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更新时间2012-11-26 13:54:03 字数：2222
他翻到笔录后面看被讯问人签名，乍一看倒是很像他的签名，但他知道那是有人模仿他的笔迹所签。他隐隐觉得不安，没想到姚敏背着他做了这样的事，自己还一直蒙在鼓里。
笔录的内容果然就是他拒绝说的那些诋毁关婷婷的话。其中有一段，询问的警察问：“你和死者是大学同学，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吗？”回答是：“上大学之前就有了。”警察又问：“你知不知道死者因为患抑郁症住没住过医院？”回答是：“我知道，她在她老家的青山精神病院住过好长一段时间，公司里还给她报过一些医疗费用。”
江海涛越看越难过。他记得，一开始是因为于对关婷婷的爱护，利用自己担任部门经理的便利，以关婷婷的名义报销了一部分她妹妹的医疗费用，没想到后来竟成了证明她精神异常最有力的证据。
他又仔细前后翻了翻，发现对“江海涛”做笔录的询问人一栏里没有齐为民的名字。看来主办案件的齐为民觉察到了制造伪证的风险，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回避了这一节。
房门敲响，服务生送酒上来。
江海涛迫不及待地倒了一大杯灌下肚，靠在椅子上盯着卷宗发呆。
吴小丽给他把空酒杯倒上，又从手袋里拿出一叠文件，说：“江总，你再看看这个。这是被齐为民偷偷留下的材料。”
江海涛接过来一看，原来是现场勘验报告和尸检报告。他疑惑了，这些卷宗里不是都有吗？他翻了翻，尽是些看不懂的术语。
吴小丽向他解释，说：“齐为民的意思是，这两份报告是原始报告，显示死者家的客厅和阳台上都有搏斗的痕迹，关婷婷的指甲缝里有大量的姚董的皮肤组织和衣物纤维，手臂上和躯干上有数处淤青，说明坠楼前曾与姚董有过长时间搏斗和抓扯。这件案子他办到中途，受不了上面给的压力，于是称病退出了案件的办理。却悄悄留下了这两份报告的备份。”
江海涛听得心惊胆颤，“姚敏动手打了关婷婷，这我知道，但和她跳楼有什么关系？当时是为了减小这件事的不良影响，所以才做了一些工作，让案件尽快结束。难道齐为民认为是姚敏把关婷婷害死的吗？这荒不荒唐阿！何况就算真有这种可能，齐为民他知情不报也逃脱不了责任，他凭什么告诉你？”
“当年他不听周峰的招呼，被边缘化了这么几年，早想找个机会报仇了。”
江海涛还是不能相信，“可你是周峰的女朋友，他应该也知道的呀。凭什么敢把报仇的希望押在你这里？”
吴小丽突然妖异的笑了，站起身解开自己浓密如波浪般的长发，又把左肩的裙带拉到了手肘处，身体蜿蜒着做了一个诱人地动作，说：“用你让我给他封的大红包，加上我这个人，再加上我对他说的故事。他当场就把整件事对我和盘托出了。”
“你对他说了什么故事？”
吴小丽冷冷笑着，说：“我告诉他，你要为关婷婷报仇，要拿到公司的控制权，整死姚敏和周峰。而我，因为爱上了你，会毫不犹豫的助你实现这一切。如果他愿意帮这个忙，将来等你得势，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往上爬。”
江海涛大惊失色，强忍着惊恐不愿在这名美女面前失去镇定，问道：“你，你怎么编这样的话？”
吴小丽忽然变得含情脉脉，走到他面前，一伸腿跪在沙发边缘虚骑在了他的膝头上方，两手按住他的肩膀，温柔地说：“海涛，你是不知道，我从见你第一面就爱上你了。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这几年来心甘情愿做周峰的情妇，每日每夜想尽办法讨他欢心，生怕他哪一天厌倦我了，我的一切希望也就断送了。可我凭啥讨他欢心呀？我一无学历，二无背景，还不就指望自己这副躯壳。为了让他迷恋，我可是想尽了一切办法。你能想象吗？就连床上的那一套东西，我都专门找大酒店的顶级公关给我专门培训过，就怕哪天周峰就腻味我了……”
“别说了，别再往下说了。”江海涛大声打断她的话，一把抱住了面前这个楚楚可怜又风情万种的女人。他心里象是炸了锅，既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位美女暗恋而欢欣，又为她在周峰那里遭受的一切难以想象的折腾而怒火中烧。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吴小丽胸口，贪婪地呼吸着藏在她身体深处的肉香。
两人刚才都灌了不少的酒。这时酒助人力，人趁酒劲，拥抱的两人开始摩擦、扭动。
吴小丽熟练地解开江海涛的衬衣，从脖子上一路向下亲吻。江海涛觉得浑身酥麻，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放松的舒服了。他的皮带被解开，裤链也往下被拉开，小腹上传来吴小丽嘴里吹出的暖气，还在不断地缓缓向下移动。
突然，江海涛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冷水，恐惧地低叫了一声，只见那个被胡医生坚决否认的傻小孩带着诡异地笑容站在卧室门口。他听见傻小孩说了句“姐姐叫你回去。”登时把他吓得魂不附体，手忙脚乱地想推开吴小丽。但吴小丽正在酣畅淋漓地推进着这场情欲大戏，竟没有发现他的异状，双臂八爪鱼似的紧紧抱着他的腰，令右腿不敢使力的江海涛只能深陷在沙发里。
江海涛大叫一声，终于推开了吴小丽。他那软嗒嗒地东西一下子曝光在空气中。他又惊又羞，慌乱地拉上裤链，向满脸不解的吴小丽指示：“你看，你快看。”傻小孩嚷着“姐姐叫你回去，姐姐叫你回去……”一路向大门外跑去。
吴小丽诧异地回头望了望，问他：“你怎么啦？让我看什么？”
江海涛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明明吴小丽回头看的时候那傻孩子还没跑出房间，何况傻小孩开门、关门，那动静可不像假的，她没理由看不到、听不到阿？他又急切地问：“你没听到刚才有人说话？没看见房门打开？”
吴小丽显然是被他的异常表现惊着了，站起身整理好裙子四处望了望，摇摇头说：“什么都没有啊。”
江海涛觉得生了怒气，她竟然不相信他的话。他猛地起身，想去追那傻小孩，谁知右腿发软，一头栽倒在地，脑袋被磕在沙发角上，破了好大一块皮。但是右腿奇异的既麻木又胀痛的感觉挤满了他的痛感神经，丝毫感觉不到头皮破绽开了的痛楚。
二、
更新时间2012-11-26 20:22:20 字数：2150
吴小丽费力地把他扶起来坐下，扯了一卷纸巾让他捂住伤口。
江海涛还没等屁股坐稳，忽然脑海灵光一闪，对吴小丽说：“你快扶我去酒店保安室，那里可以看到刚才进出的人员。”
吴小丽虽然一脸不解，还是照他吩咐扶着他慢慢地走到酒店保安室。她拿出一叠钞票给了当值的保安，对方便热情地按照江海涛的要求从刚才套房门外的走廊找起，电梯，大门，甚至停车场的录像都过了一遍，没有江海涛说的那样一个小孩子的身影。
江海涛彻底迷惑了。难道那小孩子真的不是人，要不然不仅胡医生否认，吴小丽看不见、听不见，就连这酒店监控录像里也没有？
两人又回到房间里。
吴小丽对陷入六神无主的江海涛说：“海涛，我之所以紧急赶来和你见面，其实最重要的不是送这份档案，而是……”
她的欲言又止，拉回了江海涛的思绪。“而是什么？”
“我认为，姚敏伙同周峰，可能正在商量一个什么毒计，想要置你于死地。”
“什么？”江海涛犹如被电击，身子从沙发上弹射起来，这时竟没感觉到腿部的痛楚。
吴小丽表情严肃，点着头说：“是真的。我急着来见你，就是因为这个。”
江海涛绵软着身子又缓缓坐回沙发，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是这样的。最近你经常不在公司，我就留了个心眼关注着姚敏。你知道，周峰和她的关系很好，她一直认为我也算是她的人，当初安排我做你的助理，其实就有暗中监视你的意思。这段时间她常常和周峰见面，像是在密谋什么。有一天，周峰让我顺便带一份文件给姚敏，我私下打开看了，里面是一份遗嘱的稿样，内容是说立遗嘱人指定把自己名下的全部财产由他的妻子继承，但是没有说明立遗嘱人是谁。昨天你给我打了电话之后，晚上我就把齐为民约了出来，了解到了关婷婷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悄悄回到公司，让齐为民帮忙撬开了姚敏办公室的门，在她桌上发现那份遗嘱稿样和另一份公证遗嘱的影印本装在一个文件夹里，你猜，那份影印本的遗嘱是谁立的？”
江海涛听到这里，其实已经猜了个大概，但是他一时间不清楚该如何面对这事，只能木然地摇头。
吴小丽接着说：“我记得去年十月的一天，还是我载你去的市公证处，这份公证遗嘱应该就是你在那天立下的吧，内容是一旦你死亡，就把你在公司拥有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按照市价抛售，得到的钱一半给你父母，另一半给一个叫做关丽丽的人，如果继承开始后两年时间内找寻关丽丽无果，这部分遗产就全部捐给华发寺修庙。”
江海涛表情机械地问：“她最终还是发现我去立了公证遗嘱了？可这些能说明什么？”
吴小丽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腕，“你平时的精明劲儿去哪了？怎么连我都能想到的事，你却想不到？你的公证遗嘱里面没姚敏的份儿，难道她会无动于衷？你想想，且不说你个人持有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值一大笔钱，就说姚敏不差这钱，她又怎么能容忍自己失去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她手上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加上你那百分之十五，周峰那百分之八，再加上董事会那几个她的心腹总共持有的百分之四点五的股份，才够得上百分之五十一这个绝对控股底限呀。你还不明白？她发现了你的遗嘱，就要对你下毒手了。”
江海涛颇带自嘲意味的大笑着说：“就算姚敏有杀我之心，但我有公证遗嘱作护身符，她也不敢动手。否则她不是鸡飞蛋打吗？”
吴小丽冷笑道：“你这个逻辑我也同意，但这不无说明他们在开始想办法对付你了。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让我不得不替你的安危担心。”
“什么事？”
“我偶然发现周峰为她的另一个情妇杨爱武安排了来老中医馆治病的事，才敢断言他们最近就要对你下手了。”
“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个杨……爱武来这看病有什么可疑？”
“你知道杨爱武是什么人吗？以前和周峰作对的几个人先后死于非命，据说都是她替周峰摆平的。这几个死了的人可都不是一般人物，你应该听说过。”
江海涛当然听说过这些传闻，知道那几个人死得都很蹊跷，但是却很难把吴小丽口中的这个“杨爱武”和火辣的“杨小姐”合并成同一个人。
他长久以来不断受到关婷婷鬼魂的惊扰，尤其这几天以来的变本加厉，让他更加恐惧的是眼前的灵异怪事，人间的争斗厮杀相比之下似乎都是小事。何况，虽说他和姚敏婚后问题重重，但他坚持认为姚敏曾经还是很爱他的，否则当初姚也不必主动提出让他持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了。无论如何，姚敏没有理由要害死他。
只是姚敏怎么会发现他偷偷去公证处立了遗嘱呢？这让他百思不解。
吴小丽见他面色犹疑，愤而拿起手袋站起身，对他大声说：“你爱信不信，就当我发了一场疯，我现在就回去。”
江海涛连忙拉住她的手，说：“你别生气。你不嫌我有这男人最难堪的病还喜欢我，又在你认为我有危险的时候千里迢迢赶来提醒我，这些都很令我感动。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眼下，恐怕我有更现实地凶险。”
吴小丽显然被他这话打动了，重又坐下听他说。
“我说这事，你一定会以为我是个疯子。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撞鬼了。”
“你说什么？”
“我撞鬼了。”江海涛加重语气强调，“你别害怕，也别急，听我慢慢说。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形吗？”
吴小丽点点头，“我当然记得了。当时你们举行完婚礼，我替姚敏重新化了妆，就去酒店上面的露台呼吸新鲜空气，后来你这个新郎竟从婚宴上溜了，一个人跑了上来。”
“知道我为什么溜出婚礼吗？因为当天我准备去接亲的时候，看见关婷婷的鬼魂了。后来见到姚敏，不知为什么越看越觉得她的脸让我不断去想起关婷婷。那……那天就是我撞鬼的开始。”
三、
更新时间2012-11-27 13:08:09 字数：2433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见你上来露台时魂不守舍的样子，见到我还吓了你一跳。难道我的容貌像关婷婷？”
“不像，一点也不像。不过你和她年纪差不多，身材也差不多，我当时心神不宁的，以为露台上没人，猛然看到你从黑暗中走出来，难免一惊。”
“你说你见到当时的姚敏脸像关婷婷，我倒觉得可能只是你的幻觉。”
“为什么？”
“我看过卷宗里关婷婷的生前照片，发觉她是椭圆脸，天生的高眉型，而姚敏是圆脸，眉毛后半部很淡。这两种情况都非常适合化成高挑眉，而关婷婷整个面部最漂亮、最突出的就是她的眼和眉。当天我替姚敏化的恰好就是高挑眉，形状又与关婷婷天生的眉型碰巧很接近，所以，可能这就是令你产生幻觉的诱因。”
江海涛愣了一下，说：“化妆我不懂。你原来是化妆师，也许说得有点道理吧？如果是因为我那天看见了关婷婷的鬼魂，产生了心理暗示，照你的说法也说得过去。但是也就在当天，我洞房时突然就不行了，此前我可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预兆，这又怎么解释？”
“哦？原来你这病和这个死去的关婷婷有关系？是呀，我记得当天你虽然失魂落魄的样子，但你在露台上和我喝酒聊天的时候，你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我的身体，哪里像个阳……像个有病的人？”
江海涛不说话了，仔细回想初见吴小丽时的情景。依稀记得自己当时虽然被突然出现的鬼魂惊吓了，但是那会儿还并没真的相信自己是撞鬼，更多的只是因为对关婷婷的旧情和愧疚感到心里难受，才会从婚宴中途溜到露台上去。在见到吴小丽之后，心思其实就全部集中在对方性感的身体上了。就在与她喝酒聊天的过程中，还不由自主淫邪地联想了一些场面，以至好像还充血了两回。当天的吴小丽，就像现在这样，穿着贴身的低胸裙装，化着深色的眼影和嫣红的唇，将成熟女人应有的一切诱惑男人的因素都具备了。
吴小丽以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让面前的男人难堪了，又说：“我其实挺抗拒男女之间这种事的，你知道，我这么多年想要生存得好一点，唯一能靠的就是这个，我早就讨厌透了。只是对你，我是真的有渴望。但如果没有这个，我也毫不介意。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江海涛原本心思都在回忆往事上，被她这一表白，反而真的觉得难堪了。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接着讲道：“从那过后，我几乎夜夜梦见关婷婷。于是我开始酗酒，却又经常在喝得酩酊大醉时看到她的鬼魂。她什么也不做，就是隔得远远地一动不动盯着我。有两次我吓极了，跟斗扑爬地向她跑过去，想求她放过我，可她总是在一闪身间就不见了。同时我又被这不堪的病折磨着。这两年多来真可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你知道吗？能经常在办公室见到你，听你和我说话，竟然就是我长久以来，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欢乐了！”
吴小丽趁他停顿的间歇，问他：“你是怕关婷婷的鬼魂要害死你，所以去立了遗嘱？里面提到的关丽丽应该就是关婷婷的妹妹吧？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是想要乞求饶恕吗？”
江海涛迟疑了会儿，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吧？但是我在婷婷死后就一直给她妹妹寄医疗费，那可是我真心实意想帮忙。只是，后来她妹妹突然出院了，下落不明，才断了下来……”
吴小丽眉头一拧，挥手打断他的话：“你见过关丽丽吗？”
“没有。”
“她的照片呢，看过吗？”
“这个，算是看过吧，不过是她和婷婷五岁时的合影。婷婷曾说过，她妹妹怕光，整日都躲在黑黑的屋子里，所以没有多少照片。”
“关丽丽是什么时候下落不明的？”
江海涛努力回想了一下，答道：“我记得那天我正准备去为婚礼下定金，收到汇款单被打回来的消息，应该是在我举行婚礼前四个月左右，就是说——三年前吧。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吴小丽冷冷地说：“据我所知，杨爱武差不多就在这之后不久粘上周峰的。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听你这么一说，我再仔细一想，你不觉得杨爱武长得和关婷婷很神似吗？”
江海涛惊讶极了，“你是说……？”
“我还记起一件事，周峰最初是打算把杨爱武安排给你做助理的。后来因为他又看上我，而我因为偷偷喜欢你，也要求他把我安排到公司来，他还为难了一阵子。有天被我逼急了，骂了我几句，其中大概骂过这样一句话‘妈那个巴子，两个都他妈是不会享福的命，还都他妈看上这家公司。去，让你们去，去了就给老子守别人公司里的规矩，看你妈的稀能挨好久？’后来我就来公司给你做助理了，倒不知道他怎么拒绝杨爱武的。”
吴小丽把周峰在私下场合经常使用的家乡话学得惟妙惟肖，江海涛几乎听出了神。难道杨爱武真的就是关丽丽？那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是要来为她姐姐报仇吗？突然，他记起胡医生说过，“杨小姐”患有严重的妄想症，而关婷婷口中的妹妹从小就患了抑郁症一直在住院，怎么会突然有一天就病好出院了？是不是关丽丽并不完全是个疯子，在她得知姐姐的死讯后，就把江海涛妄想成了害死她姐姐的仇人，从而化身成这个“杨小姐”来执行复仇计划？一切细节似乎都在说明吴小丽的推测不无道理。
“可婷婷说过，她和妹妹是异卵双生的双胞胎。既然是双胞胎，不至于只有杨小姐那样的有些神似吧？”
“哼，这个问题别人不知道，问我就问对人了。我也有个异卵双生的弟弟，在他只有十岁的时候下河洗澡淹死了，可我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他有点胖，有点傻，愣头愣脑的，可你看我，像这样的人吗？”
江海涛皱着眉往后紧紧靠了靠，他现在可不愿听到和傻孩子有关的词语。于是他加快语速把这次来中医馆的种种怪异对吴小丽仔细讲了一遍。
吴小丽阴沉着脸想了好半天，说：“这样吧，我给姚敏打个电话，多请一段时间的假。我在这暗中陪着你，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海涛巴喜不得她肯留下来陪伴，问道：“那周峰那里你怎么处理？”
“你忘了我刚才的一番分析？他们都要下手对付你了，我还顾得上去讨周峰的欢心吗？撞鬼到底会是什么结果，我不知道，但是，凭周、姚二人的心肠和手段，要弄死你还不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
江海涛又不说话了。他知道，吴小丽说的毫不夸张。
吴小丽冷冷笑道：“你难道不会反击吗？这几年我也算对周峰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比较了解。你是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咱俩联手，未必就输给他俩了。何况，如果关婷婷真的是被姚敏推下楼去的话，也许，来找你的鬼魂就是要你帮它报仇呢！”
四、
更新时间2012-11-27 19:04:28 字数：2389
江海涛恋恋不舍地把吴小丽拥抱了好久，回到中医馆已是凌晨三点左右了。他的软弱终于在这个敢爱敢恨的丽人怀抱里慢慢变得坚强。他觉得吴小丽说得对，既然左右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还不如利用现在手里还掌握着的一些东西来反击求生。何况吴小丽能这样不顾一切的向着他，也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和安慰。他想，最差的结局也不外乎两败俱伤吧？但是这样也许就能对死去的关婷婷有了交待，消了她的怨气，让她的灵魂远离。
可他还是下不了决心。他虽然从未跨入过仕途的大门，但他看见的，听见的事情也不算少，仕途上的人哪个不是背后连着一串复杂的利益链条？如果有人想要动这链条上的任何一环，那就是在向整个链条宣战。
他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脑海里波涛起伏。忽听外面有动静，是脚步声，象是那神秘的傻小孩。他挣扎着爬起来，驻着那双丢在路边也没人捡的拐杖，开门走了出去。有了吴小丽的支持，他好像对关婷婷的鬼魂也没那么害怕了。
环形的楼道黑洞洞的，只从天井上方投下来暗青色的微光，照得目力能见到的一切都鬼影幢幢的。对面杨爱武的房门口站着一个矮小的朦胧身影，就是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傻小孩。
江海涛鼓足丹田气大叫了一声：“喂，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那傻孩子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很尖厉，也很诡异，尤其是在这样风平浪静的夜里。
江海涛有些心虚，但还是强迫自己想去抓住那傻小孩。那傻小孩怪笑着缓缓倒退，围着天井转悠。江海涛努力让自己走得快一些，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没有喝胡医生给开的药，右腿肿胀得更厉害了，仿佛成了硬邦邦的一条石头，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挪动。
那傻小孩似乎故意在逗他，总是离着让他看不清面貌的距离。
江海涛不停地狂叫着“站住，你站住”，把动静闹得很大，心里指望着这样闹腾能够在这凄清的夜色和诡异的场面中寻得一些有利。
渐渐地来到了“独活”旁边的那间病房前。那傻小孩突然阴阳怪气地拖长声音喊了声“姐姐在等你——”说完飞奔着从楼梯口跑了下去。
江海涛当然是追不上的。他也没打算追，因为傻小孩最后这句话着实令他感到了一丝寒意。黑暗中一束微光闪起，他看了看，是杨小姐的病房灯亮了，二楼也亮起了一间房间。
有了活人的信息，让他感觉好得多了。他回过头，微弱的灯光照射下，面前门上的房名“丁香”两个凸出的字体异常清晰。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一些早已淡忘掉的往事，关婷婷最爱的不就是诗人戴望舒心目中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丁香姑娘”吗？
他的心里骤然浮现出一行行的诗句。
……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
她飘过
像梦一般地，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
这些诗句，就像是在他耳边响起了空远却又清晰地，关婷婷的朗读声。他突然想哭。
“江先生，你干什么深更半夜在这吵吵？怪吓人的。”
江海涛出神地回想着关婷婷朗读《雨巷》这首诗时候的样子，竟没发觉杨小姐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他吓了一跳，往后退缩。
杨小姐露出奇怪的表情，往“丁香”病房张望，追问他：“你在看什么呀？”
江海涛被她这一打岔，精神回到了现实当中，反问她：“刚才你看没看到那个傻孩子？”
杨小姐摇摇头，答道：“没看见。不过我听见你和他在这里闹腾来着。”
江海涛暗暗叫好，既然面前这女人也能看见、听见那神秘的傻小孩，那么最起码可以排除这只是自己产生幻觉的可能。但这又说明了什么？不是更加佐证了那傻小孩的诡异吗！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好像真的和关婷婷长得依稀相似。对方那说不明道不清的眼神，竟让他有些眩晕。
杨小姐妩媚地笑了，说：“你干什么？要用眼睛吃了我呀？你行吗？”
江海涛一下子发怒了，压低了声音吓她：“你和我都见了鬼了。那傻孩子就是鬼。不信你去问胡医生，他说这中医馆里根本没这个人。”
杨小姐的笑容立马就凝固了，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你神经病呀，来吓人家！不管你了。”
江海涛隐隐得到点报复的快感，心里琢磨着，杨小姐怎么知道了他的隐疾？难道胡医生是个喜欢背后说人闲话的人，把他最难堪的事八卦给杨小姐说笑？就像胡医生在他面前说杨有妄想症一样？
不，不。他突然想起了吴小丽的话，杨小姐有可能是关丽丽伪装成的。当初他为了治病，通过周峰的关系找了好几个医生。周峰是知道他这种情况的。如果杨小姐真是关丽丽，从周峰嘴里还有什么有关他的消息打听不出来？
他转过身，想要回房去，突然看见“丁香”病房窗户的窗帘打开了。房间里透出微弱、诡异的绿光。他惊呆了，却又压抑不住好奇，凑到窗户上去瞧。一张绿色的脸一下子闪了出来。虽然绿光很微弱，但却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就是关婷婷，活生生而又不可能活生生的关婷婷。
他虽看见过好多次关婷婷的鬼魂，但毕竟每次都离得很远，从未在如此近的情况下遇到过。一瞬间吓得他失魂落魄，连尿都控制不住洒了一地，狂叫着连滚带爬地往二楼奔去。
他知道二楼亮灯那间房住着刘护士，似乎老中医馆内只有这丑护士能带给他安全。
刘护士就站在窗户前，冷冷地瞧着拼力敲门的江海涛，没有丝毫要去开门的意思。
江海涛气急败坏，开始用身体撞门。但那门坚固异常，撞得他肩膀生疼也没有一点要撞开的样子。他看见刘护士冷漠的眼光向上望去，流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他回头去看，三楼的栏杆旁站着一个朦胧的、长发飘飘的女人剪影，那不是刚才撞见的关婷婷的鬼魂是谁？他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惊吓，一口气堵在喉咙上，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手脚失去了控制，一动也动不了。
但他的意识却还在，楼上那关婷婷黑沉沉的鬼魂一动不动，就与他隔着一层楼良久的对峙着。
他只能拼命地闭上双眼，祈求着让自己脱离目前的困境。他万分希望这只是在做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急促地脚步声上来，接着是胡医生的声音在喊：“江先生，江先生。”
江海涛千恩万谢的睁开眼，只见天色已经朦胧亮起，胡医生蹲在他的身边，连那不肯给他开门的刘护士也出来扶他了。
三楼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状。
五、
更新时间2012-11-28 12:39:40 字数：1788
江海涛斜躺在胡医生的办公室沙发上，感觉好受多了，看来胡医生的药汤对他右腿神秘的肿胀确有一定的疗效。
胡医生认真的翻阅着关婷婷自杀的档案，屋子里只有钟摆有气无力的响着。
江海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吴小丽的短信进来，说是现在就出发了，让他保重自己。江海涛给她回了一条短信，就四个字“一切小心。”
昨晚他并不坚决地与吴小丽制定了一个反击计划。他清楚，轻易是撼动不了周峰的，只有先从姚敏入手。
这几年来，尤其是他和姚敏结婚之后，对于这家公司暗中的一些利益输送都有所了解，虽然在重大事项上面姚敏总是监督着他的行动，但他却留了个心眼把一些关键日期和人员、帐户等记录了下来。他想先来个投石问路，让吴小丽赶回去取出他的记录，以匿名揭发的方式尝试攻击姚敏。
他再三叮嘱吴小丽要小心行事，绝不能暴露自己。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对这一切实在是没有把握；另外一方面，则是他不敢相信姚敏会杀害关婷婷。
在他对姚敏的了解来看，虽然姚有着出身官宦家庭与生俱来的武断与冷酷，但她实在没有理由非得害死一个对她毫无威胁，犹如浮萍、小草一样的年轻女子的生命。
而且当天姚敏一反常态居然动手打了关婷婷，这也令他费解。就算姚敏痛恨关婷婷，凭她的行事作风，要打要杀何必亲自动手？何况在他记忆里，姚敏从未正眼瞧过关婷婷，从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把关婷婷当作她的对手。
从这两个女人绝然不同的出身早已注定，姚敏所具有的占压倒性的优势足以让她自然而然地，只会以俯视的眼光去看待孤儿院长大的关婷婷。
他再次想到，姚敏没有理由非得害死关婷婷，同样也没有理由逼死关婷婷。他突然觉得这里面有了疑点，此前他从未敢去仔细回忆从前的点滴往事。他问自己，当天姚敏为什么一反常态，纡尊降贵去找关婷婷？
胡医生合上卷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江海涛从沉思中惊醒，问：“胡医生，我连可能证明我老婆行凶的报告都毫不保留的给你看了，再没有隐瞒什么。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了？我觉得关婷婷的鬼魂离我越来越近，好像它真的要对我下手了。”
胡医生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头，说：“你别着急。这里面有个费解的地方，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是什么？”
“你从未提过你老婆有被鬼魂惊扰，是吗？”
“嗯，是的。有什么奇怪吗？”
“无论关婷婷是不是被你老婆推下楼去的，她都没有理由只找上你而不去找你老婆吧？”
“这个……，也许就像你之前说过的，她是因为我的变心和懦弱伤透了心，死后就把全部的怨气都算在了我的头上。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江海涛想象着关婷婷临死前一段时间的感受，这才有些惊觉到被最信任和爱着的人背叛和抛弃有多么地痛苦。
胡医生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分析道：“如果是关婷婷自己跳了楼，她的鬼魂不可能离开自杀的地方，也就不可能跟你跟到千里之外的这里了。但如果说是你老婆推她下楼的，那她的鬼魂不可能只找上你，而放过你老婆这个最直接的凶手。”
“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我也不清楚。不过的确有可能关婷婷不是被你老婆推下楼的。那两个目击证人的笔录我仔细看过了，两个人一个是有数十年党龄的老党员，他就住在关婷婷家对面，当时他正好在阳台上看到了整个跳楼的过程，另一个是知名的佛教徒，当时恰好在这个老党员家里做客，听见呼喊也走到阳台上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两个人都作证关婷婷是自己爬上阳台跳了下去，姚敏试图阻止没有成功。这两人的证言可信度应该没有问题。”
胡医生站在第三方立场的这番客观分析，佐证了江海涛的猜想。姚敏没有推关婷婷下楼这一点几乎可以肯定了。那么姚敏花钱让关婷婷的朋友们做的伪证，确实应该如她所说的，是为了尽快消除事件带来的不良影响。
但是从来都没把关婷婷瞧上眼的姚敏，为何在当天竟然和关婷婷动上了手？而且还在江海涛极力抗拒伪证关婷婷有精神病史的情况下，费那么大力气伪造了三份江海涛名义的假证供？还有，如同胡医生说的，关婷婷如果确系自杀，为什么鬼魂会一路跟到了这里？这些都是令他感到不安的疑问。
“那，胡医生，现下我该怎么办？”
“你需要去见见我的师傅，他是虚云观的主持。”
“要去求道士做法了吗？”江海涛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胡医生的这个说法让他感到极度地泄气，对方口口声声所称中医治疗就能驱走鬼魂的说法还言犹在耳，现在还能指望对方什么？
胡医生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嘲讽，严肃地对他说：“道教在历史上盛极一时的炼金行法，就是中医大发展的黄金时期。你听过十道九医这句话吗？”
江海涛自知失态，连声道歉。现在胡医生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得罪不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