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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法医Ⅰ 第二十五章 被跟踪了

作者:美-杰夫·林德塞 当前章节:73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在人际交往中我很善于应付各种尴尬的场面,不过我得承认这一次我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长时间地盯着拉戈塔,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与此同时还微微露出嘴上的门牙,就像一个猫科食肉动物,心里盘算着是逗你玩玩呢,还是把你给吃了。我想出来的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结结巴巴,而她除了望着我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兴趣。我们俩就这样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她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才打破了沉默。

“那里面是什么?”她问道,同时朝90米开外的栅栏点了点头。

“啊,探长!”我装腔作势地说着,大概是想让她忘掉刚才的问话。“您到这儿干吗来了?”

“我跟踪你呢。那里面是什么?”

“那里面?”我说着,心里明白我这句话很傻,但是坦白地说,我这会儿压根儿就想不出什么聪明的话来,而且在这种场合你也别指望我能说出很漂亮的话来。

她把头歪向一边,伸出舌头,在下嘴唇上面来回摆动,慢慢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然后再缩进嘴巴里面。接着她点了点头。“你一定以为我很傻。”她说。的确,是有那么一两次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过,但是现在当着她的面如实地说出来就不明智了。“不过你得记住,”她接着又说。“我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探长,而这是迈阿密。你以为我怎么会这样,哈?”

“您是说您的脸色怎么会这样好看?”我问道,同时冲她潇洒地一笑,在女人面前说恭维话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她朝我露出那排可爱的牙齿,她的牙齿在停车场的防盗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洁白。“很好,”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这样一来她的脸颊就凹进去了,显得很老的样子。“以前我以为你喜欢我,就把你的恭维话信以为真。”

“探长,我是真的很喜欢您,”我有点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她似乎没有听见。

“可是你把我像猪一样推倒在地板上,我心里还纳闷,我是哪儿不好哇?我有口臭吗?后来我明白了。问题不在我,而是你。是你有点不对劲。”

当然她这番话是事实,不过我听上去还是很不舒服。“我没有——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再次摇头。“多克斯警官恨不得要了你的命,而他自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是听了他的话就好了。你有点不对劲。你跟这一系列的妓女谋杀案有牵连。”

“有牵连——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她的微笑里有一种粗野的喜悦劲儿,说话时一丝古巴口音也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你可以把这种可爱的表演留给你的律师看。没准儿还可以留给法官看。因为你现在已经捏在我的掌心里了。”她狠狠地注视了我很久,眼中露出寒光,跟我一样毫无人情味,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难道我真的低估她了吗?她真的那么高明?

“这么说您是跟踪我到这儿来的?”

她笑得更开心了。“对,是的,”她说。“你干吗在栅栏旁边东张西望的?那里头是什么?”

可以肯定,要是在其他场合我早就会说了,但是这会儿我觉得她在威胁我,因此我不愿意回答。说真格的,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像一个小小的光亮在我的脑海里闪烁着,令我痛苦不堪。“您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在我家里?几点钟?”

“你干吗老打岔?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哈?”

“探长,求求您——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您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开始跟踪我的?”

他端详了我一分钟,我慢慢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低估了她的能力。这个女人除了有敏锐的政治直觉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优点。她似乎具备某种别人所没有的东西。我仍然还不相信她有什么超人的智慧,不过她的确很有耐心,而在她那个行当里,这个优点比一般的能力更重要。瞧她那架势,她就这么等着,看着我,不断地重复着那个问题,得不到我的答复决不罢休。然后她很可能把这个问题再问上几遍,继续等着,端详着我,看我怎么办。在一般的情况下我可以智取,可是今天晚上是决不可能的。于是我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继续恳求她:“探长,求求您……”

她又把舌头伸出来,然后缩了回去。“好吧,”她说。“你妹妹失踪几个小时了,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就犯上了嘀咕,也许她有了什么鬼点子。我知道就凭她一个人是办不了什么大事的,那么她会去哪儿呢?”说到这儿拉戈塔的眉毛扬起来,呈两道弧线,然后继续用那种得意的口吻说。“去你那儿了,一定是你那儿!把情况告诉你!”她脑袋来回晃动着,对自己的演绎推理感到很满意。“于是我就开始琢磨起你来了。你总是在不需要露面的场合露面,东张西望的,那些连环谋杀案的凶手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呢?为什么这起谋杀案的凶手你却猜不出来?接着我想起你搞的那份清单完全是捉弄我的,让我出了洋相,栽了跟头——”她的脸色很严峻,再一次显出苍老的样子。然后她笑了,继续说:“我在办公室里大声地说了一句话。多克斯科长说,‘我把他的底细都告诉过你,可你就是听不进去。’突然之间我明白了,是你这张英俊的大脸把我给蒙住了,而这是不应该的。”她耸了耸肩膀。“于是我就去了你那儿。”

“什么时间?几点,你看表了吗?”

“没有,”她说。“不过我在那里等了大约20分钟,你就出来了,玩着你那个讨厌的芭比娃娃,然后就开车到了这儿。”

“20分钟——”这么说她没有看到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把德博拉劫走了。很可能她说的是实话,她只是跟踪我,想看看——看什么?

“那您干吗要跟踪我?”

她耸了耸肩。“你跟这个案子有牵连。也许你没有参与进去,这我就说不准了。但是我要调查清楚。等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你是抵赖不了的。那里面是什么,那些箱子里头?你得告诉我,要不然咱们就在这里站上一夜?”

在她的心目中,她已经切中了问题的要害。我们不能在这里站上一整夜。我可以肯定,我们不能在这里站得太久,要不然德博拉就会有生命危险。再说了,这会儿她的小命在不在还玄着呢。我们得马上就去,去找凶手,阻止凶手的行动。可是我开着车带上拉戈塔怎么去干这种事呢?我像一颗彗星,拖着一条根本就不想要的尾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一次丽塔带我去新时代健康治疗中心,那里的人特别重视有净化作用的深呼吸。我做了一次深呼吸。做完之后并不觉得有任何净化作用,不过这下子我的大脑暂时地运转了起来。我意识到自己要做一件以前很少做的事情——坦白交代。拉戈塔还在瞪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想凶手就在那里面,”我告诉拉戈塔。“而且我估计他已经劫持了摩根警官。”

她一动不动地望了我片刻。“好吧,”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你就到这儿来,站在栅栏外面观望?因为你很爱你妹妹,所以想看一看?”

“因为我想进去。我当时正在琢磨着用什么方法钻进栅栏里去。”

“因为你忘了你在警察部门供职?”

这下子给他抓住了把柄。她的话说到问题的核心上去了,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人提示的情况下。我无言以对。坦白交代肯定会招来一些尴尬和不愉快,否则就起不了什么作用。“我只是——我只是想悄悄地先把事情弄个清楚。”

她点点头。“呵哈。那太好了,”她说。“不过我也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如果你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就一定是坏事的知情者。你要么是在隐瞒,要么是想私自调查。”

“私自调查?可我干吗要那样啊?”

他摇摇头表示我这个问题问得太傻了。“那样你就可以独揽大功了。你和你妹妹。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个?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傻瓜。”

“探长,可我也不是要抢您的功啊。”我说着,完全是在乞求她的怜悯了。而这会儿我相信她的怜悯之心比我还要少。“不过,我估计凶手就在这里面,在其中的一个集装箱里。”

她舔了舔嘴唇。“你为什么会这么估计?”

我迟疑了,但是她那蜥蜴一样的眼睛仍然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我。我虽然感到不舒服,但是不得不把另一个实情告诉她。我朝停在栅栏里面那辆Allonzo兄弟公司的载重汽车点了点头。“那就是他的卡车。”

“哈,”她说着,这一次眨了一下眼睛。她的目光暂时地离开了我,似乎游移到了某个更深邃的地方。她的头发?她的打扮?她的职业?这我就说不上了。但是一个出色的探长还可能会问很多令我尴尬的问题,比如:我怎么知道那就是他的车?我是怎样在这里发现的?我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不是把车扔在这里自己逃到别处去了?说到底,拉戈塔还算不上是一名出色的侦探。她只是点了点头,再次舔了舔嘴唇说:“里面那么多东西,咱们怎么才能找到凶手?”

很显然,我真的低估了她。她在说话的时候不留任何痕迹就把“你”换成了“咱们”。“你不打算请求增援吗?”我问她。“只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我得承认这话只是想激一激她,可她却当真了。

“如果我不亲手逮住这个家伙,两个星期后我就是一名处理违章停车的女交警了,”她说。“我带着武器呢。谁也甭想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掉。等我逮住他之后再请求增援。”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端详着我。“如果找不到凶手,我就把你交给他们。”

看来事情只好这么定了。“你可以开车进大门吗?”

她笑了。“当然可以。我有警徽,去哪儿都畅通无阻。进去之后怎么办?”

问题的关键之处就在这里了。如果她采纳我的建议,我就自由了,就可以回家了。“”然后咱们俩分头搜索,直到抓住他为之。

她审视着我。我又一次看到她刚下车时脸上露出的那种神情——那种神情仿佛是一头食肉动物在掂量着自己的猎物,心里纳闷:什么时间和地点对猎物发起攻击,用多少个爪子。太可怕了,我由衷地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感。“好吧,”她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与此同时她的脑袋超期车所在的方向一歪。“上车。”

我钻进她的车里。她把车开到大路上,然后朝大门驶去。虽然已经很晚了,但路上的车辆仍然不少。大部分是从俄亥俄州来寻找游艇的,也有几辆车在大门口停了下来。不过门卫让他们原路返回了。拉戈塔探长从这些车旁边绕过去,让她那辆大型的雪佛兰挤到车流的最前面,这帮来自中西部地区的人的驾驶技术根本不是一个古巴裔迈阿密妇女的对手,她有高额的医疗保险金,开车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旁边不断传来嘟嘟的汽车喇叭声和模糊的叫喊声,我们很快就来到岗亭前。

门卫凑上前来,是一个干瘦、结实的黑人。“女士,你不能——”

她举起警徽。“警察。开门。”她说着,口气很强硬,充满了威严,我几乎都快要不由自主地从车上跳下去开门了。

可是门卫呆呆地站着不动,吸了一口气,紧张地朝身后的岗亭里面瞥了一眼。“您想干——”

“你他妈的给我把门打开,蠢货。”她对门卫说,同时挥动着警徽,过了一会儿门卫的身体开始动了一下。

“警徽给我瞧瞧。”他说。拉戈塔无精打采地举起警徽,故意让他得往前跨一步才能看得见。他皱了皱眉,找不出任何借口。“呵哈,”他说。“您可以告诉我要到那里头干吗去吗?”

“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在两秒钟之内不把门给我打开,我就把你揪到我的汽车行李箱里,带到市区的临时监狱去,跟一帮同性恋的团伙关在一起,然后我就整个地忘掉把你关在哪儿了。”

门卫站起身来。“我是好心,”他说着,扭过头去,喊道:“塔维奥,开门!”

大门升了起来,拉戈塔发动汽车钻了进去。“这个狗娘养的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想让我知道。”她说着,开始激动起来,同时话语中又带有一种打趣的情调。“不过今儿晚上我不会去管走私之类的事。”她看了看我。“咱们去哪儿?”

“我不知道,”我说。“我想还是从那辆卡车停着的地方开始吧。”

她点点头,加快速度,穿行在一个个集装箱的中间。“如果凶手带着死尸,很可能就会停在离目的地很近的地方。”汽车离栅栏很近了,她把速度减了下来,慢慢地开到离那辆卡车不到15米的地方,然后停了下来。“咱们先瞧瞧栅栏。”她说着,咔的一声把离合器拉下,不等汽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我紧跟其后。拉戈塔的鞋子踩在一个什么硌脚的东西上面,她抬起脚,看了看鞋子。“见鬼。”她说。我从她身后绕过去,走到卡车跟前,只觉得脉搏跳得飞快,通通直响。我绕着卡车走了一圈,拉了拉车门。都锁上了。车尾有两个小窗户,是从里面上的油漆。我踏上保险杠,千方百计想往里瞧,但是油漆把小孔全堵住了。卡车的尾部什么也看不见。我又蹲下来,身子贴在地面上往里张望。我与其说是听见还不如说是感觉到拉戈塔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我的身后。

“瞧见什么了?”她问,我站起身来。

“什么也看不见,”我说。“车尾的窗户都是从里面上的油漆。”

“车头那边看得见吗?”

我又绕到汽车的前面。这里也没有任何缝隙。挡风玻璃的里面有两块在佛罗里达很流行的一对遮光板,盖住了仪表板,也堵住了通往驾驶室的所有缝隙。我踏上前面的保险杠,跳到发动机罩上,然后从右往左爬,但是遮光板上没有任何缝隙。“什么也看不见。”我说着,爬了下来。

“算了,”拉戈塔说,她耷拉着眼皮看着我,微微张着嘴。“你想走哪边?”

“这边,”我大脑深处有个声音低声地说。“喏,就是这边。”我朝右边瞥了一眼,正是大脑里面那个暗笑的家伙手指的方向,接着我转身面对着拉戈塔,她的眼睛像饿虎似的凝视着我,一眨也不眨。“我朝左边绕过去,然后咱们在半路上会合。”

“好吧,”拉戈塔说着露出那种野性的微笑。“不过得让我走左边。”

我装出一副惊讶而不高兴的神情。也许我装得很像,也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因为她望着我,然后点了点头。“好吧,”她又说,然后沿着最前面的一排船运集装箱走了。

这下子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和我体内那位腼腆的朋友了。现在怎么办?虽然我耍了一个小小的滑头,哄着拉戈塔让我走右边,可这又能起什么作用?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认为右边比左边要好,甚至也没有理由认为走右边比站在栅栏旁边拿着椰子玩要好到哪儿去。只有大脑里面那嗡嗡作响的耳语声给我带路,而这管用吗?我从来就是非常理性的,而此刻更是如此,所以我很自然地要寻找一些合乎逻辑的迹象来引导自己的行动。同样,很自然地,你就会不理睬来自大脑深处那些狂热的喊叫,不管那些声音是多么响亮,多么悦耳动听,也不管它们在粼粼的月光下是多么的急切,因为那些叫喊声只会让你在狭窄的小路上跌跌撞撞。

现在剩下的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我应该去哪儿——我四处张望,看着一排又一排摆放得很不整齐的集装箱。不远处,在拉戈塔的高跟鞋踩过的那个方向有几排涂着彩色颜料的载货挂车。右边,我的前面延伸开来的是一个个船运集装箱。

突然我心里忐忑不安,感到很不自在。闭上眼睛。一刹那间耳语仿佛清晰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不由自主地朝海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集装箱走去。我并没有明确地意识到这些集装箱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比其他的集装箱更好一些,也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不是正确,离目标更近。只觉得身体跟着双脚忽高忽低地朝那个方向走,仿佛我的脚在一条只有脚趾才熟悉的路径上追踪着,仿佛我脑子里面的合唱队压低嗓门用悲哀的声音在唱一首歌,而我的脚把这首歌曲变成一种机械的步调,拖着我的身体往前走。

我的双脚不停地移动着,脑子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古怪的声音把我往前猛地一拉,我身体移动的速度超过了双脚,仿佛一股看不见的、强大的力量在拉着我前进,我笨拙地沿着箱子中间崎岖不平的小路朝前走。就在这时又一个更理性的声音把我往后一推,对我说在哪里停下来都可以,就是不能在这儿。这个声音叮嘱我快跑,快回家,快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这个声音跟其他的声音一样也是毫无意义的胡说八道。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往前拉,与此同时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朝后推,我的双脚站立不稳,踉踉跄跄,一下子栽倒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我跪在地上,嘴发干,心脏砰砰直跳,我摸了摸身上那件漂亮的保龄球衫,刚才这一跤把衣服摔出了一个小洞。我把手指头伸进小洞里,使劲地抠着。喂,德克斯特,上哪儿去呀?喂,手指先生。我不知道,不过我快到目的地了。我听见有人在叫我。

于是我猛地站起身来,双脚还在打颤。我侧耳细听,虽然是睁着眼睛,但还是勉强听清楚了。可是我连腿都迈不动,只能站起来,靠在一个箱子上。看样子现在我最需要的是保持清醒的头脑。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在这里诞生了,这个东西就在德克斯特体内最隐秘的藏身之处。在我的记忆中,我平生第一次感到很害怕。这里潜伏着那么多可怕的东西,我不想在这里逗留。可是我得坚持下去,寻找德博拉。一场看不见的拔河比赛正把我的身体撕成两半。我觉得自己成了佛洛伊德心理学中的儿童,我想回家去,想去睡觉。

但是头顶上月亮在漆黑的夜空发出怒吼,运河上的水在咆哮,就连轻柔的晚风也像一群聚会的女鬼,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强迫我的双脚向前移动。我脑子里回荡着的歌声,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属乐器,催促我继续前行,提醒我怎样挪动双脚,推着我从两排集装箱之间往前走,尽管我的膝盖已经僵硬得不能弯曲了。我的心在狂跳,在呼喊,急促的喘息声也特别大。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到浑身软绵绵的、虚弱无力、头脑发木——就像正常人一样,就像一个身材矮小、无能为力的人。

我的两条腿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摇摇晃晃地沿着那条既陌生又熟悉的小道走着,最后我连抬腿的劲都没了,我又像刚才那样,伸出一只手,撑在箱子上。这个集装箱上有一台空调压缩机,机器发出通通的响声。这个声音跟夜晚的各种嘈杂声交织在一起,狠狠地撞击着我的脑袋,我被巨大的噪声震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就在我的身体靠在箱子上的时候,里面的门慢慢地打开了。

两盏蓄电池供电的防风灯把箱子里面照得通亮。一张临时手术台紧靠着箱子的后壁,手术台是用几个包装盒搭成的。

被捆绑在手术台上不能动弹的正是我亲爱的妹妹德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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