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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法医Ⅱ 第二十八章 丹科大夫的诊所

作者:美-杰夫·林德塞 当前章节:6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无论我多么不情愿,既然我已经答应帮他们,可怜而又忠心耿耿的德克斯特立刻开始动用他那威力无穷的大脑中所有的智慧来对付这个难题。但令人沮丧的实情却是我的大脑似乎处于脱机状态,不论我多么卖力地输入什么样的线索,查询结果栏里依旧空空如也。

很有可能是我需要添加一些燃料才能在最高层次上运行,于是我用甜言蜜语哄骗德博拉再买一些丹麦酥皮饼来。就在她给宾馆的客房用餐部打电话时,丘特斯基望着我,布满汗珠、微微有些油光发亮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他说:“兄弟,我们来一起分析一下好吗?”既然他问得这么客气,再加上在等待那些丹麦酥皮饼送来的过程中总得干点什么,我同意了。

丘特斯基在缺了胳膊少了腿之后似乎也打开了一个心结,不再像以前那样说话吞吞吐吐,而是比以前更坦率、更友好,似乎非常想把他掌握的情况告诉我。这是四肢健全、戴着一副昂贵墨镜时的丘特斯基无法想象的。于是,纯粹是为了条理清晰,也为了尽可能地多知道一些细节,我利用他现在的好心情,从他那里得到了萨尔瓦多行动队的成员名单。

他坐在那里,膝盖上摇摇晃晃地放了本标准拍纸簿,用左手手腕握稳,然后用右手——也就是剩下的那只手——开始潦潦草草地写名字。“曼尼·博尔赫斯你已经知道了。”他说。

“那是第一个被害人。”我说。

“嗯哼。”丘特斯基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他写下名字后又在上面画了道横线。“然后是弗兰克·奥布雷?”他皱着眉头,写下这个名字并且将它划掉时,他的舌头尖居然从嘴角伸了出来。“他没有抓住奥斯卡·阿科斯塔。天知道他眼下在哪儿。”他还是写下了名字,然后在名字旁打了个问号。“温德尔·英格拉姆,住在北海滨大道,在迈阿密海滩那边。”他写这个名字的时候,拍纸簿滑落到了地上,他伸手去抓但没有抓住。他盯着地上的拍纸簿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将它捡了起来。一颗汗珠从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上滚下来,低落在了地上。“该死的药,”他说,“弄得我有些头昏眼花。”

“温德尔·英格拉姆。”我说。

“对,对。”他写完这个名字后没有停顿,而是继续说下去,“安迪·莱尔。住在北面的戴维区,现在以买车为生。”他突然来了精神,继续写下去,成功地写完了最后一个名字。“另外两个人死了,还有一个仍然没有退伍,整个行动队就这些人。”

“这些人当中难道就没有谁知道丹科在迈阿密吗?”

他摇摇头。又一颗汗珠滚了下来,差一点滴在我身上。“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严格封锁消息,只有需要知晓的人才知道。”

“难道他们不必知道有人想把他们变成只会尖叫的枕头?”

“他们不必知道。”他说,那副紧咬牙关的架势仿佛又准备说几句硬话。或许他会要我住嘴,但他瞥了我一眼,改变了主意。

“我们能不能至少核查一下,看看有谁失踪了?”我问,没有抱什么希望。

我话还没有说完,丘特斯基就开始摇起头来。两滴汗珠一左一右地流了下来。“不行,绝对不行。这些家伙个个都警觉得很,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可不能再让他们逃了,就像奥斯卡那样。”

“那我们怎样才能找到丹科大夫?”

“这得由你来想办法了。”他说。

“垃圾山旁那座屋子怎么样?”我满怀希望地问道。“就是你带着写字板去查看的那个屋子。”

“黛比派了辆巡逻车去查看。已经有人搬了进去。不是。”他说。“我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兄弟。你会想出办法来的。”

我还没有来得及想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反驳他,德博拉就走了过来。不过说实在的,丘特斯基对待从前战友的这种冷漠态度让我万分惊讶。难道让他的那些老朋友做好准备或者至少让他们随机应变不是件好事吗?我倒不是自命为文明社会的美德典范,可比方说有一个神经错乱的大夫要追杀文斯·马索卡,我大概会想方设法在喝咖啡闲聊时给他一点暗示。请把糖递给我。顺便说一声,有个疯大夫在追杀你,想切割掉你的四肢。要不要加点咖啡伴侣?

可这些长着结实大下巴的家伙显然不按这种规矩出牌,至少他们的代表丘特斯基不会。管它呢,至少我有了一份名单,可以从这上面着手,只是除了这份名单外我一无所有。我压根儿不知道如何将这个着手点变成某种真正有用的信息,而凯尔的创造力显然不如他刚才与我分享信息那么出色。指望德博拉也不大现实,她此刻正一心一意地忙着拍松凯尔的枕头,擦干他那滚烫的额头,逼他吃药。我一直以为她永远不会有这种家庭主妇式的表现,可眼前就是。

有一点很显然,待在宾馆这个顶层房间里是无法开展任何实际工作的,我唯一能想到的是向我的电脑求救,看看是否能有所发现。于是,我从凯尔剩下的那只手中夺过最后两块丹麦酥皮饼,回家向我那靠得住的电脑求救。谁也不能保证我一定会有所发现,但我还是决定试一试。我一定全力以赴,花上几个小时将这个问题查个水落石出,同时希望有人用写有秘密情报的纸包起一块石头,从我的窗户扔进来。或许这块石头正好砸在我的脑袋上,让我灵光一现。

我的家还是上次的老样子,让我备感亲切。床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是因为德博拉已经不住在这儿的缘故。我很快就启动了电脑,开始搜索。我首先查了房地产数据库,但最近没有出现符合前几所房屋模式的新交易,可是丹科大夫总得有个去处吧。我们已经将他赶出了他精心安排的藏身之处,但我可以肯定他会迫不及待地开始对多克斯或者丘特斯基那份名单中任何引起他注意的人动手。

他按什么顺序对受害者动手?按照他们的职务高低?按照他们惹怒他的程度?还是完全随意行动?如果我知道这一点,那我至少就有了找到他的可能性。他总得有地方可去,而他那些手术显然无法在宾馆房间里进行。那么他会去什么地方?

虽然没有石头砸碎窗户飞进来,从我的脑袋上弹出去,但一个很小的念头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滴落到德克斯特大脑里的地板上。丹科显然必须去某个地方对多克斯下手,而时间又不容他再安排一个安全之家。不管他去了什么地方,他肯定还在迈阿密地区,离他那些受害者很近。他不会随便找一个地方,因为那样变数太大,风险太高。一座看似无人居住的空屋可能突然会出现一大群有意买房的人,而如果他强占某个已经有人居住的屋子,那么他永远无法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不速之客突然造访。因此——为什么不干脆利用下一个受害者的家呢?他相信但目前为止唯一知道名单的只有丘特斯基,而丘特斯基短期内动弹不了,不会去追踪他。只要搬进名单上下一个人的家中,他就能顺顺当当地一箭双雕,即可以结果多克斯,又可以悠闲地开始对快乐的房主动手。

这当然很合情合理,比从那份名单着手更要明确。可就算我猜对了,那么名单上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外面传来了隆隆的雷声。我又看了一眼那份名单,然后叹了口气。我为什么非要待在家里?就连与科迪和阿斯特玩“绞架”猜字游戏也比这种令人头疼的枯燥活有意思得多。我得不断提醒科迪先猜元音字母,然后单词的其他部分就会开始自动出现。在他掌握了这一点之后,我可以开始教他一些更加有意思的东西。真是奇怪,我居然会盼望着要教一个孩子,可我的确有些迫不及待。遗憾的是他已经料理了邻居家的狗,不然那将成为然他学习各种技能、学会自我保护的一个绝妙开始。那个小淘气要学的东西太多。哈里原来那些课程都将传授给下一代。

想到要一路扶持科迪,我意识到我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接受与丽塔订婚的事实。我真的能经受这一切吗?彻底抛弃无忧无虑的单身生活,过上幸福的家庭生活?说来也怪,我还真认为自己一定能做到。为了孩子你当然应该作出一点牺牲,而一旦有了丽塔这个永久的掩护,我就会变得更加低调。婚姻幸福的人不大可能干我毕生所追求的那种事。

或许我可以完成这一壮举。我们到时候看吧。当然,这只是在拖延时间,既无法让我更早地与雷克尔共度那个夜晚,也无法让我更快地找到丹科。我收拢杂乱的思绪,重新望着那份名单:博尔赫斯和奥布雷已经处理完毕,还剩下阿科斯塔、英格拉姆和莱尔,而且这三个人仍然不知道自己与丹科大夫有约。两个完了,还有三个,这还不包括多克斯。多克斯这会儿一定正在感受刀刃的锋利程度,背景中有蒂托·蓬蒂在演奏舞曲,大夫手握明晃晃的手术刀俯身看着他,然后带他体验肢解之舞。和我一起跳舞吧,多克斯。正如蒂托·蓬蒂所唱的那样,Baila conmigo amigo。(和我一起跳舞吧,朋友)当然,如果没有了双腿,跳舞就会困难一些,但至少可以尝试一下。

与此同时,我正转着圈翩然起舞,仿佛那位慈悲的大夫已经卸掉了我的一条腿。

好吧,我们假设丹科大夫的确在他受害者的家中,而且这个受害者还不是多克斯。我当然不知道那会是谁。那我的出的结论是什么?如果科学探究无法实施,剩下的就只有碰运气猜测了。这太简单了,亲爱的德克斯特。伊尼米尼迈尼莫——

我的手指落在了英格拉姆的名字上。这么说,这很肯定,对吗?我就是挪威的奥拉夫国王。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曾无数次站在这里,偷偷望着街对面,那里停着一辆褐紫色的福特金牛,里面坐着多克斯警官。那里现在没有他的身影。除非我找到他,否则哪里都不会再有他的身影。他想要我的命,想送我进监狱,而我会非常高兴地看到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次一部分或者一次全部,这没有什么区别。可我此刻正在加班加点,将德克斯特那威力无比的大脑机器用到了极限,为的是救他一命——好让他要我的命或者送我坐牢。我觉得生活这个概念被人高估了,难道不是吗?

或许是这种啼笑皆非的事惊动了它,几乎滚圆的月亮从树后悄悄爬了上来。我想歪凝视得越久就越感受到那熟悉的邪恶月亮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它刚刚在天边露出一角,正喋喋不休地轻声嘀咕着,对着我的脊梁骨喷出一团团热气、一团团冷气,怂恿我去行动,直到我拿起车钥匙向门口走去。干吗不去看个究竟呢?最多只需一个小时,而且我还不必向德博拉和丘特斯基解释我的思路。

我意识到这个念头之所以吸引我,部分原因是这样做又快又简单,如果有收获的话,我的回报便是明天晚上可以自由自在地与雷克尔相约——更重要的是,我越来越渴望先来一点开胃小吃。为什么不先拿丹科大夫热热身呢?如果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谁会说我不应该呢?如果为了抓住丹科就必须救下多克斯,那好吧,谁也没有说过生活完美无缺。

于是我上了车,沿着迪克西公路向北行驶,然后进入95号州际公路,向前一直开到79街海堤,再从那里直接驶到迈阿密海滩的诺曼地区,英格拉姆就住在这里。天已经全黑了下来,我沿着街道慢慢向前开,经过了英格拉姆家。他家的车道上停着一辆深绿色面包车,很像丹科几天前撞毁的那辆白色面包车。面包车停在一辆很新的梅赛德斯车旁,与这豪华小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啊哈,我想。黑夜行者开始低声鼓励我,但我继续向前,绕过路上的弯道,经过英格拉姆家,在一个空车位上停下车,然后将车泊在街角。

从周围的环境来看,那辆绿色面包车显然不属于这里。当然,有可能英格拉姆家正在粉刷屋子,工人们决定把活干完后再走。但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黑夜行者夜深有同感。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德博拉的电话。

“我可能已经有所发现了。”她接通电话后,我对她说。

“怎么用这么长时间?”她说。

“我觉得丹科大夫就在英格拉姆家,在迈阿密海滩这边。”我说。

德博拉愣了一下,我几乎可以看到她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向她解释这只是个猜测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于是我简单地说:“一时跟你解释不清,老妹,但我认为我没有错。”

“你认为,”她说,“可你并不肯定。”

“再过几分钟我就能肯定了,”我说,“我的车就停在他家旁的街角,他家门前停了一辆面包车,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待着别动,”她说,“我一会儿给你回话。”她挂了电话,丢下我继续监视英格拉姆家。我所在的位置角度太别扭,要想将屋里的情况真正看清楚,我伸长的脖子上肯定会涨出一个大肿块。于是我调转车头,正对着街角,英格拉姆家就在那里。我调转车头的时候发现那屋子正在讥笑我,然后我就看到了——它那肥大的脑袋从树枝间探了出来,将模糊不清的亮光洒到散发着腐臭味的大地上。月亮,那时刻放声大笑的灯塔。它就在那里。

我可以感觉到月光那冰冷的手指在不停地挠着我、戳着我、戏弄着我,怂恿我去干一件奇妙的蠢事。从我上次听到它的声音以来已经过了太久,因此它的声音比以往更响亮了一倍,倾泻在我的头上,顺着我的脊梁骨而下。说实在的,在德博拉打来电话之前,先将这一切彻底弄清楚能有什么坏处呢?我当然不会干傻事,只是下车在街上走走,从那屋子旁经过,只是在月光下沿着一条宁静的街道悠闲地散散步。如果碰巧有机会和那位大夫玩几个小游戏——

我下车的时候注意到我的呼吸有一点急促,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真不害臊,德克斯特。你那自诩的冷静的自制力去哪儿了?或许是因为被包裹得太久而溜走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变得有点急不可待,但这样绝对不行。我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沿着街道向前走。我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恶魔晚上出来散散步,碰巧经过一家进行活体解剖的临时诊所。你好,邻居,这样美好的夜晚非常适合切断一条腿,是不是?

我朝那房子每多走一步,就感到内心那东西变得更高更硬,与此同时原来那些冰冷的手指正紧紧握着它,让它待在远处别动。我既是火又是冰,月光和死亡给了我活力。我走到房前,听到屋里传出了隐隐约约的相声,我内心的那些耳语开始骚动起来。那是节奏丰富的萨克斯管乐声,听上去很像蒂托·蓬蒂的音乐。我根本无须那些越来越聒噪的耳语声告诉我找对了地方,这里正是淡了大夫新建的诊所。

他在这儿,正在忙碌着。

我现在该怎么办?明智的做法当然是退回到车上,等待德博拉的电话——可难道今晚真的需要智慧吗?月亮正地垂在天边,深情地讥笑着,并在我的静脉里奔涌,驱使我向前。

于是,我经过那屋子时悄悄躲进了邻居家投下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穿过后院,直到我能看到英格拉姆家的后墙。后窗上露出非常明亮的光线,我躲在树影中,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离那里越来越近。踮着脚再走了几步后,我几乎可以看到窗户里面的动静。我往前凑了凑,正好待在灯光投下的光影线之外。

我站在那里,终于可以看到窗户里面的情景了我稍微抬起一点头,看到了屋里的天花板,那里有丹科大夫似乎特别喜欢使用的镜子,里面正好照出半张桌子——

——上面还剩下半个多克斯警官。

他被牢牢地绑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他刚刚剃光的脑袋也被死死地绑在桌子上。我无法看到太多的细节,但从我所看到的情形,他的双手已经在手腕处被切除掉了。先切除手?非常有意思,与他在丘特斯基身上所用的手法截然不同。丹科大夫是如何决定什么方法适用什么病人的?

我发现这个人和他所做的事越来越让我着迷,这里有一种怪僻的幽默感,而且虽然这样做有些傻,我还是想对此再多了解一点,于是我又向前迈了半步。

音乐声停了一下,我也停下了脚步。曼波舞曲的节奏再次变得越来越快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清脆的咳嗽声,随即感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我的肩膀,像针扎似的又痛又难受。我转过头,看到一个人正望着我。这个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大眼镜,手中握着一样东西,看似彩弹枪。就在我为那把枪对着我而感到愤怒时,有人抽走了我大腿上的每根骨头,我瘫倒在月光下洒满露珠的绿草上,接踵而来的便是一片漆黑,还有一个接一个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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