捐献者。手术很成功,她终于恢复了视力。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梦见过她。
☆、天罚鬼域山1
文/毒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