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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法医Ⅱ 第二十二章 邻居家的狗

作者:美-杰夫·林德塞 当前章节:72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多克斯警官开车送我回警察局。坐在他身旁对我来说是一种怪异而不安的经历,我们几乎无话可说。我用眼角的余光望着他的侧影。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然而他是如何不露声色地做到这一点的?对于我来说,竭力克制自己不去玩一场游戏简直会把我逼疯,但多克斯显然没有过这种感觉。或许他在萨尔瓦多时就已经彻底抛弃了这种感觉。如果有政府这把保护伞,干那种事是否会不一样?要么就是在不用担心被抓获的情况下干那种事要容易得多?

我不可能知道,我也不可能问他。仿佛要加深我对这一点的理解,他在红灯处停了车,转过头来望着我。我假装没有看到,眼睛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着正前方。绿灯亮起时,他重新转过头去。

我们将车直接开到了公用停车场,多克斯让我坐到另一辆福特金牛车的驾驶座上。“给我十五分钟,”他说,点头示意无线对讲机,“然后呼我。”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回到自己的车上,将车开走了。

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回想着刚才这几个小时里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德博拉进了医院,我与多克斯开始联手——还有我差一点送命前对科迪天性的发现。对于提及邻居家宠物时他的反常举动或许有其他解释,而且他急不可待地将刀扎进鱼身体里的行为也完全可以理解为儿童正常的虐待心理。可说来也怪,我发现自己居然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希望他长大后能够像我——基本上像我,因为我想好好培养他,让他那双小脚踏上哈里给我铺筑的道路。

难道这就是人类的繁殖欲望?一种毫无意义的强烈欲望,复制一个独一无二的我,尽管这个我其实是个恶魔,根本不配生活在人类当中。这当然能解释我每天为什么会碰到那么多令人不快的蠢货。但是,我与他们不同,我完全清楚这世界如果没有我会好得多——我在这个问题上更在乎我自己的感情,而不是这世界会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可我现在却急于复制出更多的我,就像德拉库拉在黑暗中制造出一个新吸血鬼站在他身旁一样。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那会多么有意思啊!

我真是个十足的傻瓜!难道在丽塔家沙发上消磨的时光真的将我曾经那么威力无比的智慧变成了一堆不断颤抖的多愁善感的玉米糊?我怎么会有这些荒唐的想法?我为什么不想一个办法逃避这场婚姻?难怪我无法摆脱多克斯令人厌烦的监视——我已经耗尽了每一个脑细胞,现在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在这种荒唐的胡思乱想上浪费了十四分钟。差不多是时候了,我拿起无线对讲机,开始呼叫多克斯。

“多克斯警官,你的位置?”

短暂的停顿,然后无线电发出咔嚓一声。“呃,我现在不便透露。”

“请再说一遍。”

“我在跟踪一个目标,担心让他知道我的位置。”

“什么样的目标?”

又是短暂的停顿,仿佛多克斯在指望我干所有的活,而他自己还没有想好该说什么。“是我当兵时的一个家伙。他在萨尔瓦多被俘,可能认为是我的过错。”停顿。“这家伙很危险。”

“你需要支援吗?”

“目前还不需要,我正试图避开他。”

“完毕。”我说,为自己终于能说“完毕”而感到有些兴奋。

我们又重复了几次,确保丹科大夫能听到,而我每次都有机会说“完毕”。当这种通话终于在凌晨一点结束时,我感到又是兴奋又有一种成就感。或许明天我可以试着说“请重复”,甚至说“明白”。终于有所期待了。

我看到有辆警车正要朝南去,便说服开车的警察将我捎到了丽塔家。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我的车旁,上车将它开回了家。

回到我小小的蜗居后,我看到屋里乱成了一团糟。我想起来了,德博拉本来应该在这里过夜的,结果却进了医院。我明天再去看她。这一天过得令人难忘,但也让人精疲力竭:被一个喜欢修剪别人胳膊大腿的家伙追赶进了一个池塘;翻车后侥幸逃生却差一点被淹死;丢了一只新鞋子;而且似乎还嫌这一切不够糟糕,居然被迫与多克斯联手。可怜的精疲力竭的德克斯特。难怪我感到这么疲倦。我一头倒在床上,立刻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我刚在警察局停车场停好车,多克斯的车就停在了我的车旁。他下了车,拎着一只尼龙运动包。他把包放在我的车的发动机罩上。“你将换洗衣服带来了?”我彬彬有礼地说。我轻松的好心情再次在他身上发生了作用。

“如果这计策成功的话,不是他抓住我,就是我抓住他,”他说着打开了运动包的拉链。“如果我抓住他,一切就此结束。如果他抓住我……”他从包里拿出来一个GPS接收器,放到发动机罩上。“如果他抓住我,你就是我的后盾。”他冲我一笑,露出了几颗亮闪闪的牙齿。“想想那会让我感到多么高兴。”他又拿出来一部手机,放到GPS接收器旁。“这是我的保险。”

我望着汽车发动机罩上的这两样小东西。它们在我眼里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或许我可以扔掉其中的一样,再将另一样砸向某个人的脑袋。“没有火箭筒?”我问。

“用不着,只需要这些,”他边说边将手再次伸进运动包里。“还有这个。”他说,举起一个小速记本,将它翻到第一页,那上面似乎有一串数字和字母,螺旋装订线中插了一支廉价圆珠笔。

“笔胜于剑。”我说。

“至少这支笔是的,”他说,“第一行是个电话号码,第二行是个进入密码。”

“进入到什么里面?”

“你不必知道,”他说,“你只需拨这个号码,然后输入密码,再把我的手机号码报给对方。他们会把我手机上的GPS定位告诉你,你就来救我。”

“听上去很简单。”我说,不知道是否真的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是的。”他说。

“接电话的人是谁?”

多克斯摇摇头。“有人欠我人情。”他说着又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手持警用无线电。“下面这部分比较容易。”他把无线电递给我,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我们显然已经为丹科大夫设下了诱饵,第二步就是在恰当的时候将他引诱到某个特殊的地方,而文斯·马索卡的晚会便是个天赐良机。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们开着各自的车满城乱转,将同一条信息来回重复了几遍,每次稍加变化,免得引起怀疑。我们还动用了两辆巡逻车分队,多克斯说这些人应该不会把事情搞砸。我觉得这话可以算做他低调的机智,但那几位警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虽然他们没有真的吓得发抖,但他们确实兴师动众地一再向多克斯警官保证,他们不会把事情搞砸。与一个能激发起如此忠心的人共事真是太美妙了。

我们这几个人在剩下的时间里不停地向空中发送着无线电波,不停地聊着庆贺我订婚的晚会,不停地告诉大家怎么去文斯家,不停地提醒大家别迟到。午饭刚过,成败在此一举。我将车停在一家温迪屋前,坐在车里,用手持无线对讲机最后一次呼叫多克斯警官,对话内容经过精心设计。

“多克斯警官,我是德克斯特,听到了吗?”

“我是多克斯。”他稍微停顿后说道。

“希望你今晚来参加我的订婚派对,这对我意义重大。”

“我哪儿也不能去,”他说,“这家伙太危险。”

“就过来喝一杯,喝完就开路。”我不依不饶。

“你看到他是如何对待曼尼的,而曼尼还只是个小兵卒子。是我将这家伙交给了坏人。如果他抓住我,他会怎样对待我?”

“我就要结婚了,老兄。”我说。这样称呼他“老兄”有一种神奇漫画的味道,而这正是我喜欢的。“那种事不会每天都发生,再说周围有那么多警察,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多克斯为增加戏剧的效果停顿了很久,我知道他是在严格按我们写好的剧本表演,一定要数到七。无线电终于响了,“好吧,我九点左右过来。”

“多谢,老兄。”我说,为自己能再次说出“老兄”而兴奋不已,而且似乎要将我的幸福感推到极致,我又补充了一句:“这对我意义非凡。完毕。”

“完毕。”

我希望无论我们那位特殊的听众在这座城市的什么地方,我们通过无线电上演的这出小戏能够对他起作用。在他进行手术前的消毒工作时,他会不会停下来侧耳倾听?当他的无线电监听器里传出多克斯警官那圆润动听的嗓音时,或许他会暂时放下手中的骨锯,擦一擦双手,将地址写在一张纸片上。然后他会快乐地继续——对凯尔·丘特斯基动手?——带着那种手头有活要干而且干完活后还有社交活动的人特有的内心平静。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那几辆警车上的朋友又连着将这信息重复了几遍,没有把事情搞砸。多克斯警官本人今晚九点左右会亲自光临。

至于我,班上那点活只用了几小时就干完了,然后我驱车去杰克逊纪念医院,看望我那折了一只翅膀的心爱的小鸟。

德博拉坐在病床上,上半身打着石膏。她的病房在六楼,正好可以看到窗外高速公路的美丽景色。我不知道医生是不是给她用了止痛药,但我走进病房时,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妈的,德克斯特,”这算是和我打招呼,“叫他们赶紧让我出院,起码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我自己出去。”

“我很高兴看到你好多了,亲爱的妹妹,”我说,“你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只要他们把衣服给我,我立刻就能站起来,”她说,“外面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你都在干些什么?”

“我和多克斯设下了一个圈套,多克斯充当诱饵,”我说,“丹科大夫只要一咬钩,我们今晚就可以抓住他,在我的……嗯,文斯的派对上。”我突然意识到我必须与订婚这个说法保持一定的距离,虽然这个托词显得有些愚蠢,却能让我感觉好一点——但显然没有给德博拉带来一丝安慰。

“你的订婚派对。”她说,然后咆哮起来,“混蛋,你让多克斯为你充当诱饵。”我承认她这么说算是给了我面子,但我确实不愿意看到她有这种看法。心情不好的人伤口也会好得慢一些。

“不,德博拉,说正经的,”我换上最善解人意的声音,“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抓住那位丹科大夫。”

她久久地怒视着我,然后她突然吸了一下鼻子,使劲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必须信任你,可我不喜欢这种做法。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会怎样对付凯尔。”

“这个计划会成功的,我们一定会把凯尔救出来。”她毕竟是我妹妹,所以后半句我就没有说——“至少是他的大部分。”

“上帝啊,我真不愿意被困在这里,”她说,“你们需要我的支援。”

“我们能对付得了,”我说,“有十多个警察会来参加派对,个个带着枪,都是不好惹的。我也会去的。”我感到有点恼怒,她居然会这样低估我。

可她仍然不依不饶。“是啊,如果多克斯抓住了丹科,我们就能救回凯尔;如果丹科抓住了多克斯,你就能得到解脱。真是狡猾,德克斯特,你怎么都不吃亏。”

“这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我骗她说,“我只想除暴安良,再说多克斯在这种事情上经验丰富,而且他认识丹科。”

“他妈的,德克斯,这简直要我的命。万一——”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咬着嘴唇。“这办法一定得成功,凯尔落在他手中太久了。”

“肯定会成功的,德博拉。”我说,但我和她对此都缺乏信心。

医生们坚持要让德博拉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与妹妹动情地作别后,我快步跑进了落日的余晖中,再从那里奔回家,冲了个澡,准备换身衣服。穿什么衣服呢?对于一个强加到你头上的派对,庆祝一个你根本不愿意接受的订婚事实,而且这个派对还有可能演变成与一个复仇狂之间的暴力冲突,我实在想不出该穿什么衣服。棕色鞋子显然已经过时,除了这一点外,好像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仔细考虑了一番后,我决定还是沿用我一贯的穿着品味,挑了一件暗黄绿色的夏威夷衬衫,上面印着红色电吉他和粉红色赛车图案。简单而又雅致。一条卡其布裤子,一双跑步鞋。一切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去参加派对。

可是离派对开始还有一小时,我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科迪身上。我对他的判断正确吗?如果真是那样,他该如何应付从他身上苏醒过来的行者?他需要我去引导他,而且我发现自己急不可待地愿意给他提供这种引导。

我出了门,驱车向南,而不是直接朝北去文斯家。十五分钟后,我敲响了丽塔家的门,然后回头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那里原来停着多克斯警官那辆褐紫色的福特金牛,如今那里空空荡荡。他今晚肯定会待在家里,为即将到来的冲突做着准备,擦亮子弹。虽然他知道自己完全有权这样做,可他真的会开枪杀死丹科大夫吗?那种欲望是不是像飓风一样向他袭来,卷走了他所有理智和克制?

门开了,丽塔笑容满面地向我扑来,紧紧拥抱着我,亲吻着我。“嗨,帅哥,”她说,“快进来。”

我象征性地拥抱了她一下,然后立刻挣脱了开来。“我只待一会儿。”

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知道,”她说,“文斯来过电话,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说一切都安排好了,还向我保证一定把你看紧,不让你干出格的事。进来吧。”她说着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了屋。她关上门后突然一本正经地转过脸来望着我。“听我说,德克斯特,我要告诉你一点。我不是那种爱吃醋的人,而且我相信你。你就去好好乐一乐吧。”

“我会的,谢谢你。”我说。虽然我怀疑自己是否会真的乐一乐。我想知道文斯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居然让她觉得这次的派对会变成充满诱惑和罪恶的危险泥坑。不过以我对文斯的了解来看,这完全有可能。文斯这个人比较复杂,在社交场合的表现常常令人难以预料,就像他与我妹妹上次为男女之间那点事含沙射影、唇枪舌剑一样。

“你在排队钱还能来这儿,真令我感动。”丽塔将我带到了沙发前,我最近在那上面消磨过太多时光。“孩子们在问为什么他们不能去。”

“我去跟他们说。”我说,急于想见到科迪,并且看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丽塔笑了,仿佛为我愿意向科迪和阿斯特解释而高兴。“他们在后院,我去叫他们。”

“不,你待在这儿,”我说,“我去找他们。”

科迪和阿斯特在后院,还有尼克,也就是隔壁那个要阿斯特脱光衣服给他看看的小混蛋。我推开后院门时,他们全抬起头来望着我,尼克赶紧翻过围墙,躲进了自家的后院。阿斯特跑过来拥抱我,科迪跟在她身后,脸上毫无表情。“你好。”他说,声音不大。

“年轻的公民们,向你们问候,向你们致意。”我说,“我们要不要换上罗马人的官袍?恺撒在召集我们去参议院。”

阿斯特歪着小脑袋望着我,仿佛刚刚看我生吃了一只耗子。科迪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德克斯特,”阿斯特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去参加派对?”

“首先,”我说,“你们明天要上学。其次,恐怕这是个成年人参加的派对。”

“是不是会有姑娘不穿衣服?”她问。

“你都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我严厉呵斥道,“你们真的以为没有光屁股姑娘的派对我就不会参加吗?”

“耶。”她说,科迪只是小声哼了一下:“哈。”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派对还要傻乎乎地跳舞,还要穿上丑不拉叽的衣服,而这些都是你们不该看的,不然你们以后再也不会尊重大人了。”

“尊重什么?”科迪说,我握住他的手。

“说得好,”我对他说,“现在回屋去。”

阿斯特终于咯咯笑了起来。“可我们还是想去参加派对。”

“恐怕不行,”我说,“不过我给你们带了个宝贝,免得你们瞎跑。”我递给她一卷尼克牌威化饼干,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货币。她过一会儿会悄悄地与科迪平分。“好了,孩子们。”我说,他们抬起头,充满期待地望着我。可我在那一刻却不知该说什么,浑身在颤抖,又想知道答案,又不知怎么开口问他们。我当然不能直接问他,“我说,科迪,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杀死小东西。”虽然那正是我想知道的,可我显然不能对孩子说这种话——尤其是科迪,因为他通常总是个闷葫芦。

不过他姐姐阿斯特似乎常常代他说话。整个童年阶段一直与恶魔般的父亲生活在一起,这种压力给姐弟俩带来了一种共生性的关系,甚至到了他喝汽水时她都会打嗝的地步。无论科迪的心中在想什么,阿斯特都能将它表达出来。

“我能问你们一件很严肃的事吗?”我说,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做声,但他们眼神里所表达的情感胜过千言万语。他们朝我点点头,那样子就像他们的脑袋被一起安在了一根桌式足球杆上一样。

“邻居家的狗。”我说。

“我告诉过你了。”科迪说。

“它老是把垃圾桶撞翻,”阿斯特说,“还在我们家院子里拉屎。尼克还让它咬我们。”

“于是科迪就把它处理了?”我问。

“他是男孩,”阿斯特说,“他喜欢干那种事。我只是在一旁看着。你会告诉妈妈吗?”

听到了吗?他喜欢干那种事。我望着他们俩,他们也在看着我,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仿佛是在说,比起草莓冰激凌来,他们更喜欢香草冰激凌。“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妈妈,”我说,“但你们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永远不对任何人说。就我们三个人知道,明白了吗?”

“好的,”阿斯特瞥了她弟弟一眼,“可是为什么,德克斯特?”

“大多数人不会理解的,”我说,“就连你们的母亲也不会。”

“你能理解。”科迪那嘶哑的声音近乎耳语。

“是的,”我说,“而且我可以帮助你们。”我深吸一口气,感到有个回声隆隆地穿过我身上的每块骨骼。这个回声跨越岁月的长河,从多年前的哈里传到如今的我身上,再回响在佛罗里达的夜幕下。当年的哈里曾站在同样的夜幕下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我们得为你摆正方向。”我说。科迪点点头,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好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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