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司,前台的女孩冲我微微一笑。
没有事业的男人,就没有自信。虽然很多人都说我是一个帅哥,读书时喜欢我的女生也有很多,但是我从不敢与她们交往。因为我没有自信。我知道,一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现实就会无情地把我打入地狱。与那些失败者不同,我并不痛恨这些势利的女孩们,因为如果我是她们,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想,我必须先找到一份足以引以为傲的工作,然后再谈恋爱。这样更有把握一些。
而现在,机会来了。
前台的这个女孩双腿修长,身材曼妙。可爱的粉红小脸蛋笑起来带着两个小酒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得就像泉水一般。我问过她的名字,她叫姜媛媛。
后来我发现,她很喜欢我。
因为每天上班的时候她都会微笑着看着我。开始我以为她对所有人都一样,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即使面对老总,她都从不微笑。
由于我是主管,被分配到了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工作清闲的时候,我就可以上网跟前台聊天。她非常高兴与我聊天,很快我们就聊到了私人话题。
我说:“我没有女友。”
她说:“我也没有女友。”
我问:“那你有男友吗?”
她说:“你猜。”
慢慢地相处久了,我发现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后来她跟我说,她家的父母都是国家高级干部,而这个企业正是他们局下属的一个国有控股企业。她现在是实习生,所以才待在前台,明年大学毕业后,就会被提拔成为这家公司的部门主管。
她说,这是秘密,现在只有这家公司的老总知道。她还告诉我一个秘密,她说在这个裙带关系严重的企业,之所以破天荒地招聘了一个外人,是因为这个老总虽然是党员,但是很相信八字。算命的说他需要一个贵人,而这个贵人金气很重。那算命的给了他一个日期,让他找那个时间出生的人。我们收到了一万多份简历,只有你符合,于是你就进来了。
我说:“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她甜甜一笑说:“那个算卦的,是我爸给他介绍的。”
她还跟我说,他父亲与这个公司老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后来他父亲做了官员,就把他叫来帮着管理公司。
这时我知道自己找到靠山了,所以我开始追求她。也许你会说我是现代版的于连,但那又怎么样?我找了一个借口,约她出去吃饭,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们去了本市最高档的一个西餐厅,叫做星期五,那顿饭吃掉了我半个月工资。我付账的时候,心想:看来租房已经成为了奢望。但我仍然装出毫不心疼的样子。她只是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从那天起,她就答应了我的请求,成为了我的女朋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顺利,后来她告诉我说:同样是花2000块给我,有的人他口袋里有20000,那我在他心里只占有百分之10,而你的口袋里只有2000,那我就是你得全部。
我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真的很会算账。
不过我还是忍不住问她:“那个口袋里有两万的是谁啊?”
她笑了笑说:“没有,我就是打一个比方。”
我放心了很多。
但她接着说:“口袋里有几千万的倒是有不少。”
我说:“啊?那得多大的口袋啊?”
她听了“咯咯”地笑。
很快我们的秘密恋情就被公司的同事发现了。有一天我们相约逛街的时候,被几个同事看到了,很快公司就传满了风言风语。有的人还把事情捅到了老总那里。之所以他们如此大惊小怪,是因为这家公司之前曾发生过情杀案,在社会上影响很不好,从那之后公司就很忌讳这种办公室恋情。
我刚刚进入公司,就成为了主管,拿的工资比一些混了十年的人还高。所以他们羡慕、嫉妒、恨混合到了一起,对我是必欲先除之而后快。所以此事在他们看来,就是攻击我最好的把柄。
那天周总推门进了我的办公室,他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先是跟我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突然问:“你跟媛媛是怎么回事?”
我一开始就猜到了他的来意,所以虽然很是紧张,但早有准备,于是我说:“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她也喜欢上了我,就这么简单。毛主席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我们打算结婚。”
周总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踱着方步走了过来,最后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微笑着说:“感谢你解决了困扰我们公司多年的大龄未婚青年偏多的问题。继续努力,我支持你,你如果真能与她结婚,我就好好提拔你。能哄女朋友高兴的人,才能管好公司。”
☆、飞黄腾达7
其实这时我和他都知道:所谓提拔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罢了。就算他不说,那也是早晚的事。
那天晚上我回到那间房子的时候,我又听到了光脚跑步的“啪啪”声。我开始有点明白了在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并不恐惧。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幸运的源泉。为了这种幸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即使是古代的皇帝也不例外。用得越多,还得越多,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使我变得无所畏惧。而无所畏惧的人,就连鬼神见了都要怕三分。
没过几天,全公司都知道了我们要结婚的事情,纷纷微笑着跑过来向我打听婚期,之前群情激愤,不把我赶走誓不罢休的神态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最后知道谣言的人永远是当事人本人。当她听说了我的话之后,红着脸跑到了我的办公室,她用眼睛盯着我,恶狠狠地问:“你是说要和我结婚吗?”
我不知道她想要怎样,所以紧张地站了起来。她眼神严厉地看着我,快步向我走了过来,我本能地向后退。当我退到墙角的时候,她揪住我的领子,翘起脚狠狠地在我的嘴上啃了一口。
这时周总刚好推门进来,见到这个情景,他干咳了一声,然后说:“一会儿你来一下。”然后就关门走了。
我轻轻地推开她说:“要被你害死了。”
她却用调皮地眼神看着我说:“说不定是好事呢。”
我觉得她话里有话,就整理了一下领带,轻轻地在她的嘴上吻了一下,然后说:“一会儿我回来再收拾你。”
我走出房间,迈步走向了周总的办公室。一边走一边想整件事,终于我明白了老总四处散布这结婚消息的用意,他是想试探媛媛是不是真的愿意跟我结婚。
他了解媛媛是一个敢爱敢恨的爽快人,如果媛媛不想结婚,就会挑明此事为谣言,那么我就会很被动,即使他不下手,我在这里也呆不住。如果媛媛证实此事为真,那么他就会先下手为强,抢先给我升职加薪,好让我欠他一个人情。
而且同样不用他出手去压制那些说我坏话的人,那些人就会自己住嘴。当然前提是那些人已经知道了媛媛的父母是谁。我突然想起了媛媛刚刚说的话,以及之前同事们微笑着打听婚期的表情,于是我断定:媛媛的身份他们已经知道了。
于是我加快脚步走到了周总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他清了清嗓子说:“请进。”
我一进去他就说:“请坐。”
还不等我说话,他就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聘用你吗?”
我假装不知道,摇了摇头。
他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有闯劲儿,有魄力。而且有学历,头脑清楚。我想你已经知道媛媛的父亲是我的好朋友了吧?”
我点头。
他说:“媛媛是我干女儿,那你就是我的女婿。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入党了没有?”
我摇头说:“没有。”
他说:“回来写个申请书,赶紧入了吧!到时候我会跟党支部书记打个招呼,走党口儿,升职快。”
我点头。
末了他说:“下个月你就不是副职了,升职成正职了。工资调一级。好好干!”
我站起来深深地一鞠躬,同时面露感激之色说:“谢谢周总!”
我知道这时候一定要把他的面子做足,以免他担心媛媛家族势力太强,而使他感到威胁。
他说:“哎呀,哎呀!这是干嘛?”
我说:“周总的知遇之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笑着说:“一家人,别客气。”
我马上就喊:“是,干爹!”
晚上,我很高兴地回了家。回去的路上,我见到了母亲。她看上去消瘦了很多。我躲在一辆汽车后面,怕她见到我。这时我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们的吵架声,以及我父亲的呼噜声了。我猜他可能是又进去了吧?但愿这次判得久一点。
想到这么多年,我父亲一直在监狱,她一个人辛苦做小生意把我养大,我心里不禁有点不忍。但是想到她那张能把人气死的嘴,我又感到有些无奈。
我很痛恨这个畸形的家庭,一直苦于不能脱离。现在脱离了,却又觉得于心不忍。由于我每天都早出晚归,所以她并不知道我其实就住在隔壁。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担心我,至少我的父亲不会。
我摸回房间,躺在床上,试着不去想这些。但是心情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我开始担心,如果媛媛知道了我家庭的情况该如何呢?双方父母都是要见面的。万一他们知道我的父亲是一个罪犯,又会作何感想?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失眠了。
凌晨一点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母亲的哭声。那声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子,在我的心脏上来回地割。三点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种无奈地叹息声。那声音是如此真切,不像是来自于隔壁,而是我所在的房间。
第二天,我黑着眼圈去上班。媛媛跑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今天来我家吧。我父母想见见你。”
我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她说:“怎么了,做贼心虚了?”
我问:“什么贼,我偷什么了?”
她顽皮地说:“你偷心。”
我找借口道:“我还没准备好。”
她收起笑容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忙解释道:“不是,总不能空手去吧?”
她听了一笑说:“没事,东西已经买好了,今天你跟我走就行了。”
下班的时候,我坐上了她的汽车,在车上她说:“你别担心,我父母很随和的。今天见完我的父母,回来我再去看看你的父母。礼尚往来嘛!”
我没敢说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问:“怎么?不愿意?”
我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梦想成真得太快了,以为是在做梦呢。”
她咯咯一笑,说:“你这么喜欢我啊?”
我说:“是,第一眼就看上你了。”
☆、飞黄腾达8
她继续笑着说:“那咱们这叫对上眼了,我是绿豆。”
我捏了捏她的脸。
她说:“别逗,一会儿掉沟里了。”
那天晚上,我提着她买的礼物去见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与我的想象不同,完全没有当官的架子与强烈的控制欲,他们也没有问任何让我难堪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儿地强调,女儿喜欢他们就喜欢。还说只要人品好,有没有本事都无所谓。
但我一直心不在焉,直到临走的时候,我都一直在想:我送的是什么礼物呢?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偷着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我担心你父母不喜欢我。”
她说:“那确实,刚刚他们偷着跟我说了,长得太帅的不可靠。”
我说:“那他们是不喜欢我了?”
她坏笑着说:“不,他们很喜欢你,说你这个人看着就很可靠。”
我听了先是如释重负,后来又听出了她是在贬低我,于是用力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她在我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晚上她要开车送我回家,我不肯。她问我:“你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知道?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嗯?快说!”
我说:“我与父母关系不好。现在住在朋友家借宿。”
她愣了一下说:“那好吧,我给你送到楼下。”
我点头说好。
一路上,她都在问我为什么与父母关系不好,我担心她多想,就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脾气不和而已。
很快我们就到了楼下。我吻了她一下,然后我就跑到了楼上。我又困又累,洗澡之后我就躺下睡着了。夜里我又听到了母亲的哭声。
由于已经是秋天,外面刮起了强风。树叶被大风吹得哗哗作响。哭声渐渐被风声所淹没。我想起了考上大学的那个夏天,外面也刮着风。很快天就黑了下来并下起了大雨,我拿着录取通知书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那时我的心情很复杂。
不一会儿我的母亲推门进了屋子。她的身上都湿透了。但她没顾得换衣服,上来就直接问我:“我刚刚听说邮递员来了,是录取了吗?”
我拿出了通知书递给她看。她见到通知书后高兴地直抹眼泪。她说:“不管多苦多累,我也要让你上大学。你要有出息,不能像你爸那样。”
我说:“妈,家里哪有钱?要不我还是去打工吧?”
妈听了喊道:“那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嘛?你必须有出息,想要有出息,就必须读大学!再苦再难,我也能挺过去!难就难这几年,但你要是不上大学,将来就要难一辈子!”
我点了点头说:“妈,等我有了钱,一定让你享福。”
多么美好的承诺啊,现在我终于出人头地了。而我却躲在这里不肯见她。想到这里,我满脸热泪,哽咽得不能呼吸。
我穿好衣服打开门,然后我掏出钥匙,想打开自己家的门。但是那门就像换了锁一样,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去。我敲门,敲了很久,然而屋里仍然悄无声息。
邻居家的大门在一旁敞开着,里面一片黑暗,就像一个巨型怪兽大张着嘴一般,想把我一口吞噬掉。我发疯一般地捶打自家的那扇门,但是我母亲根本就听不到。
我站在漆黑的楼道中,痛哭流涕。然而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我感觉自己被屏蔽到了另一个世界,身处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我不甘心,于是我就蹲在门口,想这样一直等到天亮。但这夜好漫长,黑暗得就像我钻进了永远见不到尽头的隧道。我等了很久,按说此时早已应该天亮了,但是天色却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我打开手机一看时间,仍是夜里三点钟。这时,邻居的屋子里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声,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站起身,走到门前向那屋子里看,屋子里又响起了啪啪地脚步声。
就在我愣在原地,犹豫着是不是还要进去的时候,突然我感觉被人猛推了一把,我摔倒在了地上。紧接着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就关上了。我惊恐地跳了起来四处找人,但屋子太黑,什么也看不见,我想打开门,但门被锁得死死的,完全打不开。我又想打开灯,但灯不亮了。
我想:也许这电表里储存的电能已经用光了。我没有购电卡,看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黑暗中度过了。想到这里,我竟有一丝恐惧。
我拿出手机,借着它微弱的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这时我已经知道了刚才的事情的性质是什么。于是我又垂头丧气地躺回了床上,心里盘算着不管怎么样,下个月拿了工资一定要租个正式的房子住。
结果我刚刚躺下,天就捉弄人一般地大亮了起来。我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心想:糟了就要迟到了。我急忙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我刚到了公司,周总秘书就推开我的门,要我参加一个全体会。还说要有重要的事情宣布。由于这个公司是国营企业,做事很讲究形式主义的那套传统。按照以往的惯例:全体会开会之前都要把会议通知上传下达好几遍;核心组织者要对会议内容做出预先的安排;主要议题也要由周总亲自定调;各部门凡是要发言的人都要提前撰写稿件;与此同时还要申请预算,提前布置会场,购买花卉、订餐、买水果等等,程序非常复杂。
而这次没有任何预先通知,急急忙忙就召开了会议,很多人得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外地,都是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的。显然公司出了大事件。
会前会场与平日里的喧闹不同,很多人即使许久不见,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相互问好,而只是相互间点了点头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很多人暗地里使眼色,交头接耳,还有人偷着传纸条。窃窃私语声代替了以往豪迈的问候声与爽朗的笑声。
不一会儿周总与他的秘书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与周总的臃肿疲惫不同,他们身穿黑色西服,身材干练,两眼炯炯有神。
☆、飞黄腾达9
这时即使最迟钝的人也都觉察到了事情的异常,他们立即都安静了下来,我看他们的表情,简直就像一群被惊扰的老鼠,一个个屏住呼吸,默不作声地等着那个爆炸性消息的公布。
周总面露疲惫之色,他清了清嗓子,一改往日的迂回曲折的发言风格,省去了那些感谢各部门的陈词滥调,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地说:“由于一些原因,经各个主管部门讨论决定,公司将被分拆成三个不同的公司,并被分别拍卖。”
人们听了这句话,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会场就乱了套。周总喊了好几次安静,会场才平静了下来。
但周总还没来得及说话,下面一个人就喊:“凭什么分拆,那我们归哪儿?”
紧接着下面的人们就跟着一起喊:“国有资产凭什么拍卖,卖给谁?”
会场立即又乱了起来。
周总做出无奈的表情,像是听天由命一般站在台上。他身边的两个人一使眼色,其中一个就拿出了一张文件。拿过话筒读了起来,他先说:“经某某局决定,原有职工一律留任,工资待遇不受影响。”
紧接着他们就宣布了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的原主管部门被另一部门合并了。
我立即就明白了:原来是我们的主管部门被政府裁撤了。他们想在最后期限前,利用手里最后一点权力将公司卖掉。虽然说是拍卖,其实拿走股份的都是他们自己人。这是摆明了就是瓜分国有资产。
后来我才知道:在做出这个决定后不久,他们很快就发现,周总已经从他们的利益代理人,变成了他们利益的绊脚石。为了防止周总乱说乱动,他们派了这两个人监视周总并将其架空。他之所以是这样疲惫的样子,是因为他据理力争了一整夜,还越级找了上级部门,但最终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从他颓废的表情上看,他显然已经放弃了。
不出所料,他们又宣布了任免状。周总被免职,原因很冠冕堂皇:“人才宝贵,另有他用。”
我听罢此消息,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现在我要靠山没靠山,因为靠山被政府裁撤了。要人脉没有人脉,因为周总被免职了。即使将来周总真的是被当作人才,另有他用,他也不会再重用我了。因为我被他当作贵人招聘进来,结果我刚一来,他就倒霉了。估计他现在已经把我当扫把星了。
散会之后,我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轰隆隆地响。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四处去打听小道消息,而是径直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想一个人静一静。据说他们当初给我安排在这个独立的办公室,是为了让我跟其他人减少接触、保持距离,以免我因为能力不足而被人看扁。现在我真不知道还能在这个办公室呆多久,或者不如说我还能在这个人人羡慕的公司呆多久。
我推开了门,转过身将门锁上。我决定不管谁来叫门,我也不给开。据说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在国企还是管点用的,我就宁死不走,他们要是轰我,我就爬到窗台上跳楼,这样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正在我绝望得胡思乱想的时候,我那把转椅自己动了起来,我吓得靠在了门上,结果椅子转过来后,我看见是媛媛坐在了我的椅子上。
我冲她笑了笑,问:“咱们怎么办?”
她说:“公司已经决定了。你以后不能再在这个办公室办公了。”
我说:“我猜到了。但我没猜到他们会派你来通知我。”
我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自己哭闹上吊乃至于跳楼的场景,不禁苦笑,心想:真高明,媛媛在这里,我还真就没有办法这样做了。真要是那样做了,岂不是太丢人了。
她说:“你不问问安排你去哪里吗?”
我说:“去集体办公区呗。”
我暗自想:那样也不错啊,至少还留在这个公司。
她说:“安排你去副总办公室。”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
她说:“你为什么不问问谁是总裁呢?”
我说:“你爸?”
她摇摇头说:“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顾不上什么保持稳重的形象了,像疯子一样跑过去狠狠地吻了她一下。然后问:“你家收购了这个公司?”
她骄傲地说:“不要白不要。以后给我打工吧!小子,好好干。”
说着她装模做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事实证明,走运与倒霉往往只有一门之隔。刚刚还是地狱,推开这扇门就是天堂了。这与我家邻居那扇门没什么两样。
媛媛走后,我坐在办公室的转椅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媛媛发信息来说:“今天去见你父母吧!”
我说:“这事儿可不好办。”
她问:“有什么不好办的?嫌我丢人是吗?”
我说:“不是。我今天忙。”
她说:“少废话,你天天一点事儿都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说:“我们还在吵架。谁都不理谁的。”
她说:“没事,姐帮你改善关系。”
我只好点头同意,反正她见不到的。
当我带她回到我家时,她在门口四下张望。我问她你看什么,她说:“好好看看我老公生长在什么地方。”
我不禁觉得很好笑。我掏出钥匙开门,但门打不开。
媛媛在一旁看着说:“不是吧?恨你恨到连锁都换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脸上热辣辣的疼,就像被人扇了耳光一样。
她说:“没事,等吧。”
结果我们从六点等到了晚上九点。一开始我们还有说有笑,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再往后我说话她就不理睬我了。
最后她一看表说:“算了,既然这么不想见我,就算了。”
说完她一抡包,将包背在肩上,气哼哼地走了。
我去追她,她指着鼻子对我骂道:“我们家人怎么对待你的!你再看看你们家的人!”
我非常庆幸地说:“我不早就告诉你了吗?是你非要来的!”
☆、飞黄腾达10
她说:“好,既然关系这样僵,那就与他们彻底断绝关系。”
我想都没想,就痛快地说:“行。”
她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先是一愣,紧接着她说:“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们正在争执的时候,突然邻居的门开了。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身穿很华丽的衣服站在了门口。他们对我说:“儿子,怎么带女朋友回来也不告诉我们呢?”
我愣在那里,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我女朋友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转过身立即变成了微笑的表情,用非常甜的声音说:“伯父伯母好!”
那个女人立即就笑了起来说:“哎呀,这闺女长得可真好看!”
那个男人说:“来来来,快进来。”
我拦着媛媛,不让她过去。
她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甩开了我的胳膊,然后径自走进了房门。我害怕她出事,只好快步跟了进去。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我看到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邪恶的微笑。
媛媛进门后,那女人就坐在了她的身边,俩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我根本插不上嘴。我环视四周,屋子的装修变得很豪华,一盏大吊灯将屋子照得灯火通明。所有的陈设都焕然一新。但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毛得慌。
媛媛在那边一个劲儿地说我坏话,还说我故意敲邻居的门,不让她进来。那女人呵呵一笑说:“我们这儿子就是个白眼儿狼,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怪不得天天魂不守舍,原来找了一个这么漂亮的闺女!”
媛媛笑着冲我挤了挤眼睛。
他们起身去拿食物的时候,媛媛揪住我的耳朵,恶狠狠地说:“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吃过饭,又聊了聊,媛媛礼貌地说:“太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我急忙说:“我送你!”
送走媛媛后,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回到那间屋子。但前思后想,我还是决定回去。因为我必须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前,搞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用力地敲了敲门,他们将门打开了。我不敢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问:“你到底是谁?”
那男人微笑着说:“我是你爸爸。”
我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说:“儿子,你进来。”
我不敢进去。以前屋子漆黑,还有鬼魂活动的痕迹时,我都没有感到害怕,因为我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而我给得起。
现在就不同了。他们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我是否给得起,我也不知道。
他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对我说:“你放心,我不害你。你的东西,我也什么都不要。”
然后他用很看不起我的表情说了句:“再说了,你又有什么?”
我说:“那你想干什么?”
他说:“你进来我告诉你。”
我犹豫了一下。后来我心想:他说的也对,我什么也没有,自然我什么也不会失去。如果他们想把我大卸八块,或者夺走我的灵魂,我也全不在乎,因为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没有了这些,我活着也没有意思。所以即使我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一死吗?最多死得惨点。想到这,我就又恢复了无所畏惧的心态。
我用眼睛打量了他们一下,略带嘲弄地想:我连鬼怪都不怕,对他们带给我的好处都安之若素,对你们两个活人我又怕什么。而且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坏人。
于是我一咬牙就进了门。但没想到的是,我刚一进门,屋子就变得一团漆黑,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我急忙拿出手机照亮,结果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吓得我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屋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之后的日子里,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天早晨,我一到公司,很多人就已经挤在门口等着我了。他们的手里都拿着礼物,祝贺我成为副总。
这使我受宠若惊。但媛媛听说这事非常生气,开会的时候她说:“不允许将国企的做法带到这里来。”
我后来对她说:“原来要是有人给你送礼,你肯定不会这样说。”
她非常生气地说:“对!你那都是废话!那是因为原来公司不是我家的!”
我说:“有事说事,说我废话干嘛?”
她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她说归她说,但我私下里还是很喜欢这样的恭维与巴结。并且很快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人就是这样,习惯好事容易,习惯坏事难。
后来我为了防止媛媛提出去我家,经常在下班后带着那些巴结我的下属去吃饭,或者去ktv一类的地方,并美其名曰增进公司的凝聚力。媛媛知道后很不高兴。
在去过我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几次又跟我提出想去我家,但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为此我们还拌过几次嘴。
其实与媛媛相处了这么久,除了这件事我们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这与媛媛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也有很大关系。很多时候,即使我把她惹得很恼火,但是只要我稍微哄哄她,说我爱她,她就会表现的很开心。有的时候我不太理解,也问过她为什么对别人脾气那么暴躁,而对我却如此温柔。
她总是说:“傻瓜,你说呢。”
我心想:她这样喜欢我,肯定就是那对冒牌父母对她施了什么法术。不过这个方法还真不赖,如果他们能让更多的女人迷恋我,就更好了。
在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我们相约一起逛街买衣服,吃晚餐。那天一早,我就直奔花店给她买了一束花。在我的口袋里,还装着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钻石戒指。一见面,我就把那束花递给了她,她捧在手里闻了又闻。直到晚餐的时间,她才把花放下。
我说:“快放下吧,不就是一束花吗?”
☆、飞黄腾达11
她笑着说:“我很喜欢这花的香味,味道很特殊,以前没闻过。”
我说:“据说这种玫瑰是从国外新引进的品种,这是第一批产品。之前从没在大陆出现过。看来你还挺有研究的。”
她说:“那当然了,我什么样的玫瑰没见过?”
我问:“这么说还有人给你送过花了?不然你怎么知道这味道特殊呢?”
她说:“给我送花的人可多了,我上大二的时候,有一个人叫花店给我送了一千朵玫瑰。”
我听了心里有点妒忌,便挖苦她:“那你不是要感动死啊?”
她做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说:“我把花都送给朋友们了。然后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以后有钱多给灾区捐款。”
我听了这话心理舒爽了很多。
牛排一上桌,她立即就止住了话头。她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非常喜欢吃肉。她每次都点五成熟的牛排,这次也并不例外。就在她嘟着小嘴大嚼特嚼的时候,我拿出了戒指。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生生地将嘴里那块没有嚼烂的牛肉整个吞了下去,然后她皱着眉头问我:“你送花就好了,没事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
我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于是我很错愕地说:“这,这个东西很有纪念价值的。”
她说:“可是它代表什么你懂吗?”
我说:“我懂。”
说着我就单腿跪在了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她用手捂着嘴,看着我将戒指戴在她的手上,眼里充满了惊慌。
顿时餐厅就安静了下来,我感觉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我们。
我问她:“嫁给我好吗?”
她说:“哪有你这样的,先戴上才问!”
我听到她的回答,感觉全身发麻,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我又问了她一遍:“嫁给我好吗?”
她终于微笑着点点头说:“好的!”
她的脸羞成了粉红色。
听到她的回答,旁边的几个服务员都轻轻地拍起了手,冲着我们微笑;邻桌的几位客人见到了这个情景,也都举起了酒杯冲我们致意;钢琴师立即停下了正在演奏的曲目,用轻快地节奏弹起了婚礼进行曲。
我回到座位上之后,她出神地望着手上的戒指,脸上笑得很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很不好意思地问我:“那……我还没吃饱,现在接着吃剩下的肉,你不会笑话我吧?”
我听了“哈哈”地笑了半天,然后说:“不会,不会。”
她撅着小嘴说:“可是你已经笑完了。”
第二天,媛媛拿了一些营养品,说要去我家。我说我父母去国外了,不在家。她拿出手机说:“你自己看手机。”
手机上面留着一条信息:“儿媳妇,今天来我家,给你做好吃的!”
她狠狠地掐了我腿一下,对我说:“你的人性要是有你妈一半儿好,就行了,你就成仁了。”
我心想:这回估计是要杀身成仁了吧?
这一路上,我心里焦躁得要死。虽然我不怕他们,但是他们不提任何要求,反而让我心里发毛。如果他们提了,我心里也就不用那么悬着了。想起那天回去见到他们两个青面獠牙的样子,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到了门口,我还在想着找个借口把媛媛带走,但苦于没有任何理由,只好听天由命。结果一敲门,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我心里一阵狂喜。
我说:“你看,我说他们出国了吧!咱们走吧!”
但是就像不给我开溜的机会,我话音未落,他们两个就从我们身后走过来了。那个男人手里还提着一只烤鸭。
他们说是出去给我买烤鸭去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他们得意地冲我一笑。
那顿饭我吃得一点滋味都没有。
席间我问:“你们二老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有什么目的?”
他们回答倒也巧妙:“只有不孝顺父母的儿子,没有不爱儿子的爹娘。”
我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我亲爹娘。”
媛媛听了这话转过头想骂我,但是嘴里都是鸭肉,张不开嘴。我递给她一杯饮料说:“别噎着。我们习惯这么开玩笑。”
那女人说:“是啊,没大没小惯了。”
吃过饭,我送媛媛出去。回来的时候,这次不等他们让我进去。我就冲进去拉住了他们。
那男人笑着说:“哟,上次请都请不进来,这次不让我们走了?”
我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你早就知道了。还问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他笑笑说:“你不一直想被选中吗?现在被选中又不高兴了?”
我问:“你什么意思?”
他说:“明天有人来求你,你别答应!答应了会很难办。”
我说:“谁要来求我?”
他微微一笑,又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样子,我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又是第二天早晨了。
我看看表,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因为没有人会记我的考勤的,也不会有人罚我的款。
时间差不多了,我起身拿出柜子里的一套西装,在镜子前比了比,我又放了回去拿了一套新的。现在我的柜子里,已经满是名牌西服了。
我出门时,向我家大门看了看。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这些天,我没有再看到母亲的身影,夜里我也没有再听到她的哭声。我去过她摆摊的地方问,人们都说她很久没有出摊了。
从上次被关在门外之后,我再也没有去敲过门,因为我知道永远不会有人来开门了。显然这是因为我被那两个不知是神是鬼的东西屏蔽了,被屏蔽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里想起媛媛说让我学学开车,我想确实有这个必要了。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周总。我这时想起了昨天那个男人的话,马上就知道周总想要干什么了。
但我还是接了电话。他先是与我寒暄了一阵儿,紧接着他说:“能帮我跟媛媛说说吗?我想回公司。你跟她说,那天是我不对,我当时昏了头,不该说这样的话。求求你。我有老婆孩子,老妈生病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至于因为这点儿破事恩断义绝吧?求求你了!”
☆、飞黄腾达12
昔日威风八面的周总说到“求求你”这三个字的时候,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自己失业时的可怜相,也让我回想起我曾说过永远也忘不了他的知遇之恩的话。我心里一酸,刚刚想到的各种推辞借口都被抛到了脑后,我两眼一红说:“周总,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
他说了很多感谢我的话。
那天我找到了媛媛,问她:“怎么办?”
她对我怒目而视,高声喊道:“他那天来我家闹,说什么给他安排的工作不好。还威胁说大不了鱼死网破一起死,说我爸爸干过的事他都知道!当初本来是想叫他回来,给个闲差的,后来一听他说这话,这样的人谁还敢用?以后他给你打电话,你就别接。”
我说:“那不行,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说过永远不忘的。”
她说:“狗屁,当初收购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去上级部门告状,至于分拆成三个公司吗?因为他我爸爸损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说:“那你别忘了,没有他我认识不了你。”
她听了“扑哧”一笑,走了过来一边笑,一边咬着牙,捏了捏我的脸说:“看不出来啊,还够讲情义的,我还真没跟错人。行,听你的,明天你让他来,我给他安排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的活儿。不过这事儿,我爸爸要知道,肯定骂死我。”
我傻笑一声说:“老婆最好了!”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对我是千恩万谢。我说:“你还是谢谢媛媛吧,她可没少替你说好话。”
他点头哈腰地说:“是是,一定一定。”
我说:“你要知恩图报啊!”
他听了这话,脸上一阵抽搐。
人们见他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尴尬,因为当初他走的时候,这些人可是大声叫好过的。不过我向来不用担心这些人,他们总是可以很快地打成一片的。
不久,公司下来规定,将对各个部门进行绩效评定。简单地说,就是根据业绩发工资。由于这件事之前已经说了很久,还没拍卖的时候,也试着推行过。但是人们都不太配合,最终也就不了了之。所以人们都没拿媛媛的话当回事。
但是到了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很多人发现工资只有原来的一个零头。于是纷纷找到媛媛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