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更新时间2012-11-23 23:48:05 字数:2787
许多男人幼年记忆中的一幅画面。
乌黑斑驳的大门,寂静幽深的小巷,青苔丛生的沟渠,齐腰深的狗尾巴草成片成片,孤零零的一座老木板房子前,闪出一个独自探奇的顽童,满世界的稀奇古怪玩意儿就都在这里了。
许多女人幼年记忆中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一定要是个雨天。
必须有一种委屈。
小女孩独自跑到一个油幛子下面,伤伤心心的哭泣一场。
那时候世界的一切都在小女孩心里。除了她,世界上再也没有别人了。
这里曾是繁华歌舞地,宫阙亭台无数。
如今都化作了一杯黄土。
自从有了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这个名词之后,这里显得更加的贫穷了。
年轻的男人、女人纷纷走了出去,剩下的一切都是老的。
老故事,老人,老房子,老土坡,老城墙,老拱桥,桥后那独独剩下一只的老石狮子,以及似乎老也长不大的一群蓬头孩子。
整个县城的面积还不到千百年前盛时的五分之一。又古老、又小巧。
居民很少。常年住在这里的人,只要稍加留心,就可将整个县城的人都认得尽。
江海涛已经在县城的政府招待所住了三天,一直没下定决心去那里,似乎不敢去打破最后一丝希望。
可是终究还是要去试一试,千里迢迢开车来到这里,不就为了寻觅一个渺茫的机会吗!
老中医馆只离招待所两三分钟车程,一栋古老的木板小楼。
但那中医却并不老,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江海涛显得有些迟疑,被那中年中医看了出来。
“江先生有疑虑吗?”
“哈哈,哪里,哪里……”这未说完的半截子客套话,质疑的意味更浓了。
“从江先生预约来信所述的症状瞧来,这病有些难治啊!”
“是吗?”江海涛露出了嘲笑。若非自己这病几年来寻遍各大医院均不见丝毫起色,又怎会不辞辛劳跑到这鬼都比人多的穷地方来碰运气?“胡医生,推荐我来求医的那位朋友他的疑难病就是老中医馆给治好的,相信胡医生也能给我想想办法。”
胡医生不冷不热的点点头,目光停留在江海涛的来信上,一言不发。
江海涛几乎想要起身走了。虽说自己不懂中医,可也打小听说过中医须得“望、闻、问、切”来给病人看病,面前这人只顾盯着信纸瞧着,这算哪门子中医?再一想如今什么年代了,这中医竟连个电话也没有,预约还需书信来往,越发让他在心里嘲笑。
他想笑出声,但却浑身无力。回想从海边一路开车来这里的旅途,反倒难得的轻松了几日。若真治愈无望,就只能当是旅游散心了。
“江先生,请你详细说一说病症发生的经过?”
“我在来信里说得已经很详细了。”
胡医生似乎没听见,眯着眼等他讲述。
江海涛想要发怒,但对方身上似乎有种无形的气势,令他怒不起来。既然对方坚持,那只好说。
“好吧,我说。我这病来得突然,大概是两年多前吧,当时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却突然不行了。后来看过许多西医,也瞧过中医,吃了各种药,都不见效。一拖就拖到现在了。”
“你能详细说说第一次不行时候的经过吗?”
江海涛不由怔了一怔。这医生不问症状,却纠缠于病发的细节,若非相信推荐他来求医的吴小姐绝不会骗他,真要把这医生当作下流变态了。
他吸了口气,低声开始讲:“准确说来,那是两年多前,我与我老婆婚宴那日,席上我酒也喝得不多,晚上洞房的时候,却怎么也举不起来。开始以为是筹备婚礼给累的,但自从那一夜过后,我竟没能和我老婆有过一次成功地夫妻生活。就是这样。”
“和其他女人呢?”
“什么?胡医生开玩笑吧?我是结了婚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女人?”江海涛脑海中浮现起自己那出身高官家庭的老婆来,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敢多瞧别的女人一眼,怎么还敢去沾染别的女人!
“那你幻想其他女人时能举吗?”
江海涛轻轻打了个冷颤,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觉得这个问题与病症有关,想了一想,也就说了,“也不能。”
“完全不能还是……?”
“完全不能。连一点硬度也没有。”江海涛不待医生把话问完,就抢着回答。最难启齿的话都说了出来,似乎感到轻松多了。
“那你心里想不想做这个?”
江海涛慢慢垂下头,轻轻咬着牙说:“想!简直想得快要疯了!每日每时每刻都在想,就像有个人在心里不停的撩拨我去想女人的胸,女人的腿,女人的嘴,经常想得我小腹发烫,可就是没法子**。好像小腹里被人塞进了一个鸡蛋,鼓鼓胀胀,憋得连尿也排不出来,那种难受,真的是生不如死!”
胡医生不再多问,平淡地说:“想要治好这病,必须脱离你现在的环境。在我这医馆住下来吧。”
江海涛在老中医馆住了下来。虽然胡医生根本就没说有没有把握治好他,但他还是决定住下来。外面天大地大,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还不如呆在这陌生的宁静小城,倒还感觉自己像个正常的人。
老中医馆的木楼是盘旋楼梯,当中是个天井,有三层,每一层围着天井各有十几间房间,门牌上都以中药名命名。
馆里唯一的一名护士领他来到第三层北侧的“独活”房内。
江海涛很不喜欢这名字,走出去四周看了看,邻着的房间房门紧闭,似乎空置着。
“刘小姐,我不喜欢这间病房,给我换一间吧!”
刘护士相貌丑陋,嘴角下撇,总是一付令人憎厌的神情。
“其他房间都有病人,只剩这间。”
“什么?”江海涛拿手从楼下指到楼上,问:“哪有人?”
“我说病号先生,你看不见,不代表没住着病人。你要不满意,找胡医生说去。这么大个医馆就我一个护士,可没闲功夫和你瞎聊。”
江海涛哭笑不得,看来这就是落后地区和开放地区服务意识的差距。也许这丑护士和胡医生的私下关系并不寻常吧?他颇有嘲笑意味的这样设想。
房间里有张老旧的木床,一个笨重的大衣柜,一张漆水斑驳的写字台,和一只木条凳。窗户开得很低,窗外被浓密的树枝叶遮得很严实。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只在对着床头的墙上挂了一面模糊不清的镜子。
他坐在床头发了一阵呆,走出去窥视邻着的几间病房,从开裂着的门缝中偷望,瞧见房间的布置和“独活”房内大同小异,只是门窗紧闭,显得比“独活”更加幽暗。
他一间间看过去,整个第三层的病房里都没瞧见有病人,就连行李包袱之类的也没瞧见一点半星。看来刘护士是嫌麻烦,推口病房已经满员。
他大为生气,蹬蹬蹬跑下楼找到胡医生,“胡医生,我那间病房光线不好,请给我换一间好吗?”
“江先生,请你多包涵,病房都住满了。”
“住满了?那让我瞧瞧,病人都在哪里?”江海涛动了真怒,语气提了起来。
胡医生很平静,“我这医馆小有名气,天南地北前来投医的病人也还算多,有些病人长期订着病房,却并不是每天都住在医馆里。就连独活这间病房,也是才有病人退出来的。”
江海涛感到稀奇,不过也听过传闻,这家医馆有许多有身份的病人不远千里前来求医,多半有它的独到之处。
“江先生,你的病是外邪内侵所致,若能避开致病的外邪,病就好了一半。那间病房很清静,非常适合调理治疗,‘独活’两字,也算应你一个好兆头。你若实在不喜欢,那就只有等到其他病房有空出来的时候,我再通知你来院。”
“啊!这样啊。那不,不,既然没有其他病房,就住那也行。”
江海涛回到病房内,又发了半天楞,才去停在楼下院子里的越野车内拿出行李。他把病房简单打扫了一遍,在写字台正中摆放了黑绸白缎,点上两支白烛,中间放上一个像框,看来是个简易的灵堂。
但那像框中却没有相片。
二、
更新时间2012-11-23 23:48:35 字数:1996
房间里只有一盏吊在半空中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活像它是被上吊在那里的,令你不由不担心它随时会断气熄灭。
江海涛抖抖索索地画了十几张纸,才把其中一张稍觉满意的女子素描像放进了摆在桌上的像框内。
他觉得实在疲惫了,但却不敢合眼,蜷缩在老旧的床角拼命撑着。他故意把像框里的素描女子像的眼睛画得向下低视,本来是不敢让画中人盯着他看,可此时的画中女子,低垂的目光却似乎渐渐移了上来。
他心知是自己生了幻想,赶紧从画像上瞥开目光,抬腕看看表,已经零点过半了,离天亮还早得很。
他很想苦笑,却笑不出来。自从得了这隐疾开始,他就夜夜做恶梦,在梦中不停的与那画像中的女人做爱,可永远只有麻木得浑身疼痛的感觉,每次醒过来身体里都涌动着无尽的烈火,把他的体肤烧灼得生疼。
几年来日日如此,他只能天天熬夜。每天中午是他最喜欢的时刻,因为在那时可以安心打个盹,不会有恶梦的惊扰。
县城的夜晚宁静极了,十里外的野狗嚎叫也能清楚地听见。
江海涛数着一楼传来的“咣当,咣当”声,那是老中医馆的一个呆呆傻傻的小孩子在研磨药材。
江海涛来的时候就和那小孩对视了一眼,小孩的表情呆滞,丝毫没有表现出对这个新来病人的好奇。小孩子原不应该是这样的,所以那磨药的小孩一定是个傻子。
“咣当”声象个钟摆,赶着夜晚早点过去。江海涛打心底喜欢上了这单调的声响,希望那傻小孩就这样不停的磨,一直陪伴他到天亮。
一点整,磨药声停了下来。看来老中医馆虽然压榨那小孩子的傻力气,但也不能不让他有稍许的休息。
咯蹬,蹬蹬蹬。小孩子跑着上楼梯的声音,一直来到了三楼。
江海涛竖起耳朵静听,傻小孩上楼来干什么?
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一路跑了过去。
难道傻小孩也住在三楼?江海涛正在奇怪,楼道上传来了那傻小孩口齿不清的说话声:“姐姐,嘻嘻,姐姐,姐姐……”,傻小孩围着天井跑了一圈,嘴里不停地嘻嘻傻笑着嚷着姐姐。
江海涛再也忍不住好奇了,下床打开房门。
“哥哥!”
江海涛被吓了一大跳,傻小孩竟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口。
“哥哥!”傻小孩又叫,嘴角上挂着清冽洌的垂涎。
“快去睡觉。”江海涛感到厌恶极了,实在不想在这黑灯瞎火的老中医馆中听那傻小孩乱叫乱嚷。
傻小孩嘻嘻一笑,转身飞奔下楼。
江海涛左右望了望,一字排着的房间都是黑洞洞的。看来三楼今晚就只住了他一人。他走到天井旁,看见二楼亮着一个房间,总算在这阴森森的老朽木楼里还有其他活人。
他忽然感到背上发凉,连忙回到房间,关上门继续蜷缩在床角里。他知道长期的夜不能寐,早已给他造成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他心惊肉跳。
只是他没想到,过度的寂静原来也会让人感到害怕。
外面渐渐起了风。
风声不是特别大,就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时断时续,飘来飘去,仿佛就围着“独活”这间房在转悠。
江海涛额头的筋绷得紧紧的,那是吓极了。
一丝“嘎吱”声轻轻传进耳内,好像是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江海涛骇得张开了嘴,拼命屏着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半天听不到后续的声音。
他看看表,凌晨两点半了,半夜三更会是谁?
这一刻,他脑海里浪潮一般的浮现起各种各样的恐怖猜想,在床角拼命缩紧了身体。等了好一会儿,不再有声响传来,终于攒起了一点点胆子,阴悄悄赤脚下床,贴着墙壁偷听。
除了木制墙壁特有的怪声之外,再没有半点异响。
他渐渐平复了一些心情,没有开始那样怕了。回想刚才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开门声,似乎也并不能那么确定。
忽听“叮咚”声大作,惊得他脖子一僵。有手机短信进来。
他赶忙抓起手机按了静音,生怕它再发出声响。僵直着脖子倾耳听了一会动静,外面没有异样,这才按键打开短信,是他老婆发来的:“明天开会的文件放在哪里?”
他老婆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担任公司的董事长。他则担任总经理,平常开会这些事都是总经理的份内工作。
他赶紧回了短信。等了十几分钟,没有短信再来,看来她已经找到文件了。
被这一打岔,刚才的恐惧感淡了不少。接踵而来的是无尽的疲累。
他长吁了口气,瘫倒在床上,忍无可忍的睡了过去。
梦中又是画像中那女人,赤身裸体地躺在他的怀中。他拼了命的抽动着身体,却感觉下面麻木得发疼。怀里的女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冷着眼打量他。
这一觉直睡到中午,他才一声闷叫惊坐起身,照样是每次恶梦后醒来堵在小腹内的一团气,涨得他连屎尿都快控制不住了。
他下床要去厕所,忽见对面墙上挂着的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神形枯槁的男人。他知道那就是自己。他触近了仔细查看,镜子里的男人衰老干瘪,目无光亮,整个死气沉沉的一具行尸走肉。
这就是我吗?他不敢相信,曾经那个潇洒俊朗的男人会变成这副模样。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他抹了抹镜面,仰起脖子察看。从嘴角到左肩,多出了五道细细的、血红的斑痕,犹如被什么带爪子的东西狠狠地抓了一下。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个字,“鬼爪”。
三、
更新时间2012-11-24 0:08:22 字数:1787
白天的老中医馆内一派宁静祥和。时节才刚由夏入秋,但已经可以偶见落叶飘坠了。
胡医生快步走到已经打燃火的越野车旁,伸手敲了敲车窗。
江海涛降下车窗,腐败和新鲜混同着的泥土气息飘进车内。
“江先生,你这是要走吗?”
江海涛想要说是,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咽住,说不出话。
“江先生,你这不是砸我的招牌吗?我这里还从来没有一个病人连治疗都还没开始,就匆忙走掉了的!”
江海涛其实也还在内心里彷徨。就这样走了,自己的隐疾不知何时才能治好?留下吧,昨夜的记忆又太过恐怖。他舔了舔嘴唇,努力想要说点什么,可一个词也吐不出来。
“江先生,看你青筋鼓胀,面色蜡黄,定是内忧之疾。我不用切你的脉,也知你的病是来自心理,而非生理。所谓好医生不如好病人,你肯将你的病症细节告诉我,我担保可以治好你。但若你这样一走,教别人怎么看待我这老中医馆?”
江海涛被这一席话击中了心窝,停下了搬动方向盘的手。治好不举之症固然重要,但能够将这几年来心中憋着的不敢对人言的往事倾吐一番,更令他感到心动。
他熄了火,拔下车钥匙,对胡医生说:“去你办公室说吧。”
“胡医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胡医生没有回答,沉默着。
“哦,忘记你是学医的了,当然不会迷信了。”江海涛冷冷地嘲笑,接着说:“我原先也不信,可现在不仅相信,还看见过鬼。”
胡医生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江海涛预想中的惊异神态。
“你觉得我在胡说吗?”
“不,鬼魂是客观存在的。”
“哦?你……你也相信有鬼?”
胡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用手指了指江海涛脖子上的斑痕,说:“你脖子上这种痕迹,有个说法,叫鬼爪留痕,一旦出现,就表明你被鬼缠上了。”
“是吗?我早该知道,被缠了好长时间了。”
“哦?怎么个缠法?”没有特别受到惊吓到的江海涛反倒让胡医生感到了好奇。
“开始是在我喝醉之后,常常能看见那鬼魂,然后就天天出现在我梦中。两年多了,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也许之前只是你的幻觉,并不能说明你撞鬼了。但这一次,你是撞上了。”
“是这样吗?”江海涛眼珠子鼓得老大,“那我和女人上床的时候呢?无论躺在我身下的女人高矮胖瘦,圆脸尖脸,我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也是幻觉?”
“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女人,女鬼。在梦里她天天折磨我,现实中还幻化出来折磨我,就像钻进我骨血里面的蛆,甩也甩不掉。”
“唔---,”胡医生思考了几秒钟,说:“不论这之前是怎么样,但现在缠上你的这鬼魂,是找上你了。”
“什……什么意思?”江海涛短暂的激动过后,开始感到心虚了。
“鬼爪留痕,表示找上你的这个鬼魂要开始索你的命了。”
“她要来找我抵命了吗?哈哈哈,你是说,我离死不远了?”
胡医生没有回答他显得有些竭斯抵里的问题,反问:“你知道西医和中医最根本的差别在哪里吗?”
江海涛愕然,只能摇摇头。
“西医是治人的病,中医却是治病的人。”
“我不太明白。”
“中医讲阴阳五行,本质上说的就是能量的运行和转换。人体犹如一个小型的能量体,没有外部能量作用的情况下,就会按照自有规律运行,一旦有外部作用干扰,运行规律必然受到影响,某些时候就会导致通常所说的,生病。”
“有点明白了,但这和我被鬼缠上有什么联系?”
“现代科学不是有个说法,能量不灭。人死只不过是能量形式的转化,能量依然存在。”
“你的意思是说,这世界到处充满了鬼魂?”
“可以这样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鬼,两个能量体之间必须发生过牵连,才会产生相互作用,所以特定的人,可以看见特定的鬼,甚至发生跨越活与死的某种联系。你的病因,或许就是来源于此。”
江海涛沉默了片刻,说:“我听得有点糊涂了。”
“通俗来说,缠住你的女鬼,在生前一定与你有过一种很深的联系。爱恨情仇都是一种能量,当她对你爱或恨到极点的时候,她的鬼魂就会对你产生影响。你的病,就是受到鬼魂能量的侵扰。”
“哐”!屋子里的挂钟突然正点报时,钟声制造了短暂的沉默。
“江先生,中医治病的原则,无外乎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调节病人的内部规律,使其正常运行;二是消除外部影响,病人也就自愈了。你这不举症,我看过你随信寄来的西医检验报告,生理上一点问题也没有。只要能消灭缠上你的那个鬼魂,你就不药而愈了。”
“那,那我会有危险吗?”
“被鬼缠上毕竟是罕见的事,现代对这方面的事情又都作为迷信来看待,并没有进行深入研究,危险当然会很大。但是,你既然已经被缠上了,也就没了选择余地。你现在要做的,是告诉我有关那女鬼生前生后的一切细节,我才能尽力救你一命!”
四、
更新时间2012-11-24 0:08:51 字数:1655
吃过晚饭,又喝了胡医生开的安神汤药,江海涛回到了楼上。
他不敢去回忆那个曾经鲜活靓丽的生命。他得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绪,才能向胡医生讲述。
天色只是黯了下来,还没全黑。桌上的白蜡烛烧尽了,他又换上一对点燃。他不敢把目光停留在画中人的面上,只是双手合十跪在像前喃喃祷告。
有人说着话走上楼梯,来到了三楼。
江海涛走过去倚在门上张望。
刘护士阴郁着脸在前带路,后面跟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郎,拖着一口花哨的旅行箱,直接往“独活”对面那间“五味子”房去了。
那女郎非常漂亮,看起来也十分健康,不象是需要在这中医馆中住院的病人。
江海涛的心仿佛被什么虫子慢慢的撕咬着,贪婪的盯着那女郎凹凸有致的身体,那里面每一寸白嫩的肉,都是一个情欲的符号。他感到难受极了,却又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头饥渴的饿狼和一只肚子涨得圆鼓鼓的傻金鱼二者的结合体,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那女郎转过头,看见倚在门口的江海涛,向他绽露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江海涛哆嗦了一下,暗在心中咒骂。漂亮女人无故对男人的笑容,除了勾引还能是什么?但他最恨的,却是自己面对勾引的无能为力。
他感到头脑发涨,有点晕乎乎的,知道是安神汤药开始起作用了,连忙把门窗关得死死的,躺倒在床上。
情欲的泛滥和莫名其妙涌起来的恨意,让他的恐惧变得淡了。他打定主意,决不能束手待毙。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睡了过去。但朦朦胧胧的有些意识,长久以来睡着必发的恶梦也没有出现。
他觉得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夜老也过不完,偏偏周身麻痹,眼睁不开,手动不了。那涌动的情欲和咬牙切齿的恨意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化,恐惧重又侵入了他的内心。
越是这样,他越感到周身的感觉器官显得灵敏,除了无法动得一动之外,就连外面微风吹拂树叶的细微“唰唰”声也听得那么清楚。
他心里不由得开始构想那女鬼到底会怎样来害他?如果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又会是怎样可怕的模样?他越想越恐惧,越恐惧却偏偏忍不住越要去想。
“咯吱,咯吱……”虽然声响极低,但江海涛却听得清清楚楚,那象是有人踩在木楼板上发出的声响。那脚步声走得很慢,也很轻,除了重力压住老旧楼板发出的咯吱声,没有一丝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
他惊惧起来,这是人在走动吗?
咯吱声由远及近,很慢,很久,消失在“独活”门口。
江海涛奋力想要睁开眼睛,却连眼皮也动不了一下。制造那脚步声的东西似乎故意要吓他,停留在门口好久了,没有移动一步。
江海涛在心里把胡医生的祖宗八代挨个骂了一遍,又把古今中外所有他所知道的和神灵有点联系的名字通通哀求了一遍。这是他此时唯一还能做的事了。
突然,他感到面上冷风轻拂,耳听到极细微极细微的响动。那是门被极缓慢的打开了。
他已经吓得浑身发麻,反复在心里问自己:“门开得为啥这样慢?门开得为啥这样慢?”
楼板被踩踏的声响再次响起,声音依然缓慢,但他很清楚的感到,是笔直冲他而来的。
他的恐惧到了极点,若此时能够说话的话,他一定会紧闭双眼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大声求饶,哪怕只能无助地干嚎上两声。可现实却是连手指头也动不了一下,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把那咯吱声的可怖无限放大了。他想起了曾见过的一只戏耍老鼠的肥猫,记忆里的猫脸怎么突然间显得那么恐怖?
咯吱声终于在他床头前停下来了,过了好久,没有半点动静。门外的凉风不停地吹了进来,冷得他好难受。他的脑子已经僵成了一块石头,不知为何又想像着自己就是一条冻在冰箱里面的鱼,眼看着自己被不停吹出来的白色冷气团团包裹起来。
过度的恐慌终于让他的胸口开始麻痹,呼吸变得好困难,似乎得费上全身的力气才能喘得上一口气。
突然,他感觉鼻头上一凉,鼻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骤然间呼吸被阻,求生的本能登时激发了他的潜能,嘴唇缓缓张开了一条缝隙。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上两下,又感到三根冰凉的东西将他的嘴唇捏紧回去。
这时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了,只能等死。
他开始感到后悔,却又不清楚到底为了些什么而后悔。死亡的临近,反倒让先前的恐惧和窒息的难受没那么明显了。
最后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一半脸明艳而美丽,另一半脸却爬满了蠕蠕而动的不知名蛆虫,正是令他总也逃不掉的那个女鬼。
五、
更新时间2012-11-24 0:09:27 字数:1619
“一片树叶?”江海涛看着拿在胡医生手中的半枯树叶,还无法从大难不死的庆幸中完全恢复平静。
“是的,可能是被风吹到你鼻子上,正好堵住了你的呼吸。我给你开的安神汤虽然让你动不了,却也让你自身的循环系统降低到假死的程度,所以你才没被憋死。”
“风吹的?”江海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因为过度害怕,显得非常激动。他清楚的记得昨夜被三根冰冷的东西捏住嘴唇的情形,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还能感觉到嘴唇上残留的凉意。
“你昨天说,我脖子上的痕迹表明缠上我的女鬼要动手索我的命了,昨晚会不会就是她来害我了?”
“传说鬼爪留痕只是个开始,不会那么快就致你死地。”
“传说?开始?胡医生,你说话可不可以说得明白一点,当真是被鬼缠上的人不是你呀,你倒一点也不急!”
胡医生语气依然平平淡淡,说:“你也别着急。着急也没用。你听我说,据老一辈的人讲,如果缠人的鬼有很大的怨气,就会一点一点慢慢折磨被缠上的人,而被缠住的人要是不够坚强,结局往往就是死路一条。”
“坚强?怎么才能坚强?”江海涛整个人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着:“胡医生,我是不是该去找和尚、道士来念经,而不是在这里呆着?”
“和尚道士能不能起作用,我不知道。但中医确实可以治疗一切病的人。自古就有大蒜可以驱邪的传说,中药里面隐含了五行生克的奥秘,只要对症下药,相信就能驱走缠住你的鬼魂,还能治好你的病症。”
“真的?”
“你没有选择,只能试试。”
江海涛短暂的沉思了几分钟,问:“你说要听缠我那女鬼的细节,我该从哪里说起?”
“说说她是怎么死的吧。”
“这……,她是……她一时想不开,就在从阳台上跳下去了。”江海涛费了好大劲才说出来,又补充了一句“从十三楼跳下去了。”
“你能详细描述描述吗?”
“还要怎么描述?”江海涛提高了声音表示他的不满,原本让他回忆这一切已足够令他难受的了。
“她为什么跳楼?”
江海涛想要拒绝回答,但见胡医生那不冷不热的面孔,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我……我爱上了别人。她想不开,就跳了。”
“你们是情侣?”
“大学同学,毕业后又去了同一个城市,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所以……有些感情。”
“她是出于报复你,才寻死的吗?”
江海涛沉默着。
“江先生,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她……她在孤儿院长大的,也许是后来生活太窘迫,才要寻死吧?”江海涛从没象今天这样面对过往事,这一刻的回忆显得很吃力。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她有个异卵双生的妹妹,据说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她的工资大部分都寄去给她妹妹治病了,所以后来丢了工作,可能就……就去钻死胡同了。”
“丢了工作?不能另找一份吗?”
“她找过,可是……,可是总有人去找她的麻烦,后来就没有公司会用她了。”
“那她为什么不离开那里,到另一个城市去?”
江海涛陷入了沉默。胡医生也不催,静静看着他。足有七、八分钟,江海涛才从嗓子眼里憋出几个字:“她是因为那里有我在,才没想过离开。”
“去找她麻烦的人又是谁?”
“是……是我……我现在的老婆。”江海涛鼻子开始发酸,话音开始颤抖。
“也就是说,她因为爱上你这个有妇之夫,所以被你老婆逼压,而你就眼看着她陷入绝境,却袖手旁观?”
“我没有,我没有!那时候我只是跟我老婆谈恋爱,没有结婚。何况,何况我求过我老婆放过她,可劝不住。”
“嗯。你是说她对你的爱是一厢情愿,你从不爱她,所以你袖手旁观?”
“我,我……,也不能说我从不爱她。”
“那你是爱她的了?”
江海涛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我爱她。”
“但是你还是眼睁睁看着她被你现在的老婆逼死?”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我从没想过这会害死她。”江海涛开始微微发抖,连目光都不敢和胡医生对上。
胡医生叹气着摇头,低声地说:“江先生,你没有对我完全说实话。我只是个医生,不是会判你有罪无罪的法官,也不是要定你罪恶还是高尚的道德评论家。你如果不愿告诉我所有细节,我就很难帮你。”
江海涛疑虑重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医生冷笑一下,说:“传说自杀的鬼魂离不开死去的地方。缠上你的这个鬼魂千里迢迢跟你跟到了这里,能是自杀的吗?”
六、
更新时间2012-11-24 18:17:45 字数:2487
江海涛坐在房间的写字台前,默默的注视着像框中的画像。
他烧尽了以前的一切,到现在连找一张可用来拜祭的照片也没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吴小丽,“喂,我是海涛,麻烦你悄悄地帮我办件事,别让我老婆知道。”
电话那头的吴小丽稍微犹豫,接着就爽快地答应了。
“你去市公安局刑大找一个叫齐为民的警官,让他帮忙把一个叫关婷婷的女人自杀的档案从公安局里复制一份出来,一切细节都要。”
吴小丽的语气略带惊异,问:“拿到后怎么给你?”
“快递给我,稍后我会发个地址给你。另外,这事对谁也别提起,包括你男朋友周峰。还有,给齐为民封个大点的红包,让他别声张这事。你知道,他也算你男朋友的部下。”
“明白了,这事明天我就去办。那个,江总,你的病怎么样了?”
江海涛对着电话苦笑着说:“还没开始治疗。不过,你介绍的这家诊所倒是有点特别,希望这个胡医生真的能帮到我吧。”
“你放心吧,胡医生一定有办法帮到你的。周峰比你年纪大得多,身体也不如你强壮,还不是被胡医生治好了。唉,现在他要是来我那了,一晚上要折腾我好几次,真够呛的。”吴小丽在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有点撩拨人。
江海涛阴霾密布的心里忽然间像被射进了一丝阳光。
周峰是市里的一个领导,与他老婆家是世交。吴小丽是周峰的女朋友,为了打发大把的无聊时间,于是来公司给江海涛做了总经理助理。吴小丽高挑漂亮,性感优雅,正是男人渴望得到的那种女人。而她时不时透露出对江海涛的仰慕,是这么两三年来郁郁寡欢的江海涛唯一觉得开心和自得的事了。若非不举之症的困扰,就算是在他老婆眼皮底下,就算对方是周峰的情人,他相信自己也一定会与吴小丽发展出一种超乎常态的亲密关系。
“江总,江总?是断线了吗?”吴小丽的声音把出神的江海涛拉回现实。
“噢,没有。这几天公司里情况如何?”
“姚董让孙总暂代你的工作。”
“是孙平安?我知道了。”江海涛冷冷地咬着牙,自己这才刚一离开,他老婆就让人顶替了他的位置,而且顶替他的这人就是前任的总经理,也是他老婆不折不扣的心腹干将。
“那个,江总,你还是别想太多,安心把病治好。孙平安无论人品素质,哪样都不能和你比的。”
“嗯——,那……先就这样,我挂电话了?”
“那……好吧,你要赶快治好病,早点回来。”
江海涛挂断电话,心里竟有一丝得意,还觉得有些温暖。刚才的电话他突然有点舍不得挂断,而吴小丽显然也透露出同样的意思。在他眼下这样的境地,能有这样一位女人打心底向着他,不能不让他感到开心。
晚饭过后,他拒绝了服用安神汤药,无论如何他也不愿再次经历不能动弹的梦魇。他开车出去买回几把插销,在两扇对开的窗户上和门背后都装上两把,将房间反锁得密不透风,然后蜷在床角里,等待夜晚赶快过去。
“咣当,咣当”,傻小孩磨药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表明夜已经开始深了。
江海涛渴望着能够甜美的睡上一觉,哪怕是可以放心睡上个几分钟也是天大的美事呀!可是他不敢,他无法在黑暗中找到一丝安全感。
屋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的雨声掩盖了大部分黑夜特有的神秘声响。
江海涛抵抗不住对睡眠的渴求,脑袋缓缓开始下垂,快要睡着过去。忽然心里意识到这一点,又一下子惊醒,耳听傻小孩急促而散乱的脚步声跑上楼,又开始口齿不清的嚷着“姐姐”。
江海涛虽然觉得这件事非常诡异,但他打定主意,绝不出门去看。就现在这样缩成一团躲在床角里,才有少许的安全感。
傻小孩围着天井嚷了一圈,又咯咯咯笑个不停,断断续续的嚷着“哥哥在……哥哥在……”
江海涛又是讨厌,又觉诡异,但实在没有胆子出去察看,捂紧了耳朵不去听。写字台上的白蜡烛又要燃尽了,他只能下床点燃一对新的。
外面没有了动静,傻小孩不知跑哪里去了。
江海涛忽然想起了曾经与关婷婷那些单纯又快乐的日子,扑通跪倒在相框前。被祭奠的死者已经死了快四年了,他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设置这么个简易的灵堂。
“都是姚敏害了你!都是姚敏害了你!婷婷,可你也不该那样傻呀!你折磨了我这么久了,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哚,咯吱---,高跟鞋轻轻的敲击地板声伙同老旧地板被踩住时发出的叫唤声一起响起。缓缓的来到“独活”房门前。
江海涛吓得立即噤声,保持着跪下的动作不敢动一丝,竖着耳朵倾听。
哚,哚哚,有人轻轻敲门。
江海涛整个心蹦到了嗓子眼,恐惧的盯着相框,心里想:“来了吗?这就要来索我的命了吗?”
哚,哚哚,敲门声重复响起。
江海涛一动也不敢动。
“江先生,江先生……,你的灯亮着,还没睡吧?”是个女人在说话,声音甜美,不带一丝鬼气。
江海涛稍稍平静,试着问:“你是谁?”
“我是住在对面的病友杨小姐。”
“你有什么事?”江海涛看看手表,快凌晨两点了。
“请……请你打开门好吗?”女人的声音急促而恐慌。
江海涛脑海中闪动着女人那火辣的身材,上前打开门。
女人头发披散着,套了一件贴身的睡裙,也不等江海涛应允,闪身进了屋来。
“江先生,我好害怕!”女人很小声的,就像是从干涩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说话。
“害怕?”江海涛被眼前风韵的女体占据了脑海,几乎忘记了刚才自己还怕得肌肉僵硬。
“刚才那小孩子,你……你瞧见了吗?”
“那小孩子怎么啦?”
“他……他一间间房的在门口叫姐姐,可那些房里似乎都没有人!”
“是吗?”江海涛隐隐感到不妙,“那小孩子是个傻子,在那发疯吧?”
“可他到了我的房间门口没有叫姐姐,只是站了一会。我在窗户上偷偷瞧见了!”
“哦?”江海涛鼓起勇气哦了一声,他已经开始感到浑身绵软了。
“他在你房门口也没嚷,我看见他把脑袋贴在你门上听了好久,然后跑到你隔壁的房门口嚷,哥哥在,哥哥在!”
嘎吱---,清脆而缓慢的门响声突然在静夜中炸响,明显来自“独活”隔壁的房间。
杨小姐面色惨白,惊惶的张望。江海涛心里一抖,手臂肌肉抽搐,下意识的猛力关上房门,死死锁住。两人不约而同的退到床边,那里离房门最远。
嘎嘎嘎,隔壁的门响一直不停,听得人头皮发麻。
杨小姐想是恐惧过度,伸手抓住江海涛的手臂,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指甲深深挖进江海涛的肉里。两人大气也不敢出。
江海涛忽觉大腿有点刺疼,似乎被什么虫夹了一下,一瞬间脑子开始发昏,站立不住栽倒在床上,耳听“嘎嘎”声变得非常近,似乎就在这间房里作响。
不知是恐惧过度还是什么,他终于抵挡不住,晕死过去。
七、
更新时间2012-11-25 12:55:31 字数:2060
江海涛蜷缩在胡医生办公室的沙发上,阴沉着脸一动不动。
各种各样的不利,似乎集中在这老中医馆中迸发了。
杨小姐踩着妖娆的步伐走来门口,正好同匆匆而来的胡医生碰上面。
“哎呀,胡医生,我今儿觉得好像又长了点,怎么办?怎么办?你给我的药方到底有没有用呀?”
“杨小姐,你不信我,何必来我这里求医?”
“哎哟,哪里是,哪里是不信胡医生了?不过,是不是把我的药量加重一点,我……我总觉着身上有哪里长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