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更新时间2012-11-28 22:39:16 字数：2025
去虚云观的路途又远又难走。
江海涛无法开车，胡医生没有驾照，只好由胡医生出面请出杨小姐充当司机。
江海涛没有表示反对。他仗着男人对女人天生的力量上的优势，不觉得杨小姐能对他产生多大威胁。而且他也很想看看，这个可能就是“关丽丽”的杨爱武，会不会有什么异样地行动。
杨爱武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东西，什么减肥的中药汤，洗面用品，护肤用品乱七八糟堆了一堆在车后，也不管是不是当天就要打来回。
江海涛见胡医生没有意见，他也只能不吭声。
车子还没开出大门，一连来了两位病人。其中一个是被法院的警车送过来的，据说是当地市法院的院长，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神神秘秘的，戴了副遮住半边脸的蛤蟆镜，还扣着顶礼帽。
胡医生只得先招呼来的两人。半个小时后从办公室出来，告诉江海涛刚来的两名病人都需住院，自己没法陪他一道去虚云观了，让他和杨爱武早去早回。
江海涛这下有点迟疑了，偷偷观察杨爱武的表情，没见她有什么特别的，一付无所谓的样子。
胡医生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你不用担心，杨小姐得的是妄想症，不是疯子。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耽误不得，我在关婷婷的档案里夹了封信，我师傅扶云子一看就明白的。”
江海涛短暂地权衡了一番，决定按胡医生的意思办。若抛开其他因素，能与杨爱武这样的美女同车出游原本是赏心悦目的好事。他心思游离，也不知该恨自己贪色贪得不计危险，还是该为自己的多情而喝彩。
车子一离开县城的范围，道路就开始变得又窄又烂。杨爱武的驾驶技术相当出色，一路上躲开了绝大部分防不胜防的坑洼。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到了一处山脚下，开始爬山。
一路上杨爱武除了不时斜着眼盯他几眼外，就是跟着唱片里的歌声哼哼，基本上与他无话可谈。
那山路是泥土上撒了些碎石铺就的，仅容一车通过。车子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爬行，速度异常缓慢。走了快两个小时，天色渐黑，行车记录仪上才显示行进了二十多公里。
江海涛看看前后，没有一个人影，也不见车来车往，开始有一丝不安。他打破沉默，“杨小姐，听说你也是周书记介绍来这看病的？你是他的朋友吗？”
“是呀。”杨爱武的回答很简短。
“我和周书记很熟的，怎么从没见过你呢？”
“那是你眼光太高，我可见过你好几回哟。”
“噢？你都是什么时候见过我？”
“那说来就多了，嗯——，让我想想。第一次好像是你结婚那天早晨吧，第二次好像是在那之后两三个星期的夜里，对了，是在笛卡夜总会，你吐得哇哇的，嘿嘿，第三次嘛……”
江海涛一下子听得心惊胆颤，对方说的这两次，就是他撞见关婷婷鬼魂的开始。他鼓起勇气打断杨的话，问：“你到底是谁？”
杨爱武白了他一眼，嘻嘻笑着说：“你以为我是谁？”
江海涛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说：“你别跟我绕圈子。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你不怕把我惹急了？”
“惹急你又怎样？你能做得成什么？嘻嘻！”
江海涛怒恨交加，猛地把手闸拉到了极致。越野车发出嘎的一声轻响，斜着身子停在了山路上。
杨爱武丝毫不惊，笑嘻嘻转过身子，说：“你想要咋的？”
江海涛愣住了，对方那好丝毫未将他放在眼里的神情，可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想起吴小丽的告诫，如果弄死周峰那几个对头的人真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那这女人一定有深藏不露的狠辣手段。
好在杨爱武笑着打量了他几眼，重又发动车子继续行驶。车厢里陷入了沉默。突然她说：“哎呀，你被我吓着啦！”
江海涛确实有点惶恐不安了。
杨爱武哈哈大笑着重复：“你真的被我吓着啦。你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吧？刚才你看我的眼神，还是第一次看我的时候没想着要剥光我的衣服呢。啊，终于到了，累死本小姐了。”
藏青色的天空下面闪现出三座山峰，峰下一片坪坝上面矗立着一座乌漆漆的道观。
这座道观异常冷清，总共才四个道士，香火也寥寥，与在二人途中经过的一处规模宏大、香火鼎盛的佛寺大相径庭。
四个道士都上了年纪，其中年纪最大那位就是胡医生的师傅扶云子。
江海涛对扶云子印象挺好。看起来那么大年纪、头发胡子尽皆花白的老道，竟有一付红光满面的精气神，脸上的皮肤泛着自然的光泽，除了眼角的几条鱼尾纹之外，竟然没有其他皱纹。
就连杨爱武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缠着老道要求传授保养皮肤的诀窍。
江海涛惶恐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扶云子仙风道骨的模样，就像是放在他面前的一颗定心丸。
道观很小，房间也有限。扶云子本来要把自己的斗室让给杨爱武住宿，但被她拒绝了，她愿意住在车里。
扶云子看了胡医生的来信，又仔细察看完关婷婷自杀的档案，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江海涛略感不安，生怕关婷婷的鬼魂也跟到了这里。
扶云子见他焦躁不安的样子，安慰他道：“你脖子上的鬼爪留痕颜色还新，暂时不会有致命的凶险。倒是这个杨小姐，她若害你，你则九死一生，她若助你，你则心想事成。”
江海涛不解，问道：“道长，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我听不懂。”
“据老道观察，杨小姐双眼明带桃花，暗藏杀机。她决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道长，我还是不太明白，求你说得明白点。”
“话说透了，也许就不灵光了。但凡机缘之事，不可强求。你去睡吧，明日起来，我需要为你走一回阴，去与缠你的女鬼会上一会。”
二、
更新时间2012-11-29 12:17:45 字数：1979
江海涛不好继续打扰，只得走出来。院子里的越野车内传出阵阵歌声。他琢磨了一阵扶云子的话，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杨爱武依然是那双诱逗男人的眼神，笑嘻嘻地说：“这里可是道观哦，你可别使什么坏心眼儿！”
江海涛本来坐进车里有两个打算。一是，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杨爱武的确是冲着他而来的，在这陌生的山间道观中，与其让对方隐藏在暗处行动，还不如自己去面对面用眼睛盯着。二是，万一关婷婷的鬼魂跟到这里来，他身边起码有个活人给壮壮胆，就算对方可能是那鬼魂生前的亲妹妹也好。但是对方那挑逗地语气让他感觉十分不爽，似乎挑逗下面还夹杂着某种莫名地轻视。
车内因车门一开一关而点亮的灯光很快就熄灭了，独剩下仪表盘和DVD显示屏发出的微弱光线，将照射到的一切都增加了立体感的渲染。尤其是杨爱武那饱满地胸脯和闪动地眼珠子。
江海涛的面前犹如摆放着一盘吃不到嘴里的奇珍，引诱得身体里血液都加快了奔腾的速度。他心里开始充满了渴望，但随之带来的则是可望不可及地难过。
“你知道，我也算有点钱。”他强迫自己把思绪从对方的肉体上转移开，舔着干裂的嘴唇拉开话匣子。
“哈哈，除了平头老百姓之外，你最多只能算个小散户。”杨爱武不屑地口气非常明显。
江海涛不得不点头承认这一点，说：“可我有机会成为大户，弄不好还可以坐庄。”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江海涛话题一转，说：“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也是为了求财，对吗？”
“噢？”
“你如果是要求权的话，早该让周峰把你弄进编制里去了。不是吗？”
“唔——，你继续说，我倒听出点兴趣来啦。”
“周峰应该对你不错。不过他对有些女人可能比对你更好，是吗？”
“这话也许我该转告周峰，让他也听一听别人的意见。”
江海涛冷冷打量面前的女人，对方波澜不兴的态度，表明这是个强有力的对手。
“聪明女人绝不会把全部底牌都押在一个老头儿身上。现在讲究的是领导干部年轻化，他再往上爬的可能有多大？你这么聪明的女人，应该比我清楚吧！”
“嘻嘻。我聪明吗？我笨着呢！荒郊野外的还跟个色狼关在他的车里。”
江海涛压抑着情绪，扶云子的话言犹在耳，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至少应该尝试去探一探这个女人的底。
“我如果没得这病的话，恐怕很难忍得住拜倒在你裙下的冲动。”
“你这人讨人可爱的地方就在这里，能把自己龌龊地想法用漂亮的词汇掩饰起来，还不脸红。”
“那你想要我怎样？”
“我可没想要你怎么着。现在是你在打我的主意吧？江先生！”
“那，如果我打你的主意会是什么结果？”
“那你先说说你在打我的什么主意呢？”
“你可以告诉我，你希望我打你什么主意？”
“你当然不会是想要我这个人啦！嘿嘿，就你那玩意儿，我就算把自己给你，你也啃不动。”
江海涛羞怒得脸都涨红了，还好夜色凄凄，看不出来。“你把自己排出掉了，却打算给我什么样的选项？”
“要我把什么都告诉你，那还有什么好玩儿？你去猜啦。”
“我何必猜呢！”江海涛微笑着，想用故作轻松地态度来为自己争取一点主动，“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要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样呀？那我回去问问周峰和你老婆，看看他们怎么给我定个价，好不好？”
江海涛突然张大了嗓门，怪叫道：“关丽丽，你别装了。你就是关丽丽。”
杨爱武微微张着嘴，像看怪物似的打量着江海涛，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前仰后合地，好像听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话。
江海涛阴沉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回敬着对方的目光，他希望能从中得到一点自己想要的信息。
杨爱武笑了好一阵子，终于止住了，伸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说：“你太自作聪明了。你听我的口音里，有一丝一毫关丽丽家乡的口音吗？”
“是吗？你也不见得如何精明。你言下之意承认了你不仅知道关丽丽这个人，还知道她的家乡口音。一个不相干的人怎么会知道她？”
“好吧，我还就不想解释了。就算我是关丽丽，你要咋的？”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江海涛的意料。他突然对这个活生生的女人也产生了如同看见关婷婷鬼魂时那样的恐惧。
“怎么？不说话？是愧疚还是害怕呀？”杨爱武的语气像在逗弄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江海涛觉得在这女人面前落得个一败涂地。如果她就是关丽丽，她的不解释反而让人拿不准。如果她不是关丽丽，又怎会知道有关丽丽这个人？
江海涛从手套箱拿出一袋药汤，本来不是喝药的时间，但为了掩饰自己此时头脑中的一片空白，只好插上根管子咕嘟咕嘟慢慢酌饮。
杨爱武饶有兴致地瞧着他，问：“你不会打算和我一起在这里过夜吧？”
江海涛黑着脸说：“这是我的车，我为什么不能睡这里？”
杨爱武笑笑，说：“那随你便。正好，你去把后座放下来，给我铺张床。”
江海涛一言不发，扶着车身一瘸一拐走过去放平座椅，宽大的车身足以容得下两人同睡。
杨爱武当仁不让地躺了上去，挑衅地说：“你要是不怕我的话，可以跟我挤挤。”
江海涛哼了一声，还是回到副驾上坐着。左右是不敢轻易睡着的，他担心和恐惧的事实在太多。车厢里弥漫着杨爱武的体香，让他的内心狂躁不安。在这种时候，似乎这难堪的病比其他的任何事都更令他难受。
三、
更新时间2012-11-29 19:59:29 字数：1857
这夜出奇地平静。
江海涛朦朦胧胧地打了两三个小时的盹儿，天色就大亮了。秋的寒意已经初显，一夜过去，车内也能感到凉意。
他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回身盖在杨爱武身上。他突然有了个想法，无论杨爱武是不是关丽丽，自己先从细节上下点功夫，想办法拉近和这个女人的距离。
杨爱武睁开眼看了看，也没拒绝他的好意，侧着身又接着睡了。
扶云子已经晨练完毕，走到院子里招呼他一起用了早餐，就带他到了道观最上面的天王殿内。
另外三名道士早已候着了。扶云子紧闭了殿门，招呼江海涛坐到天王像后面的小堂正中，拿黑布蒙住他的双眼，令他不可在做法时偷看。那三名道士分三个方向把他围住护法，以防万一恶鬼凶猛，造成意外之害。
江海涛心内揣揣，不知这走阴到底怎么回事。他紧紧抓住八仙椅的扶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耳听钟鼓敲了三响，围着他的三名道士咦沥哇啦唱开了神秘的经文。屋子里充满了浓重的焚香味儿，嗅着嗅着，让他感到渐渐放松了下来，脑子里什么事都不再去想了。
突然，他听见了啧啧鸟鸣，那声音清越空远，似乎是在空幽的山谷里回响。接着听见吧嗒吧嗒人走路的脚步声，这次他能判断，那是坐在他对面的扶云子弄出的响动。
隔了一阵，吧嗒声加快了频率，就像是有人在快速奔跑。声音越来越快，快到江海涛都不能想象的速度。他好奇极了，很想瞄上一眼，手才微微抬起，旁边一名护法的道士就在他的耳根子上憋着嗓子喝止道：“别动，师傅已经入了阴界，乱动小心自己性命难保。”
江海涛被吓了一跳，放弃了偷看的想法。这时开始出现一些怪异的声响，象是车声人声，时大时小，模模糊糊不甚清晰，与日常听见的尘世喧嚣截然不同，充满了摄人魂魄的力量。鼻子里还传来了类似肉被烧焦了似的难闻气味，越来越浓。
“魂哟，魂哟。风雨寒哟。屋里有暖，来歇身脚。
魂哟，魂哟。阴世荒哟。屋里有香，来食烟火。
众魂众魂，受恩报恩。我来阴世，求寻一魂。
生前关氏，名讳婷婷。凄惨离世，怨结成鬼。
无路往生，无地安魂。可怜，可怜。请魂，请魂。
来罗来罗——”
扶云子这一段招魂的唱诵，听得江海涛几乎流泪，鼻头酸得就像塞了砣泡姜进去。想像关婷婷临时前万念俱灰的日子，殓葬时孤独上路的情景，怎能让他不感到痛心和忏悔？可为什么，当时自己就能那么样地狠着心，只因为姚敏一句“不要做任何可能扩大事态影响的事”的话，就让爱恋了数年的女人孤独地在停尸房放置了三天，任由一群陌生人对她开肠破肚进行尸检时也不去陪伴，就连被送去焚化成灰的最后关头也忍得下心让她孤零零地上路？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江海涛的悔恨愧疚一下子被这声模糊不清的提问打断了。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明显是关婷婷的家乡口音，而且明显是个女人，更要命的是怎么那么像关婷婷在说话？
“阳世人江海涛，请魂一会，只为消恨解怨，助你早日得道解脱。”扶云子的声音在与神秘女声对话。
“啊——！啊——！”神秘女声撕心裂肺的两声惨叫，吓得江海涛差点屁滚尿流。这惨叫声实在过于凄厉，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发出来一起冲向坐在当中的人似的。
“仇……未……得……报，目……不……能……瞑，宁……为……厉……鬼……”神秘女声拖着骇人的腔调含糊不清地说了这句话，每个字的发出都象变换了一下方位。
江海涛鸡皮疙瘩都吓得起了两层，蒙着双眼的黑暗，反倒好像让他看清了脑袋都变了形的、血淋淋的关婷婷披头散发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飘忽来去，而且一定是自始自终都恐怖异常地盯着他。他感到档部发热，又吓尿了。
扶云子摇响了手里的铃铛，边摇边说：“心愿但了，魂魄俱消。关婷婷，你有什么未了之愿，尽可说出来，阳世人江海涛愿意助你达成，送你得道。江海涛，你可愿意？大声回答出来。”
江海涛身子一颤，顾不得不能乱动地告诫，扶着椅子跪在了地上，捣蒜似的磕着头，哭着喊道：“婷婷阿，婷婷，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阿，你有什么心愿，你说出来，我一定替你去办。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
“好了，住嘴。”他还要哀声祈求，被扶云子冷然喝止住了。
那神秘女声唧唧咕咕说了一通，扶云子不停“嗯，嗯”应着。
江海涛竖起耳朵听，可这次那神秘女声说的话他连一个字也听不清。他开始头晕，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把他扶起来按回椅子上。椅子上残留的尿液已经冰凉，透过他的裤子沁上皮肤，说不出的难受。
突然听那神秘女声又是一声凄厉地惨叫，风一般地一下子飘去了好远，终不可闻。又听扶云子吧嗒吧嗒用脚不停敲地，护法的三名道士齐声唱着：“阳世人归来罗，阴世人请回，请回……”
江海涛感到身子好沉，好想睡上一觉。这想法一来，他真的就睡着了过去。醒来已是当天夜里。他感到饿极了，一口气吃了六个白面大馒头。
四、
更新时间2012-11-30 11:39:15 字数：2178
一名道士过来传话，说是扶云子需要静坐参悟，让他暂且不可去打搅。
江海涛只能按捺住急欲探听走阴详情的心思，借了条道士的裤子换了，走到外面等候扶云子传召，却见庭院中空空如也，越野车连同杨爱武都不见了踪影，独剩他的外套挂在树梢上。
他摸出手机打开，等了片刻进来数条短信，他首先找到吴小丽发来的两条短信，早些时候的一条内容是“资料取到，已向人大和纪委各投了举报信。”晚些时候的一条内容是“情况有变，速回电。”
他心里一颤，直接用指头点击短信拨通了电话，铃声持续了好久，才听见吴小丽接起。
“出什么问题了？”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装模作样，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惊慌的心情。
“齐为民被隔离审查了。”吴小丽那边的背景异常寂静，说话声显得很空洞。
“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我猜是因为和他复制关婷婷档案的事有关吧？”
“唔——，你见过周峰了吗？会不会和他有关？”江海涛快速地在脑海中分析了各种可能性。
既然姚敏可以排除亲手杀害关婷婷的嫌疑，那她就算怕自己弄的伪证事件败露，也最多私下采取一些行动，不至于做出如此大的动静。
最有可能的就是周峰听见了风声做出的自保反应。当初关婷婷的案子可以在短短数日内以民事自杀案件结案，都是周滥用权力干涉的结果。齐为民时隔几年又去复制档案，也许正是被周峰知道后来了个后发制人，想要把可能对他产生不利的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来了几通电话约我，我都找借口推了。海涛，我……有点怕。”
“别怕，别怕。你先想办法打听打听情况，看看齐为民到底是因为什么被隔离的，好吗？”
“我试试吧。噢，对了，今天杨青峰打电话问我，去老中医馆该买到哪里的飞机票再转车，这事你知道吗？”
杨青峰是姚敏的助理，虽然才二十四岁的年轻小伙，但做事却老辣阴狠，一直是姚敏不离左右的跟班。他问这些干什么？
“是吗？”江海涛有种不详的预感，“小丽，你别害怕，去见见周峰，看能不能套点口风出来。”
“噢，这样啊。那我只有去试一试。”吴小丽的语气明显流露出了失望的情绪。
江海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许了她几句安慰人的空话，就挂断了电话。他翻了翻短信箱，未读短信还真不少，没有姚敏发来的，电话小秘书里也没有姚敏曾来过电话的记录。
他不安地猜测着，随手翻阅剩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短信，突然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引起了他的注意，内容是“你肯给脱下外衣给我盖上，比你空口说再多好听的话都有用。你好好想想你能拿些什么东西出手，也许等你想到后，还可以跟我继续昨晚未完的谈话。”落款是打着双引号的“关丽丽”三字。
他微微一惊，随即会意到这是杨爱武发的短信。看那短信的意思，似乎对方把昨晚看似完全关闭的门又打开了一条缝隙。他仔细咀嚼短信的内容，知道焦点在自己能付出什么代价这一点上面。这条短信无疑给他在接连听到两条不利的消息之后，带来一些希望和安慰。
他想，在利益的博弈面前，哪有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就算杨爱武真是关丽丽伪装前来找他寻仇的，在关婷婷已经死去的现实情况下和他能够提供给对方想要得到的利益的条件下，恩仇爱恨都是可以转换的。他再次坚定了自己这个信念，脑海中还浮现出了杨爱武那与吴小丽难分上下的诱人皮囊。
他幻想了一阵，感到刚才对吴小丽的冷漠可能造成二人之间的隔阂，于是又给吴小丽补发了条短信：“你放心做事，从今往后，你记住，你有我了。”他相信，这条短信能给吴小丽带去温情与勇气。
过了许久，吴小丽回了短信，只有一个“嗯”字。越野车咆哮着也在这时候回到了道观。
江海涛把手机塞进裤袋，故意抱了抱双肩，表现出天气的凉意已经让人需要很大地勇气去面对了，这才在杨爱武似笑非笑地眼神中走过去拿下外套穿上。他觉得自己与这个妖娆的女人之间已经产生了某种默契。
两人都绝口不提昨晚的谈话，坐在车里听着音乐说了些成年男女常有的暧昧玩笑话。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过，扶云子才教人来通知江海涛和杨爱武一同过去。
扶云子的这个举动让江、杨二人都稍感意外，同时也充满了好奇。扶云子的斗室内香烟缭绕，灯火婆娑，加上扶云子仙风道骨的模样，令人不由不产生敬畏之心。
扶云子端坐在二人面前，左手捏着诀，右手执拂尘搭在左手臂上，就像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道士那样。但在这恍惚飘渺的小屋里面，却有着无比的神秘与肃穆。
“我将两位同时招来，是因为老道为江先生走阴之后有些疑惑不解之处，于是花了近一整天的时间，替江先生卜了一卦，以求解惑。有趣的是，江先生的卦象里竟然与杨小姐有关。”
本来就生出了好奇的江、杨二人更觉好奇了。只不过江海涛一心放在祈求得到解除厉鬼索命的解法上面，而杨爱武则象是偶尔听见了好听的说书人讲故事般的好奇。
“想必杨小姐已大体听闻了江先生撞鬼的事了。他这次来访老道，无非是让老道为他走阴问明冤魂难消的原因。可是机缘巧合，我那徒儿临时有事不能前来，就让两位一阴一阳结伴而来，正好补了江先生阳气过盛、盛极而衰的缺憾。杨小姐，你就是江先生命中的女贵人啊。”
江海涛听得竖起了耳朵，暗在心里琢磨扶云子话语中的意味。杨爱武也有些迷惑不解，微笑着问道：“道爷说话太难懂了，你还不如教教我如何把皮肤保养得跟你一样好呢。”
“呵呵。杨小姐大智大慧之人，焉有听不懂旁人说话的时候？何况老道从这一卦中还看到，如果杨小姐能应了成为江先生女贵人的卦象，则本卦生变，变卦里反倒江先生又成了杨小姐的贵人。你们天生注定阴阳相合，有生死相依的意象。就连江先生所患难言之疾，灵药可能就在眼前。只须杨小姐一念之间，即可治愈。”
五、
更新时间2012-11-30 18:56:35 字数：2139
杨爱武的好奇心被勾引起来了，瞟了江海涛一眼，问扶云子：“我的道爷爷，你能不能说现代人的白话呀，姑娘我文化不高，实在听不懂了。”
扶云子拈须笑道：“缠上江先生的冤魂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它死得冤枉，要江先生替它找出凶手，报这血海深仇。只要江先生能做到，冤魂自会消散于无形。老道之所以一开始颇为费解，只因我那徒儿的来信中说，这冤魂确系自杀身亡，又怎的跟江先生跟到了这里？因此老道才花了些时间卜这一卦，终于参详了一点眉目。这个叫做关婷婷的姑娘之死，必有未解之谜，而江先生能不能解这谜底，竟有很大原因是杨小姐愿不愿做他的女贵人了。”
江海涛越听越出神，暗自揣摩这话里的玄机。
杨爱武似信非信，又问：“如果真有鬼怪，道爷能不能招一个显显形？如果道爷能让我见识见识，你说的一切我都毫不犹豫地相信。”
扶云子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得面前的两人心神不宁了，才说道：“老道替江先生开坛做了一场法事，求那缠上他的冤魂宽限时日，让他多年不举之疾暂时消去，代价则是会让他尝尽欲火焚身之苦，直到他替那冤魂了却心愿之日，方才能够真正痊愈。你俩人去梦境里碰碰机缘吧，明日醒来，再仔细琢磨老道话中的玄机。嘿嘿，情仇水中月，权财镜中花。春宵帐暖里，寻道入仙家。去睡觉吧，去吧。”
江、杨二人听着扶云子说话的声音渐渐起了困乏之感，而且身体似乎越来越放松，有种比按摩桑拿更舒服的惬意。两人匆匆回到车上，想也没想就一头倒在后座组成的旅行床上。
江海涛突然发现自己赤裸着身体，感到了久违地强壮和坚硬。他觉得疑似身在梦中，但还是惊异身体上的这种变化。他低头去瞧，自己真的已经剑拔弩张，不可一世的举着了。
杨爱武感觉到身子软软热热的，心口涌上了一阵甜腻的快感。她星眼闪处，竟也看见江海涛那坚硬地变化。她心里想，这一定是在做梦，江海涛不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早已清楚知晓，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恢复得如此昂扬怒张？
既然是在梦中，赤条条的两人就不会有矫情。一个像饿狼扑食，一个如春江泛潮，就在那似梦非梦中进行了无数次水乳交融的绞缠。
不知过了多久，江海涛觉得背后凉飕飕地醒过来，竟然发现自己真如梦中般赤条条地与同样赤条条的杨爱武纠缠着睡在一起。杨爱武也冷醒了。天色还是漆黑一片，江海涛看看手表，快到凌晨四点。
车里的两人都在猜测和感觉着刚才的梦境究竟是不是现实，至于在这黑暗中赤裸相对着，倒还不怎么觉得尴尬。杨爱武显然更加冷静自若，拉过车上唯一的一床薄毯盖住，又推了推江海涛，说：“去把火打燃，开点暖气。”江海涛嗯了一声，光着屁股就从前排椅背上长伸猿臂打燃了火。这是山中秋夜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他干脆直接把暖气开到了最大，然后又钻进杨爱武的被窝里取暖。
两人并不热烈地相互靠着，各自想着心事等那暖气起来。发动起轰隆轰隆响了十来分钟，车内已经非常暖和了，肉贴着肉的两人这才放松下紧张抵抗着寒冷地肌肉。
可这一缓下来，江海涛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他明显觉察到了下面发生了充血膨胀。他暗自惊喜，回想那似梦非梦的情景，这病就这样突然好了吗？几乎在同一时间，杨爱武也感到了对方的变化。此时车内暖如仲春，那处轻轻的颤动竟铙得她心里痒酥酥的。
就这样过了没多久，此前冷得感觉世界都成了灰色的两人竟微微沁出了细汗。也不知谁先伸出手，两人紧紧地贴面拥抱在了一起。
这一刻，就连在这秋寒季节只会夜哭的野猫，也都发出了春情日的欢叫。
哆哆地敲窗声惊醒了疲惫沉睡的车内两人，天色早已大亮了。两人很有默契地各自给对方腾着空间穿好了衣服。
江海涛打开车门，见扶云子负手背对着车站在远处，刚才就是他在敲窗。扶云子招手叫他过去，低声告诫：“你有两个月的时间来为关婷婷的鬼魂追凶报仇。如果过了这个期限你还不能做到，你那里就不是得病的问题了，会慢慢糜烂，直至全身溃败而死。你的右腿会一直肿着，不会太痛苦，只是会时时提醒你。你好自为之吧。”
江海涛昨夜才刚雀跃起来的心被对方这话又给打回原形，急问：“两个月？这也太短了吧？”
“老道已经尽力了，能为你争取这两个月时间已实为不易。不过你放心，在这两个月之中，你不会有大问题。”
“这，这……，婷婷已经死了好几年啦，就算有什么隐秘，该从哪里查起？何况才只两个月这么短的时间，简直，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呀。”
“江先生，你别慌张，越慌乱你的处境越凶险。昨晚老道已经尽力助你和杨小姐搭上牵连，剩下的一切就看你自己了。你记住，她是你的贵人，如能为你所用，定有莫大助益。另外老道再提醒你一下，你虽病已暂时无恙，但你会经常遭受一些痛苦折磨，所以不要轻易离开老中医馆。近日如果有人前来此处访你，或许是你解密的大好时机，你要善自把握住了。”
江海涛还想再问，杨爱武洗漱完毕走了过来，他只好打住。扶云子若有深意地哈哈一笑，主动道别逐客。
江、杨二人相处与往日无多大差异，但经过一夜狂乱，多少还是拉近了些距离。归途中杨爱武在一些细节上明显随便了些。江海涛略略感到一点胜利的兴奋，心想，这女人不论再厉害，毕竟还是女人，一旦与之有了肉体的纠缠，慢慢地总能教她归心到他身上来的。
他一想到这里，昨夜的场面突又历历在目，身体迅速起了反应。此时晨光才起，令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求欢的话。何况与杨爱武仅仅一夜春宵，对方又非寻常女人。他只有拼命忍着，假装困倦入睡，祈求开着车的杨爱武千万莫来调戏自己了。
六、
更新时间2012-12-1 12:39:19 字数：1275
好在杨爱武除了用有些不一样的眼光时不时打量一下他之外，并没有像平常那样说些轻视加挑逗的话。她不停地抽着烟，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可饶是这样，江海涛也已在暗中叫苦不迭。以前得病后痛苦到极处时，曾幻想过割掉一根指头来换取自己重振雄风，当时觉得断一根手指的痛比起无处泻欲的苦简直不算什么。哪知今日好不容易暂时恢复了男人的功能，却像一条只晓得看见食物就吃、永远也不会停止的金鱼一样，傻得口水都能流满一地，最后的结果只能胀死了事。
他就算闭着眼，脑海里过的依然全是白花花的女人身体。他感到嘴里有股咸腥味儿越来越明显，拿纸巾捂嘴吐了口唾沫一看，全是殷红的血。
杨爱武冷眼旁观了一阵，找了处道路稍宽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问道：“你没事吧？”
江海涛心里头如同万千蚂蚁在爬，耳鼓嘣咚嘣咚的跳着，就像喝酒将醉未醉时那样。他实在忍受不了欲望的驱动，一把抱住杨爱武啃了起来。杨爱武早已看出了他的异样，只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也就由得他再次疯狂了一番。事毕江海涛很快就得到了平静。他突然觉得，平静的快乐竟然如此难得。他懒洋洋地躺在座椅上，伸手拿过杨爱武刚吸了几口的烟抽了起来。
杨爱武并不急于开车上路，慢腾腾地整理着凌乱地衣衫，若有所思地问：“你真相信自己见鬼了？”
江海涛转过头盯着她，不太明白她何以突然问起这个，“你应该非常了解我的情况，你说说，我遇到的这一切诡异地事，如果不是撞鬼，那是什么？”
“你跟你老婆结婚后就一直不行，这我是知道的。也许，老道士是个江湖骗子，明里装神弄鬼，暗地里却用了个什么偏方把你一下子治好了？”
江海涛暂时抚平了那难以忍受的欲望痛苦后，心境平了下来，开始烦恼两个月期限的事，听见杨爱武质疑地口吻，既自嘲又嘲笑她地说：“他与我素不相识，骗我干什么？你当我很傻，那么容易上人当吗？你不是说原来你就见过我好多次吗？你可知道，你说的那两次，都是我撞鬼的时候。你既然能看见那诡异的傻小孩，难道看不见我撞见了关婷婷的鬼魂？啊——，对了，胡医生否认那傻小孩的存在，吴小丽也看不见它，酒店的监控也发现不了，但是你能看见，还能听见他说话，你是不是也应该见到过关婷婷的鬼魂？”
杨爱武迟疑了片刻，说：“我骗你的，以前我们从没见过，一切我都是听你老婆说的。我只是拿来逗逗你。不过，那傻孩子的事我还的确没想通。你昏倒那夜的情形确实有些诡异，胡医生又坚持说那傻小孩是不存在的，你又说了这么一大把那傻小孩怪异不解的事，难道这世界上真有鬼魂？”
“你可以不信，但我身上发生的一切，让我不得不信。”
“不，我还是很难相信这世界上有无法解释的事。任何事情，一定会有个合理的解释。”
“那随便你了，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你能不能告诉我，姚敏干吗要和你说我撞鬼的事？”
杨爱武沉思着，心不在焉地说：“她不信有鬼，认为你可能精神上出了问题，让我来帮着查查你到底是怎么了。”
“噢？你来这里就只为这个？”
杨爱武抬起头，妩媚一笑，说：“想要知道我的秘密呀？想好能拿什么来换再和我说吧。你别以为和我上了床，我就成你砧板上的肉了。谁是谁的肉，还说不定呢。”
江海涛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看着对方笑嘻嘻地开动车子继续回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