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更新时间2012-12-5 11:11:39 字数：2120
“你们看，那是什么？”
江海涛被走在前面的姚敏大声说话拉回了思绪。众人一起停下步子，看见前面河滩上数条野狗在争夺什么东西，野狗们后面有一束光亮歪斜着射向天空。这时天色已经大亮，那道光亮显得并不明显，只有被争来夺去的野狗身子一遮一挡之际才会突然吸引住人的目光。
胡医生大叫一声：“不好！”从岸边捡起两块石头，就顺着红色的堤坝往下面跑。
张院长也怪叫道：“是野狗吃人嘞!”也跟着捡了石头跳下去，踩着并不干燥的河滩往野狗围食处跑。
岸上剩下的几个人目瞪口呆，眼巴巴看着胡医生与张院长连砸带叫地撵走野狗，又一起蹲下身子在那察看了几分钟，然后胡医生站起身对岸上的几人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竭尽全力大喊道：“报警！报警！是杨先生出事了。”
差不多等了快一个小时，警察才来。没有人责怪警察出警的拖沓，谁都明白这里只不过是贫穷内地千千万万个落后县城中的一个。
来的是派出所的警察，看起来极其不专业，围着尸体一阵乱走。发现尸体的众人聚集在警车旁等着接受询问，顺便分析着杨青峰被野狗分食的原因。
姚敏震惊过后，很快恢复了冷静。她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走过去对那看似负责人的警察说：“这人是我的助理，他死得很可疑。我要求你们向市里的刑大报告，这是谋杀案。”
那警察就是当地派出所所长，看着姚敏那身价值不菲的衣着打扮，倒也不敢像平常傲慢地打发市井平民那样凶恶，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他杀还是意外，得经我们所里集体讨论了再定。如果不是意外，我们当然会往上面移送。现在就做结论，那不符合我们的工作规定。”
“是吗？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被野狗咬死了？每天那么多野狗，几时听说过成群结队出去吃人的？我这名助理年纪轻轻，孔武有力，哪有那么容易就被野狗咬死？”
那所长掩饰不住的不耐烦，挖苦道：“要是你都把案断了，还要我们这些警察吃白食吗？好了好了，你反应的情况我知道了，我们会考虑你的要求的。你去等着问口供吧！”
姚敏怒火中烧，但她太明白这些人的一贯作风了，知道多说无益，掏出手机去打电话联系人帮忙。但是她的地盘离这里千里之遥，找了好几位领导，都说没有这个城市的关系网。她想了想，又给周峰拨了个电话。
“周书记，一早打搅你了。我这出了点事，你看能不能帮上忙。”她把事情经过在电话里详细说了，听见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声响，正以为是电话断了线，周峰那期期艾艾地声音传了过来：“小敏，不用着急。我马上打电话安排一下。”
周峰挂断了电话，也没明说他有没有关系在这里。不过既然他说安排一下，肯定有他的办法。姚敏又望了望杨青峰的尸体，跟着过来叫她的警察走到一旁去录口供。
口供是分开录的。江海涛猜想着别人会怎么作供，可很难猜得准。难道要说是因为鬼魂引诱了杨青峰出来送死吗？那样只怕警察会以为他是疯子。对了，今天最像疯子的应该是姚敏呀！他眼看着录口供的警察走了过来，心里立即有了主意。
警察问询完他的身份信息等基本情况之后，转入正题。
问：“你说说事情发生的经过？”
答：“今天天还没亮，我听见我老婆对她的助理，嗯——，就是死者说了几句话，死者就跑了出来。后来我老婆来敲我的门，说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小孩子在楼下叫唤，所以死者跑出去查看，结果一去不回。她要我和她一起下楼去找，走到一楼拐角时，她又突然吓得惊叫着跑上了楼，把大家都吵醒了。于是大家决定一起出来找，我因为听见野狗叫得厉害，所以猜测死者可能跑到河边来了，就和大家找了过来，然后就……就发现一群野狗正在吃他。”
问：“你和你老婆没住一起？”
答：“警察同志，你开玩笑吧。我是住院的病人嘞！何况房间又旧又小，我又有失眠的困扰，就算在家里我也尽量和我老婆分开睡，免得打搅到她。”
问：“你老婆说听见了奇怪的孩子在楼下叫唤，你和她一墙之隔，也听到了吗？”
答：“我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问：“那你知道你老婆为什么在下楼时被惊吓了吗？”
答：“不知道，我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问：“那你怎么解释，别人都说你和你老婆都称听见怪声下楼察看，又遇到什么吓人的东西把你们吓回了楼上？这可和你刚才说的不一样。”
答：“警察同志，一看你就是还没结婚，不知夫妻相处之道。你想想，我老婆一大早的死拉活拽要我陪她去找什么怪小孩和她的助理，结果她又莫名其妙把真个医馆里的人都惊动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只是怕惹恼了大家，也怕她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随口附和的。什么叫夫唱妇随，你懂不懂？”
给他录口供的两个警察都非常年轻，本来就已问得心烦了，也就不再跟他啰嗦，让他签名画押。临走时其中一个警察嘲讽地抛下一句话：“你用词不当。你不是夫唱妇随，而是妇唱夫随才对。最近你不可以离开这里，等我们通知。如果确要离开，必须向我们所里报告，经过我们同意后才能离开。”
众人都把口供录完，已经日上三竿。警察叫来车把浑身都被咬得稀烂的尸体运走了。现场调查就此结束。
那所长和胡医生是熟人，又得知目击者里还有一位市法院的院长在内，所以陪着众人走回到老中医馆门口，算是尽了礼数。
姚敏若有所思，叫住正欲离开的所长，说：“你不派人去我楼下查一查吗？也许能找到引青峰出去的那人的蛛丝马迹呢？”
那所长半个身子已经坐进了下属开来接他的车里，闻言露出个不知什么意味的笑，说了句“没病谁愿意往这里头跑，不嫌晦气吗？”就嘭地一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二
更新时间2012-12-5 16:45:02 字数：2402
姚敏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她得暂时隐忍着。她在门口站了片刻，也不理等候着她的江海涛，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江海涛叫了她几声，不闻回应，只能在众人嘲笑地眼神中灰溜溜地回到病房。回到一个人独处的世界，他的心情登时波涛起伏。杨青峰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被野狗给咬死吃了？江海涛不相信这是巧合，或是意外。也许早上关婷婷再次显灵的鬼魂，就是制造这起血腥命案的幕后元凶。
他想了想，元凶这个词似乎不太贴切，应该是报仇吧？可胡医生也说过，关婷婷自己跳楼几乎可以断定，那她报什么仇呢？是因为姚敏当年仗势夺走了她的男朋友，还是因为姚敏到处动用关系逼得她连工作机会也没有？
昨天杨青峰嘲讽这里闹鬼连人都没有闹死一个的话仿佛还没散去，就这样古怪离奇地死了。难道鬼魂都跟小说、电影里演的一样，总是喜欢恐吓别人，非要慢慢地，把真正要去索命的对象折磨到奄奄一息才会最终下手吗？
江海涛脑子里有些乱，好多事想不通。不过他牢牢记住了扶老道说过的话，近日若有人来访，就是解密的好时机。如果按这个思路去琢磨，难道姚敏突然来到这里，竟是关婷婷的鬼魂在暗中操控吗？
他赶紧爬到床下从行李箱内摸出关婷婷的画像，跪拜在地上说：“婷婷，如果解密的关键就在姚敏身上，求你给我个提示。”画像里的关婷婷没有丝毫变化。他又说：“要不你别太吓人地显显灵，就算我猜对了，好吗？”
“唔唔唔……唔唔唔……”，手机震动着发出声音。他惊异地看了看画像里的关婷婷，才去摸出手机，是几天没有消息的吴小丽来电。
“是小丽吗？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没一点消息？”江海涛迫不及待地问。
“你不让我去探周峰的底吗！我哪有机会给你打电话？”吴小丽在电话里撒着娇，不过听起来似乎有点责怪他的意味。
江海涛却听得有些飘飘然，对方这样的责怪，在他看来就是对他患得患失爱得深切的表示。他嘿嘿笑道：“如何，探听到什么了？”
“齐为民果然是因为周峰给纪委的人打了招呼后被隔离审查的，不过审查他的理由据说是因为他拿了一个案件当事人两千元红包。”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拿个两千元红包也算个事？这摆明就是周峰怕齐为民事隔几年又去复制关婷婷案的资料，是想捅出他当年利用权力阻挠办案的丑事来。”
“可是海涛，我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这几天周峰连跟我上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你……你知道，他最迷恋和我上床了。是不是因为他对这件事反应太大了的缘故呢？”
“是吗？”江海涛听得心里不是个滋味，脑海中不由自主又去想象周峰那丑陋臃肿的身体在美丽丰满的吴小丽身上卖力抽动的情景，“哼！他是怕小事炒成大事，到时候一旦引起上面警觉，真要派人来查他，凭他做过那么多的坏事，还不一查一个准？”他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回想当年关婷婷死后的点滴细节，希望可以从中理出个头绪。
“这样啊！那，海涛，咱们要不要干脆连周峰一起举报了？”吴小丽的声音像只可怜的小猫，等待着主人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千万不要！”江海涛几乎是对着电话吼了起来，“小丽，千万别乱来。你不懂这里面的凶险。实话告诉你，我让你匿名举报姚敏的那些材料，估计才到纪委和人大没留上一天时间，就已经全部到了姚敏手里。姚敏的老爸死了好多年了，下面的人一定是看在周峰的面子上，才把这些材料扣住私下交给了他们。而且周峰也被人举报了，举报的人还盗用了我的名义，但是举报材料照样被他给截下来了。”
“什么？难怪周峰这几天心不在焉的，还好几次硬都硬不起来。那可能跟你说这事有关吧！”吴小丽明显有些出乎意料的惊诧。
江海涛实在不愿听她说到有关那个又老又丑的周峰跟她私下里的一切，转了话题说：“小丽，你找找关系，花点钱，打听一下齐为民被软禁在哪里，想办法去见他一面，也许关婷婷的案子，齐为民还知道些什么，没有跟你完全透露出来。”
“好，我这就想办法去办。你那边怎么样了？”
“姚敏来了。今天一大早，关婷婷的鬼魂又显灵了，把杨青峰引出去，让野狗给啃死了。”
“啊——”吴小丽在电话里发出一声惊叹，隔了几秒钟，才问：“你确定这世界上真有鬼魂吗？不是你幻想出来的？”
“我当然确定了，那天和你分手，我回中医馆又撞上她了。只隔着一层玻璃，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绝对是关婷婷没错。今天早上，她再次闪现，把姚敏都吓得要疯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可要当心点哟！依我看，杨青峰的死也许是个警告，也可能是个预兆。”
“警告？预兆？”江海涛觉得对方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杨青峰如果不是意外死亡，那他一定在什么地方阻挡了某人，或者触怒了某人，才会这样惨死。”
“对呀！对呀！我怎么还没往这方面去想呢？”江海涛觉得自己一下子茅塞顿开，“杨青峰的死只有两种原因的可能，如果不是因为他昨晚说的话触怒了婷婷的鬼魂，那就是他阻挡了婷婷要我为她调查自杀案真相的道路。对，一定是这样。你赶紧的，去找齐为民，我开始觉得他是查清自杀案谜团的第一个突破口。”
正事说完，两人又聊开情话。江海涛靠在床头昏昏欲睡地听着吴小丽在电话里如猫般温柔的声音，脑海里想象着杨爱武那历历在目的身体，感觉瞌睡渐浓，舒服极了。
突然门外传来吵嚷声，还有些奇怪的声响，很大的动静。他挂了电话，伸了伸懒腰，听见是姚敏在叫门，就赶紧过去打开门。
外面站了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看见他出来，一拥而上把他手脚全部按住，拿拇指粗的麻绳将他缠了起来扔躺在地上。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
江海涛又惊又气，连喊声都发不出多大声响。他看见杨爱武、张院长甚至那个神秘的不怎么说话的马老板都站在楼道上围观。他还看到，两名凶神恶煞的壮汉穿着长长的皮围裙，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杀猪刀，正向他走来。
三、
更新时间2012-12-6 12:31:36 字数：2105
姚敏冷漠地退后观看着这场好戏。
江海涛恐惧已极，差点就要喊出关婷婷的名字，求她的鬼魂赶紧来救命。可喊声临到喉咙上了，终究是没有发出声来。他发现刚才听到的那些奇怪的动静，竟是一群狗弄出来的。
清一色的黑狗，品种各异，有大有小，都戴着嘴套子，数双狗腿烦躁不安地踩踏在木楼地板上，显出异样的动静。
江海涛彻底吓软了，求姚敏道：“老婆，阿敏啊！你究竟要干啥？快叫他们放开我啊！”
走近他跟前的两名屠夫看着姚敏，见她冷然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就抄起一根儿臂粗的铁棍子，往有人牵过来的一条壮健的黑狗当头砸了下去。那黑狗仿佛知道死亡的临近，拼了命地想要躲闪，无奈颈子上的绳索被人勒得太紧，只能象征性地扭跳了几下，即被一闷棍打瘫在地。狗群又被惊得一阵躁动。
江海涛吓得脸都白了。他实在不明白姚敏召集这帮人到底是要干啥？他开始哆嗦，求饶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时另一名持刀等候的屠夫迅速上前，拎起晕死的黑狗拉到躺着的江海涛身旁，麻利地在狗脖子上拉了一刀。旁观地群狗见了这一幕，虽然嘴套困着张不开嘴，却都从喉咙里发出“唔唔”的悲呼。
江海涛眼看着刀锋从狗脖子上划出一道很长的血口子，就像是正在被拉开拉链的皮绒大衣，鲜血从里面喷薄而出，淋了他个满头满身。他彻底被吓傻了，嘴里只能发出“啊啊啊”的低叫，一如丢在他身旁那头将死的狗挣命地哀嚎。
胡医生带着刘护士匆匆走了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一向不轻易动怒的胡医生明显愤怒了。
姚敏冷冷地说：“你们不是说这里闹鬼吗？我问过了，黑狗血能避邪，能驱鬼。我出钱买狗来杀，替你这里驱鬼去邪！”
“胡闹！你不是不信吗？还驱什么鬼来！”胡医生就差破口大骂了，他回身去赶那些工人，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滚！通通给我滚出去！”
工人们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不过给他们工钱的主是姚敏，胡医生的话并不起作用。
姚敏冷笑道：“我信不信不重要。我的助理在你这里死得不明不白，我就按你们说的，这里有鬼，有鬼啊！就得赶走不是？我花钱请人来杀狗消灾，还不便宜你了吗？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动手，把这群狗杀干净，狗血涂满这栋楼。不要怕，一切后果有我担着。”
工人们有了她的话撑腰，又拿棍子打晕了一条狗，持刀又要开始杀狗。
围观众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附和着胡医生。张院长有当官的气势，走过去牛眼珠子一瞪，粗声粗气地骂了那些工人一通，又叫刘护士打电话报警。
工人们只为赚钱，若不是姚敏给的工价是平时工价的好几倍，估计也没有几人愿意来干这杀狗的活儿。这时看到馆里的其他人纷纷出面指责，心头都自虚了。又听见说要报警，登时一哄而散。
姚敏来之前已经把买狗和雇工的钱都付过了，这时工人们齐心要逃工，她喊那几嗓子自是制止不住的。其中牵狗那两人生怕落了单，把狗绳子拴在楼道边的栏杆上，也随众工人跑了。
那两个屠夫被前面逃跑的工人稍稍堵了一堵，其中一人猛觉身上的皮围裙被人使力拉扯住了，回头一看，面前是一张极度冷酷而又扭曲地脸。
“拿来，给我！”姚敏并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怒不可遏，伸手去抢屠夫手里的杀猪刀。
那屠夫竟被她那副模样给吓着了，见鬼似的把刀往地上一扔，拼命扯开她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跑。
姚敏弯腰把刀拾在手中，抬头看了看离她不远的胡医生和张院长，面无表情的走到拴在栏杆上的那群狗旁，向着围观的几人扫视着露出一个狠辣地冷笑，突然举刀就往那群狗身上没头没脑地扎刀子。
狗群轰然大乱，“唔唔”惨嚎，嘴上的套子将它们唯一的武器给冻结了起来，只能任由眼前这个疯狂而残酷的女人肆意杀戮。
胡医生等人瞧得目瞪口呆，一时不敢过去劝阻，生怕姚敏发了疯性误伤众人。胡迅速把快晕过去的江海涛往病房里拖了进去。刘护士早已退回到楼梯口，边拿手机打电话报警，边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不消片刻，狗血流成了河。从木楼地板缝子里渗了下去，把二楼的楼道也滴得血迹斑斑。
姚敏染成了一个血人，就连头发的黑都不容易分辨清楚。她终于停下了杀狗，麻木着神情地再次扫视众人，恶狠狠地叫道：“鬼呢，在哪里？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装神弄鬼，哼！告诉你们，无论是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最好别被我查出来。否则我一定会让他知道知道，是怕鬼，还是更怕我！”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丁香”病房，抱了一包衣服和洗漱用品出来，在众人惊惧戒备的眼神中，从容走进楼道尽头的公共浴室。
狗群里已没有两三幸存，几乎全都被刀扎翻在地，就像一处活生生的地狱。大家都在猜想姚敏接下来还会干些啥疯狂的事来？
经过胡医生一番忙乱，终于把吓得神志不清的江海涛唤回了魂儿。刘护士拿了张面巾替江海涛擦脸上的狗血，费了些力气，还是擦不干净。江海涛愣愣地在地上坐了几分钟，一把推开刘护士，对胡医生说：“我老婆她，是不是疯了？”
胡医生摇头无语。
江海涛又瞧着张院长。但张院长似乎不怕鬼却比较怕人，一见他像要开口的样子，假咳了一声转身回到了他的房间，闭门不再出来。他拿眼光再往门外找，那会儿站在“五味子”病房门口看热闹的杨爱武也闭门谢客了。
看样子，所有在场看见姚敏发疯的人全都有了置身事外的打算。
警察终于姗姗到来时，姚敏早已洗尽血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好整以暇地站在“丁香”病房门口闲看刘护士提着水桶冲洗血迹。胡医生还赶鸭子硬上架的临时当起了兽医，手忙脚乱地为那些还未死掉的狗儿们包扎伤口。
四、
更新时间2012-12-7 11:05:33 字数：2314
来的警察只有两人，是巡警。他们把事情经过简单了解过了，就扬长而去。就像他们说的，杀狗又不是杀人，法律没有禁止，他们也拿姚敏没法子。
江海涛一直关着门躲在房间里不愿出去，连晚饭也没下去吃。今天他算是见识了姚敏还有这样疯狂的一面。难怪关婷婷的鬼魂也不去找她，是不是连鬼都怕她呀？
他想来想去，知道自己与姚敏之间隐藏的矛盾，不会再有调和的可能了。如今之计，无论是为了自己今后的前途或安全，还是为关婷婷追查自杀的真相，一切都得从姚敏身上下手。
“江先生，胡医生召集大家去他办公室里。”是刘护士在外面喊，听他屋里没动静，又加上一句：“市里来了个公安，说每个人必须都去。”
江海涛只好去了。整个中医馆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就差他和姚敏两个。姚敏在他到了之后，才慢腾腾走进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警察问：“你就是姚敏吧？”
“怎么才来你一个人？”姚敏不答反问，语气十分不满。
“呵呵！我是市刑大的姜伟国，局里领导给我打过招呼了，说是这个案子在这个小城里，算是影响重大的事件，而且还惊动了他的一位老朋友给他打电话过问这个事，所以派我过来，全天候在这里查案。”
姚敏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应该就是周峰动用关系，才由市公安局派下来的。既然他召集开会，先看看他怎么说。
姜伟国看人都到齐了，拍了拍手，说：“大家安静一下。这么晚召集大家到这里来，很不好意思。不过今早发生的案子是这小城里难得出现的命案。虽然目前还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不能确定这是他杀还是意外，但是我先来向大家了解一下情况，也好协助本地同事们早日查清案件。我知道这里还有一位是咱市法院的领导张院长，还请张院长多指点指点我的不足。”
张院长打着呵欠，说：“小伙子就别谦虚了。你明明晓得我是分管执行的副院长，哪里懂断刑事案？赶紧吧，你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把我当一普通老百姓得了！”
姜伟国搬出在他身后架着的一块黑板，笑着说：“感谢领导支持我的工作。那我就开始工作了！”他说完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1、事情起因”几个字，回头问道：“请大家配合一下，按照时间顺序一个一个简单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谁该第一个发言？”
众人不约而同拿眼睛盯着江海涛和姚敏二人。江海涛则看也不敢看姚敏，瞪着黑板发他的呆。
姚敏主动说：“我先说。我和青峰……”
“请称呼他为‘死者’。”姜伟国打断她的话，做出提醒。
姚敏也不恼，改了称呼继续说：“我和死者是昨天到的这里。因为他……”她指了指江海涛，接着说：“我和他是婚姻关系。他在这里治病，说些自己遇到鬼啊怪啊的疯话。因此我很气愤，就住了下来。在他们都说闹过鬼的那间‘丁香’病房里。死者是我的助手，睡在我门外走道上。
因为我这人择床，昨晚一直睡不着。到了大概今天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我听见后面窗户下面有个像是小孩儿的声音在喊什么‘姐姐叫你滚出丁香去。’于是我就出门叫醒了死者，让他下去看看是谁在那装神弄鬼。死者下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我就去找了江海涛，和我一起打算去找死者。
我和他走到二楼下一楼的楼梯拐角的时候，猛的看到一个打扮很奇怪的女人，把我和他都吓坏了，就一齐往楼上跑。然后大家都被吵醒了，其中张院长和杨爱武陪着我俩一起下楼去找，下了楼又碰上听见动静出来查看的胡医生。江海涛说他在窗户上看见死者往河边去了，于是我们大家就都朝河边找去，然后就发现死者在河滩上正被一群野狗啃噬。”
姜伟国在黑板上把她说的几个时间点记录了下来。完了回头问：“谁该第二个发言？”
江海涛定了定神，说：“我以前有严重的失眠症。来这里被胡医生调理了一番，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昨晚我睡得很早。今天早上，我正睡得香的时候，被我老婆吵醒。听她说，楼下有人在喊叫啥，死者下去找了。但是死者一去不回，所以叫我陪她一道去找。
我穿好衣服陪她下楼，走到二楼时她突然惊叫着往楼上跑。我当时不清楚她是怎么了，也跟着往楼上跑。上去了才听她说是看见了什么人，把她给吓的。当时张院长和杨小姐都过来关心，我怕大家责怪我老婆瞎吵吵把大家都惊动了，就附和着她说楼道上碰上了鬼，所以吓得惊叫。
后来的情况就跟我老婆刚才说的差不多。不过我并不是因为在窗户上看到死者往河边去了，才建议大家往河边找的。我只是听见河边野狗突然叫得厉害，猜的。但是为了替我老婆圆她说的什么楼下有人鬼叫的话，才这么说的。”
江海涛面不改色地说完，很是奇怪姚敏竟然没有反驳他的话。他偷偷瞟了姚一眼，见她面无表情的盯着黑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接着是张院长和杨爱武分别讲述。两人讲的大体差不多，只是都没证实姚敏说的有人在她窗下喊叫的事。
刘护士只说了一句话：“我被姚女士的尖叫吵醒，就出门看了看，当时觉得她可能精神有问题，就又回房睡了。”
姜伟国看来极有城府，对几个讲述人之间的矛盾之处也暂时不多问，只把各人讲述的时间点和重点事项纪录在黑板上。
该胡医生讲了。他说：“我一早刚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练功，听见楼道上有急促地脚步声跑了出去，于是就出去察看。最远我走到了老街对面，没有看到什么人，就又返回医馆，然后碰上他们。后面的事就和他们讲的一样。”
姜伟国记录完毕，想了几分钟，才指着角落里站着的马老板，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老板天都黑了还是戴着蛤蟆镜，看起来古古怪怪的。他耸了耸肩，说：“我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那厨娘也举手问：“我还要说不？”
姜伟国点点头，问：“你看见什么了吗？”
厨娘摇摇头，说：“我，我也在睡。没被吵醒。”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沉重地气氛暂时轻松了一下。
姜伟国拿冷峻地眼光扫过众人，说：“这件案子看来极有可能是他杀，不是意外。因为，你们之中肯定有人在撒谎。不论撒谎的人出于什么目的，都肯定是为了隐瞒什么。今天暂时就到这里，希望撒谎的人晚上回去好生想一想，最好能够主动来找我说明情况。今天先就这样，大家请回。”
五、
更新时间2012-12-8 12:35:45 字数：2173
姚敏留了下来。
江海涛知道她要单独和这位市里下来的警察谈话，也猜到这个警察的到来是周峰在背后的安排。
他突然感到很滑稽，阳间的差役能断阴人做的案吗？
杨爱武走在他的前面，圆润性感的臀不停在他眼前晃动。他觉得必须尝试跟这个女人摊牌了。
杨爱武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自己的病房，直接往前走进了公共浴室。
江海涛心领神会，慢慢走到浴室门口，瞧见张院长和马老板都进了各自的房间，立即去推浴室的门。
浴室的门果然没有锁上。这间狭小的、不分男女的公共浴室里，杨爱武正笑吟吟地恭候着。
江海涛反锁上门，低声说：“早上你真没听见那鬼小孩乱叫？”
“我听没听见，重要吗？关键是我怎么说吧？”
“噢？那说说你这样做的意图，如何？”
“咯咯！我是你的犯人吗？审问我呀！”杨爱武上前搂住他的腰，贴着他缓缓地摇动自己的腰肢。
江海涛的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他问：“要在这里吗？”可话还没说完，就已忍不住死死抱住了对方，才只交手了十几下，他就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这是他恢复男人本色以来最迅速完事的一次，即便是在眼下一心只系在危机上面，却也不由不感到面上无光。不过对方把指甲都死死地挖进了他的肉里面，看样子感受应该还不错。
他保持着把杨爱武背身压制着斜靠在墙上的姿势，贴着杨的耳朵说：“我想天天要你，你给不给？”
杨爱武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略带喘息的说：“我的身子就那样不精贵呀？你倒想的美！你当我才十八岁的小姑娘家来哄呀？”
江海涛使劲儿压了压她的身体，嘴里喷着热气在她耳旁问：“那你要啥？你明说，我都给！”
“哼！我要的你可没有哦！”
“那你说说，我有没有机会想办法拥有你要的东西？”
“嗯——，也许吧？”
“周峰在公司持有的百分之八的股权，是隐名的。我有办法把它拿过来。”
“呵呵，你骗我玩儿吧！”
“你别不信，告诉你，周峰这人非常狡猾，既怕自己违规当公司股东的事被捅出来，又怕自己哪天退下来之后姚敏会不认账，所以在我和姚敏结婚之后，他就让姚把原来答应奉送给他的股份全转到我的名下，让我私下给他签署了一份认可他的老婆出资、并以我的名义持股的隐名股权申明书。”
“那你还怎么拿得到？”
“哼！周峰再狡猾，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当时我用的是黑色签字笔签署的申明书，趁他没注意的时候，复印了一份。”
“那又怎样？”
江海涛冷笑道：“我给他的是复印件。懂吗？如果我反口不认账，他光凭一份复印的申明书，就算打官司也奈何不了我。”
杨爱武拿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你这脑袋里可就没个好的心眼儿！可你也够天真的，就算如你所言，难道周峰不能找姚敏作证吗？”
江海涛少有的露出一丝狠辣地笑容，说：“如果姚敏突然不存在了，他找谁作证去？”
杨爱武咯咯地笑，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也忍的下心？可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周峰那百分之八的股份，只要你想要，就是你的了。”
“姚敏的命就值这么点呀？何况你的话，人家可不敢信哦！”
“那你想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江海涛终于觉得这一番话总算没白说，对方虽然还没答应，但是却表示了愿意合作的可能。
“你倒会体贴人，可惜空口无凭的，很难让我这样的女人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你。除非，你现在就把你手上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去公证处做个公证，全都无偿赠予给我，那样人家心里有了底，自然会处处替你考虑了哦！”
江海涛犹如被人突然敲了一记闷棍，愣住了。
“咯咯！怎么，你信不过我呀？”杨爱武的声音妩媚异常。
江海涛其实只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利弊。如果杨爱武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这个代价太大，但鉴于他目前极为危险和不利的处境，倒也并不是不可接受的还价；但如果杨是在上演反间计呢？那他一旦把股权转让给了杨，姚敏也就再也没有理由，为此前的公证遗嘱烦恼了。若要他死，只在姚的一念之间。
“你这要价也太让我为难了吧？”
“嫌我胃口大了呀？你可以不给啊！”杨爱武一直妩媚地笑，似乎没有将这当作多大回事。
江海涛不语。杨爱武挤开他的身体，边整理衣裳，边说：“你那么会算账，自己好生算算吧！”
江海涛暗在心里计较。他和姚敏对各自持有的公司股份都作过公证申明，均系各自的私人财产，不计入婚姻共同财产。但是如果姚敏死掉，其遗产则会按照继承规则处理，他和姚敏的母亲各能分配到一半。而姚的母亲有精神障碍，又没有其他近亲属，将来其监护权当仁不让地可以争取到他手上，则他实际上就等同于拥有了姚敏遗产的全部。
但要实现这一切，却必须过两个重大关口。一是杨爱武是真心还是反间，这是他生死存亡的关键问题。二是谋杀姚敏后，需要逃避的法律责任。因为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作为主谋，他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必须要做成无法侦破地悬案！
“爱武，你要的我可以答应，前提是你能拿什么做个反担保？”
“哟！刚才从人家这里抽了身，就说这样见外的话呀？”
“嘿嘿，彼此，彼此！不是不信你，而是我害怕，你就体谅体谅我吧！”
“奴本是一介天涯飘零的弱女子，身上别无长物，相公要奴家拿什么来取信于你呢？罢罢罢！待我仔细思忖数日，再与相公说来！”杨爱武突然用唱戏地腔调抛出这句话，也不待他分说，银铃般地笑着推门而去了。
江海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不好公然在楼道上去追她问个分明，只好等了几分钟，才走出浴室。“丁香”房间里有灯光，姚敏看来已经回来了。
江海涛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房里，琢磨着杨爱武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似乎真应了扶云子的掐算，这个妖艳而琢磨不透的女人，简直就成了翻云可以让他生，覆雨则可令他死的命运女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