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猜,致李云丽于死地的那瓶氢化钾,也是被于天光藏起来的,他懂医,又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他看出李云丽死于氢化钾中毒,也判定毒跟那瓶药有关系,所以藏起了药,没有放头发。之后他又把药放回去,等警~察发现。
这样去猜,合情合理。
可为什么是头发?
为什么是陈金紫玉的头发?
如果那天送包裹的男人的话是真的,当年陈金紫玉脱落的头发应该是葬在槐树林的空墓里,怎么又到了于天光手里?于天光为什么要把一个七十多年前生死未知的女人的头发,放在连环命案现场。这两件事又有什么关联?!
于天光知不知道谁是凶手?
他曾在夜间到陈乔斌院里偷窥过,手被院墙上的玻璃割伤,在窗下留下几滴血迹。他是在查凶手是谁,还是已经认定凶手是陈乔斌?!
真他妈费解!
既然于天光不是凶手,既然他知道连串命案有可疑,既然他有怀疑的对象,为什么不跟警~察说?!
还是因为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说?!
我猜我们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看不见底。
看不见光。
找不到出路。
那些看似明亮的地方,也未必是正确的方向。
我把头伏在桌子上。
深呼吸。
惨然而笑。
常坤给我倒水,抚我的肩膀,我感觉我也想哭。
我也想像石玲那样,抱住某个人,放声大哭一场。
电话突然响。
所有人都骇一跳。
精神太过集中的时候,任何声音都能触到神经最敏感的地方,触及崩溃边缘。
常坤接听电话,然后把听筒递到我手里。
是何志秦。
他说:“我们从电信局打印所有村民最近的通话记录,一一查对号码。查到于国栋遇害的前两夜曾给他儿子打过电话,通话时间是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另外还查到……”
他停住。
我在等。
我猜我知道他接下去要说的是什么。
停顿十来秒钟,何志秦咳嗽一声,说:“还有一个电话,是从你家里打到于天光家里的,黎绪。”
我猜对了。
黎淑贞果然跟于天光通过电话,在我感冒住院隔离的时候。她肯定从某个渠道得知我被送进医院隔离,担心我的生死,所以打电话给于天光问。于天光向她保证说黎绪不会有事,她完全相信他,所以没有跑到警~察局也没有跑到医院闹事。
她相信于天光,因为她认定于天光是凶手,只要他是凶手,就能控制谁生谁死。他说黎绪不会死。她才那么百分百地信任。
为什么黎淑贞会认定于天光是凶手?
为什么?
☆、陈乔斌就站在门边
种种迹象表明,于天光就是黎淑贞的丈夫。
她怎么就能那般坚定地相信,她的丈夫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凭什么这么相信?
肯定是曾经发什么过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以致于会发生后来这么连串的恶性事件:于天光弃我们母女而去;黎淑贞不停搬家并且用尽一切办法消毁她丈夫存在过的痕迹。
等等等等。
还有,黎淑贞极端排斥警~察。
极端排斥!
在知道老苗和常坤都是警~察以后,她不但自己断绝跟老苗的来往,还用疯狂的方式阻止我跟常坤交往。
在石玲警校毕业回来当上警~察以后,她再也不让石玲进我们家门。
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
跟现在的命案又有什么关联?!
我要疯了。
晚上八点。
仍旧重复昨天的工作。
换组合,换监视对象,尽量从不同的视角看人看事,发挥不同人思维的最大限度找到尽可能多的线索。
可谁知道是不是真能找到什么所谓的线索。
或者,谁知道找到的线索,又会把我们指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老苗和丁平监视戴明明。
常坤和石玲监视于天光。
付宇新和我监视陈乔斌。
楼明江看房子。
常坤两次安排楼明江看房子,都不是出于内心的信任,只出于不得已的信任。
他不能让组员单独在外行动,又不便把楼明江安排进组担任警~察的工作,恐怕楼明江本人也不会愿意。
万般无奈才留他看房子。
出发之前再三嘱托他不可给我们之外的任何人开门,不可离开房子一步。
然后又再三嘱咐我们:“能不开手电筒,尽量别开,以免打扫惊蛇;必要时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有危险就开枪。”
我和付宇新在陈乔斌卧室窗底潜伏整整两个小时。
陈乔斌的房间里开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
他一直在看电视,从八点到十点,从新闻到连续剧,没有换台。
其间上过一次厕所,去过一次厨房。
没有别的状况。
十点一刻的时候,突然下雨。
细细密密,无声无息,一点一点浸入皮肤的冷。
付宇新把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
然后,把我抱住。
很紧。
有一会的时间,有时空交错的幻觉,分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这世界多可笑。
十点四十分,雨不停,也不下大,仍旧细细密密铺排。
房间里电视声消失,然后灯光暗掉,能听见陈乔斌上床睡觉的声音。
十一点零五分,里面传出细微的鼾声。
付宇新给我做了一个撤退的动作。
陈乔斌院墙上面插了碎玻璃,得很小心,才能不被伤到。
付宇新先上墙,检查刚才翻进来时候垫在上面的棉包以后,才伸手将我拉上去。
付宇新是警校警~察,练过的,翻墙比一般人走路还稳。
我从小淘气,毕业后练过业余柔道,爬树翻墙也没难度。
上了围墙准备往外跳的时候,付宇新一把将我抱住。
瞬间的惊慌。
离得那么近。
比刚才在窗户底下抱住的更近,更紧,呼吸混杂,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陈乔斌的房子那边传来大门被打开的一声吱嘎声。
可惜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想象,陈乔斌就站在门边。
☆、槐树林里的女鬼
陈乔斌一直都知道我们伏在他的窗下。
一直都知道!
连我们什么时候撤离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大概只是没料到我们这一刻还蹲在围墙上,隔着两层厚厚的棉包,感受那些尖锐碎玻璃的锋芒,蹲在围墙上,等!
这样一个男人,说他不是凶手,恐怕连老天都不会相信!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大门又是吱嘎一声,关上了。
我们又继续等,直到确定他是回房间了,才翻墙出来。又在院子大门外面的檐下等将近半个小时,唯恐他发现我们撤离以后,又出门做什么要命的事。
突然传来枪声!
突兀到来不及反应的地步,轰然作响。
付宇新抓住我的手腕开始奔跑。
又是一声枪响!
槐树林的方向。
打开手电,疯掉一样往槐树林奔,有雨,路滑,几次都差点摔倒。付宇新一路拽着我的手不放,气喘如牛。
冲到办事处门口,看见楼明江正打开着半扇门往外张望,付宇新吼了他一句:“回去,关好门!”
然后右转,逼近槐树林。
我听见老苗的喊声,和丁平的尖叫,隔着一段距离。
付宇新突然慢下脚步,把枪塞我手里:“拿着,有什么情况,就开枪!开枪会不会?!”
“会。”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颤。
付宇新停下脚步,再一次抱住我。
然后很快放手,继续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狂奔。
巨大的一声惨叫。
是老苗的声音。
撕心裂肺,疼到入骨入髓的那种。
出事了。
真的出事了。
老苗在喊丁平,叫丁平别动。
他说你别过来。
他说小丁你站住,别过来。
然后又是一声惨嚎。
付宇新把手亮调到最亮最远,往有声音的地方照,同时又嘱咐我:“黎绪,你要当心。万一情况不对,就跑,听懂没?”
“懂!”
然后,光束里突然有黑影出现。
一个黑影。
先是奔跑着往这边来,被电筒光束照住以后,刹住脚步。
女鬼。
女鬼!
那个被村民狠狠传说的女鬼,那个在照片里面出现过的女鬼,长发垂直披散遮住半边面孔,黑衣,白色寿鞋。
手里拎着斧头。
斧头。
于国栋就是被类似斧头的利器所杀,现场没有找到凶器。
付宇新用手电照着那个影子,隔着大约四十几米的距离相对。
然后他狠狠朝我嘱咐:“你站着,别动,有情况,就开枪,如果打不中,就跑!听懂没有?跑!”
听懂了。
但不想服从。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我也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个鬼影,也一步一步,往前走。
付宇新朝我吼:“你听没听懂我的话?”
我压制住所有情绪,像练柔道时候一样,摒除任何无用的想法,疑惑,还有该死的恐惧,说:“我跟你在一起。你保护好我。”
付宇新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距离越来越近的那个女鬼突然以吓人的速度向我们直冲而来,迎着刺目的手电的光,挥舞起斧头,直冲而来。露在头发外面的半张脸惨白骇人,眼睛里射出血红的光。
付宇新朝我吼:“开枪!”
一枪。
两枪。
☆、突然泪如雨下
开第三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她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黑漆漆的一团扑面而来。
付宇新狠狠把我往旁边推,然后迎上去抱住对方的腰,瞬间滚作一团,手电筒甩出很远。
只能听见两个人肉博的声音,喘气,和那个女鬼喉咙里依依呀呀发狠的喃喃声音。
什么都看不见。
没办法开枪。
没办法开枪。
可刚才开的两枪里面至少有一枪是打中的。不知道中在哪里。
远处是丁平歇斯底里的喊叫。
他在喊老苗。
老苗!
付宇新也在喊,叫我跑,快跑,快跑。
“黎绪你快跑啊!”
然后,我们身后传枪声,对天放空枪。
一枪。
两枪。
再然后是脚步声,和常坤的喊声。
我捏紧手枪冲过去捡手电筒,四处乱照。
付宇新跟那个鬼影翻滚在一起,斧头落在三米远的地方。
付宇新处下风,被女鬼骑住,用力掐脖子。
我想开枪,可是付宇新突然发力,翻转身体将女鬼压住。但很快又被翻下制伏。我又准备开枪,可能女鬼立刻察觉我的动静,马上抱住付宇新往旁边滚。
两个人掐在一起乱滚,没办法开枪。
我朝他们冲过去,准备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帮忙都好,可还没冲到他们身边,女鬼突然转脸盯住我,眼睛血红,有惨然的光,像受伤的野兽,透出绝望的狠和怒。
她放开付宇新就向我冲过来,猛把我推倒在地,枪和手电都滑脱出去。
力气真大。
大得吓人。
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被掐着脖子,能感觉到自己正迅速奔向死亡,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有光,枪声,脚步声,和常坤急迫愤怒的吼声。
女鬼猛一把放开我,倏然一下往槐树林里窜入,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从死亡边缘挣扎一圈。
常坤把我扶起来,问我有没有受伤,问感觉怎么样。
我捂着胸口喘气,用手指着丁平发出声音的方向,怎么都说不出一个字。
突然泪如雨下。
老苗死了。
死了。
死了。
两处致命伤口,颈动脉被砍断,大出血,再是后脑重击,当场死亡。
血从伤口流出,烫人的温度。我用手去堵,粘稠的厚度,满世界的腥甜味道。
跌坐在潮湿泥地上。
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说这件案子结掉以后,就退休。
他说他是真的喜欢我母亲,因为他是警~察才吹掉,只要退休就行了,他会让她慢慢接受他的。
他说他已经找好繁华路段拐角处的一个店面,退休以后就在那里开间花店。
他说他喜欢狗,不知道黎淑贞愿不愿意养一条小小的宠物狗。
他说……
刹那漆黑,全身冰凉,绵软着往地上滑。
付宇新抱起我往办事处走。
闭着眼睛听身后丁平的哭声和常坤隐约的啜泣,还有整个世界湿冷的雨声。
坐在客厅椅子里发昏。
心脏疼到全身麻木。
连着抽烟。
一支接一支抽。
然后捂着脸哭。
他们把老苗背回来。
放在拼起的两张八仙桌上。
擦洗干净血污,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用白被单盖好。
我和石玲坐在二楼听楼下的动静,那么小心翼翼的动作,那么深重压抑的悲伤,无处发泄的恨。
常坤打电话给何志秦汇报老苗殉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音。一米八几的男人,哭到蜷缩身体,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鬼婆和女鬼之间
凌晨两点四十分,安排妥当,然后开会,问丁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平哭得停不下来。
直到付宇新拍桌子吼过去,他才突兀地刹住,睁着惊惶的眼睛看,说:“我们监视戴明明,她在收拾准备带下山去的衣物,收拾完以后就关灯睡觉了,没什么问题。她差不多睡着以后我们就往回走,走到乔兰香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乔兰香家明明没人的,可里面有声音。我们就朝里面喊话,问是谁,没人答话,然后就从里面冲出个黑影,跑得飞快,一下就从我们中间挤过跑掉了。我们就追。她跑得太快,怎么喊都不停,老苗就开枪,开了两枪,都没打中,那人影突然转身就朝我们冲来,挥斧头乱劈。”
小丁一口气说完,语速飞快,几乎不停顿。
然后仰着脖子喝水,拼命喝,一副要把自己灌死的架势。
我没办法思考。
盯着墙壁上的光影发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老苗的音容笑貌都显得模糊,像对焦不准的照片。
常坤拍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现在情况紧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先分析一下整个经过,别的事情,明天再去想。”
我用手指做一个请的动作,让他说。
他轮流打量我们的脸,叹气,说:“你之前怀疑我们听见的槐树林里的鬼哭声是乔兰香的,是她披了假发装神弄鬼,我们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但现在看来不是。乔兰在楼下杂物间锁着,没有,也不可能离开这里一步。”
“然后呢?”
“丁平说那个女鬼样的人,是从乔兰香的房子里冲出来的。她跟乔兰香应该有着密切关系。”
“再然后呢?”
“丁平说她从乔兰香房子里出来以后,是从他们中间挤出去跑掉的,也就是说,她虽然拎着斧头,但本意没想杀害我们中间的谁,目的只是逃走。因为被追得急了,才突然反击。”
“再然后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想到这里。你们也说说你们的想法。”
我说:“我们现在再回头想一下昨天晚上在乔兰香房间外面听见的笑声,到底是乔兰香本人的,还是刚才那个女鬼发出的,有可能女鬼当时就在她的房间里,只是我们没有搜到,或者在我们踹门的时候,她从某处跑掉了。从今天我们跟她的正面接触看来,第一,她力气非常大;第二,她速度非常快;第三,她行动敏捷并且脚步很轻。”
付宇新说:“我比较情愿相信昨天的笑声是今天那个女鬼发出的,至少她很年轻,发出那种声音的笑很正常。”
“这个问题先不讨论。我想总会有办法让乔兰香开口的,到时候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猜谜。我们再来说第二个问题。那个鬼影是谁。之前我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明这个村子里有一个一直不露脸的人物,很可能就是槐树林里面空墓的主人陈金紫玉。可刚才我们看见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能是陈金紫玉吗?虽然就那么几个瞬间的正面接触,我猜她的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常坤点头。
他也看见过鬼影的正面。
我还想说。
我从老苗死亡的阴影里拼命挣扎出来,一头埋进乔兰香和女鬼的谜团里去,肚子里都是话,满脑子混乱线条,发了疯般想说话。
发疯般想说话。
可是常坤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注:
亲们,不好意思,下一章是《鬼婆和女鬼之间》是跟这章重复的,因为系统自动设成默认VIP章节,所以发错了。可以跳过,直接到再下一章。
☆、鬼婆和女鬼之间
凌晨两点四十分,安排妥当,然后开会,问丁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平哭得停不下来。
直到付宇新拍桌子吼过去,他才突兀地刹住,睁着惊惶的眼睛看,说:“我们监视戴明明,她在收拾准备带下山去的衣物,收拾完以后就关灯睡觉了,没什么问题。她差不多睡着以后我们就往回走,走到乔兰香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乔兰香家明明没人的,可里面有声音。我们就朝里面喊话,问是谁,没人答话,然后就从里面冲出个黑影,跑得飞快,一下就从我们中间挤过跑掉了。我们就追。她跑得太快,怎么喊都不停,老苗就开枪,开了两枪,都没打中,那人影突然转身就朝我们冲来,挥斧头乱劈。”
小丁一口气说完,语速飞快,几乎不停顿。
然后仰着脖子喝水,拼命喝,一副要把自己灌死的架势。
我没办法思考。
盯着墙壁上的光影发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老苗的音容笑貌都显得模糊,像对焦不准的照片。
常坤拍我的肩膀,用低沉的声音说:“现在情况紧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先分析一下整个经过,别的事情,明天再去想。”
我用手指做一个请的动作,让他说。
他轮流打量我们的脸,叹气,说:“你之前怀疑我们听见的槐树林里的鬼哭声是乔兰香的,是她披了假发装神弄鬼,我们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但现在看来不是。乔兰在楼下杂物间锁着,没有,也不可能离开这里一步。”
“然后呢?”
“丁平说那个女鬼样的人,是从乔兰香的房子里冲出来的。她跟乔兰香应该有着密切关系。”
“再然后呢?”
“丁平说她从乔兰香房子里出来以后,是从他们中间挤出去跑掉的,也就是说,她虽然拎着斧头,但本意没想杀害我们中间的谁,目的只是逃走。因为被追得急了,才突然反击。”
“再然后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想到这里。你们也说说你们的想法。”
我说:“我们现在再回头想一下昨天晚上在乔兰香房间外面听见的笑声,到底是乔兰香本人的,还是刚才那个女鬼发出的,有可能女鬼当时就在她的房间里,只是我们没有搜到,或者在我们踹门的时候,她从某处跑掉了。从今天我们跟她的正面接触看来,第一,她力气非常大;第二,她速度非常快;第三,她行动敏捷并且脚步很轻。”
付宇新说:“我比较情愿相信昨天的笑声是今天那个女鬼发出的,至少她很年轻,发出那种声音的笑很正常。”
“这个问题先不讨论。我想总会有办法让乔兰香开口的,到时候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猜谜。我们再来说第二个问题。那个鬼影是谁。之前我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明这个村子里有一个一直不露脸的人物,很可能就是槐树林里面空墓的主人陈金紫玉。可刚才我们看见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能是陈金紫玉吗?虽然就那么几个瞬间的正面接触,我猜她的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常坤点头。
他也看见过鬼影的正面。
我还想说。
我从老苗死亡的阴影里拼命挣扎出来,一头埋进乔兰香和女鬼的谜团里去,肚子里都是话,满脑子混乱线条,发了疯般想说话。
发疯般想说话。
可是常坤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石玲发出一声惨叫
常坤看着石玲,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
他使劲地盯着石玲看,目光里有惊诧。
于是我们全都转头盯着石玲看,石玲抱着膝盖坐在椅子里,垂着脸,全身发抖,抖得厉害。
常坤连喊三声石玲的名字,她都没有听见。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揽住她抖成一团的肩膀,问她怎么了。
石玲抬头看我,脸色雪白,嘴唇失血,满目恐惧。
有几秒钟的时间她似乎不认识我。
然后她突然猛地一声尖叫:“啊——”
尖叫声像刀子一样横穿整间屋子,刺破整片天空。
这是真正因恐惧而生出的惨叫。
我试图抱住石玲,好好抱抱她。
她从今天早晨开始就像是踩在刀刃上一样,又疼又怕又慌张。
我走过去,伸出手,想抱她。
却被她用力推开。
她在用尽她这一生最大的力气推开我。
我完全没有防备,倾斜着往后倒,站不稳,腿撞在桌子角上,很疼的一下。
付宇新扶住我。
石玲蹦下椅子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离我尽量远的地方,像看一个无比恐怖的鬼魅一样看着我。
常坤去拉她的手。
她顺势抓住常坤的整条手臂。
我和石玲隔着几米的距离,恍若隔着一个世界。
我试图再走近石玲,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在怕我,看上去像是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挑战她胆量极限的东西。
我往前走一步,石玲扯着常坤往后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
她再退一步。
一直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我再走近。
她死咬嘴唇,死咬,咬到出血。
我再走近。
我要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要弄明白是不是她突然开了天眼看见有鬼附在我身上。我要弄清楚我身上到底什么东西能把她吓成这样!
我再走近。
石玲突然疯掉一样,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歇斯底里狂喊:“走开,走开,你走开啊!别过来,你走开!!!”
我停住脚步不动。
付宇新从后面一把将我拉过去,拉到离石玲远一些的距离。
我冷着眼睛看。
看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破了一个洞的世界。
常坤用最大的耐心安抚石玲。
说很多浅暖的话。
说天一亮就下山。
说回去以后就放几天假狠狠休息。
说可以去旅行。
等等等等。
石玲终于安静下来,满脸满脸的眼泪。然后抬起眼睛看常坤,神色里有模糊而美好的一缕宁静。
五分钟或者六分钟以后,她慢慢慢慢地,游移目光,把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飘过,又定格在我的脸上。之后她表情里又是神经质的恐惧,但看得出在用力克制。
石玲盯着我的眼睛,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吐:“味道。石莲娟家里。有味道。香的。带点甜。和、和、和前面烂死掉的那个村民身上的味道一样。”
场面冷寂。
因为石玲的话还没说完。
她还在死盯着我的脸,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
僵局。
常坤的目光在我和石玲之间游离,带着重重疑惑,重重不解,重重迫不及待又担惊受怕的等待。
我懂。
他害怕石玲突然说出什么于黎绪不利的话,却又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想说什么。
好纠结!
我也想知道。
我比谁都想知道!
可石玲突然掉转目光,深呼吸,像是突然释重般,放弃对我的针对。
然后她看着常坤,语气极弱地说:“去石莲娟家里看看吧,她肯定躲在家里的什么地方,或者被藏在什么地方。”
☆、石玲怀疑我是凶手?
我们马上准备出发。
石玲却怎么都不肯去。
她像小孩样耍赖,说不去,不去,我不要去。说着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滚落,惨伤至极。
常坤转身跟我说:“要不你跟石玲留下来看房子,我们去看看就好。恐怕石莲娟的情况不太好,你们两个女人,还是不要去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石玲突然烫到般跳起来喊:“我不要跟她留在这里!我不要跟她留下!我要一起去!我要一起去!我不要跟她一起留在这里!”
喊得石破天惊。
任是再蠢再笨再不懂察言观色的人,也察觉出问题所在。
石玲在怀疑我,而且看上去不是简单的怀疑,看上去像是有证有据的怀疑。
可她偏偏不说。
怀疑我,偏不说。
到底怀疑我什么?又是凭什么怀疑我?
真他妈的要命。
我他妈就跟你扛上了,你留下,我就留下,你要去,我也跟着去!
看耗不耗得过你!
我他妈非得搞清楚,到底哪里能让你这般疯狂地怀疑我针对我!
常坤很为难,来回看很久,才说:“算了,一起去。小丁,你和楼明江留下看家。有什么危险情况就开枪。”
楼明江犹豫了一会,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说完补了一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不等常坤回答,便下楼去他自己的房间拿工具箱。
石莲娟的房子大门洞开,灯火通明。
之前槐树林里面还没传出枪声的时候,常坤正和石玲进门搜寻,刚刚走进石莲娟卧室,突然听见枪响,两人便飞奔出去,连门和灯都没来得及关。
现在,石玲站在卧室门口不肯进去。
死活都不肯进去。
她说:“味道在卧室里面,其他地方都没有。石莲娟肯定在卧室里。你们好好找。”
我们闻不见什么味道,翻箱倒柜找,也找不见半个人影。
付宇新几度怀疑石玲的嗅觉,可他每次回头看门口的石玲,石玲就朝他吼:“肯定在里面,你们找啊!”
石莲娟的房间不大,布置一目了然,一张床,一个衣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然后墙角搁着一只老式的衣箱。
全都翻过找过,什么都没找到。
石莲娟的床是简单的木架床,靠墙摆放。
每个人都俯身看过床下,用手电仔细照过,没有人。
我跟付宇新站在床边凝思,然后抬头而视,同时说:“抬!”
我们一人抓住一边床架,准备把床抬离原位,常坤和楼明江也来帮忙,把床抬到屋子中央。
原先放床的位置,地板上,有一个暗窖。
比床略窄,长度几乎相等的一个暗窖,用几块木板盖住。
我蹲下身准备掀木板,常坤一把将我拎开,低声命令:“你去门口呆着!”
我明白,他是怕我看见什么惨不忍睹的东西。
比如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石莲娟的尸体。
这是我们所设想的。
因为石玲说这个房间里的味道,跟那天城里面那个腐烂死亡的人的现场的味道是一样的。
我很听话,往门边退,退到石玲身边。
石玲像是被鬼逼一样往旁边跳去,警觉而又惊惶地盯着我的脸。
我转脸怒视石玲,她到底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以致于这般敌对?
难道她找到什么线索,从而怀疑我是凶手?
我他妈哪点长得有杀人凶手的样子?!
☆、活生生腐烂!
常坤和付宇新还有楼明江一起,把地窖的木板掀开。
我猜对了一半。
木板下面那个浅窖里,的确是石莲娟。
的确高度腐烂。
但不是尸体。
而是活生生的石莲娟。
活生生正在腐烂的石莲娟!
楼明江掀开最后一块板,盯着看,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我抓着自己的手臂,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向地窖所在的位置,走到常坤的身后。
深呼吸。
把目光投向地窖。
全身腐烂。
高度腐烂。
红的黄的白的液体四处横流。
能看见肠子一点一点滑出腹部。
手臂和两条腿已经烂掉没有一处皮肉,白惨惨的骨触目惊心。
可她还活着。
真的活着。
都烂成这样了居然还他妈能活着!
这村庄里到底有多少桩逆天的事情?!
石莲娟全身上下没有衣物。
有人把她赤身裸~体搁在窖里腐烂。
并且用胶带把两手缠交在腹部,两足也用胶带绕紧。
嘴唇上也贴着胶带。
被禁闭起码已经五天。
可她还活着。
她把眼睛瞪到最大,瞪到几乎眼球立刻会滚出眼眶的地步。脸上腐烂掉的肉和腐烂生出的液体在凹陷处聚成半液体半固体的两洼,随着呼吸上下颤动。
她想说话。
并且在努力说话。
喉咙起伏,喘气加重,胸脯上的烂肉混着液体往身体两侧滑下。
她想说什么?
说疼?
说不如一枪把她杀了?
我伸手,准备去揭她嘴上的胶带。
常坤一把拍掉我的手,狠骂:“你干什么?!”
“她想说话。”
常坤看着石莲娟,犹豫,然后下决心,命令我:“你退后点。”
我退后。
他伸手去揭胶带,动作缓慢,像是千斤难举。
楼明江说:“等一下。”
常坤停下动作。
楼明江从他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医用镊子,走到常坤身边,最靠近石莲娟头部的位置,伸出镊子去揭胶带。
他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胶带很容易就被揭下,连同石莲娟嘴唇上的皮肉一起,血淋淋撕下。
惨疼惨疼!
石莲娟呼吸急促,喉咙乱动,混合着黄色液体的血水从已经完全没了形状的嘴角汩汩而出。
楼明江蹲着身体往后退一步,叹气:“她说不了话。”
等。
等。
等。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能等到什么。
石莲娟喉咙里有声音,呜里呜噜,除了痛苦,什么都听不清楚。
我跟常坤说“不如你开枪杀了她吧。”
常坤没来得及反应,石莲娟有了反应,眼睛里露出渴望,然后,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浑浊液体在眼睛周围乱流一气,淌进眼睛里面,喉咙里又是一阵疼痛到恨不能立刻死掉的呜噜声。
常坤看着,悲凉地摇头:“我做不到。”
于是继续等。
像傻子一样等。
集体性的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七八分钟后,石莲娟喉咙里冒出一两个词,很含糊,但确定是在说话。
常坤俯下身,尽量把耳朵贴进石莲娟,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楼明江用力拉他一把:“小心她嘴里呼出的气!”
石莲娟还在说,用尽全身能够用的所有力气在说,并且是在重复说什么。
我们都很认真地去听。
☆、时间真的太快
今天入V,危子感谢亲们一路支持,真心感谢。
写这个故事特别不容易,真的,整体架构历时两年甚至更久,大纲改了又改,人物个性设了又设,全稿写了整整两遍,真的非常辛苦。我写故事习惯把全部故事写好,修改一遍,再开始连载,这样可以避免故事中出现大的纰漏和方向性错误,同时付出的辛苦也是多很多倍的。今年从开始写这个故事以后,放弃旅游,放弃朋友聚会,甚至连电影都很久没有去看了,今天编辑说可以上架了,我走到外面,深呼吸,发现桂花都开了,时间过得真的太快。
后面大概还有十多万字,百来个章节吧,陈家坞连环命案的凶手浮出水面,但整个案件里仍旧谜团重重:关于那个女鬼,关于楼明江所说的古墓,还有那个身上正发生着惊人变化的乔兰香,还有戴明明的目的,都没有解开。黎绪下山以后本来想放手了,但还是被牵涉在案件中心,因为石玲的古怪,还有,江城里也正在发生连续杀人事件,死者都是一刀致命,双眼被挖,生殖器或者子宫被毁,背上还被割掉一块长方型皮肤,命案现场也都出现一只被打了X的眼睛。其中有一个细节,把江城里这些惨不忍睹的命案跟陈家坞的那些命案又联系在了一起,所以黎绪不得不继续。
当里也有一些温暖的东西,比如黎淑贞偶尔的态度,比如花店里明媚阳光的女孩,比如黎绪的爱情,等等。
我是写故事的人,所以不能自卖自夸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但至少,这真的是一个我花了很大力气很用心去写去改的故事。生活里面我是个很普通的女子,每天上班下班,朝九晚五,有时逛街看电影,好像已经蛮久没有谈恋爱了,读书写字是最大的爱好,我对书的贪婪到达痴迷境地,每年花在书上的钱真的还是蛮多的。
我写的这个故事总共会是三十六七万字的样子,付费阅读大约就是一杯奶茶的价格,应该不能算太贵,再次感谢亲们的一路支持和继续支持。
当然,如果入V以后,您不再继续看我的故事,我也仍旧感谢亲们曾对我的的支持,没有你们,我估计连动力都找不到。
故事还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我的写作也在继续。
我在浙江的一个二线城市,工作和生活都在城市的北面,慵懒闲散,节奏不是太快,阅读和写字是占据生活最多时间的内容,然后还有别的,比如和办公室里的人一起二,比如学画画,比如穿平底鞋走将近半个城的距离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吃一顿肯德基,比如循环往复听某首喜欢的歌。
可以加我的QQ,1296502180,敲门的时候,亲注明一下《人皮猜想》。
空间里会有我的日志,生活记录,和一些计划。
我想我只会更努力。
更努力生活,更努力写字,更努力去爱身边的人。
也爱你们。
谢谢你们。
危子
2012年9月14日
☆、我一直都没有猜错
我们连她呼吸时候有气泡鼓动的声音都能听见,却仍没听清楚她嘴里不停重复着的到底是什么话。
常坤看着我,很迷茫,像是问我,也像是在问自己:“她在说什么?疼?”
我盯着石莲娟的脸,摇头,掷地有声答:“不对。她在说‘陈’!”
“陈?”
“对。陈。她在说陈。石莲娟,你是不是在说陈?”我朝石莲娟喊。
她喉咙上下抖的动作停了一会,然后又继续开始说,混杂着血和脓,混杂着白色泡沫,嚅嗫着嘴唇四周淋漓的烂肉,重复在吐一个词。
“陈乔斌!你是说陈乔斌,对不对?!”
石莲娟的声音嘎然止住。
然后,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