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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危子 当前章节:146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0:45

是我们误了白米兰。

也是我们害了于天光。

多可怕的世界。

又是多无奈。

我微笑着看白米兰,跟她说:“你放心,医生说了,你的情况在好转,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她黯然地笑:“别骗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的。不过我不害怕。我又没家,又没钱,就算好了,村里那栋破房子也不能回去住了,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不是吗?就希望下辈子能投胎到份好人家,跟你一样,能上学,认字,考大学,找份好工作,谈个男朋友,结婚,生一两个孩子,多好。”

我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可白米兰还在笑,说:“我真的不怕死。就是现在太疼了。我想想真的还是早点死了算了,太疼了。”

我想握她的手,可是不能,我说:“你放心,医生真的说了,你的情况在好转,他们也在用心找医治你的办法,肯定能治好。你放心,等你治好了,也不用回陈家坞去,就在城里住下,我可以帮你找工作,或者,你就到我的花店里去上班。我有一间花店,生意很不错的。等你好了,去店里帮我。”

她抖着嘴唇,满脸眼泪。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坐很久。

我突然想起来找她的目的。

必须得抓紧,抓紧找线索,抓紧找古墓,抓紧找到那些诡异又神奇的药草,说不定就真的能治好白米兰。

我问她关于她祖父的事情,记得多少。

白米兰不明白我为什么问这个,但很配合地去想,她说她几乎不记得什么,她一岁那年,家里着了一场大火,房子什么都烧没了,祖父也烧死了。

我有点吃惊:“烧死了?”

她说:“是的。”

“就他一个人烧死了,还是有别人一起烧死的?”

“别的家人都逃出来的,太奶奶也逃出来的。就爷爷一个人没出来。”

“怎么会这样?”

“我爸爸说他发现着火以后,就冲进爷爷的房间去救他们,但爷爷没在房间里睡觉,他把太奶奶背出来以后想再回去找,火势已经太大了。那时候我们家房子特别大,爷爷可能在另外哪个房间里,他经常一个人呆在哪个房间里研究他那些瓶瓶罐罐的。”

“确定你爷爷是烧死了吗?”

“那应该不会是假的吧。爸爸妈妈都是这样说的。我们每年还都给爷爷上坟的。这会有什么假的?”

我想了一会,问她爷爷的坟在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碑。

她说在陈家坞村南面那片坟地,一块突起的大岩石旁边,有碑,名字叫白慈根,坟另外一边还有一棵松树。

☆、有人跟踪黎绪

我留了主治医生的手机号码,随时保持联系。

我希望白米兰能好,真的特别希望。

站在医院门口打何志秦电话,没人接听,大概还在开会中。

我决定先回家,从医院到家,走路大概二十来分钟的样子,走走也好。

穿过两个十字路口,沿步行街慢慢逛,看玻璃橱窗里的繁华,脑子里转的都是陈家坞的人和事。

天气和暖,街上都是艳丽颜色。

走到某个拐角,接到常坤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

笑。

都不知道他对不起我些什么。

他说上次是错疑我了,很对不起。

他说:“‘人皮X案’有一些进展,你想听的话,约个地方,我跟你说,或者你来局里。”

“我来局里。需要点时间,你等我。”

我换个方向继续走。

没有打车。

马不停蹄地走,直走,拐弯,直走,再拐弯。

然后站住。

回转身!

人来车往的街。

人来车往的街。

到处都是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戴着耳机听歌的女孩,捧着漫画书等车的少年。

往这个方向的,往那个方向的,到处都是人。

有时候直觉会是错觉。

有时候不是。

我直觉刚才有人跟踪我。

从医院出来以后,一直有人跟踪我。

在路边警觉地站半分钟,然后打车,往公安局去。

何志秦刚开完会,站在走廊里跟常坤说话,看见我到,马上带我进办公室并且锁上门。

何志秦说:“上面同意了,让林奇亮进组,但有条件,他所有行动都得接受监视,任何情况下不得单独行动,所有获得的信息必须共享。我刚刚跟他通完电话,他全都答应了。我正准备去接他。你怎么来了?”

我先说了白米兰的身体情况和她说的关于她祖父的情况,然后要何志秦马上打电话到山上部署工作。

何志秦没有反应过来,有点愣,问:“部署什么?”

“开棺!”

他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开棺?”

“对。马上打电话。让他们开白慈根的棺!”

何志秦跟常坤面面相觑,不懂为什么。我没时间解释,让他快点部署就行。

然后何志秦到一边打电话给陈家坞的办事处,通知他们开白慈根的棺,而常坤把我带进办公室,给我讲“人皮X案-2”的进展。

“人皮X案-2”的受害人莱佳云,43岁,是一家大企业的采购员,遇害前曾跟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接触频繁,莱佳云的手机记录显示三个月里她跟一个号码有密集的通话和短信来往,莱佳云死后,那个手机号码已经打不通。

又是一个无任何登记信息的号码。

因为单位升职竞争,莱佳云单位里有个同事想抓一些莱佳云的把柄,便偷偷跟踪并且拍了一些莱佳云私人生活的照片,其中就拍到最近跟她接触频繁的那个男人。

常坤把照片给我们看。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匀称,五官明朗,板刷头,表情很软,有笑意。

眉目之间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很模糊。

是在哪里见过?

还是长得和我见过的某个人有点像?

☆、到处都是指纹

常坤说:“我们查过莱佳云出事那家酒店出入的监控,房间是莱佳云独自去开的,十一点十分的时候,有个戴帽子,穿披风的男人进入,凌晨一点半的时候离开。从身材方面看,很像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但证据不够,不能通辑。”

“这不是连环命案吗?”

“从尸体情况和现场情况分析,的确是连环命案。”

“那凶手怎么会是两个人?上次柴进案的嫌疑人不是个女的吗?”

“我们也在疑惑这件事。一般情况连环命案的凶手都不会有两个以上的凶手的。”

“是定性出错,还是怀疑方向出错?”

“不知道。”

我翻着资料问:“两个受害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两个受害人互不认识,没有共同的朋友圈。”

“共同点呢?”

“也没有明显共同点。我们初步怀疑是他们背上有某个共同的胎记或者纹身,包括于天光也有。但都被割去一块皮肤,所以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这是之前就有的判断。

我问常坤:“你们就没有问过柴进的家人和莱佳云的家人他们背上是不是有什么胎记或者纹身?”

“问过。柴进的父母说柴进没有胎记,至于纹身,他们不清楚。莱佳云的家人还在国外旅行,我们已经联系上,后天就会回来。”

我还是把凶手嫌疑人的照片拿在手里反复看,反复看。

模糊的熟悉感。

很模糊。

常坤继续说:“现场到处都是指纹,除死者及其家人的指纹外,还有一组陌生的指纹,基本可以明确是凶手的指纹。资料库里没有相匹配的,说明凶手没有前科。行凶时候没戴手套,事后也没有处理指纹,应该不是太小心谨慎的人。”

“之前柴进案的现场有没有套取到指纹?”

“有套取到一组陌生指纹,但不能确定就是凶手的,柴进案现场留下的指纹较少,凶手行凶的时候应该是戴着手套的,只有在茶几、厨房把内侧和鱼缸边沿留下指纹,那组指纹和这次的不是同一个人。”

一起连环凶杀案,可是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真的很少会出现有帮凶的连环凶杀,除非是有组织性。

有组织的话,就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目的。

宗教目的。

政治目的。

或者反人类的恐怖行为。

不管是哪类行为,受害目标人之间总应该有什么共同点才对。

两个受害人背后被切割的皮肤上到底有什么?这是关键。

于天光背后的切割把陈家坞的事情,跟两起“人皮X案”直接联系在一起。

还有今天在林奇亮的资料中看到的那只眼睛图案,跟“人皮X案”凶手留在犯罪现场的血眼睛,也肯定有关系。

问题是,怎么样才能把这几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整合到一起?

一直谈到八点多,天黑透,才走出公安局大门。

常坤又说对不起。

我不觉得他需要说对不起,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原谅他。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曾经那么迫切想要嫁的男人,现在站在面前,会变得比陌生人还不如。

这世界上弄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我恐怕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没有弄明白过。

☆、我还是嫌疑人

何志秦要去宾馆接林奇亮,让常坤送我回家。

我不要他送。

我想走回去。

常坤的表情很受伤,他大概觉得我在恨他或者怨怪他。他想得太多。我也懒得解释。

我真的只是想走回去而已。

街灯璀璨。

人来车往。

从警~察局真的要走到家,恐怕得一个小时。

我想知道,刚才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是对的还是错的。

是真的有人跟踪我,还是自己惊自己。

可是一步一步走到家,都没什么问题。

没有人跟踪。

刚进小区,岗亭处的保安突然冲出岗亭来跟我笑,说:“哎!哎!黎绪!”

我停住,等他往下说。

那个胖保安睁着好奇的眼睛,说:“听说你去查鬼村的案了?你真了不起啊黎绪。”

我皱着眉头不说话,等,等他到底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他跟我竖了下大拇指,问:“鬼村的事情是不是跟我们小区也有什么关系?”

我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说:“警~察来找我们要去年十一月份的监控录象。我们小区这两年都没出过什么会惊动警~察的事情呀,我想想肯定跟鬼村有关系,对不对?”

我冷冷甩过去一句话:“没半毛钱关系!”

然后掉头往家走。

他们在查我。

查去年柴进案发生时黎绪的不在场证明。

哪怕莱佳云案我没嫌疑,柴进案的嫌疑,是别想洗掉了,除非把凶手找出来。

我走进家门,看见黎淑贞站在阳台上,正趴着阳台的栏杆往下看什么。

我连喊她两声,她才回过头来,脸上有一层不确定的惊疑神色。

然后她小心翼翼关上阳台玻璃,关上客厅的落地门,再拉上窗帘,回到客厅。

黎淑贞咬着牙齿问我:“你们这几天,到底是在搞什么明堂?”

我想了想,没瞒她,瞒也瞒不住,把她惹火了,跑公安局去闹,跑常坤家或者付宇新家去闹,都有可能,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我说还是陈家坞的事情。

“不是结案了吗?”

“对外是结案了。实际上没有。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石玲从山上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大对。”

“他们到底还想查些什么?你又在里面瞎掺和干什么?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安安耽耽看着花店不行吗?”她脾气已经上来,脸上有愤怒,还裹挟着一抹惊恐。

声音却还是压得很低。

她好像怕有人听见我们的对话。

她在怕谁?或者说,她在怕什么?

我笑了一下,说:“妈,花店是老苗送给我的。老苗死在陈家坞,死得不明不白,妈,我一走进花店,心就疼。”

她咬着牙齿,在客厅里踱步,来来回回踱步,然后开始咆哮:“我知道我也管不了你。你翅膀硬了,我根本管不了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我想说话。

她没给我说话的余地,仍旧在咆哮,也全然不管外面是不是能够听见:“你如果非要管这事,行,你给我滚出去。你爱上哪上哪住去,别给我回来了!”

☆、黎淑贞把我赶出了家

她像疯了一样,冲进我的房间,打开旅行箱,把我常穿的衣服往箱子里扔,一边扔一边吼:“滚出去,别给我回来了。反正你也没把这里当家过,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妈过,你想上哪就上哪,我再也不管你了!”

我站在客厅里,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已经收拾好衣服,砰一下把行李箱扔到我脚跟前。

我怔着不动。

黎淑贞苍白着脸色抓电话机,狠狠按键,拨了一个号码,接通,朝电话那端吼过去:“过来把黎绪接走,你们爱上哪上哪,别他妈给我回来了!”

然后砰一下挂掉。

再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陌生人一样互相注视。

十几分钟后,付宇新敲门,黎淑贞给他开门,还是刚才那句话,叫他赶紧把我接走,爱上哪上哪。

付宇新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劝慰几句,可黎淑贞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边把行李箱往他手里塞,一边把我们两个往门外推。

关上门之前,她朝付宇新吼了一句:“你给我听着,我现在把女儿交给你了,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找你拼命!”

付宇新的表情动了一下。

他沉静镇定地向黎淑贞鞠了一躬,说:“阿姨,你放心,就算我死,我也会护周全黎绪。你放心。”

然后一只手拎着行李箱,一只手揽了我的肩,一步一步下楼。

出单元门,走到喷水池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四楼客厅的灯亮着,黎淑贞站在阳台上的样子被灯光剪成一个漆黑的影子。

我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黎淑贞也知道我还一直在追查陈家坞的事情,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爆发?

而且爆发得这般突兀和奇怪。

如果她只是想阻止我继续管陈家坞的事情,完全可以采用更直接的手段,比如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撒泼打滚甚至自残。

或者她发现,我已经不吃那套?

再或者,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我现在不能单从表面去研究黎淑贞的想法,她和于天光的事情,让我觉得她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她感觉敏锐,而且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的办法。

那么这次,她又是因为什么,或者为了什么?

付宇新把车缓缓开出小区大门,往左拐弯,开出百来米的时候,他突然把车停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后视镜。

我也下意识去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能看到小区的岗亭,两个保安,几个行人,两辆车。

别什么特别的。

我问他怎么了。

他转脸跟我笑笑,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没事。”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接到石岩的电话,他告诉我说石玲今天出院。

“你别过来了。她还不想见你。我们准备带她去外面散散心,旅行一下,让她好好放松一下。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跟你们联系。还有,玲玲这段时间的监控录像我已经交给警~察了,他们会转交给你。你再帮我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你有什么事的话,也随时打我电话。”石岩在电话里说。

我靠在床头发呆。

付宇新用力抱紧说,让我什么都别想。

“有时候什么都不去想,说不定就能想起什么来。这是常识。”他笑。

☆、感觉心里发怵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楼明江从陈家坞办事处打来的电话。

他有点激动,说:“我那个喜欢收集民间旧闻的同事刚刚给我寄了几份资料,又有好几件有意思的事情,我讲给你听。一件是清朝末年时候的故事,说有个人家的女儿死了,又突然复活了,复活以后性情大变,没几天又失了踪;还有一件更离谱,说有一个盗墓的,挖开一座刚刚下葬的有钱人家的坟,发现棺材被动过,尸体异常吓人,鼻子,眼睛,耳朵,嘴巴,还有肚脐眼里都长出花来,五颜六色的;另外一件是说支岐山上二十几个村子,经常有人无缘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觉得这几件事情都跟古墓有关系。”

我也这样觉得。

楼明江又说:“我们挖了好几处地方,发现浅则3-5米,深则20米左右,泥下都是坚硬的岩石。可惜这地方挖土机开不上来,不然也不用现在这么辛苦。但我觉得,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听上去好像的确是这样。

我问他:“白慈根的坟启开看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出发。我也一起过去的。有什么发现会马上跟你说。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有。有几件事,我现在跟你说,你要记着。第一,那个古墓的入口可能不止一处,所以别死盯着那口井,别处也找找;第二,你的老同事林奇亮也加入专案组了,可能两三天之内就会上山跟你们汇合,你要看紧他,不能放他单独做什么事情,我不放心他。”

“林奇亮?他怎么会入专案组?”

“他来找我们的。他手头有很多资料,很有帮助。他上山以后,会把资料给你看的。你也是专业人氏,应该会有用。只是我不放心他,你看紧他,同时也要提防着他点。”

“我知道。谢谢你,黎绪,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了,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开白慈根的坟?他都死了那么些年了,能跟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顿了顿,跟他说:“我怀疑他的坟是空的!”

楼明江愣住。

我到局里找何志秦,也看见林奇亮。

林奇亮心情不错,跟我握了握手,然后笑,说:“这些日子一直在躲警~察,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公安局里,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我也笑。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笑完以后我突然觉得心里发悚。

我猜如果刚才我对着镜子的话,镜子里面呈现的那抹笑,跟乔兰香给我的那抹笑,还有夜间石玲给我的那种笑,应该很像。

有点意味深长。

有点心照不宣。

我冲林奇亮这样笑,是想表达一层意思:我不信任你,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么乔兰香和石玲脸上类似的笑,所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石玲那天看着我笑的时候说:你不可能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

我他妈到底是谁?!

我感觉我的骨头在发抖,嘎吱嘎吱的声音。

☆、又是一座空坟!

我们把各自手头的资料影印出来,我和林奇亮各一份,专案组一份。

资料共享以后,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林奇亮:“我们手里的资料可都共享给你了,谋杀案里面跟古墓有关的部分,组里的人也会慢慢都告诉你,你总不会还有什么瞒着我们不说的吧。”

林奇亮把手搁在耳边,说:“我要是有什么瞒的,天打雷劈,行吗?”

然后我跟他说:“楼明江在山上,他也是这次探墓的主要负责人,跟你一样,他手里也有相关的材料,也有一份人皮墓图。你上山以后,他会给你看的。”

林奇亮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会有墓图?”

“机缘凑巧的事情。你放心,我们有什么,肯定会跟你共享的。”

他不说话。

我抱着材料转身走开,走几步远,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站住,回转身。

林奇亮还是站在原处,阴着脸不说话。

我想问问他那天在医院隔离楼打电话,说“那个混蛋早就上山了”这句话的意思,想问问他那个“混蛋”到底是谁,还有,当时他是在跟谁打电话。

想了一下,我觉得还是以后再问比较妥当。

合作才刚开始,不能弄得很不愉快。

我跟林奇亮一起坐在何志秦办公室里看各自手里的材料。

资料上说雷夏族是奴隶制度,分等级,头等是族长,由女性担任;二等是贵族,是有权势、有智慧、有财产的族人,不世袭;三等是平民,平民属自由人,可耕种,可贸易,可做手艺活,也可做帮工;四等是最低等,就是奴隶,奴隶的来源最初是战争所得的俘虏,后来也有奴隶买卖,代代相传,奴隶不能算人,任奴隶主处置其用处甚至生死。

族长由女性担任。

贵族不世袭。

奴隶代代相传。

乍一看上去,好像就是一个稍微跟我的认识有点不同的奴隶部落而已,但是感觉总有什么地方是怪怪的。

说不出来的那种怪。

这个部族有多大?有多少人口?为什么一个部族就有一个这么严密的等级制度?

他们生活在什么地方?是一直生活在支岐山一带,还是在遭到奴隶暴动以后迁移了一部分到支岐山?

还有,这些零零落落的材料,到底是什么人留下来,或者是什么人把它们从雷夏文翻译出来的?

何志秦没敲门,直闯进办公室。

他说:“陈家坞打来电话,说白慈根的坟是空的!”

空的。

果然是空的!

我就猜他是空的!

白慈根没有死,不但没死,他必定还从古墓中找到那种被记载为“发出,齿生,返年少”的药物服下,使自己变年轻,因为身体发生改变,不能继续呆在陈家坞,便自己纵一把火,伪装成烧死以后盾走。

这就是我的猜想!这就是我要求打开白慈根坟墓的理由!

我不仅猜他当年没死。

我猜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死。

既然九十多岁的陈金紫玉能够以二十多岁的面貌在我们面前出现,为什么白慈根就不可以!

何志秦没弄明白情况,我大致说了一下。

最吃惊的不是何志秦,而是林奇亮。

林奇亮目瞪口呆。

愣了半天,他说:“如果这个古墓被发掘出来,那整个历史,整个人类,就全会被改变。”

他说的没错。

全都会被改变。

不是改变,是全盘颠覆。

换句话说,整个世界都会疯掉,混乱到不可理喻,再不知道要过多少个世纪才能慢慢理清逻辑!

☆、我快要失去判断力了

白慈根还活着。

如果猜得没错,他正以很年轻的面貌活着。

我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亮光,马上让何志秦去问常坤要“人皮案X-2”犯罪嫌疑人的照片。

何志秦刷一下站起身就出去了,很快就把照片拿来,八张,摊在桌子上。

林奇亮问“人皮X案”是什么意思,何志秦大致给他解说了一下。

我仔细看着照片,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奇亮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他说:“去他妈的,这家伙,就是那天晚上袭击我的混蛋!”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咬着牙齿恨恨地说:“化成灰我都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就是这家伙把我给砸晕,害我没能进陈家坞,反让楼明江钻了这个空子!”

何志秦问他:“你怎么认得出来?之前警~察问你,你不是说不认识吗?”

“是啊,我根本不认识他!可我记得他的样子!我从研究所出去,到停车场开车,有个家伙站在柱子后面,看见我以后突然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林奇亮,我一点头,他就给我一板砖。妈的,我没认错,就是这混蛋!他是谁?在哪?我他妈倒是要问问他,到底哪得罪他了,要给我一板砖!”

我猜他就是白慈根。

白米兰的祖父。

陈家坞那个方圆几百里内有名的巫医,白慈根!

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就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那是因为我刚刚从医院看完白米兰,马上就看到这些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眉目之间,跟白米兰有那么一点像。

不明显,但肯定有一点像。

何志秦让手下人拿着照片去一趟医院,看白米兰怎么说。

丁平在走廊里。

他看见我,疾步走过来说:“黎绪,我查过你所有的档案和资料,包括你母亲黎淑贞的,都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之前我怀疑,我可能跟陈金紫玉或者跟乔兰香一样,可能是原本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一副年轻容貌并且浑不自知的怪物。

可小丁说,我们所有的档案都没有问题。

既然我的身世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乔兰香,白玲,还有戴明明,都用那么一副诡异的眼神看我?

我招他们惹他们了?

楼道处有点乱,很多人在说话。

常坤拿着几份资料迎面而来,说:“进办公室,谈谈。”

他看了一眼林奇亮,没说让他回避,也没说让他参与。林奇亮却毫不犹豫跟我们一起进办公室坐下。

常坤把一堆传真资料扔在桌子上:“这是河北公安厅刚刚传真来的资料,一年前他们那里也有一宗‘人皮X案’,死者女性,40岁,医学院副教授,现场情况和尸体情况跟我们这边发生的两起几乎一样,死者双眼被挖,剖腹,毁子宫,背部有一块皮肤被割,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有指纹。查了近一年,没有任何线索。”

河北?

隔得这么远,有类似的连环案件!

我快要失去判断力了。

脑袋里一团浆糊。

反倒是林奇亮很清醒,拿着死者的照片不停看,看了半天,冒出一句:“这个女的我好像有点知道。”

我们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异口同声问:“你认识?”

☆、另外一起人皮X案

楼明江说:“不认识。不过我有点知道。她应该在哪本学术刊物上发表过一篇论文,是关于人体新陈代谢和植物新陈代谢方面的,杂志上还配有作者照片,两三年前的事了吧,我记得不太清楚。因为她的论点满新奇,我特别关注了一下的,还上网查过。肯定就是她。”

常坤问他:“你为什么会对医学论文有兴趣。”

林奇亮撇了一下嘴:“她那论文说的是人体的新陈代谢如果和植物的新陈代谢相契合的话,植物能给人类带来什么改变。这跟我一直研究的雷夏族的药草有一点关系,所以就特别注意了一下,不过她那列举的那些论据相当扯淡,别的方面也没有什么大成就。”

我突然觉得,同意让林奇亮进专案组,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只一个下午,他认出了袭击他的人就是“人皮X案-2”的嫌疑人,还认出了河北“人皮X案”的被害人。

他还能认出一些什么来?

还有,河北的这个被害人,跟陈家坞,或者说跟雷夏族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林奇亮说这个受害人发表的论文里面,提出的观点跟雷夏族人的草药有一点关联之处,会不会是这个原因给她招去了杀身之祸?

可是,这是一起环命案,如果河北的受害人是因为跟雷夏族有什么关系而被杀的话,江城发生的这两起,也应该是这样。

可警~察仔细查过,柴进和莱佳云,跟雷夏族,跟陈家坞,都没有丝毫关系。

真是要命!

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找“人皮X案”中三个被害人的共同点。

同时还要加上于天光,他应该也是个潜在的被害目标,只是在被人皮案的凶手杀害之前,先被陈乔斌杀了。

不管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能构成连环案,被害者之间肯定有某些,或者某点共性。

常坤已经打电话到河北省公安厅,让他们联系死者家属,问清楚死者背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胎记或者纹身。

他的几个手下也去机场接“人皮X案-2”的受害人莱佳云的丈夫和女儿,向他们询问同样的问题。

要找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就要细细铺排,任何一个可能性都不放过。

另外三个受害人我们都不熟,于天光虽然不算熟,但还算有点了解。

把于天光的特征列举出来:五十三岁,男性,高,瘦,性情较温和,待人和善,乐于帮助人,邻里口啤极好,独居,敏锐,聪明,做事谨慎有条理,爱干净。

大致就是这些。

然后对比“人皮X案-1”的受害人柴进和“人皮X案-2”的受害人莱佳云。

从本人客观情况,加上亲人邻居同事员工等人的描述综合分析。

柴进:三十八岁,男性,不高不瘦,中等身材,性情温和,待人和气,朋友之间口啤都好,独居,非常聪明,做事谨慎有条理,不是太讲究卫生,居住的房子里比较脏乱,典型的单身男人居所;

莱佳云:四十二岁,女性,不高,有点胖,性情多变,待人高傲严厉甚至有点苛刻,同事之间口啤不好甚至算很差,和家人同住,相当聪明,做事谨慎有条理,卫生方面不是太讲究。

上面三个人的共同特点是:聪明,做事谨慎有条理。

这也能成为被害的理由?

这世界上聪明的人要多少,做事谨慎有条理的人要多少?如果这都能成为被杀的理由,现在坐在办公室里的这些人怕是都没活路了。

可这的确是他们的共同点。

☆、没有胎记也没有纹身

河北那边打来电话,死者家属说死者背部没有胎记也没有纹身,同时也确认死者生前的确非常聪明,做事谨慎有条理。

接机的警~察也打来电话,说莱佳云的丈夫说莱佳云背部没有胎记也没有纹身。

既然几个受害人背部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工工整整切掉一块皮肤?

难道就是为了让警~察把案子定义为“人皮X案?”

我真的很想骂一句脏话。

就像林奇亮看见白慈根嫌疑人的照片时候,骂的那句“操他妈的。”

常坤的手下从医院回来,说白米兰看见照片的时候有点吃惊,说照片上的男人很像她爸爸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说陈家坞的房子里还有她爸爸年轻时候的照片。

常坤让何志秦打电话到陈家坞,让山上的组员到白米兰家找白米兰父亲的照片带下山来进行对照。

傍晚的时候接我又接到楼明江的电话,他说:“黎绪,我真的服气你,你是怎么知道白慈根的坟是空的?”

我笑,说:“猜的。”

他也大笑,说:“你真神了。靠猜也能猜这么准。你还猜到什么了,跟我说说,我再去验证你猜得对不对。”

“我猜你还没找到进入古墓的办法,快要抓狂了。”

楼明江又是大笑,说:“好吧,黎绪,你又猜对了。你继续猜,总有一天所有谜团都会被你猜出答案的。”

忙乱一整天。

跟付宇新一起回家。

付宇新在煤气灶上烧水,然后出去买饭,让我看着水。

可我实在太累,斜在沙发上睡去。

睡了不知道几分钟,大概是半个小时的样子,很迷糊,醒来的时候满屋子煤气味道。

满屋子煤气味!

吓了一大跳!

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厨房关煤气灶,疯掉一样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付宇新像个傻瓜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他本来是在翻看我放在茶几上的“人皮X案”的材料,生生被我的举动吓到了。

我把他拉到外面楼道里,关上门,到小区花园里透气。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关煤气?”

他还是像个傻瓜一样看着我:“煤气怎么了?”

“水忘了!煤气漏了!我们差点中毒死掉!你怎么回事?!”

付宇新吃了一惊,回头看看他的房子,很艰难的表情,然后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说:“我没闻到。黎绪你可能不知道,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受过重伤,损坏了嗅觉神经,我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以前没觉得对生活有什么影响,大不了就是闻不到香臭,今天这事闹的,还真危险。”

我定定地看着他,用力抱了抱他。

我是真不知道他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也很用力地抱着我,在我耳边温柔而深情地说:“不过我能猜到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什么香味?”

“女人的香味。”

笑。

然后刮他的鼻子,说:“你什么都闻不到,还那么臭屁,每天喷古龙水。”

他也笑,刮我的鼻子,说:“笨蛋,喷古龙水是给别人闻的,又不是自己闻的。”

☆、什么人跟踪我?

监控楼里住着的陈家坞居民都解除监控,包括戴明明。

谁都不愿意这样,但是实在没有办法,监控时间已经太长,媒体和百姓反应太大,上面派下来的压力也大,戴明明也住得很不耐烦,几次三翻地闹事说要离开,戴明明在江城的几个朋友知道她的情况,在外面搞很多事情,又是找媒体又是找律师,弄得很麻烦。而且,考虑到乔兰香已经逃走,监控已经不严密,再三斟酌之下,决定暂时解除隔离监控,保留必要时采取非正常手段的意见。

愿意住在那栋宿舍楼里的,可以继续住,不愿意的,可以另外找地方,需要工作的,局里会想办法帮助安排,于恩浩和于菁菁两个孩子送去福利院,但有供他们念书的专项款。

张红已经生了孩子,是女儿,她很愿意带着孩子继续住在那栋宿舍楼里。

于苏州也愿意住在宿舍楼里,并且希望能有一份工作,他说他会照顾张红母子。

只有戴明明要走。

最可疑的人是戴明明。

但是没有证据。

怎么都找不到证据。

只能由她走掉。

戴明明走的时候,给了所有警~察一个鄙夷的表情,用嘴型说了两个无声的字。

废物。她说。

局里把从白米兰家中找来的白米兰父亲的照片,还有她爷爷的遗像,和“人皮X案-2”中凶手嫌疑人的照片进行对照和电脑技术分析。

眉骨、嘴型、鼻型都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不能确定他们百分之百存在直系亲属关系。

我在想,能不能做个恶劣的事情:直接把凶手嫌疑人,就是那个白慈根嫌疑人的照片,登上报纸,做个寻人启示的广告,写提供消息者重金酬谢!

我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出那个混蛋!

如果警~察不能这么干,我就以个人名义干!

反正我又不是警~察。

付宇新不同意我登寻人启示。

坚决不同意。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办案中不合拍。

这是他第一次反对我的想法。

他说这不符合规矩。

我就笑,说他做了那么多不合规矩的事情,现在反拿“规矩”两个字来压我。

他说:“那你怎么登?寻人启示?你寻谁?寻白慈根?”

“对。就寻白慈根。”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觉得你很奇怪,以前为破案,你什么招术都肯用,翻墙破门,欺哄瞒诈,你哪样没用过?现在怎么反对我用这些招?”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在沙发里埋半天,才抬头,很认真地说:“你不能这样干,太危险了。”

“什么危险?”

他说:“你现在就已经很危险了,我发现有人跟踪你!”

我惊了一下。

之前我的确是有过被跟踪的感觉,可是仅一次,而且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所以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可现在付宇新这么说,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我问他:“什么人跟踪我?”

他很难受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从你妈妈把你赶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就有这种感觉,后来连续又有好几次,但没发现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我是个警~察,受过职业训练,懂怎么跟踪和反跟踪。如果有人跟踪你,可我却找不出那个人的话,可见对方也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一个很陌生的说法

我想了半天,跺着脚喊:“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跟踪我。我有什么值得他跟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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