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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法医Ⅰ 第七章 杀手的较量

作者:美-杰夫·林德塞 当前章节: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47

这具死尸是按照我喜欢的那种方式摆放的。双臂和双腿都已经捆绑好,嘴巴封着塑胶袋,这样在我的工作区域里就不会有任何噪声,也不会有任何血迹。我感到自己拿刀的那只手非常稳,可以肯定这具尸体会处理得很成功,很令人满意——

只是我拿着的并不是刀,而是某种……

只是那不是我的手。尽管我的手跟这只手在同步地移动着,但拿刀的不是我的手。房间的确小了点儿,太狭窄了。但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因为什么?

此刻我飘浮在这间摆得满满当当的房间里,飘浮在这具诱人的尸体上。我第一次感到冷风不断地在我的四周吹着,甚至吹进了我的体内。如果我的牙齿还有感觉的话,那么上下牙一定是在相互磕碰。我的手跟另外那只看不见的手一道举起,然后弓起身子,进行一次完美的切割——

当然我是在自己的公寓里醒来的。我赤裸裸地站在大门口。夜游症我是知道的,但我这是不是在梦中跳脱衣舞呢?真是的。我跌跌撞撞地回到那张有脚轮的矮床上。床罩堆放在地板上。空调已经把温度降到了接近摄氏十六度。昨天晚上我跟丽塔之间发生的那场小闹剧,当时还觉得挺不错,事过之后就感到无所谓了。如果真的有那种事,就太反常了。德克斯特,这个爱情的强盗,居然偷吻了人家。于是我回家之后,花很长时间洗了一个热水澡,上床之后把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在情绪阴郁的时候,我发现低温有一种净化作用。与其说是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还不如说是身体的一种需要。

房间里的确很冷,冷得喝不了咖啡,也不适宜在梦寐的最后几缕碎片中开始新的一天。

我从来不记得梦里的情形,即使记得也不把那当一回事。所以这次我觉得很荒唐,因为我老记得这个梦。

——此刻我飘浮在这间摆得满满当当的房间里——我的手跟另外那只看不见的手一道举起,然后弓起身子,进行一次完美的切割——

我读过这一类的书。也许因为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所以我对人类很感兴趣。我知道那其中的象征意义:漂浮是飞翔的一种形式,其意义是性交。还有刀子——

是呀,大夫先生。刀子是母亲,对吗?

从梦里挣脱出来,德克斯特。

只不过是一个愚蠢而又毫无意义的梦。

电话铃响了,吓了我一跳。

“一起到沃尔菲快餐店吃早点怎么样?”德博拉说。“我请客。”

“今儿星期六,”我说。“咱们挤不进去的。”

“我先去,占张桌子,”她说。“咱们在那儿见。”

位于迈阿密海滩的沃尔菲快餐店是迈阿密的一家老字号。因为摩根一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迈阿密,所以我们每逢该店有什么酬宾活动就到那儿去吃。我不知道德博拉怎么知道今天有酬宾活动,不过她到时候会告诉我的。于是我冲了个澡,穿上节假日才穿的礼服,开车来到海滩。新改建的麦卡锡堤上车辆很少,很快我就彬彬有礼地从沃尔菲快餐店门前的人群中挤了进去。

德博拉真的占了一张桌子,在墙角那儿。这会儿她正跟一个年老的女服务员聊天。我认识这个老太太。“罗丝,亲爱的,”我说着,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面颊。她那永远都绷紧着的脸转向我。“我亲爱的爱尔兰野玫瑰。”

“德克斯特,”她的嗓门粗哑,带有浓重的中欧口音。“那么匆匆地吻了我一下,好像是吻费歌拉似的。”

“费歌拉。在爱尔兰语里是未婚妻的意思吗?”我问道,与此同时我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得了吧。”她说,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厨房走去,然后朝我摇了摇头。

“我想她很喜欢我。”我告诉德博拉。

“谁都有人喜欢。”德博拉说。“昨夜的约会怎么样?”

“玩得很痛快,”我说。“你也应该抽时间去试试。”

“得了吧。”德博拉说。

“德博拉,你总不能每天晚上都穿着内衣站在塔米雅米胡同上啊。你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需要的是调动工作,”她咆哮着说。“调到凶案组去。然后才能考虑自己的生活。”

“这我能理解,”我说。“要是孩子们说自己的妈咪是凶案组的刑警,那可就神气多了。”

“德克斯特,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你就饶了我吧。”她说。

“德博拉,这是一种很自然的想法。生几个外甥、外甥女,给咱们摩根家族增添几个新成员。有什么不好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老妈又复活了呢。”她说。

“她通过那樱桃丹麦面包附在我身上了。”我说。

“那就换个问题吧。细胞结晶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

我眨了眨眼睛。“哇,”我说。“要是有一种转换话题的比赛你可是天下无敌呀。”

“我是说真格的,”她说。

“这下你可把我给难住了,德博拉。你说的细胞结晶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她说。“在冷冻中结晶的细胞。”

我顿时豁然开朗。“当然喽,”我说。“美极了。”

我觉得自己身体内部某个黑暗的地方正慢慢响起铃声。

冷却……洁净而纯粹的冷却,冰冷的刀子刺进暖融融的肌肉里面,发出咝咝的响声。冷却可以抗菌,有净化作用,可以减缓血液流动,使血液停滞不前,因此冷却时准确无误、完全必要的。冷却。

“我怎么没有——”

我刚开口,但一看到德博拉的脸色就打住了。

“什么,”德博拉问道。“当然什么哪?”

我摇了摇头。“你得先告诉我,你干吗想知道这个。”

她狠狠地瞪了我很长时间,又呼出一口长气。“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过了好久她才说。“又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我知道,”我说。“昨天晚上我打那儿经过了。”

“我听说你并没有真正从那儿经过。”

我耸了耸肩。戴德县警察局这个天地震是小得很哪。

“那你刚才说‘当然’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着,觉得有点不耐烦了。“尸体的肌肉看上去有点异样。如果是经过冷藏的话——”我伸出双手。“就这样,是吗?冷到什么程度?”

“就像包装好的冷冻肉一样,”她说。“凶手干吗要这么干?”

因为那很美,我心想。“那样可以减缓血液流通。”我说。

她端详着我。“那很重要吗?”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有点战抖。我不但永远无法解释清楚。而且即使我想解释的话,她也会中途打断我。

“至关重要。”我说。不知怎么搞的感到有点尴尬。

“为什么至关重要?”

“这个,呵——我也不知道。我想啊,凶手对付血液很有一套。这只是我的感觉——我不知道,没证据,这个。”

她又用那种眼光看了我一眼。我脑子里盘算着说点什么,但又想不出一句话来。油嘴滑舌、口若悬河的德克斯特此时却嘴巴干燥,没词儿了。

“他妈的,”她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就这些?冷却可以减缓血液流通,这一点至关重要?说吧。这到底有什么好处,德克斯特?”

“德博拉,我得先喝上咖啡才能有好的表现,”我极力恢复刚才的镇静。“才能做到精确。”

“他妈的。”她又说。这时罗丝送来了咖啡,德博拉呷了一小口。“昨天晚上他们邀请我去参加了72小时案情通报会。”她说。

我拍了拍手。“太好了。你已经如愿以偿了,还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戴德县警察局有一条规定,就是在案发后72小时之内召集凶案侦破小组成员开会。负责侦查的探长和她的团队跟法医鉴定专家一起讨论,参加讨论的有时还包括检察院的人。大家谈的都是同一个话题。如果邀请了德博拉,那么她就是侦破小组的成员了。

她皱了一下眉头。“德克斯特,我不擅长政治。我感觉到拉戈塔在拼命地排挤我,但我却无能为力。”

“她还在寻找那个神秘的目击者吗?”

德博拉点了点头。

“真的,昨天晚上新的谋杀案发生之后她还没改变想法?”

“她说这个新的案子恰好证明了前一个案子是有目击者的,因为在新案件中凶手完成了全部的切割程序。”

“可是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呀。”我对此表示反对。

她耸了耸肩。

“你向她暗示过——?”

德博拉把脸转过去。“我已经把我的想法告诉她了。我说寻找目击者完全是浪费时间,因为很显然凶手不是被人发现后才慌忙中止尸体肢解的,他只是觉得不过瘾。”

“哎呦,”我说。“你真的是对政治一窍不通啊。”

“嗯,真见他妈的鬼,德克斯特,”她说。邻桌两位老太他瞪了她一眼,但她没有察觉到。“你说的有道理。这是显而易见的,可她就是不理会我的意见。还有更糟的呢。”

“还有什么比不理会更糟的?”我说。

她的脸刷地一下子红了。“后来我发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在偷偷地嘲笑我。大家都在说笑话,笑的就是我。”她咬了一下嘴唇,别过脸去。“爱因斯坦。”她说。

“我没听懂你的话。”

“我的乳房跟爱因斯坦的大脑一样都很大,要是我的乳房是大脑的话,我就成了爱因斯坦,”她伤心地说。我本想笑,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她就是这样散布我的谣言,”德博拉接着说。“就是把这种卑劣的小标签贴在你身上,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提拔你了,因为你有了这样的绰号谁也不会尊重你。德克斯特,真见他妈的鬼,”她又说,“她毁了我的前程。”

我感到心头涌起一股想要保护妹妹的温暖的冲动。“她是个白痴。”

“德克斯特,我可以把你的话告诉她吗?这么做明智吗?”

我们的饭菜送来了。罗丝啪的一下把碟子扔在我们面前,仿佛一个贪赃枉法的法官判决她来给杀害婴儿的凶手送早餐似的。我朝她灿烂地一笑,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开,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什么。

我吃了一口饭,思绪又转到德博拉的问题上去了,是德博拉的问题,我就得用其他方式考虑。既不是“那些魅力无穷的谋杀案”,也不是“那种迷人的作案手法”,或者“那件事跟我将来要做的很相似”。我得置身局外,不介入进去,可是又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里头拽。比如昨天晚上在冷风吹拂下做的那个梦。当然,梦中的事情纯粹是巧合,但却让我心神不宁。

这位杀手触及到了我内心深处的杀机。当然,我指的是他的手法,而不是他所选择的谋杀对象。一定得制止他,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些可怜的妓女。

但是……冷冻的必要性……将来有时间好好探究一下是很有趣的。找一个漆黑、狭窄的地方……

狭窄?这个念头是从哪儿来的?

自然,这来自我的梦中。可那只是说我的潜意识让我去考虑这个问题,对不对?无论如何狭窄的感觉是对的。冰冷而狭窄——

“冷藏货车。”我说。

我睁开眼睛。德博拉使劲地嚼着满嘴的鸡蛋,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腾出空来说话。“什么?”

“哦,只是一个猜测。哎,也谈不上真正的推理。可那说得通吗?”

“什么说得通啊?”她问道。

我低头看着盘子,皱了皱眉头,极力想象着这个猜测有多大的可能性。“凶手想要一个冰冷的环境,因为这样,呵——更干净一些。”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

“我真的这么说,而且那得是一个很狭窄的空间——”

“为什么?‘狭窄’这个概念是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的?”

我假装没听见她的问题。“因此冷藏货车符合这些条件,而且是移动的。这样事后把垃圾袋扔掉也更方便一些。”

德博拉咬了一口面包圈,边嚼边沉思了片刻。“因此,”过了好大一会儿她边说边吞下嘴里的食物。“凶手可以钻进货车里头去?要不,他自个儿有一辆?”

“嗯,有可能。只是昨夜凶手是第一次暴露出冷藏的痕迹。”

德博拉皱了皱眉。“那就是说他买了一辆货车?”

“可能不是这样,这还只是他的实验。很可能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用冷藏的方法。”

她点了点头。“所以如果他的职业就是开冷藏货车的,那咱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对不?”

我做出一副很内行的样子,朝她笑了笑。“呵,德博拉。今儿早上你脑子转得真够快的。是呀。恐怕咱们这位朋友精明得很,不可能是干那一行的。”

德博拉喝了一小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放下,靠在椅子背上。“那么咱们就去找被盗的冷藏货车。”过了好久她才说。

“恐怕只能如此了,”我说。“可是在过去的24小时内会有多少辆冷藏货车被盗呢?”

“在迈阿密吗?”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只要有一辆车子被盗,就会有人放出话风来说值得一偷。于是过不了多久那些他妈的小匪徒、古巴流亡者、吸毒犯和少年黑手党的党徒都会去偷,就是为了攀比。”

“但愿这样的话风还没有放出来。”我说。

德博拉把最后一块面包圈吞了下去。“我去查一查。”她说。然后,她把手伸到桌子这边来,握着我的手。“我真得谢谢你,”她说着,朝我笑了那么一两秒钟,是那种羞涩、迟疑的微笑。“可是,德克斯特,我真担心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来的。我只是……”她俯视着桌子,又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也回握了她一下。“不用担心我,”我说。“你只管去找那辆货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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