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马上就要死了。
这样的死法,真的还不如刚才被简妮一刀刺死。
我想不明白,简妮当时完全能把他杀死,他居然还能活着,再遭遇这般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碰到的惨剧。
他应该是在我们以为他已经死掉,离开他之后,被陈金紫玉或者谁搬到这里来喂这些植物的。
陈金紫玉弄伤常坤以后,也是把他往这个方向拖。
我猜,活人跟死人是有区别的。
用活人喂养千缠姬比用死人喂养,更有用。
大概是这样。
也幸亏是这样,不然,常坤和楼明江现在早就死了。
付宇新突然拉住我的手往后退,一步两步退,然后开始跑,逃命样奔到楼明江藏身的那根柱子后面才止住。
因为那些植物在彻底吞噬掉几具尸体以后,又开始蠢蠢欲动,把触角往我们伸过来。
我们把楼明江背到常坤身边,让他们在一起等着,等我们把丁平跟何志秦找回来,就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找到丁平跟何志秦,还得想办法找钥匙。
肯定有钥匙在的。
陈金紫玉有一把钥匙肯定在这个石窟的哪个地方。
还有简妮,她手里也有一把钥匙,或者,她会把钥匙借给我们用一下。
只是或者。
然后又跟付宇新一起在墓道里走,乱走,瞎走,拼命走。
手电的光越来越弱。
快要没电了。
我们起码在墓里呆了有二十多个小时了,手电的蓄电是可以持续亮二十四个小时的。
二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上窜下跳。
想起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说人的潜力都是被特殊环境逼出来的。
逼出来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又走回了图纸中央的圆型墓区,有古董宝藏有圆型水池有一个女人的尸体和两个孩子的尸体的这个地方。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我看着付宇新笑。
我说我累得快要死掉了。
付宇新抱住我,很用力地抱我,然后从包里找出毛毯铺在地上,让我坐下去。
他把电筒放在我身后一个装满铜钱的箱子上,昏黄光线铺在身边的一小块范围里面,正在越来越弱。
付宇新说:“这个地方是中心区域,任何一个墓区都有通道通往这里,你在这里等,我去找他们,如果他们从别的墓区刚好走到这里,你们就一起等我,不管我能不能找到他们,每隔半小时左右,我都会来看看你。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先想办法出去,让上面派搜寻队下来找。”
付宇新不等我说话,转身就走。
走出不到五步,他又回转身,蹲下,把他的手枪放进我手心里。
☆、林奇亮还没有死
然后我还看见林奇亮。
他也在墙上,也正在被“千缠姬”所包裹,但他没死。
他居然没死?
当时简妮那么狠的给他一下,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没死?
他的身体,四肢,已经被叶子和腾包裹,根本没有办法动弹,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在动,表情里还知道惊恐。他盯着我们,那么痛苦,嘴唇嚅动,大概喊的是救命,可是听不清楚,根本不能听清楚。
他也马上就要死了。
这样的死法,真的还不如刚才被简妮一刀刺死。
我想不明白,简妮当时完全能把他杀死,他居然还能活着,再遭遇这般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碰到的惨剧。
他应该是在我们以为他已经死掉,离开他之后,被陈金紫玉或者谁搬到这里来喂这些植物的。
陈金紫玉弄伤常坤以后,也是把他往这个方向拖。
我猜,活人跟死人是有区别的。
用活人喂养千缠姬比用死人喂养,更有用。
大概是这样。
也幸亏是这样,不然,常坤和楼明江现在早就死了。
付宇新突然拉住我的手往后退,一步两步退,然后开始跑,逃命样奔到楼明江藏身的那根柱子后面才止住。
因为那些植物在彻底吞噬掉几具尸体以后,又开始蠢蠢欲动,把触角往我们伸过来。
我们把楼明江背到常坤身边,让他们在一起等着,等我们把丁平跟何志秦找回来,就一起想办法逃出去。
找到丁平跟何志秦,还得想办法找钥匙。
肯定有钥匙在的。
陈金紫玉有一把钥匙肯定在这个石窟的哪个地方。
还有简妮,她手里也有一把钥匙,或者,她会把钥匙借给我们用一下。
只是或者。
然后又跟付宇新一起在墓道里走,乱走,瞎走,拼命走。
手电的光越来越弱。
快要没电了。
我们起码在墓里呆了有二十多个小时了,手电的蓄电是可以持续亮二十四个小时的。
二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上窜下跳。
想起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说人的潜力都是被特殊环境逼出来的。
逼出来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又走回了图纸中央的圆型墓区,有古董宝藏有圆型水池有一个女人的尸体和两个孩子的尸体的这个地方。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我看着付宇新笑。
我说我累得快要死掉了。
付宇新抱住我,很用力地抱我,然后从包里找出毛毯铺在地上,让我坐下去。
他把电筒放在我身后一个装满铜钱的箱子上,昏黄光线铺在身边的一小块范围里面,正在越来越弱。
付宇新说:“这个地方是中心区域,任何一个墓区都有通道通往这里,你在这里等,我去找他们,如果他们从别的墓区刚好走到这里,你们就一起等我,不管我能不能找到他们,每隔半小时左右,我都会来看看你。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先想办法出去,让上面派搜寻队下来找。”
付宇新不等我说话,转身就走。
走出不到五步,他又回转身,蹲下,把他的手枪放进我手心里。
☆、我把手枪对准付宇新
常坤那把手枪里的子弹被陈金紫玉打光了,他偷偷塞进我包里的那把手枪刚才我把它留给了常坤,现在,除丁平跟何志秦手里的枪外,就只有这把枪了。
他居然给了我。
居然给了我。
我拿着手枪笑,问他:“你怎么办?”
他也笑,说:“我不怕。”
然后,他点了一个火把,走了。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喊他的名字。
他停住脚步,回头,火光在他身上笼罩出一层温暖的颜色,可我正用枪对准他的头。
我正拿手枪对准他的头。
对准他的头。
场面真冷。
我听见我的眼泪滴在堆积着几千年尘埃的岩石地面上,滴在一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处的画着好看花纹的瓦罐上。
空茫茫的声音。
很疼。
我笑,说:“我真的想不明白,如果你要杀我,我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可你怎么还不动手?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他僵硬着表情,不说话。
我再笑,问他:“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黑骨人的?从我们刚开始合作查陈家坞的案子,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就发现了,不是吗?”
他不说话。
很久,他慢慢地摇头,说:“不是。”
“不可能。我们在陈家坞的时候,经常离得那么近,你早就应该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了。”
他说:“我没闻到。我的嗅觉几年前就丧失了。”
我猛地想起那次漏煤气的事情,他没有说谎,他的确丧失了嗅觉。
我真愿意是这样的。
我真愿意他是因为爱我,才接近我,并且和我在一起。
而不是因为我的黑骨人的身份,从而对我有什么阴谋。
这一路狂走,最悲伤的,就是这样的猜想。
我笑了一下,问他“那你到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黑骨人的?”
“第一次怀疑的时候,是在陈家坞,有一天你跟我说石玲的嗅觉特别敏锐,能闻到一般人闻不到的味道,你说她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草香味,很好闻。那时候我有点怀疑,但没多想。后来,我们离开陈家坞的那天早晨,戴明明跟我说,于天光是黑骨人,那时候我已经比较确定于天光是你父亲了;再后来,就是你第一次到我家,我看见你背上的眼睛,才百分之百确信。”
“戴明明怎么会知道?于天光身上都是中药味,她根本不能闻得出他黑骨人味道!”
“她看见于天光背上有眼睛。戴明明一直在村里找入口,经常深更半夜潜在村民院子里偷看。她看见于天光换衣服,背上有一只黑骨人的眼睛。”
“这只该死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是黑骨人的墓图。他们也有一个墓。黑骨人带领奴隶暴动是下了必死的决心的,他们在暴动之前就已经找好墓葬,做好一切准备,除了精选出来留在墓葬里等待以后复活的黑骨人以外,其他全都出去打仗。不管我处在哪个阶层,都不能不承认,黑骨人的确非常智慧,非常强壮,非常有能力有远见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从奴隶中被选出来当药人。他们用他们独一无二,连我们雷夏人都不能了解的办法,把墓图植在每个黑骨人的背上,代代相传。”
“可我以前根本没发现我背上有这块东西!以前根本没有!”
“因为你不是从墓穴里复活的黑古人。你是那支暴动成功,然后散落各地的黑骨人按正常生理情况繁衍的后代,你背上的墓图是隐性的,只有在近距离接触过别的黑骨人,或者雷夏人之后,才会显现出来。因为黑骨人和雷夏人的身体里面有各种药草,这种特殊的味道能促使你的皮肤上生变化,把墓图显现出来。”
我想起傅城,他在被姜恬攻击的时候的距离,才使得他背上出现一只眼睛。
那么我呢?
我是因为跟谁近距离接触?
戴明明,还是乔兰香?
或者还是付宇新?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这不重要。
☆、都是恰好?
我不明白,戴明明是怎么回事。
她应该是一个复活的雷夏人,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墓穴在什么地方,这是什么道理?
我问付宇新戴明明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我想知道这些我想得头疼都想不出来的问题。
付宇新沉默着,很凉的脸。
他指着墓区的中央,那个水池的位置,指着水池旁边的三具石棺,那三具空了的石棺。
他说:“这三具石棺里面,原本都有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黑骨药人。有一天,一个戚家沟的村民,无意中闯进这里,背走了其中的那具女尸,然后,那个男人烂死了,他腐烂的尸液,使女尸身体里面的往生花,生长,开花。恰好那天,戴明明走进她表哥的房子里去。雷夏人就很顺利地复活到戴明明身体里。”
恰好。
很恰好。
戴明明是在外面复活的,她有雷夏人的忆记,但是年代更改,她找不到原先的出入口了,或者找到那口井的位置,但是没有钥匙。她回来做什么?她完全可以在外面生活的,回墓里做什么?
付宇新笑了一下,说:“她需要药草,保持自己年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戴明明是恰好。
那白慈根呢?
也是恰好?
付宇新说,也是恰好,白慈根挖菜园的时候,恰好挖到一块石板,恰好发现石板下面别有洞天,恰好他的好奇心很重而且胆子很大。
他还是指着那三具空棺中的某一具,说:“这里原先躺着的男人,复活到了白慈根的身上,就是白米兰的那个祖父,他不仅复活,还找了个人来,把石棺中那具药人也复活了,他用药人身上的肉、血、骨给别人治病,治好了多少不治之症,他的名气也是这样来的。他还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把他所记得的药草的功效记录下来,引诱好奇的人来发现这个墓穴,这样就可以有更多的人复活,或者,有更多的人,来伺养那些药草。”
他望着这空茫茫的大厅顶部,苍凉而笑,说:“我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闯进这里,然后,就要么杳无踪迹,要么面目全非。”
我想我是明白了。
为什么林奇亮说从来没有人看懂过雷夏人的象形文字,却又有那么多关于雷夏人的资料留下来,有关于宝藏的,也有关于药草的,甚至还有关于往生花的。都是因为复活了的雷夏人记录了他们所知道的和所记得的,来引诱人们前赴后继往这个墓穴里填。
多聪明。
到底是要有多聪明,才能像雷夏人这样!
我都不知道,如果雷夏人和黑骨人再来一次战争,黑骨人还能不能够打赢。
可是想这些有什么用。
付宇新擎着火把,表情很淡,他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在认出你的身份之前没有,在认出你的身份之后,我知道我下不了手,所以根本不去想。”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深呼吸。
深呼吸。
有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甚至想朝自己的脑袋开一枪,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
我是黑骨人,我的男朋友,这个跟我亲密无间了这么些日子的男人,这个看上去一直在保护我,一直没有私心的男人,却是复活了的雷夏人。
好一场滑稽戏。
付宇新说:“其实,那天戴明明告诉我于天光是黑骨人的时候,我特别特别希望他不是你的父亲,我希望你不是黑骨人。我几乎跪在地上祈祷。可是没有用。我看到你背上的眼睛的时候,心不知道有多疼。”
“是你割了于天光背上的那只眼睛?”
他犹豫了一会,说:“是的。是我。”
我也觉得很疼。
☆、我是真的不懂
僵持。
我不知道这样僵持下去能有什么意义。
付宇新换了个手拿火把,说:“黎绪你把枪放下,坐好,保存体力。我之前不杀你,现在更不可能杀你。我也不会杀何志秦跟丁平,我不会杀任何人,你放心。你把枪放下。”
我听他的,把枪放下,然后,坐下。
哪怕走到这一步,我都相信他,从骨子里相信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也坐下,把火把插在身后一个黑石雕的人像的手里。
他说:“你想问什么,就问。”
我问他:“你们有多少人复活了在外面流窜?”
“空掉的那些石棺,都是因为里面的人复活了。除了石玲,梁胖子,和陈金紫玉以外,现在还有23个。”
“你刚才是准备回B墓区,把陈金紫玉的尸体放回石棺里,等待以后的复活,是吗?”
“是的。往生花很难得,而且我们雷夏人的人数真的特别少了,每一个人都弥足珍贵。”
“你们走在人群里面,真的跟普通人没有一点区别。”
“也对,也不对。一般人是很难认出我们,但黑骨人能,还有一些嗅觉特别灵敏的人也能,因为我们从小都服食各种药草,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填满药味,像石玲那样的鼻子,一闻就闻得出。”
“可石玲没有发现你身上有什么味道。”
“古龙水。我知道有些人的嗅觉是特别敏锐的,所以用古龙水的味道把自己身上的味道盖掉。跟于天光做的是一样的,他每天煎草药也是故意的,尸体解剖的时候,法医说他的胃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的目的呢?报仇吗?”
“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这样做,最初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保存种族血源和我们几辈子祖先研植出来的药草文明,没有刻意的报仇意思,但如果碰见,总是会有仇恨的,他们,我是说黑骨人,他们煽动所有奴隶暴动,使我们整个部族几乎覆灭。”
“那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人,你们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可事实上他们也是有灵魂的人。”
付宇新笑一下,说:“黎绪,你没有在奴隶时代生活过,不能明白那个时代的人的思维。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就像现在这个时代,也有很多事情是无能为力的一样。”
静默。
脑袋里一团混乱。
有很多的问题,很多不能理解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问,甚至有几秒钟,会突然觉得我根本连问的欲望都没有。
可是付宇新有想说的欲望。
他说:“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是很没有办法的。我刚刚复活的时候总是在想,我到底是做我自己好,还是做付宇新好。如果一直能坚持我还是做付宇新好的话,那我现在就是付宇新,不是雷夏人。”
“你是说两个灵魂有个博弈的过程?谁赢了,身体就归谁?”
“不是。身体原来那个灵魂是不知道自己体内有另外一个人的灵魂的,但是雷夏人的灵魂不仅知道,还能感知原来那个灵魂的所有情感和想法。”
我感觉颓丧:“我不懂。”
☆、因为我没给你机会
他浅笑,说:“一般情况,雷夏人复活以后三个月就能占据身体,将身体原来的灵魂彻底毁灭。但是姜恬的情况却很特殊,她被复活整整三年多了,仍旧体现有两个灵魂。这不是因为姜恬的灵魂在跟雷夏人的灵魂在博弈,而是在她体内的那个雷夏人自己跟自己博弈,她的一部分念头觉得做自己好,另外一部分念头觉得还是做姜恬好。就是这样。姜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就看这场博弈的结果了。”
“我不懂。如果雷夏人的灵魂三个月就能占据身体,那陈金紫玉为什么能记得七十年前自己的儿子?”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很坚硬的感情,不管灵魂怎么改变,都不会有影响。比如陈金紫玉失去儿子的痛,也比如石玲对常坤的爱情。石玲进来的时候杀死了出口出所有的□□,但没有杀常坤,她大概只是把常坤打晕了,可常坤在她关闭入口的之前醒过来并且一路跟进来了。”
我死死地盯着付宇新,问:“那付宇新呢,他心里最坚硬的那一份,是什么?”
他说:“付宇新有个妹妹,在北京念大学。这是他心里最重要的。”
我想起付宇新书房里的照片,和抽屉里的汇款单据。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
火把也不会持续很久的时间。
我在想要不要先找到这个墓区的照明槽把火先点上。
付宇新说:“不用找了,这个墓区照明槽里的松脂早就被人点完了。”
“谁?”
“陈乔斌。”
陈乔斌。
陈乔斌。
果然是陈乔斌。
付宇新说:“陈乔斌是个很小心的人,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他手里没有墓图,所以只在这个墓区范围内活动。他跟于天光和白慈根一样,都是从这个入口进来的。水池边的这三具石棺早就空掉了,里面的液体巨毒。陈乔斌虽然不懂,但很小心地用动物做试验,然后用于杀人,我真的是很服气他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凶手?”
“不。怎么可能?我拼了命挤进专案组就是为了快点把凶手抓住,把陈家坞连环命案了结掉,我不想我们的墓穴被□□发现闹得翻天覆地不可收拾。我比谁都想快点把凶手抓住。可是,我没有你那么聪明,我从一开始就猜错了,白费了很多功夫。”
“我以为陈乔斌也是复活的雷夏人。”
“不是。”
“最后那天晚上,你是故意开枪把他打死的,对吧。”
“对。我不能让他把这个墓的事情说出去。还有楼明江,我早发现他的目的了,我本来打算,必要的时候,对他下手的。可后来就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因为我没给你机会。”
付宇新盯着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黯然地笑:“有一次楼明江跟我说,你好像跟踪他,而且,看上去想对他不利。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在哪里,但小心起见,就帮他安排了一下,要么让他跟□□呆在一起,要么我跟他呆在一起,再要不就是我跟你呆在一起,尽量避免你跟他都有独处的时间。”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陈家坞。我感冒出院回陈家坞以后。”
☆、一场了无生趣的戏
付宇新好像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可是从陈家坞下来以后,我也不能找到机会。”
“因为常坤也在堤防你。你就没发现,你进进出出,要去哪里,要干什么,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跟着的吗?看上去是执行任务,实际上是在监视你。并且你总是很忙,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这些都是刻意安排的。而且,我也跟何志秦交待过,楼明江要24小时监视。我的目的是要何志秦派人保护楼明江,但我跟他说的是监视,不是保护,我不想让何志秦怀疑什么。”
付宇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惨惨地笑。
他问:“你从陈家坞就开始怀疑我了?”
“不。我没有。我以为你跟踪楼明江是因为觉得他可疑,怕他对我或者对别的人不利。下山以后,是常坤疑你,不是我。”
他笑了一下。
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没怀疑过你。到现在都没有怀疑你。我没怀疑过你是凶手。我也没想过你会杀我。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懂这个。”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雷夏人的?”
“从黎淑贞把我赶出家门那天开始。”
“为什么?”
“我不懂。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拼命去猜。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不再反对我管陈家坞的事,突然不反对我跟□□谈恋爱了。我不懂。一点都不懂。我就乱猜啊,天马行空地猜。一边猜一边想,我想到你一开始拼命挤进专案组,抓到凶手以后却又不想管陈家坞的事了。你明明可以活捉陈乔斌的,却当场把他击毙。还有,那天我们在槐树林里碰到陈金紫玉,她的力气那么大,那么大,被她卡住以后我连动一下都艰难,可你居然能够跟她抗衡。”我笑着,泪如雨下。
他不说话。
说不出话。
或者不知道说什么话。
我仍旧是笑,一点一点地笑,惨笑,我说:“你一直都没有发现,我把你的古龙香水,换成了自来水。”
他脸上浮出吃惊的神色,木愣愣地看着我。
“我把你的古龙水换成了自来水,你闻不出来,仍旧当古龙水喷。我让你陪我去看石玲,我早就跟石玲说好了,让她注意你身上的味道。她闻出你身上的味道跟乔兰香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还有,那天,我们去蓝天康复中心,姜恬闻到我的味道以后,要杀我,你冲过去救我,她闻到你的味道以后,开始笑。她在笑你,笑你一个雷夏人,居然救一个黑骨人,不是吗?还有刚才,简妮叫你好自为知,不是吗?”
冷场。
好无趣。
这世界上的事情,一层一层剖开了看,都是一场接一场了无生趣的戏。
好没意思。
我想知道,黎淑贞是不是复活了的雷夏人。
真想知道。
特别想知道。
但我不敢问。
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问。
☆、我们逃不出去了是吗
我一直都在猜,当年致我们一家五口亲人死于非命的人,不是于天光,而是黎淑贞,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报警,为什么恐惧□□。可是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害死了她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有哥哥嫂嫂,是因为她的无知和好意,把那些致人死的草药给他们服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所谓别的原因,就是,她是复活了的雷夏人,她的父母家人发现了这个问题,她不得不这么做。
可她又是怎么复活的。
如果她是复活的雷夏人,她跟于天光,又怎么能够相处?
我不懂啊。
我也不想懂了。
因为我是真的好害怕,害怕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杀人犯,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种族的人,还是一个仇人。这得多离谱!
付宇新看出我在想什么,简单地笑了一下,说:“你放心,你母亲是正常人。”
“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她不反对我跟你谈恋爱。”
“有两层原因,一层是因为于天光死了,当年案子哪怕就是翻出来也死无对证,二是因为,她知道让你呆在我身边是安全的。”
“当年的案子?”
“就是你们一家五口亲戚死于心脏病的事情。具体我不清楚,我估计是你母亲出于好意,把于天光从古墓里带出来的某种药草当成是补药给他们了。可能是这样,但谁知道呢,也可能不是。”
“黎淑贞为什么知道我呆在你身边是安全的?”
“是于天光在电话里告诉她的。那天我躲在于天光床下偷听到的那通电话,内容不仅仅是关于你,还关于我。于天光跟你母亲说,小绪呆在付宇新身边会很安全。”
“为什么?于天光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知道我是复活的雷夏人。几年前我在支岐镇派出所当□□,有一次查一起失踪案,走访附近的几个村子,晚上回去的路上被陈金紫玉袭击,拖到古墓里复活,然后,她又把我弄晕,扔在山路上,第二天几个村民发现,叫了于天光一起把我送进镇医院的。这些事情我本来不知道的,是听到那通电话,觉得奇怪,想了好几天,下山以后特地去查一下,查到的。我估计于天光对雷夏人和黑骨的人事情了解地并不多,他大概以为我了解古墓的事情,相对就能很安全。”
刹时沉默。
沉默很久。
我问他:“我们逃不出去了,是吗?”
他很镇定地回答:“当然能逃出去。”
我笑一下,问他:“你真的不打算杀我?“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来这里?如果你不想我死,就应该阻止我进来才对,可你不但没阻止,还同意我进来。我想不通。”
“外面更危险。你自己不也感觉到被跟踪了吗?”
“是,白慈根,他差点就杀成功了。”
“不光是白慈根跟踪你,还有戴明明,乔兰香,都在跟踪你,乔兰香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了,她就算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她甚至还到花店去过,在你手里买了一束百合,你根本没认出来。那次她想下手的,刚好我去接你,她没能下手。还有戴明明,她跟其他复活人一样,力气很大,动作敏捷,最要命的是她手里还有枪。你在外面几乎每分钟都有危险。我开始以为,只要你不单独走到偏僻的地方去,就不会有问题,可白慈根居然能在医院里袭击你,可见他们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到凶案发生。”
☆、我有两条路可以走
是啊。
乔兰香。戴明明。白慈根。还有当年和姜恬一起失踪过的那个男生苏理明。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人。
我是真的累了,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如果能活着出去,我选择守好我的花店,跟黎淑贞好好生活,不跟她吵架不跟她顶嘴。
可是那些每天都想着杀死我的雷夏人怎么办?
戴明明,乔兰香,白慈根,我应该拿他们怎么办?
我颓丧地坐着,笑得不知方向。
付宇新很安静地从包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到我面前的地上。
是钥匙。
入口的钥匙。
像十字架也像匕首的那把钥匙。
我很吃惊,但是也瞬间释然。
石棺里面每具尸体手里都捏有一把钥匙,付宇新是雷夏人,自然也有。
他说:“你可以选择的。拿钥匙往我们刚才进来的入口出去,或者——”
他指了一下水池的方向,那里也有一根巨大的漆黑的石柱,也有台阶,直通石窟的顶端。
他说:“或者你也可以从这个入口出去。这个入口处不需要钥匙,爬到顶,右手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印,把手放进去用力顶一下,就能把出口打开。这个出口的位置,就是白米兰家,她家房子抬高的那块地基是个巨大的暗室,是白慈根用来做各种药物实验的地方,从外面进来很难,白慈根造房子的时候,地基的外墙用石头垒出一道几何题,就是之前林奇亮说的那个。”
“你是说那个高出三米的地基,其实是个密室?”
“是。”
“怎么可能?那当时给白慈根家造房子的工匠们不会把这个事情告诉给别人听?”
“墓里有一种药草,能让人遗忘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我笑都没力气笑了,问他:“陈乔斌,于天光,还有戴明明的那个表哥,都是从这个入口进来的?”
“是。陈乔斌是教数学的,他死以后,我们搜过他的屋子,找到好些数学方面的书,他应该是很精通数学的一个人。于天光的话,应该是白米兰的父亲告诉他的。至于戴明明的表哥,误打误着吧,不然我也找不出别的解释。”
我仰头盯着那个柱子样直冲而上的出口,长叹,无语。
付宇新继续说:“陈乔斌和于天光都是男人,这里的往生花不会选择他们来复活的。”
我笑起来。
因为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要让我走到水池边去,让那些往生花的藤蔓包裹我,让池中那个女人的灵魂复活在我的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同意我进墓;这就是为什么走进古墓之后,他一直抓紧我的手,堤防所有可能的危险,在第一次走进这个墓区的时候,却松开我的手,任我靠近水池也不阻止。
付宇新说:“要走这个出口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问他:“这是你希望的?”
他说:“不是。我不知道。我很矛盾。我希望可以不用这样。但是你明白,如果不这样的话,你就算能活着出这个墓,也不一定能在外面活下去。那么多人要杀死你,我就算寸步不离你身边,也不一定能保护得了你。所以,让她复活在你身上是唯一的办法。你会变成雷夏人。即使你的身体还是黑骨人,你的灵魂也会是雷夏人。他们不会再为难你。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你自己选。”
☆、我不想让黎绪消失
想很久。
仍旧是笑,笑得近乎绝望。
我指着水池里的女尸问他:“她是谁?”
“是我们的族长。那两个孩子,是我们将军的一双子女,当时奴隶暴动,战争持续将近一年,我们撑不下去了,将军拼死突围把我们送出包围圈。活着逃出来的雷夏人大概有三百多人,到这里建造完这个墓以后,还有一百八十多人,但是往生花的种子不够。族长舍弃了自己的女儿,把将军的这一对子女留在自己身边。她是个特别伟大的族长。”
“她叫什么?”
“雷夏。我们每一任族长,都用同一个名字。”
“如果我走过去,她就会在我体内复活,是吗?”
“是的。”
“她复活以后,会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她不会做坏事。肯定不会。如果必须得做什么坏事的话,也只能是找两个孩子的身体,把将军的这一对子女复活,抚养成人。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族长。真的。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复仇的计划,没有什么控制人类的阴谋,根本没有,我们只想生存,像从前一样,有一个合适的居住的地方,代人繁衍,而已。”
我呼出很长一口气:“可我不想让黎绪消失。”
“这要看她的意志。我恐怕她更愿意做她自己。不过黎绪,有时候换个身份换个思维生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就能把从前所有的一切清零,等于一次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以后的那个人,就不是我了。”
这次轮到他沉默。
沉默很久。
我问他:“你在从前的时候,是什么人?”
“副将军。突围的时候,将军死了,我带着族人逃到这个地方。”
“你在从前的时候,有爱过什么人吗?”
他笑,目光柔软,表情有陷进回忆里的甜暖,说:“有。住在我家对面的一个女孩,温柔善良,阳光一样明媚。她的爷爷是非常有名的药剂师,他只种对人有益的花草,她每天抱着五颜六色的花走出去,送给需要的人。”
“后来呢?”
“暴动开始。她死了。”
光线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手电筒早就已经没电了,唯一在发光的那个火把,在跳动了几后几下以后,突然黑掉。
一阵松脂的浓味。
和世界末日一样的黑暗。
付宇新的声音在黑暗里,遥远而又陌生,像隔着几千年的时光距离。
他说:“黎绪,你得抓紧。我们再不出去,外面的警~察进不来,肯定会准备爆破。这个石窟是天然的没错,但三根井架石柱是雷夏族最伟大的建筑师设计督造的,每根石柱之间都有机关相连,遇到比较大的震荡,彼此能制衡,从而保护石窟不塌,但是如果某一个或者两个入口遭爆破的话,制衡机关一损毁,就会带动破坏机关,整个石窟就完了。”
我问他会怎样完。
他说:“B墓区的千缠姬草墙后面,是巨大的地下冷水库,里面的水足够灌没整个石窟。”
淹没整个石窟。
☆、到此结束
我笑起来。
笑得很用力很大声很疯狂很歇斯底里
我用最大的声音问他:“宇新,你还记得傅城吗?被姜恬袭击的那个男人。他和我一样,也是黑骨人。我们拿到姜恬的钥匙准备上山前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他回去找到两年前那个很漂亮的女人拿给他看的那张迷宫图纸,图纸背后有她的电话号码,他打过去找她,他们现在在一起。你早就知道那个跟踪我又救了我的女人是什么人,对吗?没错,她是一个复活的黑骨人,她在四处寻找自己的族人。”
又是沉默很久。
真的很久。
久到自己想不清楚这个世界有多大。
然后听见付宇新的声音。
他说:“黎绪,你别对傅城抱太大希望。乔兰香和戴明明早就盯上他了,现在他是死是活,恐怕都不能确定。你有得选的,黎绪,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爱你,你可以选择从我们进来的那个地方出去,还是从这里出去。我给你最大的自由,我会用最大的力气保护你不受伤害。但是要快点,黎绪,时间真的不多了,死了那么多人,外面那些警~察肯定会采取爆破方式打开入口的。”
我还是笑:“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考虑我到底是从那边的出口出去,还是从这边的出口出去,还是一枪杀了你,自己坐在这里等死。”
“黎绪!”
“你觉得,你出去了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生活吗?你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在等你吗?对,我从一开始就信任你,百分之百信任你。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信任我?你为什么要信任我?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你什么意思,黎绪?”
“你就没有发现问题吗?你就没有发现,这是个笑话吗?你就没有发现,这么巨大的一个探索古古墓的行动,只有五六个警~察守在出口处,是不正常的吗?你就没有发现,我们一直没有听见何志秦他们的呼救声吗?你就没发现,我们转来转去,都没有再碰到简妮吗?你就没有发现,刚刚我们碰到常坤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吗?这个墓里,现在,恐怕已经到处都是警~察,宇新,不管我是死是活,不管我从哪个出口出去,你都是逃不掉了的。”
周围一片漆黑。
我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
然后我把脸埋进膝盖,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他说:“你从这里出去吧,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个入口。”
然后
我得想想。
好好想想。
我真的需要把脑子清空,彻底想想明白。
到此完结。
之后所有的事情,留白,交给想象。
就像美国悬疑片经常做的那样,突兀刹尾
虽然落俗套,但符合我的胃口
我也累了
特别累
跟黎绪一样,什么都不想去管去问,只想上好现在的班,空的时候看书,学画画,看电影,打帝国,然后,写一个特别唯美的爱情故事,写写生活里面琐碎的快乐
至于我是谁
呵呵
也留给你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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