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警察来过之后,张小曼就被村长安排到了邻家的林大婶家养伤。之所以安排到她家,是因为林大婶是个换亲换来的媳妇,读过书懂些道理。同时她在村子里是有名的刀子嘴,村里除了她女儿,没有人敢跟她顶嘴。有一次一家人把她惹毛了,她站在人家门口骂了三天,第一天的时候那家人的媳妇插着腰站在院子里跟林大婶对骂,但没两个钟头,就被她骂得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了。第二天那家人又轮番上阵,结果不但没有占到便宜,还都被她骂得丢盔卸甲、屁滚尿流。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那家人只好低三下四地出来,求她高抬贵手,给他留点情面。
村长把小曼送到她家,显然是因为知道狗子家窝囊,小曼在她家会更安全一些。
果然林大婶把张小曼接回家之后,狗子家连上门要人都不敢。没有了狗子三兄弟的骚扰,只一个星期的功夫,张小曼就恢复了健康,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红润了。
这天狗子家的老太太忍不住跑到林大婶家里看小曼。在她进门之前,刚刚还跟林大婶有说有笑的小曼,见到她立即吓得面如土色。
“这么俊的闺女,让你家三个儿子折磨成这个样子,要是你家闺女你能下得了手?你也是被拐来的,当初要是这样对你,你能活到现在?”林大婶站起身把胳膊一抱,稍作铺垫就准备开骂。
老太太忙低三下四地点头说:“是,是,是我不对!我来给小曼赔礼道歉,请小曼回去。”
“回去?”林大婶冷笑一声说:“你家闹的这叫什么事?就因为你家找的人不牢靠,才把警察引了过来。回来等警察再来,把全村拐来的媳妇都带走,看你怎么跟全村老少交代!”
“是是是……”老太太的头点得就像鸡啄米。
见到老太太这副模样,小曼第一次发现原来这老家伙并不是很可怕,因为她在更可怕的人面前,也是一副低三下四的神态。小曼对她的恐惧感顿时就减轻了许多。
“一家三个兄弟,娶一个媳妇,亏你想得出来!人肯定都是疼自己的媳妇,你一个媳妇许给仨儿子,究竟会有谁疼她?人家闺女来你家跟你吃苦受罪,还给你家传宗接代,你苟家不懂感恩戴德,还一天三顿打,你们还配做人吗?”
“是,是,我赔不是。”
见气氛有所缓和,林大婶往床上一坐,用当家人的语气说:“这样,你找一个儿子来娶她。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闺女的娘家,想要媳妇,得从我这里娶!”
“唉,你这就不讲理了!难不成我还要给你彩礼!”老太太有点不高兴了。
林大婶一听语气不对,立即站了起来,把腰一插,那双牛一样大的眼睛恶狠狠地一瞪。还没等她说话。苟老太就忙说:“都听你的。”
至此小曼算彻底看清了狗子家的真面目,原来他们在村子里是公认的窝囊废,与二傻一家一样都是被人瞧不起的货色。他们在小曼面前耀武扬威,不过是老鼠扛枪罢了。
苟老太走了之后,林大婶轻蔑地一哼道:“瞧他家那三个怂儿子,刚站在院子里,连门都不敢进。”
林大婶转过头对小曼说:“闺女,你真是倒了大霉,进了这家人的门。三个儿子娶一个媳妇的主意都想得出来,老天让他们姓苟可真是没亏了他们。”
小曼小心翼翼地问:“大婶,能送我回家吗?”
林大婶不高兴地说:“不能,送你回家,我们以后不得让别人戳脊梁骨?孩子,我帮你,也就帮到这里了。你知道吗?这鬼域山在建国前是一群土匪扎堆儿的寨子,国家派来的干部,到这里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后来严打时,光这村子就抓起来枪毙了一百多人,所以近些年他们才有所收敛,但是这个鬼地方,没有一个外面的干部愿意来!支教的老师也不来,因为她们知道,来了就走不了了!那个研究生,就是来支教的,结果被他们强扣下当了媳妇。那次政府派人来救,这帮村民还打死了一个警察。孩子,这也就是我,换一个人,谁敢管你?”
小曼听了这话,强忍着泪水,强作笑容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她梦到了河对面的父亲,还梦到了一艘专程来接她的渡船。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完全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