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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法医Ⅱ 第十八章 与多克斯联手

作者:美-杰夫·林德塞 当前章节:57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多克斯带着我们来到了第八街的一家咖啡馆,街对面是一家汽车经销店。他领着我们走到街角里的一张小桌旁坐了下来,正对着大门。“我们可以在这儿谈谈。”他说,那副神情简直像某部间谍大片,害得我直后悔自己没有戴副墨镜来,或许丘特斯基那副墨镜会由快递公司送来,只是希望送来的时候没有顺便带上架着墨镜的鼻子。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正经事,从厨房里出来了一个人,握住了多克斯的手。“阿尔伯托,”他说,“Como eatas?”(近况如何)多克斯回答时用的西班牙语相当好——坦率地说,比我的强,但我觉得我的发音比他好。“路易斯,”他说,“Mas o me?os.”(马马虎虎啦)他们闲聊了一会儿,路易斯随后给我们端来了几小杯甜得发腻的古巴咖啡,外加一碟小馅饼。他冲多克斯点了点头,然后进了后面的厨房。

德博拉望着这段小插曲,越来越不耐烦,路易斯终于走出去后,她立刻开口道:“我们需要萨尔瓦多那些人的名字。”

多克斯只是望着她,喝了一小口咖啡。“那名单可长了。”他说。

德博拉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妈的,多克斯,他抓住了凯尔。”

多克斯咧嘴一笑。“是啊,凯尔老了,想当年他绝对不会被人抓住。”

“你们在那里究竟干了些什么?”我问他,我知道这问得有些跑题,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多克斯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如果你能将那称做笑容的话。他望着我说:“你认为呢?”就在我快要听到他的回答时,他身上突然传出了低沉的狂野笑声,我那黑暗的后座深处立刻不甘示弱地出来了应答声,这是一个猎杀者在月夜呼唤着另一个猎杀者。说实在的,他在萨尔瓦多还会干什么呢?正如多克斯了解我一样,我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冷血杀手。即使我没有听到过丘特斯基所说的那番话,我也很容易猜到多克斯在萨尔瓦多那种涂炭生灵的狂欢节上会干什么。那些导演当中肯定少不了他。

“别再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德博拉说,“我需要那些人的名字。”

多克斯拿起一块小馅饼,身子往后一仰。“你们还是先把情况给我说说吧。”他说。他咬了一口,德博拉的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好吧,”她说,“我们对那家伙的相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印象,还有他的车,一辆白色面包车。”

多克斯摇摇头,“这并不重要,我们知道这是谁干的。”

“我们还鉴别出了第一位受害者的身份,”我说,“他叫曼努尔·博尔赫斯。”

“是啊,是啊,”多克斯说,“是老曼尼,真应该让我开枪毙了他。”

“是你朋友?”我问,但多克斯没有理睬我。

“你们还掌握了什么情况?”他问。

“凯尔有份名单,”德博拉说,“都是同一个部队的。他说其中一人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但他没有告诉我那些人的名字。”

“他是不会告诉你的。”多克斯说。

“所以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她说。

多克斯似乎在琢磨如何回答。“如果我也像凯尔那样飞黄腾达的话,我会在那些人当中选一个,拿他去赌一把。”德博拉撅起嘴,点点头。“问题是我没有像凯尔那样飞黄腾达,我只是个来自乡村的普通警察。”

“要不要送你一把班卓琴?”我问,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笑。

“我只知道老部队有一个人住在迈阿密,”他飞快地瞪了我一眼后说:“奥斯卡·阿科斯塔,我两年前在帕布里克斯看到过他,我们可以找到他。我还能想起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你们可以查一查,看看他们是否在这里。”他摊开双手。“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也许我还可以给弗吉尼亚的几个老朋友打个电话,但我无法保证那会不会打草惊蛇。”他哼了一声。“反正他们需要两天的时间才会确定我在想什么,以及他们该如何行事。”

“那我们怎么办?”德博拉问。“我们拿这个家伙去赌一把?就是你看到的那个人?还是我们先和他谈谈?”

多克斯摇摇头。“他记得我。我可以和他谈谈。如果你们监视他,他就会知道,有可能从此销声匿迹。”他看了一下表。“三点一刻。再过两小时奥斯卡就会到家。你们等我电话。”然后,他送给我一个灿烂的“我在监视你”的笑容,说:“你干吗不去你那漂亮的未婚妻家等着?”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留下我们埋单。

德博拉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未婚妻?”

“还没有定下来呢。”我说。

“你订婚了?”

“我正准备要告诉你。”我说。

“什么时候告诉我?等到你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等到我先理清头绪之后,”我说,“我仍然不相信这是真的。”

她哼了一声。“我也不相信。”她站起身。“好了,我带你回办公室,然后你可以在你的未婚妻家等消息。”她说。我在桌上放了点钱,温顺地跟在她身后。

我和德博拉出电梯时,文斯·马索卡正好从过道经过。“嗨,小伙子,还好吗?”

“他订婚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德博拉就已经把话说了出去。文斯望着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她说我怀孕了一样。

“他什么?”他问。

“订婚了,准备结婚了。”她说。

“订婚了?德克斯特?”他的脸似乎在竭力寻找着合适的表情,而这对他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他似乎总是在装出各种表情——这也正是我和他合得来的原因之一,两个虚情假意的人,就像装在同一个真豆荚里的两颗塑料豆。他最终选定了一种表情,看似惊喜——虽然缺乏可信度。却仍然算是选对了表情。“恭喜恭喜!”他说,然后笨拙地拥抱了我一下。

“谢谢。”我说,仍然为整个事感到万分困惑,想着自己是否真的要假戏真做。

“好了,”他搓着双手,“我们不能轻易放过这件事。明天晚上在我家怎么样?”

“干什么?”我问。

他挤出最虚假的笑容。“一种日本古代仪式,可以追溯到德川幕府时代。我们喝他个一醉方休,然后再看毛片。”他说,然后转过身斜睨着德博拉。“我们让你妹妹从蛋糕里跳出来。”

“让你这混小子跳出来怎么样?”德布斯说。

“真是太好了,文斯,可是我不想……”我竭力避免任何将我订婚之事变为既成事实的活动,而且竭力阻止他们的唇枪舌剑,免得我头昏脑涨,但文斯打断了我的话。

“不,不,你一定要来。事关荣誉,不得逃脱。明天晚上,八点。”他说,离开时望着德博拉又加了一句,“你只剩下二十四小时来练习怎样扭动流苏了。”

“扭你自己的流苏去吧。”她说。

“哈哈!”他发出一连串令人难毛骨悚然的假笑,然后消失在过道尽头。

“小疯子。”德博拉嘀咕了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下班后守着你的未婚妻,多克斯那里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这天剩下的活不太多,我将几份报告整理归档,从供货商那里订了一盒鲁米若试剂,通知对方已经收到了电子邮箱中的六七份备忘录。我带着一种真正的成就感走到车旁,驱车穿行在高峰期让我备感亲切的马路大屠杀中。我在家门口停了一下,进去换身衣服。屋里没有德博拉的身影,但床铺没有整理,所以我知道她已经来过。我将自己的东西塞进一只提包,开车去丽塔家。

我赶到丽塔家时,天已经全黑了。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去那里,却又不知除此之外自己还该干些什么。德博拉说她需要我的时候希望能在丽塔家找到我,而且她现在正住在我家。于是,我将车停在了丽塔家的车道上,然后下了车。纯粹是本能反应,我瞥了一眼街对面多克斯警官停车的地方。那里当然空着。他正忙着与他在部队的老伙计奥斯卡聊天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自由了,远离了这么久以来让我无法变成真正的我的那双充满敌意的狗眼。我的内心深处慢慢想起了一首歌,一首来自黑暗世界的欢乐赞歌,与它一唱一和的是从低矮的云堆中突然露出来的月亮,一轮闪烁不定、已经盈满了四分之三的惨白月亮,低低地挂在黑暗的天空中。音乐声从高音喇叭中喧嚣地传出,爬进德克斯特那黑暗剧场的上层包厢中,狡诈的耳语在这里慢慢变成了与月亮音乐相配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变成了一种越来越响亮的吟诵——“动手,动手,动手”,我的躯体不由自主地开始从里向外颤抖,我的脑子情不自禁地想到“为什么不呢”?

确实是,为什么不呢?我可以偷偷溜出去,度过几小时快乐的时光——当然得带上手机,我可不想因此忘了大事。为什么不充分利用多克斯不在的这个月夜,悄悄溜进黑暗的微风中?那双红靴子就像春潮一样吸引着我。雷克尔住的地方离这儿只有几英里路程,我只需十分钟就能赶到那里。我可以悄悄溜进去,找到我所需的证据,然后——我估计我得见机行事,但各种杂音下的那个声音今晚有着数不清的点子,我们一定能想出一个好办法,痛快地得到一次久违的解脱。啊,动手吧,德克斯特。各种声音都在喊叫着。我踮着脚停下来,边听边想“为什么不呢”,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合理的答案……

……丽塔家的大门猛地开了,阿斯特在向外张望。“是他!”她回头冲着屋里大声喊道:“他来了!”

是的,我来了这里,没有去那里。摇摇晃晃地坐到沙发上,没有迈着轻松的脚步进入到黑暗中。戴着“沙发上的废物德克斯特”这个令人厌倦的面具,没有了黑暗复仇者那亮闪闪的银光。

“进来吧。”丽塔说,满腔的热情向我迎面扑来,恨得我直咬牙,内心深处的人群发出失望的吼声,然后慢慢出了体育场,赛事已经结束,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当然什么也干不了,只能顺从地跟在丽塔、阿斯特以及话语不多的科迪组成的欢天喜地的队伍之后。我竭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说实在的,这是不是有点挑战极限的味道?我们是不是将德克斯特善良的本性利用得过头了一点?

晚餐的气氛很活跃,却让我如坐针毡,似乎要向我证明我已经入股开始了由猪排构成的幸福生活。尽管我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我还是在竭力逢场作戏。我将猪排切成小块,心中想象着自己是在切割别的东西,想着南太平洋那些食人生番把人称做“长条猪排”。这其实很合适,因为我真正渴望切成肉丁的正是那种“猪排”,而不是我盘子中微微冒着热气,浇了蘑菇汁的玩意儿。可是我面带笑容,插起一颗颗青豆,一直坚持到喝完咖啡。那猪排真是场磨难,但我活了下来。

晚餐后,我和丽塔慢慢喝着咖啡,两个孩子吃着小份的酸奶冰激凌。虽然咖啡本该让人兴奋,它却未能帮我想出一个办法来摆脱这一切——哪怕是想个法子溜出去几小时,更不用说逃避这种偷偷溜到我身后卡住我脖子的终身幸福。我感到自己正慢慢失去锋芒,融进用做身份掩护的伪装中,直到这幸福的橡胶面具最终与我真实的特性合二为一,我真的变成自己用于伪装的这个身份,带孩子们去看橄榄球赛,喝了太多的啤酒后买花,比较不同品牌的洗涤剂,算计着如何节省开支,而不是剥去那些恶人身上多余的皮囊。一想到这些,我感到万分沮丧,如果不是恰好有人按门铃,我一定会变得非常生气。

“肯定是德博拉。”我说。我相信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让希望被营救的心情完全流露出来。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把门拉开。门外站着一个笑容可掬的胖女人,留着一头金色长发。

“哦,”她说,“你一定是,嗯——丽塔在家吗?”

我估计我就是那个“嗯”,虽然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过。我叫丽塔快过来,她笑着来到了门口。“凯茜,见到你真高兴,孩子们都好吧?凯茜就住在隔壁。”她向我解释说。

“啊哈。”我说。我认识附近大多数孩子,却不认识他们的父母。不过,眼前这位显然是隔壁那两个男孩的母亲,其中一个十一岁,有些邋遢,他哥哥则总显得心不在焉。既然这意味着她大概没有带着汽车炸弹或一瓶炭疽病毒,我冲她一笑,回到了餐桌旁,重新加入到科迪和阿斯特的队伍中。

“杰森去乐队夏令营了,”她说,“尼克在家里打发时光,想早点进入发育期,然后开始留胡子。”

“哦,天哪。”丽塔说。

“尼克真讨厌,”阿斯特小声说,“他那天要我把裤子脱了,让他看看。”科迪把酸奶冰激凌搅拌成了一个冻布丁。

“听我说,丽塔,我很抱歉在你们吃饭时打搅你们。”凯茜说。

“我们刚吃完,你要不要来点咖啡?”

“哦,不了,我已经减少到了每天只喝一杯咖啡,”她说,“是医生命令的。我是来问一下我们家的狗——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见拉斯克尔,已经失踪两天了,尼克很担心。”

“我没有看到。我去问一下两个孩子。”丽塔说。可当她回来问两个孩子时,科迪只是望着我,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走了出去。阿斯特也站了起来。

“我们没有看到它,”阿斯特说,“它上星期撞翻垃圾桶后就没有看到过它。”她跟着科迪走了出去,吃了一半的甜品留在了桌上。

丽塔望着他们走了出去,惊讶得合不拢嘴,然后转身对那位邻居说:“对不起,凯茜,我估计大家都没有看到它,不过我们会留意的,好吗?我相信会找到它的,让尼克别着急。”

她又和凯茜聊了一会儿,而我则望着酸奶冰激凌,琢磨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大门关上后,丽塔走了回来,但是她那杯咖啡已经凉了。“凯茜人不错,只是她的孩子比较难管。她离婚了。前夫在伊斯拉莫拉达买了房子,好像是个律师。不过他很少来这里,所以凯茜得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我有时觉得她心太软。她是一名足病医院的护士,就在大学那边。”

“她穿多大的鞋?”

“我是不是废话太多了?”丽塔咬了一下嘴唇,“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担心……肯定是……”她摇摇头,眼睛望着我。“德克斯特,你是不是——”

我一直没有能弄清楚她想说什么,因为我的手机响了。“对不起。”我说,我走到门口的桌子旁,我的手机就放在那里。

“多克斯刚刚来过电话,”德博拉开门见山地说:“他找的那个家伙正要开溜。多克斯正在跟踪他,想看看他去哪儿,而且需要我们支援。”

“快,华生,好戏开场了。”我说,但德博拉没有心情玩弄文字游戏。

“我五分钟后来接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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