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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危子 当前章节:147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0:45

我觉得悲伤,惨笑着说:“你不能因为之前对老苗有这样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愧疚,就放肆地来信任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信错人了,你的整个人生观都会被颠覆,还有你的事业,都会完蛋。”

他也笑,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些事情,是听凭心去做,而不是所谓的什么理性和规矩。对不对?你放心,黎绪,我不是因为之前对老苗有愧而选择相信你,我是真的从心底相信你。”

我抱了一下他。

在白亮的阳光底下。

☆、出现又消失的女尸

我再到医院看石玲,可石玲仍旧拒绝见我。

石岩给我看一些材料,指纹报告,和石玲左臂的X光片。

他说:“指纹没问题,是玲玲的。但X光片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玲玲两年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摔伤过左臂,骨裂,这张X光片是刚刚拍出来的,看不出任何旧伤的痕迹。医生说根据她当时的伤势,应该没能恢复得一点痕迹都没有的。但也不排除的确是恢复完全。”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我不能怎么想。她是我的女儿。我不敢也不愿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她。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你大概知道,乔兰香曾经摔断过腿,手术不是很成功,有后遗症,但是后来,她的腿像根本没有收过伤一样。”

“我知道。这正是我害怕的地方。石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犹豫半天,仍旧没把于天光笔记本上那些药谱的事告诉给他听。

我怕吓坏他。

真的怕吓坏他。

现在谁都不知道石玲身上和精神上的这些变化,会导致以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之后突然接到楼明江的电话,他问我在哪,说想见见我。

我跟何志秦开车去接他,找了个茶室,要了间包厢。

楼明江说:“我这次下山本来是想找以前的同事查问点资料,没想到误打误着,打听到一件很离谱的事情,好像跟陈家坞的命案有点直接关系。”

“什么事情?”

“我们有个同事,喜欢搜集民间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旧闻,我这次去找他咨询古墓的事情,也跟他说了一些我在陈家坞碰到的古怪事情。他听了很好奇,然后从他搜集来的资料中找出一则民间旧闻给我听。说是大概十几年前,戚家沟有个村民,男性,光棍,没有正经手艺,也不种田,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有一天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具女人的尸体,放在家里放了很多天,村民听说他刨人家的坟把尸体搬回家,都不肯理他,躲他很远,私底下都说他作孽,把尸体弄回家放在床~上强奸,至于强奸是不是真的,没有人亲眼看见。但是邻居后来发现有好久没看见那个村民了,就纠集了一大群人,踹了他的门进去察看。结果就看见那家伙活活烂死在自己床~上,烂得就剩一堆脓血,一副白骨,到处都是老鼠和蛆,恶心得要命。”

“那女尸呢?”

“根本没看见有女尸。”

我在想楼明江描述的这整个事情。

腐烂死掉。

和程莉莉、石莲娟还有白米兰的情况一样。

程家坞连环命案的C类死亡。

但程莉莉和石莲娟,还有现在仍旧活着的白米兰腐烂的时候,是没有异味,不招苍蝇不生蛆虫的,连老鼠都避开尸体。

如果楼明江说的这则新闻里的男人和程莉莉她们中的是同一种毒,为什么情况会不一样?

楼明江问我在想什么,我把心里的疑惑讲给他听。

他听了一会,说:“我们经历的这几起案件,受害者在死前,或者刚死就被我们发现并且做医疗护理了。但是旧闻里这个男人,在死掉以后很多天才被人发现。C类死亡的情况是肌肉腐烂,不腐内脏的。等人死掉以后,内脏自然也会腐烂,内脏是自然腐烂,跟毒没关系,我估计是这个原因,才会有臭味,招苍蝇,长蛆虫。”

☆、一则骇人旧闻

楼明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是他的专业领域,懂得肯定比我多。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说:“你先别想太多,后面还有,先听我说完。”

“你说。”

“据村民说,那个烂死的男人有个表妹,当时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在人们发现她表哥死前的两天,那个表妹到村里来玩过,有人曾亲眼看见她进了表哥的家门的。按照时间推算,她进门的话,就应该发现他表哥死了。但人们跑到她家去问这件事的时候,她说他根本不知道他表哥死了,她甚至说自己这段时间根本没去过陈家坞。”

我没明白。

楼明江说:“那个表妹到底有没有看到表哥死的事情,我们先不去提他。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传来传去,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这件事听上去好像和我们查的事情没什么关系。但两个村的村民,跟我们碰到的一系列事情都点关系。”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刚才这则旧闻发生的村,是戚家沟。而那个烂死的村民的表妹,是月弯坞人。”

戚家沟。

月弯坞。

这两个村名听上去都很熟悉,一时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何志秦倒是有点反应过来了,说:“那个乔兰香,娘家好像是戚家沟人。”

恍然大悟。

“对。还有乔兰香的妹妹,住在我们家隔壁单元里的戚老太婆,都是戚家沟人。但是月弯坞,听着是有点熟,但是想不起来。”

楼明江说:“我也听着耳熟,没想起来。肯定是有个谁是月弯坞人,不然我也不会对这两个村名这么敏感。”

咬着嘴唇想。

用力想。

想不出来。

何志秦打了个电话给常坤,问他对月弯坞这个村名熟不熟悉,有没有谁是那个村里的。

常坤翻了一会资料,说:“戴明明娘家是月弯坞人。”

戴明明!

一桩三十年前的民间旧闻,一下子扯出两个跟陈家坞有关的人。

什么意思?

这中间有什么可以相互关联的地方?

我问楼明江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他说:“我刚才去局里看了一下地图,戚家沟和月弯坞都离陈家坞很近,那个村民的死法又跟我们接触过的C类死亡相似,或者可以说一样。别的事情我不太关心,我最关心那具女尸。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具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背来的女尸,后来又不知道消失去了什么地方。”

“就算女尸是真的。能是什么关键?可能是他随便挖了哪家的坟刨出来的也不一定,变态的人不是没有。”

楼明江摇头,说:“如果是随便从什么坟里刨出来的女尸,那男的怎么会死得那么离奇?我们一直都在猜想陈乔斌用来杀人于无形的毒是从古墓里找到的,那么我是不是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三十年前那个村民,是从我们一直在找的古墓中搬出了那具女尸,从而中了现在我们所称为C类的那种毒?”

这是可能的。

很可能!

☆、可我知道你是谁

何志秦马上给常坤打电话,让他马上去查戴明明的背景,尤其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邻居,看有没有哪个人死得非常诡异,看看戴明明到底是怎么样跟这一连串的死亡案件,串连起来的。

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在离答案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

所有的事情仍旧一团乱谜,没有一个可能的方向。

半年前柴进的凶杀案,和昨天晚上的凶杀案,已被定性为连环某杀,案件代号为“人皮X连环案”。

人皮X连环案。

听上去真他妈恐怖。

人皮X案-1没有任何进展。

人皮X案-2也没有任何进展。

这世界真他妈离谱!

我傍晚的时候又去医院,站在石玲的房间门口等。

石岩说石玲两个性格转换基本都是发生在天将近黑透的时刻,每次转变前必然会睡过去一会,醒来就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石玲。有时候是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有时候却是突然睁开眼睛,像是惊醒一样。

我等石玲睡着,然后悄无声息走进房间,走到病床边,坐下,盯着石玲的脸,等她醒。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然后,石玲突然刷一下睁开眼睛!

她不是像正常睡着的人醒过来的时候,缓慢又迷糊的那种样子。而是刷一下,睁开眼睛,表情坚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目光蛇一样冰冷,但是不说话。

我抓住她的手,冷着脸,劈面问过去:“你是不是石玲?!”

她还是那般惨冷地盯着我,不言语。

我抬高音量,再一次兜头问过去:“你是不是石玲?!”

她笑起来。

又是那种诡异的、意味深长的、像是心照不宣的笑。

她反问我:“你什么意思,黎绪?”

我不为所动,仍旧一字一顿地重复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石玲?!”

“我不是石玲能是谁?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同学,有男孩子欺负我你都帮我出头,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我们坐过四年的同桌,你搬那么多次家都不没有转校就因为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我不是石玲还能是谁?”

我放开她的手,往后仰身体,缓慢摇头:“不对,你不是石玲。“

她坐起身,就着走廊上昏黄灯光看我的脸,笑:“我不是石玲是谁?你想考警校黎淑贞不同意,我们两个串谋改志愿表结果你被你妈狠打一顿。你大学毕业不想回来,你妈跑到你学校里去闹死闹活还是我赶过去劝。我不是石玲是谁?”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不是石玲。”

石玲掀开被子下床,一步一步走近我,笑:“我不是石玲,那我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肯定不是石玲!”

她突然朗声笑起来,笑完以后,冷下面孔,目光矍铄,神情冰冷,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是黎绪,我知道你是谁!”

我感觉我全身都在发冷,从脚心冷到头顶。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石玲。

绝对不是!

☆、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常坤用了两天时间查明白,从陈家坞带下山送进监控宿舍楼的戴明明,就是楼明江打听来的那则旧闻中烂死掉的村民的那个表妹,并且查到,于伟根本不是她的亲戚。

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互相串连的,只是我们找不到它们的规律。

何志秦和其他几个警~察,轮翻审问戴明明。

戴明明先是很配合,后来变得相当不耐烦,不停说:“我爸爸活着的时候就是告诉我陈家坞的于伟是我家的亲戚,他说是,我当然信。我去投奔于伟,他也没不认我这个表姐啊。你们现在查出来说我跟于伟根本没什么亲戚关系,那就没有好了,有什么关系吗?”

翻来覆去就是这样一些话。

谁都拿她没办法。

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戴明明正满脸怒气,抬脸看见是我,愣了一下,怒气渐渐散失。

我没开口,她先说话:“怎么是你?你怎么还跟警~察搅和在一起?”

我看着她笑,这个女人,好像还真是拿她没办法。

她又说:“你来干什么?也来问那些废问题?我已经快被那些警~察烦死了,搞不拎清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凑到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愣住。

愣了大约有十秒钟。

然后恢复常态,有点不耐烦:“你不是黎绪吗?在陈家坞,天天碰到。你又不是警~察,干嘛整天跟警~察混一起,好玩?真搞不懂你。”

我仍旧是之前的表情,笑,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又愣住。

又是十来秒钟。

然后,慢慢慢慢地,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又是那种笑,那种诡异的,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的,笑!

再然后,她放松表情,闭上嘴,不再开口。

我猜我真的要疯掉了。

我搞不懂她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乔兰香,晚上的那个石玲,然后是戴明明,她们看见我的时候,都露那么一抹古怪的笑意,她们对我的态度跟对别人的态度明显不同。

她们好像知道一个共同的秘密。

关于我的秘密。

我不懂。

我实在是不懂。

就算现在立刻把我杀掉,我也弄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我觉得,最该进精神病院的人是我!

我猜我的体内潜藏着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做过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还认识了像乔兰香这样一些逆天存在的人!

或者,我跟她们根本就是一样的人?

我他妈也是一个逆天的存在?!

我拜托丁平去查。

查我。

也查黎淑贞。

我要查到我所有的过往,看看我他妈的是不是也跟乔兰香他们一样,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发生过那些匪夷所思的变化。还有黎淑贞,她的身上是不是也发生过什么逆天的变化!她是于天光的妻子,于天光是知道陈家坞秘密的人,这里面到底是不是存在什么紧密联系,我不知道,我一定要弄明白!

丁平做事认真,我信他,也放心他。

可丁平的脑子转得不够快,他只在现实的基础上想问题,至于乔兰香不是乔兰香,石玲不是石玲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愿意去想。

爱怎样都好,只要查到我所有履历,包括黎淑贞的。

☆、这是一张人皮墓图

下午,何志秦到花店接我,不说去哪,把我推上车就发动,一边开一边才告诉我说:“你猜对了。那个姓林的教授,林奇亮,打电话给我了,说要跟我谈谈。”

我感觉我一直紧崩的神经,被拨动了一下:“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的?”

“十分钟前。约了地点。我挂了电话就来接你了。先带上你再说,我不确定他肯不肯见你,他在电话里要求我单独去。但是你对整个事件的了解比我多,我想带着你。一会看情况行事,你先在车里等,如果他不愿意见你,我就把情况转述给你,如果愿意见你就最好。”何志秦车开得飞快,说话速度也飞快。

我摸了一下肩上背着的包,笑,说:“没事,你直接带我见他,我会让他心甘情愿接见我的。”

何志秦扭脸疑惑地看我一眼。

我拍拍包,说:“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何志秦笑起来,整个表情开始放松。

他们约在城北一家很偏的三流宾馆四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

何志秦敲了好几下门,才有人把门打开半扇,一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林奇亮脸上就有嫌恶的意思,想关门。

我上前一步,把手伸进门内卡住,然后朝他笑,说:“林教授,我不是警~察,不过我手里恐怕有一样你很想看到的东西。”

林奇亮目光松动了一下,但仍旧没把我们让进去。

我一只手伸在门缝里,用另外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于天光留给我的笔记本交给何志秦。

何志秦从夹页里取出那张画着图案的像残缺地图一样的东西,在林奇亮眼前一晃。

门瞬间就开了。

这个我等了这么久的男人,终于在我的意料之中出现,连长相,都跟我意料的差不多,干瘦,有白发,很厚的眼镜片,很深的法令纹,目光矍铄沉重,怎么看都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味道。

林奇亮在门把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一人拉一把椅子,围着茶几坐下。

谁也不愿意拐弯抹角瞎折腾。

林奇亮开门见山,直接而简单地问:“你那张,哪里来的?”

“陈家坞一个村民手中得来的。”我没说于天光是我的父亲,因为觉得很不必要。

林奇亮点了下头,起身,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密码行李箱,打开,从夹层中取出一个信封,然后走回椅子上坐下。

他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取出一张,跟我手中这张非常非常像的图。

两张摊在一起对比,皮的质地,大小,都一模一样,但是图的线条走向和标志的图案不同,还有,我这张是右上角有一朵花,他那张是左上角有一朵花。

我跟何志秦凑得很近在看。

林奇亮端正地坐着,隔着一些距离看。

然后他幽幽地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我跟何志秦都摇头。

林奇亮一声浅笑,说:“这是人皮墓图。”

人皮墓图。

人皮墓图。

人皮墓图。

这他妈是个冷笑话吗?

☆、一个遥远传说

林奇亮半笑不笑地说:“我不是开玩笑,这两张,是人皮墓图,是真的人皮!用我们现在的水平根本办不到的技术和材料做过特殊处理,才能像现在这么薄这么软,上面的图案,也是用特殊材料纹上去的,千年万年不退色。这是一个古墓葬的墓道图,历史能追溯到夏和商之间,具体年代还不能确切考证,属于一支隐居的少数民族,大概是叫雷夏族,他们种植药草,各种药草,对人体有益的,或者有毒的,都有。还有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功效。武侠小说里面那些古里古怪的药,根本不是什么杜撰,都是有影有形的东西,只是在雷夏族突然覆灭以后,失传了而已。”

我们坐正身体,离那两张图远一些。

人皮墓图。

真他妈没法理解。

林奇亮继续说:“的确,之前我听说陈家坞的事情以后,是处心积虑接近老苗想进你们专案组驻进陈家坞去,谁知道中间会出那么个岔子,让楼明江那个混蛋进了村,幸好我伤得不重,没两天就出院,还能进你们局里帮忙,在局里帮忙我也愿意,多少总能找到点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谁想到你们这么厉害,没几天就开始查我的背景。我不逃还能怎么样?等你们把我抓起来逼问?我不想让你们知道陈家坞可能有雷夏族墓葬的事情。”

我也似笑非笑看他:“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相信雷夏族覆灭之前,做过很多准备工作,他们种植的那些药草肯定还在。这是我的目的。如果被我发现,我就能改变整个世界。那些药草的功效别说是治一般的病,就算治现今世界无药可治的那些病,都不成问题。”

我认真地笑起来,说:“包括长生不死,返老还童,易容,甚至转变性别?”

林奇亮愣住。

那表情真搞笑,像是一个戳破的汽球,吃惊里裹挟着沮丧,还带有那么一种没办法理解这个世界的迷茫。

我说:“我知道的不多。真的不多。但我碰到的诡异事件不少。你继续说你知道的,我会跟你说我知道的,很公平。我知道你找何志秦的目的,想合作很简单,信息共享,大家合作。不然,我们不放心你,你也不会放心我们。记得楼明江吧,跟你是同事,现在跟警~察合作得不要太好,他已经在陈家坞做动作了,我猜他很快就能有所发现。”

林奇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沉默半分钟,终于点头:“行。跟你们合作。我已经知道陈家坞的连环命案早就破了,但你们的人还一直都在山上驻着,就知道你们肯定不会罢休,要把那个墓掘出来为止。我就知道楼明江肯定会坏事,那人脑子简单,知道的又少,胆子还不够大,肯定得坏事。”

“你不能完全怪楼明江。他的确是告诉我一些事情,但很少。至于警~察留在村里挖掘,完全是因为别的一些事情,不得不这样干。”

“别的事情?”

“对。别的事情。你还是先说你知道的,至于我们这边所有的事情,等你说完以后,毫无保留告诉给你听。”

☆、还缺两份墓图

林奇亮又想了半分钟,说:“我父亲是考古学家,喜欢夏和商的历史,半辈子的时间差不多都在研究夏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发现某个古卷中提到一些关于雷夏族的事情,是夏朝结束之前的□□中,搬到山中隐居的一支部落。从此以后便到处寻找资料研究雷夏族,成果不多,大致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族存在,过丛林隐居生活,种植各种各样的药草,用很多我们现在想都想不到的方法培育不同功效的药草,拿活人做实验。他们属奴隶制,很多奴隶都是用来做人体实验的。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的医学水平,远远超前我们好几个世纪。后来是奴隶暴动,历时大概两年左右,奴隶获胜,雷夏族覆没。据散碎记载,雷夏族人在看到战争必败之前,做过很多准备,将他们灿烂辉煌的药草文明保存在一个石窟内,并且挑选一部分人陪葬。其余的人战死。就是这么简单一段历史,但肯定不是故事,是真实历史。”

“证据呢?”

“证据?等从陈家坞挖出那个墓葬石窟,就什么证据都有了。”

“你怎么确定墓葬肯定在陈家坞?”

“之前是不确定的,只知道是在江城附近,这是我父亲多年寻访得出的结论。后来无意中听到一件事,便怀疑支岐山,那个时候我就准备辞职然后到支岐山里面挨村探访,但随即就到处传说陈家坞闹鬼死人什么的,我相信就是陈家坞了。因为那些人的死亡方式,符合我对雷夏族药草的一部分了解。再之后的事情你们就都清楚了,我混进专案组,留在山下帮忙,连续接触到几具陈家坞命案中的尸体,越发确信。”

“你刚才说无意中听到一件事才怀疑支岐山,是什么事?”

“我之前的一个同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说支岐山那地方真古怪,老是无缘无故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几乎都不用想的,雷夏族的墓葬选取的是一个天然石窟,当时可能是用什么办法将出入口封闭住,或者隐藏住,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地壳运动,可能有入口被震开,有人不小心进入其中,迷失,然后死在里面。你也看到这两张墓图的线路了,明显是张迷宫图。”

“听上去是这么回事。可是我不明白,你一个人,怎么有胆子有能力去干这么大的一件事?”

他笑笑,说:“不冒险,哪来的成功?”

我也笑,摇头,说:“幸好你没机会单独行动,不然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什么意思?”

“知道那个墓的,恐怕不止你一个,也不止楼明江,还有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人。”

他睁大着眼睛,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想细说,我要等他说,等他把他知道的说完,才考虑怎么跟他说。

我认真看桌上的两张人皮墓图,克制自己对人皮的十二分不情愿,用手把它们移动,拼凑。

是能拼的。

一张左,一张右,两个角落的花刚好对衬,中间的线条也全部吻合。

林奇亮看着我拼好,然后说:“这里刚好一半。这张图有四份,还缺两份。”

☆、触目惊心的资料

我仔细看两份拼成的墓图,横的,竖的,拐角的,连来连去,的确像是一张迷宫图,可惜只有半份。

看不懂。

这算哪门子墓道图?

林奇亮也在仔细看。

他说:“我怀疑,他们把墓葬弄成了迷宫的形式,这是半张迷宫图,这几个圆形标志是入口。”

“你不是说他们选了一个天然石窟做墓葬吗?天然石窟还能是个天然的迷宫?”

“选择天然石窟,也能进行后期建造的。雷夏族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民族,我不觉得奇怪。”

“可既然是墓葬,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份地图?给谁看?”

“所以我认定,他们在覆灭之前,将最精华的药草都藏于墓葬中保存了下来以待后面的人发掘。如果纯粹只是墓葬,墓主绝不会留什么图,没有谁会愿意自己的尸体被打扰。”

“你的图从哪儿来的?”

“我父亲的遗物。你的呢?”

我咬着嘴唇笑了一下:“也是我父亲的遗物。”

“你不是说从陈家坞的村民手中得来的吗?”

“我父亲就是陈家坞的村民。”

他显然有点吃惊,但没再追问,然后慢慢慢慢地,表情放松下来,刚才对我怀有的警惕基本不存在。

林奇亮说:“我对雷夏族了解地不太多,我所有的材料都是我父亲留下的。我跟父亲都是学考古的,我受的是正统教育,但他差不多半辈子都在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被同行称为旁门左道的东西。除了雷夏族以外,他还研究过四川境内一个秦乱时避战隐世的小村落的历史和文化,大概还有其他。不过跟我讲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雷夏族,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走火入魔臆想出了一些东西,但这张图是真的。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雷夏族墓葬的大致位置,说就是在江城附近。他说他这辈子是没机会了,就动用关系把我调到这边的生物研究所来,让我继续研究。说实话,我弄了三年的时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我问他对雷夏族的药草知道多少。

他起身从刚才拿人皮墓图的箱子里拿出一份电脑打印的材料递给我:“这是我父亲从古资料上一层一层整理下来的。前面几页图片,是雷夏人的象形文字,但至今应该没人读懂过。后面的材料,是很多人从各个不同历史阶断的历史文献中摘录出来的和雷夏族有关的内容。”

我把厚厚的一个打印装订本拿在手里,看着林奇亮的眼睛。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于天光留给我的那个笔记本,递过去给他:“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关于药草的记录,见到你之前,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一个叫雷夏族的人种植的。”

林奇亮很激动,迅速接过本子开始翻看。

我把林奇亮给我的厚厚一叠资料草草翻一遍,有几点真的是触目惊心:

雷夏人用活人作栽培体,种植药草;用出生不满月的婴儿的舌、眼和心脏做药引;饲养药人,喂灌各种药物,使人体成为药物,治百病;开颅手术,每个成年雷夏人都必须做开颅手术,促使脑部再次发育,增加脑容量,提高智商;雷夏族人从出生起就服用适合不同年龄段的药草,强身,健体,增寿,并且能将青春期容貌保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

……

等等等等

满篇扯淡,可是我信,深信不移。

☆、古墓有三个入口?

林奇亮也是草草翻了一遍,马上就抬头跟我说:“我刚才看了一下,你这里有一部分,跟我那些材料中有一部分,是相似的。比如你看这条,说这种药物能易容移情,我那里也有记录;还有这条,说这种药物能够促骨骼重新生长,我那边也有;还有,这种,发出,齿生,声变,返年少,我那边也有。对不对?”

“对。”

“看来资料都是准确的。”

“我也这样认为。”

然后他看着何志秦,问:“现在怎么安排?同意我跟你们合作的吧?”

何志秦看着我,我还在翻材料,材料的某一页说的是雷夏族奴隶的反抗,导致雷夏族覆灭,覆灭前他们利用一个天然石窟做了墓葬,这是林奇亮刚才讲过的,还有他没讲到的一点是,那个墓葬留有三个出入口。

三个出入口。

三入个。

如果墓葬真的是在陈家坞地底下,如果真的像记载中所说有三个出入口,为什么楼明江带了那么多人拼死在找都没找到?

那口井估计是其中的一个出入口,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打开的办法。

那另外两个出入口在什么地方?

是年代太久远,被封闭了?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以致于根本没办法找?

何志秦问我接下去怎么安排,我看着林奇亮的眼睛,反问他有什么想法。

他说:“我想跟你们合作。打电话给你们也就是这个目的。我手中掌握的材料,以及我的专业知识,肯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那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药草的研究权力。不管在墓中找到什么,我都不要,也不要什么荣誉什么奖金,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意义。只要事情结束后,你们能让我做药草研究。”

“像雷夏人那样研究?用人体做实验?”

“这个当然不可能。我又不是疯的。我相信雷夏人肯定留下一大批的珍贵药草,我研究它们的特征和药性就行。这是造福全人类的事情。”

“也可能是危害全人类的事情,你的记载中也提到,其中有很多药草是对人体有绝对伤害甚至致人死地的,另外还有些药草对人体有利有弊,是不适合用于医学的。”

“我当然知道。你放心,我没有害人的心。所有研究,都可以在警~察的监视下进行。或者你们可以成立一个研究所,或者,把整个项目交给省生物研究所,但是我要担任主要负责人。我父亲的一辈子,和我这一辈子,最想做的,就是这件事情。”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也不是何志秦能做主的。

何志秦说他要去跟局里领导商量才能做出决定。

林奇亮给我的那本材料的某一页很不起眼的地方,有个眼睛图案。

眼睛图案。

跟凶手留在两起“人皮X案”现场的血眼睛很像,但不完全一样。

材料上的这只眼睛,是简笔画的人眼睛,有眼框,有眼珠,眼珠部分是实心的。

命案现场血画的眼睛,眼珠部分是空心的,然后整只眼睛的中央被打了一个X。

这两只眼睛有关系?

或者根本没关系,只是恰巧很像?

☆、是谁留下了这些材料

材料上对这只眼睛没有什么说明,好像是从什么古文献中照描下来的,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问林奇亮知不知道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他看很长时间,摇头:“不知道。”

何志秦也凑过来看,他跟我一样,瞬间想到“人皮X案”现场的那只眼睛,马上问我:“会不会有关联?”

我不知道。

但直觉这两件事,肯定有什么关联。

林奇亮问我们说的是什么。

何志秦把话岔开,说:“另外一件案子的事,好像应该没什么关系。我现在就去局里开会,商量一下让你进组的事情,我存了你的手机号,别关机。有什么事情,也随时打电话给我。”

林奇亮点头。

我把他的材料还给他,然后,他把我的本子还给我。

交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什么,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各自手里拿着的材料,百思不得其解问他:“你不是说,雷夏族的象形文字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得懂吗?”

“对。我走访很多古文字专家,都说从没见过,都看不懂。”

“那我就想不通了,既然雷夏人的文字没人能看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关于雷夏族的材料留下来?你说是历史文献上摘录了下来的,可那些文献又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研究出来的?那个研究的人是看懂了雷夏人的文字而留下现在的这些材料,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林奇亮很茫然。

我更茫然!

如果有人看懂了雷夏人的文字,翻译出他们记载的意思,那肯定会有这方面的记载。当然,有可能是我们现在没有找到关于有人读懂雷夏人文字的记载。林奇亮手里的大部分资料都是他父亲从各处文献中摘录来的,我们暂且相信是有人读懂过雷夏文字。可我手里的材料是怎么回事?从这个笔记本的内容和一些细节看,肯定是于天光从某处誊抄来的,他是从哪里誊抄来的?他不是专业考古人士,也肯定没那么多历史知识,不可能寻找各处文献。他是从哪儿抄来的?原先的那份材料,是谁记录的?

从白米兰口中得知于天光和白家的关系,从而猜测,是白米兰的那个祖父巫医留下那些关于药草的材料,经白米兰的父亲,留给了于天光,于天光重新誊抄了一份,可是,那个巫医又是从哪里得来这些材料的?是从什么地方抄来的,还是自己记录的?如果他自己作记录,他得花多少年的时间,才能研究出那么多药草各自的功效特征?

不可能是他自己记录的。

一百八十多种药草中,有一部分是毒药,他怎么能够知道他们的毒性?像雷夏人一样用人做试验?这不可能,否则的话陈家坞早在他的那个时候就闹翻天了。另外还有一部分药,比如功效为“移性情”,如果不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怎能断定这种药的功药?还有某种药物功效记载为“致心萎缩”,一个巫医,从来不知道手术是怎么回事,他懂什么叫“心萎缩”?

那个姓白的巫医,又是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些材料的?

我猜我有必要再见见白米兰。

☆、白米兰的身体在重建

何志秦回局里开会商量让林奇亮入专案组的事情。

我去医院看白米兰。

白米兰的主治医生认识我,看见我特别高兴,马上把我迎进办公室,说见白米兰之前,要跟我谈谈。

他说:“我本来准备打电话给何队长让他过来看看的,你来了也好,我先跟你谈谈。”

我第一个反应是白米兰的状况很糟糕。

可是他说:“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整个情况都不是我能理解的,现在的情况更没办法理解。你知道,在白米兰之前,我已经接手过两个跟她类似的病例。”

“我知道。程莉莉和石莲娟。”说到程莉莉的名字,心里突然一阵刺疼。

他说:“对。白米兰的情况,看上去和之前两例是一样的,但从时间方面分析又不一样。当时我们怀疑是中毒的量少,导致她腐烂的速度特别慢。但现在看来不是的。”

“什么意思?”

他说:“我们刚刚发现,白米兰腐烂过的地方,又在长出新肉。”

我大吃一惊:“什么?!”

医生说:“我之前也是这个反应。太吃惊了,简直没办法相信。可事实就是这样,她的双臂,双腿,还有手和脚,腐烂最严重的地方,现在正在长出新的组织,而且生长的速度很快,几乎快过腐烂的速度。”

我还是不能懂。

他说:“换个简单的说法就是,白米兰的整个身体,现在正处于一个重新建构的过程中。”

“重新建构?”

“对。”

“怎么解释?”

“我没办法解释。要不你先进去看看她。现在她身体生长出新肉的情况眼睛还看不出来,我们是用了最先进的显微仪器观察到的。”

“她神志清醒吗?”

“很清醒。因为清醒才特别痛苦,身体的疼,和等死的那种感觉,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她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精神状况,我们都非常服气非常心疼的。我们给她上麻醉和止疼针,这对身体不好,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任她疼的话,她自己也求死,我们也于心不忍。”

我走进白米兰的病房。

她正仰靠在床~上看电视,神情很苦,目光淡漠。

看见我走进去,很幸福地笑了一下,说:“你还记得来看我,真好。我以为没人会理我了。”

我坐在她身边,感觉很难受,特别难受。

她所做的,不过是在生活和村长于国栋的利诱和胁迫下,不情不愿又万般无奈地做了他的情人,陈乔斌以此判她淫乱的罪,让她吃这样惨无人道的苦。

陈乔斌还以为自己扮演的是上帝的角色。

我跟白米兰随便聊几句家常,天气,和电视新闻。

我关心刚才主治医生说的事情,她的身体在重新建构,这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我问白米兰住院以后,有没有谁来看过她。她说每天就是医生,护士,警~察,除此之外就只有我了。

我想了想,问她:“你在村里的时候,每天都是自己做饭吗?”

她说:“基本上是,不过有时候天光叔会做了包子和饺子来给我吃。”

“次数多吗?以前经常这样,还是你下山之前的一段时间才经常这样?”

白米兰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以前也有过,但次数不多。我下山之前一个月的时间里次数就多了。隔三岔五就做了给我送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就对了。

☆、又浮出一个人物

我猜,于天光在白米兰中毒没多久之后,就发现她中毒。于天光手里有药草的资料,也知道古墓的入口,他想救白米兰,便去古墓取了能够救她的药草,掺进包子和饺子里面,一点一点喂她吃进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发现白米兰手心冰凉,却到很多天以后才出现水泡和腐烂症状,而且腐烂速度比另几起案例要慢得多,现在又出现身体重建的情况。

那个笔记本的某种药草后面写的是:生肌理,嫩肤质。

于天光在救白米兰,他原本是能救她的,但需要时间。难怪那天我们说要带白米兰下山的时候,他会是那种表情,吃惊里面带有一抹婉惜。我猜,白米兰第一次被送下山检查身体之前,于天光肯定私下里跟她说过,叫她只要一出院,就一定要回村里。所以白米兰才会重新回去。

他想救她。也是能够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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