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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法医Ⅰ 第三章 美丽性感的LaGuerta探长

作者:美-杰夫·林德塞 当前章节:63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迈阿密上空阳光普照,这时你看着谋杀现场会感觉很怪异,令人不那么紧张。即使是最诡异的谋杀也显得不真实,不能让人动情,仿佛你置身于迪士尼乐园中的一个新鲜而冒险的区域,置身于宝宝熊的世界里。

冷藏车过来了。

午餐用完后请扔到相应的垃圾箱里。

我并不是因为看到了被肢解的尸体而心烦意乱,决不是的。的确我很讨厌那些邋遢的杀人犯,他们把尸体的体液弄得满世界都是——讨厌极了。不然的话,我看到被肢解的死尸就像看到肉店里的排骨。新来的警察和旁观者到谋杀现场总会呕吐——不知是什么原因,这里的人总是不会像北方人那样吐得天昏地暗。阳光带走了一些刺激,将一切都变得那样洁净而整齐。也许就因为这个我才喜欢迈阿密。这是一座十分整洁的城市。

今天迈阿密阳光灿烂,天气炎热。穿着西装的人此时都想找个地方把衣服挂起来。哎呦,在这个肮脏不堪的停车场可找不到挂衣服的地方。只有五六辆小汽车和那个垃圾箱。垃圾箱被推到咖啡馆旁边的一个角落里,紧靠着一堵灰泥墙壁,墙上架着带刺的铁丝。咖啡馆的后门就在这儿。一个面色阴郁的年轻姑娘进进出出,忙着给现场的警察和技术人员端来古巴咖啡和糕点。穿着各色制服的警察三三两两的在谋杀现场逛悠着,如果不是故意招人注意,给旁观的人群施加压力,就是为了确保自己知道事情进展到了哪一步,而现在他们又多了一样东西要处理——除了咖啡和糕点外,他们还得处理手中的外套。

犯罪实验室的几个伙计没穿西装,他们觉得穿两个口袋的人造纤维保龄球衫就够了。我自个儿穿的就是一件这样的球衫。球衫的底色是酸橙绿的,上面画有几个伏都教的鼓手和几棵棕榈树。很时髦,也很实用。

我走近死尸周围的那群人,去找一个穿人造纤维球衫的伙计,自称是“未婚天使”的安杰尔·巴蒂斯塔:“喂,我叫安杰尔·巴蒂斯塔,未婚天使。”此人在验尸室工作。这会儿他蹲在一只垃圾袋旁边,眼睛一个劲儿地瞄着垃圾袋里头。

我走到他的身边,也急于瞧一瞧垃圾袋里的东西。凡是能引起德博拉注意的东西都值得一瞧。

“安杰尔,”我说着,挨近他。“咱们找到什么了?”

“小白脸,你说咱们是什么意思呀?”他说。“这具死尸上没有血迹。没你的事啊。”

“我已经听说了,”我在他的身旁蹲下来。“是在这儿下的手,还是从别处运来的?”

他摇了摇头。“很难说。垃圾箱每周清理两次,这具尸体在这儿大概放了两天。”

我环顾停车场的四周,然后望着酋长汽车旅馆陈旧得发霉的正门。“旅馆里有什么发现?”

安杰尔耸了耸肩膀。“他们还在搜查,不过我估计什么也找不到。在前几起谋杀案中这个家伙用的是就近的垃圾箱。哈,”他突然说道。

“什么?”

他用一支铅笔拨开塑料袋。“瞧这儿的切口。”

一条被肢解的大腿露了出来,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分外的苍白、僵硬。这一条腿是从踝骨处被干净利落地切断的。腿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花纹,蝴蝶的一只翅膀被切到脚的那一块上去了。

我吹了一声口哨。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做外科手术似的。手脚真麻利——干得比我还漂亮。“手法真干净。”我说。尸体切割得很整齐,很干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整洁、没有血迹的死人肉。太妙了。

“真他妈的绝呀,又漂亮又干净,”他说。“尸体肢解没有完成。”

我的眼光越过他的身体,注视着袋子的深处。里头没有动静。“安杰尔啊,依我看,该做的都做了嘛。”

“瞧这儿,”他说着,忽地拨开另一只垃圾袋。“这条腿切成了四段。简直就像是用尺子量着切的,对不?而这条腿,”他指着刚才令我羡慕不已的那块踝骨说,“这条腿怎么只切成了两段?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肯定也不知道,”我说。“没准拉戈塔探长能弄出个所以然来。”

安杰尔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们俩都极力装出不动声色的样子。“也许她能,”他说着,转身干自己的活去了。“干吗不去问问她?”

“安杰尔,回头见。”我说。

“好的。”他回答道,然后低头望着塑料袋。

几年前有谣传说米格迪娅·拉戈塔探长是跟人睡觉,走后门调进凶案组的。瞧瞧她的模样你还真会信以为真。她五官端正,,美丽诱人之中又有一种深沉而高贵的气质。她的衣着打扮完全是Bloomingdale连锁店的最新时尚,整个一个货真价实的艺术家。但是谣传不可能是真的。首先,虽然她外表上很有女人味,但我从未见过哪个女人的内心像她那样充满了大丈夫的气质。其次,她为了自身的升迁,工作十分勤奋,雄心勃勃,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青睐那些比她小几岁的帅哥。所以我敢肯定她进凶案组靠的绝不是自己的肉体,而是因为她是古巴后裔,善于玩弄权术,会拍马屁。在迈阿密,这几件本事加起来远远比拿肉体去交易更吃得开。

拉戈塔的确是个马屁精,简直是世界级的马屁高手。她靠拍马屁青云直上,坐上了凶案组探长这把交椅。可惜她干这一行,她那点拍马屁的技巧全无用武之地;而作为警探,她更是糟糕透顶。

没本事的人得到奖赏这也是常有的事。不管怎么说我得跟她合作,所以我使出全身结束去赢得她的好感。这多少比想象的要容易一些。大多数人内心淳朴,说不出那些愚蠢、露骨、令人作呕的话,可是只要你肯假装,肯说出这样的话来,任何人都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魅力。值得庆幸的是,我根本就没有淳朴的内心,所以我在她面前什么恶心的话都说得出来。

我走近咖啡馆附近的那群人,拉戈塔正在用连珠炮似的西班牙语询问一个人。我会讲西班牙语,甚至也会一点古巴的西班牙语。可是拉戈塔说十句话,我顶多只听得懂一句。其他西班牙语国家的人压根儿就听不懂古巴方言。古巴的西班牙语其全部目的似乎就是用一只隐形的秒表来记录说话的速度,像最后3秒冲刺那样,把要说的话在最短的时间内一股脑全端出来,因此所有的辅音全都给吞掉了。

要想听懂古巴人说话,除非在他开口之前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这就是为什么外国人抱怨古巴人狭隘的民族意识太强。

接受拉戈塔审问的那个家伙个头又矮又横,黑不溜秋的,有南美印第安人的特征,瞧他那德行就知道他被拉戈塔的古巴方言、语气和警徽镇住了。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拉戈塔,这样一来拉戈塔说话的速度就更快了。

“不,没有,外面没人,”他眼睛看着别的地方,声音温和而缓慢地说。“Todosestanencafé。”(当时没有人在外面,都在咖啡馆里。)

“Dondeestabas?”她问道。(当时你在哪儿?)

那个伙计看了一眼装在袋子里的尸体残肢,马上又把目光移开。“Cocina。”“Entoncesyosacolabasura。”(然后我把垃圾袋提溜出去了。)

拉戈塔继续盘问着,用言语胁迫他,用那种很损的、欺负人的腔调故意问一些错误的问题。那家伙渐渐忘却了看见垃圾箱里尸体残肢时的恐惧,脸色变得阴沉起来,采取一种不肯合作的态势。

真是行家里手的高招啊。抓住主要的证人,让他对你产生反感。审问刚开始的那几个小时最关键,如果你在这段时间内把案子理个头绪出来,就可以节省后面许多的时间和书面工作。

她说了几句威胁的话后就结束了审问,让那个伙计走了。“印第安人。”拉戈塔吐了一口唾沫说。这时那个家伙拖着笨拙的步子已经走远了,没听见她说这句话。

“探长女士,有牵连的人一个也不能漏掉,”我说。“就连农场工人也不能放过。”她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端详着我,我站在那里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忘记我的长相了吗?最后她咧开嘴笑了。这货真的很喜欢我。

“嗨,德克斯特。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我听说你在这儿就不能不来呀。探长,什么时候嫁给我呀?”

她格格地笑了。附近几个警察听见后相互瞥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我买鞋子的时候总得先穿上试一试脚吧。”拉戈塔说。“鞋子再漂亮不合脚也不成啊。”我确信她的话是真的,但仍然无法解释她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眼睛瞪着我的同时牙齿还要咬着舌头。“现在你走吧,别打扰我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干。”

“这我知道,”我说。“逮住凶手了吗?”

她哼了一声。“你简直跟记者似的。再过一小时那些混蛋都要来烦我了。”

“你打算告诉他们什么?”

她瞧了瞧那几个装着尸体残肢的袋子,皱了皱眉头。她感到心烦的不是尸体。她是在为自己的前程着想,琢磨着用怎样的言辞来应付媒体。

“凶手迟早会露馅,我们逮住他也是迟早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说。“到目前为止凶手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因此你没有任何线索,非得等他再次作案才能采取行动?”

她狠狠地瞪着我。“我忘了。我干吗要喜欢你呀?”

我只是耸了耸肩膀。我没有找到线索——可她呢,显然也没有线索。

“我们掌握的线索等于零。就那个危地马拉人,”她朝那个走远的南美印第安人做了一个鬼脸,“他提着垃圾从厨房里出来,发现了死尸。他没见过这几个垃圾袋,于是就打开其中的一个,想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宝贝。结果发现是个人头。”

“就像是玩藏猫猫的游戏。”我轻声地说。

“啥?”

“没啥。”

她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大概是希望突然蹦出一条线索来,好让她及时抓住。

“就这些。没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什么也没有。我要等你们这帮蠢才把自己的工作都做完了才能理出一点眉目来。”

“探长。”我们俩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马修斯局长身上散发着一股阿拉米须后水的香气,他悠闲地走了过来,表明记者马上就要到了。

“喂,局长。”拉戈塔说。

“我已经申请让摩根警官在本案的侦察过程中做一些外围工作,”他说。拉戈塔后退了一步。“作为一名卧底的警员,她在卖淫业界左右逢源,可以帮助我们迅速地找到问题的答案。”这个伙计说起话来满口的书卷气。他曾经干过很多年的文书工作。

“局长,我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必要。”拉戈塔说。

马修斯局长眨了眨眼,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人事管理是一门技巧。“别小心眼儿,探长。她不会干预你的指挥权,只会跟你商量是否有什么情况需要汇报,帮你找证人之类的事。她父亲曾经是一名出色的警察。好吗?”他的眼睛发着光,目光聚焦在停车场另一边的某个物体上。我朝那边瞧了瞧。第七电视频道新闻组的面包车已经开了进来。“失陪一下,”马修斯说着,正了正领带,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朝面包车那边走去。

“婊子。”拉戈塔压低嗓门说。

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一般性的发泄还是骂德博拉的,不过我觉得此刻正是开溜的好时机,不然拉戈塔会记起婊子警官是我妹妹。

我走到德博拉的身边,马修斯正在跟第七频道的杰里·贡扎雷兹握手。在“哪里流血哪里上头条”的新闻界,杰里是迈阿密地区的领军人物。是我喜欢的那号人。这次他可要大失所望了。

我觉得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没有任何血迹。”

“德克斯特,”德博拉仍然用警察的职业腔调说,但我能感觉到她很激动。“我跟马修斯局长谈过了。他打算让我参与进来。”

“我已经听说了,”我说。“小心点儿。”

她朝我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

“拉戈塔。”我说。

德博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她说。

“是呀,是她。她不喜欢你,不想让你到她的地盘上去。”

“倒霉。她得服从局长的命令。”

“呵哈。她已经花了5分钟琢磨着怎么去执行这个命令。所以,你得留神啊,德博拉。”

她只是耸了耸肩膀。“你们找到什么了?”她问。

我摇摇头。“还没有发现什么。拉戈塔已经不知所措了。不过,文斯说——”我停住了。这种秘密的事情本来是连提都不能提的。

“文斯说什么来着?”

“一件小事,德博拉。一个细节。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德克斯特,如果你不说谁也不知道。”

“好像……死尸没有任何血迹。一滴血都没有。”

德博拉沉默了片刻,专心思考着。她不像我那样闭嘴是为了肃静。她是在考虑问题。“好吧,”过了好大一阵子她才说。“我放弃了。凶手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现在还很难说。”我说。

“那你认为凶手的这种做法是有用意的。”

那意味着某种奇怪的愚蠢和轻浮。那意味着我心里痒痒的,希望能找到有关凶手的更多线索。那意味着黑夜行者赞赏的笑声,而他在神父死后是本应该保持沉默的。可这很难向德博拉解释清楚,是吗?于是我只是简单地说:“很可能啊,德博拉。谁知道呢?”

她狠狠地盯了我半秒钟,然后耸了耸肩。“好吧,”她说。“还有别的吗?”

“哦,多了去了。”我说。“刀法纯熟。切口的技术接近于外科手术,谁也别想在旅馆里找到什么线索,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么凶手作案的地点是别的地方,然后才把尸体扔到这里来的。”

“别的什么地方?”

“问得好。侦破工作的一半就是问出这样正确的问题。”

“另一半在回答。”她告诉我说。

“唔。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在什么地方。而我也还没有掌握全部的法医数据——”

“可你对这个案子已经开始有感觉了。”她说。

我望了她一眼,她回望了我一眼。以前我具有某种凭直觉判断的能力,而且在局里还小有名气。因为我的直觉往往是对的。怎么能不对呢?我常常知道凶手是怎么想的。我自己就是那样想的。当然我的直觉也有走偏的时候,有时候还相当离谱。如果我的直觉总是对的,那就不妙了,何况我也不愿意警方把每一个连环杀手都逮住,要不然我拿什么当业余爱好啊?可这个凶手嘛——对付这个有趣的恶作剧我该走哪一步棋呢?

“告诉我,德克斯特,”德博拉催促我说。“你对这个案子已经有一些想法了,对吗?”

“可能吧,”我说。“但还早了点儿了。”

“哎,摩根,”拉戈塔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我们俩同时转过身来。“看得出你的穿着完全是出于警察工作的考虑。”

拉戈塔的话里有话,就好像是给人一记耳光似的。德博拉声音僵硬。“探长,”她说。“你找到什么了吗?”她那腔调纯粹是明知故问。

这是随意的一击,但是没有击中目标。拉戈塔轻轻地挥了挥手。“都是一些妓女,”她说着,狠狠地看了一眼德博拉胸前衣服里的乳沟,德博拉冒充妓女所穿的便衣让乳沟特别显眼。

“都是一些妓女。眼下关键是不要让媒体把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的。”她微微地摇了摇头,仿佛是不相信似的抬起头来。“考虑到你办事一向严肃认真,那样的事是不会很费劲的。”她朝我眨了一下眼睛,悠闲地朝隔离区的边缘走去。马修斯局长正在那里严肃地跟第七频道的杰里·贡扎雷兹谈话。

“婊子。”德博拉说。

“对不起,德博拉。你是想让我说‘咱们让她瞧瞧’呢,还是想让我说‘我提醒过你’?”

她睁大眼睛注视着我。“德克斯特,真见鬼,”她说。“我真想亲手逮住这个凶手。”

而这时我脑子里想的是尸体没有血迹——

跟我的手法相似。我也真想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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