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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法医Ⅰ 第二十二章 他拍下了杀手的照片

作者:美-杰夫·林德塞 当前章节:81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把警察政治学讲给德博拉听,但是这门学问是那样纠缠不清,那样盘根错节。如果你把两个相互不服气的执法机构聚到一起,让他们联手办案,侦查工作的进展就会十分缓慢。一切都得照章行事,人人都是拖拖拉拉的,都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双方人员都会含蓄地相互侮辱,相互威胁。当然喽,你要是旁观者,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很逗的,不过破案的进程就会毫无必要地拖后一些。斯蒂芬呼天喊地的大喊大叫过去几个小时了,关于司法权问题的争吵才算平静下来,我们这边的侦破小组才真正开始检查斯蒂芬这位新朋友在储藏室里发现的东西。

与此同时德博拉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一边袖手旁观,极力控制自己的急躁情绪,却没有花足够的力气把这种情绪隐藏起来。马修斯局长在拉戈塔探长的陪同下来到了现场。他们俩跟布劳华德县警察局的穆恩局长和麦克雷兰探长握手。双方很有礼貌地争论了好长时间,其要点是:马修斯理性地断言,在布劳华德县境内发现的六只手臂和六条腿正好与戴德县警察局在自己管辖区域内发现的那三颗人头相匹配。他用那种过于友好而简单的措辞说,他那边发现了三颗没有躯体的人头,然后三具毫不相干的无头躯体就一定会在这里出现,这样的推断是很牵强的。

穆恩和麦克雷兰运用相同的逻辑推理指出,迈阿密那边经常发现人头,但是这在布劳华德县境内确实比较罕见的,因此,他们这边把问题看得要严重一些,而且不管怎么说,在初步的侦查工作结束之前,很难断定这两者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初步的侦查任务理所当然地应该由他们这边来承担,因为案发地点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之内。当然,一旦有了新发现,他们会很乐意地通报给对方的。

这个提议马修斯当然是无法接受的。他谨慎地解释说,布劳华德县警方不知道该去找什么,因此很可能会出现疏漏,甚至毁坏关键的物证,而出现这种情况当然不是无能或愚蠢所致。马修斯肯定地说,从各个方面来看布劳华德县的警方都是很能干的。

穆恩自然没有抱着愉快的合作精神接受这个建议,他带着一点小小的情绪回答说,这样就意味着他领导的警察局都是一帮二流的呆子。讲到这一点马修斯局长连忙礼貌地回答说,哦,不,决不是二流的。我敢肯定如果不是佛罗里达州司法厅那位先生及时赶到进行调节,双方很可能会抡拳头干起来。

佛罗里达州司法厅是联邦调查局州一级的执法单位,在本州范围内随时随地都有司法权。跟联邦调查局的那些家伙不同的是,绝大多数地方警察都很尊重他们。刚才提到的那位官员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刚刚理过发,胡子刮得很干净。在我看来这人的外貌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是当他走到两位人高马大的警察局长中间时,两个人立马就闭上了嘴,各自朝后退了一步。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争论的问题解决了,把人员组织了起来。很快我们又回到了这个多条人命案的犯罪现场,一切都是那样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佛罗里达州司法厅的这位大人规定,调查工作由戴德县警察局负责,除非有肌肉组织样本证明这里的尸体残肢与迈阿密那边发现的人头之间没有联系。从眼前的实际情况来看,这意味着马修斯局长将第一个去接受记者的拍摄,而这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记者。

未婚天使安杰尔到达之后就开始工作。我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指的不是刚才有关司法权问题的争吵。不,我更关心的是案件本身。。而这个案子里头还有许多值得我进一步思索的东西——屠杀和转移尸体已经是够刺激的了,但问题还不只是这些。刚才在大部队到达之前我已经偷偷地瞅了一下斯蒂芬那个令人恐惧的小储藏室——你真的能怪我吗?我只是想对屠杀事件进行检查,想弄明白我那位不知名的同事为什么会选择把尸体的残余部分堆在那里。说真格的,我只是去迅速查看了一下。

几个小时前,斯蒂芬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储藏室的门,嘴里含含糊糊地抱怨着,像一头猪给葡萄柚卡住了喉咙似的。我立刻钻进那间小储藏室里,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那么大惊小怪。

这一次尸体残肢没有细心地包裹起来,而是分四堆摊放在地上。我仔细查看,忽然发现了一个奇妙的景象。

一条腿竖着放在储藏室左边,颜色苍白,没有血迹,略显出一种蓝白色,踝骨上戴着一条金链子,链子上有一个心型的坠子。真的非常精巧,一条大腿上看不到一丝血迹,罪犯的手法的确高超。两条黑色的手臂也是齐刷刷地切割下来的,胳膊肘弯曲朝前,跟那条腿平行摆放着。这一堆的旁边几条肢体都在关节处弯曲,摆成两个大圆圈。

我注视了片刻,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看出这其中的门道来了。我极力皱着眉头不让自己像一个女中学生似的笑出声来,刚才德博拉不是说我像个女中学生吗?

凶手把死尸的手臂和大腿摆成了三个英文字母——B-O-O,这三个字母组合起来的英语单词是“嘘”的意思。

三具尸体的躯干被精心地摆放在“B-O-O”的下面,呈扇形,看上去就像万圣节戴着化妆面具的人在微笑。

真是个无赖。

一方面我十分钦佩这个恶作剧中的调侃,另一方面我又感到纳闷:为什么凶手要在这个地方,在一个储藏室里,展出他的作品,而不是在冰球场上?如果是在冰上展出,能看到的人就要多得多。这个储藏室很宽敞自不必说,但也只是刚刚够他展出这么多东西。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就在我纳闷的时候,运动场外面的门哐啷一声慢慢地打开了——毫无疑问,警察局的第一批成员已经到达。过了一会儿从敞开的大门外一股冷风吹到冰面上,吹到我的背上——

冷风吹到我的背上,我体内一股暖意也随之向上升腾,。这股暖意像一个灵巧的手指头不断往上爬,直达意识深处。而我这个蜥蜴的大脑就像是没有月亮的黑夜,某种东西在这黑暗的深处发生了变化。我感觉到黑夜行者为某种我既没有听见也没有理解的东西高声叫好,我只知道这种东西与刚才那阵匆匆而至的冷风有关,与四面封闭的墙壁有关,与某种攻击性的意识——

准确无误。这是不成问题的。这里的一切显然都是准确无误的,我体内那位不动声色、喜欢搭免费便车的黑夜行者对此很开心,很激动,很满意,而我自己却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种奇怪的想法越过各种思绪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这幅场景很熟悉。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觉得很熟悉。不等我对这个奇怪的发现做进一步的探索,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矮矮胖胖的小伙子就催促我走开,让我举起手来。毫无疑问在刚才到达的队伍里他是走在最前头的,他一本正经地把枪口对着我。脸上黑色的眉毛形成一条直线,看不到前额,我心想最好的策略就是唯命是从了。这个家伙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十分粗野,这种人很可能会对无辜的人——包括我在内——开枪的。我从储藏室里走了出来。

不幸的是,我的退出让储藏室里的那个艺术模型显露了出来,这个小伙子忽然忙着找一个地方来装他吃进肚子里的早餐。他把早餐吐进了三米外的一个大号垃圾桶里,呕吐的声音十分刺耳,令人生厌。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他吐完。真是个坏习惯。把消化了一半的食物随地乱吐。太不卫生了。这种人还是个公共安全的卫士呢。

又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匆匆赶到,没过多久这位像猴子一样随地乱吐食物的朋友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伙计跟他一道分享起了垃圾桶。这些家伙呕吐的声音太难听了,而朝我这边飘过来的气味就更让人作呕。但是我仍然很有礼貌地等着他们吐完,因为手枪的奇妙之处在于持枪的人即便是在呕吐的时候也可以朝你开火。不过,这时一个穿制服的伙计挺直了身体,用袖子擦了擦脸,开始盘问起我来。他揪着我,把我推到一边,命令我不准到任何地方去,不准动任何东西。

没过多久马修斯局长和拉戈塔探长也来了,等到他们俩接管现场的时候,我感到轻松了一些。虽然现在我可以去一些地方,也可以动一些东西了,但我还一动不动地坐着考虑问题。而我考虑的问题令人烦躁。

为什么储藏室里的展览看上去很熟悉?

今天早上我有一个白痴的念头,认为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干的。如果否定这个念头,那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看到眼前的景象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反而还觉得很有意思。当然,这不是我干的。我也为那个愚蠢的念头感到可耻。真的想“嘘”一声。那样的想法就是花上一点时间去嘲笑都不值得。简直是荒唐透顶。

那么,呣——为什么我会觉得很熟悉?

我叹了一口气,又有了一种新的感觉,那就是迷惑不解。我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是事件的一部分。这一新发现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它与我到目前为止另外一些推理分析的结果十分吻合。如果把这种古怪的想法排除掉:我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了这一切——而我已经排除了——那么,接下来的各种解释就一个比一个的可能性更小。因此德克斯特对该案的总结如下:他牵连进去了,但是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能感觉到在自己这个曾经很高傲的大脑内,那些小小的车轮脱轨而出,滚到了地面上。哐啷,哐啷。呦,德克斯特脱轨了。

幸运的是,还没等一场灭顶之灾降临到我的头上,德博拉就来到了我的身边。“走吧,”她生硬地说。“跟我上楼去。”

“我可以问一问干吗去吗?”

“咱们去找办公室的职员谈谈,”她说。“看他们是不是知道一些情况。”

“如果有办公室的话,那里面的人肯定知道一些情况。”我鼓励她道。

她看了看我,然后转过身去。“走吧。”她说。

也许是她那种命令的口吻起了作用,我顺从地跟着她走了出去。我们俩来到运动场那边我刚才坐过的地方,然后走进大厅。布劳华德县的一名警察站在电梯旁,我还看见在一排玻璃门的外面也有几个警察站在一道警备线的旁边。德博拉大步走到电梯旁边那个警察跟前说:“我姓摩根。”那个警察点了点头,按了一下上楼的按钮。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就算是跟我打了招呼。“我也姓摩根。”我告诉他。他只是看着我,然后扭过头去盯着外面的玻璃门。

一阵悦耳的铃声过后,电梯到了。德博拉昂首阔步地走进去,玩命似的按按钮,那个警察不禁抬起头来看着她,电梯门慢慢关上了。

“干吗这么愁眉苦脸的,老妹?”我问她。“这不正是你想干的吗?”

“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为了工作,临时摊派给我的一件差事。”她咆哮着说。

“这可是侦探级的差事啊。”我告诉她。

“拉戈塔这个婊子也来插手,”她咬着牙说,“我撞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完了之后还得回去干那种冒充妓女的勾当。”

“哦,天哪。还是去穿你那身性感衣服。”

“是穿那身性感衣服。”她说着,还没等我想出一句有效的话来安慰他,电梯就已经到了办公室的那个楼层,电梯门慢慢地开了。德博拉昂首阔步地走出去,我紧随其后。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职员休息厅,办公室的职员都被召集到这里,等候威严无比的法律腾出时间之后降临到他们的身边。休息厅的门边站着布劳华德县的另一名警察,他的任务大概是确保没有一个办公室职员能够逃往加拿大边境。德博拉朝门边这个警察一点头,走进了大厅。我索然无味地跟在她后面,脑子里仍在想自己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我突然从沉思中警觉过来,只见德博拉猛地朝我扭过头来,领着一个面色阴沉、胖乎乎的小伙子朝大门那边走去。这个小伙子留着一头蓬乱的长发。于是我也跟了过去。

她把那个小伙子与众人隔离开来进行单独讯问,对于警察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程序,但是说老实话,我的心头仍然没有燃起希望的火苗。这些人决不可能提供任何有意思的情况,关于这一点我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小伙子是她讯问的第一个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不可能提供任何与谋杀案有关的情况。这完全是为了给德博拉安排一个任务,是毫无意义的例行公事,而这项任务还是局长看在她立过功的份儿上给她摊派的。在局长的眼里她仍然是个惹人讨厌的小妞,于是局长就把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侦探工作交给了她,一方面不让她闲着,另一方面可以把德博拉调走,免得她老在局长跟前晃来晃去的。我之所以跟着她,是因为德博拉想把我带在身边。很可能她是想瞧瞧我那神奇的超感知觉能力,是否能帮她确定办公室里这帮唯命是从的绵羊早餐吃了什么。瞅了一眼这个年轻人的面孔我就可以断定,他早餐吃的是冰冷的比萨饼加土豆片,还喝了一升百事可乐。这样的早餐糟蹋了他的面部表情,因此他对任何人都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敌意。

我仍然跟在他俩后面。德博拉把这位阴郁先生带到大楼后部的一个会议室里。会议室正中间摆着一张栎木长桌和十把黑色高背椅,墙角是一张书桌,上面有一台电脑和一套视听设备。德博拉和那位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的年轻朋友坐了下来,你对着我皱眉,我对着你皱眉。我慢慢走到书桌跟前。书桌旁边的窗户下面立着一个书架。我朝窗外望去,差不多就在我的正下方,越来越多的记者和警车已经聚集在门口,就是刚才我们俩和斯蒂芬一起进来的那道门。

我瞅了瞅书架,打算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将身体靠在上面,这样就可以很知趣地与他们保持距离。书架上放着一大堆马尼拉文件夹,文件夹的顶部有一个灰色的小玩意儿,方方正正的,看样子是塑料的。一根黑色的电线从那玩意儿里头伸出来,连接在电脑后面。我拿起那个玩意儿,挪动了一下。

“嘿!”那个面色阴沉的家伙说。“别乱动我的网络照相机!”

我看了德博拉一眼。她也看着我,我千真万确地看见她的鼻孔乱跳个没完,就像起跑门前的赛马似的。“叫什么来着?”她轻声地说。

“我的镜头刚才是对着入口处的,”他说,“这下子得重新调了。我说,老兄,你干吗要乱动我的东西呀?”

“他说叫做网络照相机。”我告诉德博拉。

“就是照相机呗。”她对我说。

“是呀。”

她转过身去面对着那位帅哥王子。“是开着的吗?”

他张口结舌地看着她,仍旧理直气壮地皱着眉头。“什么?”

“照相机,”德博拉说。“没坏吧?”

他哼了一声,然后用一个指头擦了擦鼻子。“你说呢,要是坏了还不把我给急死了呀?两百美元哪。没坏,好着呢。”

这个家伙仍然用那种单调、低沉的声音嘟囔着,我看着窗外照相机镜头对着的地方。“我网址什么的都有。Kathouse.com。在这个网址上可以看到我们办公室的团队什么时候到这儿来,什么时候离开。”

德博拉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边,望着窗外。“是对着门的。”我说。

“嚯,”那位朋友开心地说。“要不然别人怎么能在我的网址上看到咱们这个团队呢?”

德博拉转身看着他。过了大约五秒钟他脸红了,低头看着桌子。“昨天晚上照相机是开着的吗?”她说。

他没有抬头,低声嘟囔着:“当然喽。我的意思是,我估计是开着的。”

德博拉朝我转过身来。她的计算机知识仅限于能够填写标准的交通肇事报告。她知道我在这方面的知识要多一些。

“你是怎么设置的?”我对着小伙子的头顶问。“图像是自动存档吗?”

这一次他抬起头来。“存档”是计算机的行话,看样子这个词是用对了。“是呀,”他说。“每15秒钟刷新一次,就把图像存到硬盘上了。我通常是在早上进行删除。”

德博拉抓着我的手臂,力气用得太大,把皮都抓破了。“今天早上你删除过了吗?”她问小伙子。

小伙子的眼光游移开去。“没有,”他说。“你们这帮人进来的时候脚步声通通地响个没完,又是叫又是喊的。我连电子邮件都没顾得上去看。”

德博拉看了我一眼。“太棒了。”我说。

“过来。”她对那个哭丧着脸的朋友说。

“哈?”他说。

“过来。”她重复了一遍。小伙子慢慢地站起身来,张着嘴巴,就没有合上,不停搓着手。

“什么?”他说。

“先生,您能过来到这儿来一下吗?”德博拉下了命令,那种口气是经验老到的警察才有的。小伙子磨蹭了半天才慢慢挪动身体,走了过去。“让我们看一看昨天晚上拍下的照片,可以吗?”

他张目结舌地看着电脑,然后又看着德博拉。“为什么?”他说。啊,人类的智慧是多么神奇呀。

“因为,”德博拉谨小慎微,慢声慢气地说,“我估计你已经把杀手的照片拍下来了。”

他瞪着德博拉,接着眨巴了一下眼睛,脸通的一下子红了。“没门。”他说。

“有门。”我告诉他。

他瞪着我,然后又瞪着德博拉,张着嘴,下颌低垂。“讨厌,”他吸了一口气,“没什么鸟玩意儿吧?我的意思是——真的没有吗?我的意思是——”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我们可以看看照片吗?”德博拉说。他一动不动地站了1秒钟,然后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握着鼠标。屏幕上顿时出现了画面。他愠怒地敲打着键盘,点击着鼠标。“从什么时间开始?”

“大伙儿是什么时间离开的?”德博拉问他。

他耸了耸肩膀。“昨天晚上大楼是空的。大概——8点钟?人就走光了。”

“从半夜12点开始。”我说,他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着,默默地忙活起来。接着,“要命,”他嘟哝道,“看样子只有600兆赫。”他说。“他们又不肯拿去升级。总是说够了够了,可是那——么慢,就是出不——好了。”他的前一句话没说完就突然打住了。

显示器上出现了一幅阴暗的图像:是我们脚下那个空荡荡的停车场。“半夜12点。”他说着,眼睛盯住屏幕。15秒钟之后图像又转换成同一幅。

“就这玩意儿咱们得看上5个小时?”德博拉问。

“往下翻吧,”我说,“找一找汽车前灯之类移动的东西。”

“好——吧。”他说着,飞快地点击起来,图像以每秒钟一幅的速度翻动着,刚开始这些图像没有太大的变化;画面上都是那个停车场,图像的边缘处有明亮的灯光。翻了大约50幅照片之后,又一幅图像跳入眼帘。“卡车!”德博拉说。

那位可爱的傻帽摇着头。“保安队的车。”他说,第二幅照片上果然是一辆保安队的小汽车。

他继续点击鼠标,照片一幅一幅地往后翻动,都是一个样,没有什么变化。每翻动三四十幅照片都能看到保安队的一辆卡车经过,接下来就什么也没了。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分钟,情况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长串的空白。“坏了。”这位大胖脸的新朋友说。

德博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照相机坏了吗?”

小伙子抬起头来看着她,脸又红了,然后眼睛游移开去。“保安队的那帮混蛋,”他解释说,“整个的一群饭桶,每天晚上大概是在,这个,3点?他们就把车停在对面,完了就去睡大觉。”他朝屏幕点点头,上面的图像不断地翻动着,但毫无变化。“瞧见了吗?喂!保安先生?辛苦了。”他的鼻孔深处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我估计他是在笑。“也不是特别辛苦!”他又哼了一声,然后继续翻动着照片。

接下来,突然——“等等!”我大声喊道。

屏幕上一辆载重汽车跃入眼帘,地点就是我们脚下的那个门。再下面那幅照片的图像又不同了,一个男人站在卡车旁。“你可以把距离搞近一点吗?”德博拉问。

“拉近距离。”不等他再次皱起眉头我忙说。他把光标移到屏幕上那个阴暗的人影身上,然后点击鼠标。照片唰的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分辨率只能是这个样儿了,”他说,“像素——”

“住口。”德博拉说着,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简直都要把照片熔化了。我也瞪着照片,一下子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激动。

四周一片漆黑,那个男人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但是从那几个可以分辨的细节来看,这个人看上去非常熟悉:他在电脑图像上一动不动地站立着的那副模样,两只脚平分身体重量的那种姿势,还有身体轮廓给人的总体印象。也不知怎么搞的,尽管图像很模糊,但是把这些细节综合起来却很能说明问题。我脑后隐秘处一阵咝咝的暗笑声越来越大,像波浪一样涌出来,宛如一架大钢琴在我的耳边演奏,这人看上去太像——

“德克斯特……?”德博拉说着,声音低沉而沙哑,好像给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真的。

太像德克斯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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