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第一节课后,我终于收齐了调查问卷,迫不及待地回到办公室,对结果进行统计。.2
这时,我腰间的手机响了,是从学校的公用电话打过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手机里响起王慧群的声音。
“老师,安琳没事了吧?”
“哦,她很好,没什么大碍。”我朝方安琳笑了笑,示意同学们其实都很关心她。
“老师,我们……我们有一件事想跟你说。”王慧群说。
“什么事?”
“关于一个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我警觉起来,不想在方安琳面前讨论这个话题,便走出病房,来到了走廊上。
“你说吧!”我继续跟王慧群说。
“昨晚,我们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你们?”
“是,就是我跟李燕她们,四个人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我们好害怕!”
“是什么梦?”
“我们梦见了山里面的一座破房子,黑乎乎的,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
“房子的后面,有一个阴森森的树林,里面有一间看不大清楚的小屋,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是王慧群惊愕得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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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师,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也……”
“不错,我也梦到了!那间屋子似乎有种邪气,叫人不敢跨出脚去。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
“有,她一看到我就跑了,我看不清她的脸,好像她的脸上有一层雾,为什么会这样?老师,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用怕,这只是个梦,我们要勇敢去面对,老师和你们在一起。我会尽快调查出原因的。”我说。
“有老师在,我们就不怎么怕了!”
我笑了一下,嘱咐王慧群她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立刻向学校报告。
挂断手机后,我回到病房,陆铜正跟方安琳说着话。
我们继续聊了半个小时,方安琳没有像以前那样易于激动,显得很平和,我觉得她的内心深处还是跟一般的女孩子并无二致,同样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
她已经答应病好后好好配合陆铜的心理治疗,经过陆铜的一番劝导,似乎她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由于方安琳还处在监护病房,探视的时间相对较短,不久,护士便来催促我们离开。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方安琳的状态还是比较稳定的。”我们走出病房大楼,陆铜对我说。
“为什么方安琳又突然恢复正常了?似乎摆脱了那个男人的控制。”我有点困惑。
“可能是药物的抑制作用。”陆铜说。
“哦?”
“在你接手机的时候,我查了方安琳的用药,其中有镇静和抗焦虑作用的苯二氮卓类药物,我想是药物使她的思维状态发生了变化。”
“可前几天她也注射过镇静剂药物,为什么却出了事?”
“因为前几天注射的是快速镇静剂,接近于麻醉剂,这类药物效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我猜得没错,等方安琳药力一过,他仍然会出现。这从另一方面给了我们启示,所有的一切也许都来自方安琳本身。”
“什么?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方安琳制造的?”
“只是猜想,从现有的迹象看,有这种可能性,方安琳可能患有一种罕见的精神分裂症及拥有强大的特异功能,但她的念力无法被自己控制。关键是要找出发病的根源,这样才可以对症治疗。”
“那我们得赶紧行动,抢在他出现前找出根源。”
“我会跟方安琳的主治医师联系,密切注意她的精神状态,可以给予低量持续的用药,暂时抑制住她的念力,你赶紧去她家一趟,我想会有所收获的。”
十三、家 访
离开灵江市区,已是下午一点多。城市的空气依然潮湿,天空中有大朵的积云,阳光从云间照射下来,在半空中形成几道巨大的光幕,蔚为壮观,引得许多路人驻足观看。
我们的巴士慢慢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间驶出,就像出了一个水泥丛林,看到绿油油的田野渐渐展现在眼前,郁闷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人类是地球文明的创造者,但面对自身,却又有那么多的无奈,有时候,人在自身面前,会显得如此渺小,我们到底认识了自己多少?
我望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峦,思绪万千。
这班车的终点站是灵岩山中段的灵谷乡,方安琳的家就在隶属此乡的白歧村,那是个偏僻的小山村。我必须赶在回城的末班车之前完成对她的家访。
车子驶了近一个小时,在山中又盘蜒了近一个小时,到达灵谷乡,徒步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白歧村。
方安琳的瞎眼奶奶在村里小有名气,所以毫不费力便打听到她家的住处,在这个村里,村民们都叫她“瞎眼灵姑”。
她家就位于后山的山腰,是两间二层楼的水泥建筑,这在小山村里算是个像模像样的富户了。
我沿着村民们指点的山路走,山路的两旁种满了有着宽大叶子的枇杷树,不知从哪里传来蜜蜂的嗡嗡声,仿佛到处都是,但我却看不到一只蜜蜂。
山野间,有人在唱着奇怪的山歌,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调子,却听不大分明歌词,这让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走了一阵,枇杷树已不像刚才那样密集了,但耳旁仍响着蜜蜂的嗡嗡声,我注意看,才发现有密密麻麻的蜜蜂簇拥在一朵朵白色枇杷花间,让人无来由地起鸡皮疙瘩。
正在这时,我发现斜上方的林间似乎有人站着,一动不动,好像是个女的,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随风飘荡。
这衬衫我似乎见过,是方安琳!我见过方安琳穿着相同的衬衫!一想到她,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我慢慢走过去,可那个人仍一动不动,隐在林间,衬衫的白色与暗绿的枇杷树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越发显得诡秘。
“谁?谁在那里?”我对着那个人喊。
没见回答。
转过几棵枇杷树,现在,能够看清楚“那个人”的全貌了。
那竟是个稻草人!穿着白衬衫的稻草人,随着山风微微摇摆。在这个地方出现这种稻草人,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随风摇摆的稻草人,嗡嗡响的蜂群,墨绿的枇杷叶,树枝间沾满水珠的蜘蛛网,这山间的一切组合,竟仿佛莫名其妙地使我身陷邪恶的境地,我赶紧跑回到正路上。
转了一个山弯,我看到了方安琳的家,那是新造的两层白楼,很是特别。
我走近小楼,三个悲悲戚戚的妇女正从里面出来,她们肯定是刚死了亲人,找灵姑招魂的主顾吧?看打扮竟还像是城里人。
我进去,看到外屋里摆着几张古旧的木椅子和一张方桌,与新房子有些不协调,一个干瘪如骨的老太太坐在靠内的木椅上收拾什么,见门口有动静,便正襟危坐。
“你好,你是方安琳的奶奶吧!我是她的班主任,姓李。”我自我介绍说。
(56)
老太太朝我这边看来,说是看,还不如说只是把脸朝向我,她没有瞳孔的眼白着实吓了我一跳。
“请坐。”她的嗓音干干的,好像被汲走了水分。
“阿婆,我今天是专程为你孙女方安琳的事来的。”我在桌子旁坐下。
“村里的王二叔已跟我说了,女娃子没事了吗?”瞎眼老太有些担忧地问。
“没大碍,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唔!没事就好,女娃子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她父母去了后,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这些年还有什么对不住她?”瞎眼老太叹了一口气。
“阿婆,这不能怪你,方安琳是受了来自外界的强大压力,我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她的生活情况。”
瞎眼老太在桌上摸摸索索要给我倒茶,我赶紧叫她不必麻烦,自己倒了一杯开水。
“安琳从小便是个很懂事的娃,她父母去世后,我一个瞎老婆子能做什么,家里几乎所有的家务都是娃干的。她读小学时,家里还养着几头猪,娃子一放学就要去山上打猪草,然后做饭,洗衣,好像一个小大人般。”
“安琳在学校里的表现也是挺不错的,是个非常自立的女孩,学习成绩一般偏上,不过她的性格好像有些孤僻,跟同学们合不大来。”
“这娃子自从死了爹娘,就渐渐变得怪僻起来,不愿意跟生人接触,有很多人都认为她是个怪怪的女孩,但她的心绝对是善良的,她连一只小蚱蜢都不愿弄死。”老太叹了一口气说。
“这个我了解,我想她的这种性格肯定是以前的经历所造成的,你了不了解一些影响她的事情?”
老太翻着眼白对着门外,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想要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过会儿,她才忿忿地说:“我那不孝的儿子儿媳去得早,害了咱娃!”
“这是天灾人祸,怪不得谁的。”我安慰她。
“那天,娃哭着求她的爹娘不要出去,可他们不听,结果出去后就永远回不了家了,那次车祸,死了5个人。”
“你是说方安琳知道她父母要出事?”
“她从小就有这本事,那是第一次,从那以后,她说村里哪个人要死,过几天就应验了。哦,在她父母出事的前一天,她还画了一幅画,虽然我看不到,但后来听人家说,上面就暗示了她爹娘要出车祸,直到今天,我还留着这画。”
老太从身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张破旧的纸,纸折叠着,有些发黄。
我从她的手里接过,打开来,一幅儿童画呈现在眼前。
那上面的画,正是我在梦中所见:两个充满稚气的大头娃娃,一男一女,牵着手,睁着死鱼般的大眼睛,眼睛下面用蜡笔涂得红红的,像是一摊血,在他们的旁边,有一个汽车模样的图案。
这画令人不寒而栗!
“她是不是还买了冥钱?”我说。
“你怎么知道?”瞎眼老太有些惊愕,说:“是的,出事那天,她去村口的赵老二家买的。”
“哦,我只是听人说。”我说。
但为什么我会梦到这幅画?我可是从来没见过那画的,它如此真实细致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中,到底暗示了什么?如果是这样,那老屋,可怕的树林,树林里恐怖的柴房,以及那个男人,都会是真实的。但它们到底在哪儿?
“对了,阿婆,据我所知,安琳的病,跟一个左眼下有颗小痣的男人有关,你知不知道这个男人?”
瞎眼老太怔了怔,仿佛出了神,久久没有回答,我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死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你是说,那个男人,他死了?!”我吃惊不小。
瞎眼老太默默地点了点头,看得出她的悲哀。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
瞎眼老太的手抖动得更厉害了。
“冤孽!冤孽哪!”老太用干瘪的手拍着桌子,情绪十分激动。
好久,她才恢复原状,缓缓地说:“这事已经过去太久了,就当一切都结束了吧,李老师,对不起,为了咱娃子,我不能告诉你。”
“可这对方安琳的治疗很重要,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的真相,才可以帮到她。”
“李老师,安琳已经够可怜了,我不想让她再受别人的白眼。”瞎眼老太固执地说。
我还想劝她说出男人的真相,这时外面进来几个人,一看就知道是“看灵姑”的。
老太似乎执意避开我的问题,我也不好追问,再聊了几句方安琳在学校的表现和日后校方的安排,便起身告辞。
走出方安琳的家门,天气又起了变化,山下有大片的雾气涌上来,把整个山林渲染得如同水墨画般。
我此刻的心情也可以用云里雾里来形容,这次家访得到的惟一有用信息竟然是那个男人已死,而老太却不肯说出那个人的身份和方安琳的这段经历,这就好像看一篇只有悬念没有真相的小说,让人觉得郁闷。
那个男人死了?那么一切该不会真是鬼魂作祟吧?想到这,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在下山的转角小道上,我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处斜坡,地形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以前到过这里吗?我下意识地向斜坡走去。
走上斜坡时,我才蓦然想起,这里就是我梦境中的所在,这里的一草一木,裸露的岩石,都曾栩栩如生地出现在我的梦中。
四周像极了一幅风景画,大朵大朵的云在我头上缓缓移动,惟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还是充满了生机,草木会随风摆动,不像梦中那样静止无声。
我想起了那条长长的山道和老屋,此刻,它们就像宿命,在某处等我,如此真实地,在某处等着我。
我机械地迈开步子,朝斜坡上走去,犹如在梦境中一般,我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57)
正如所料,我见到了那条熟悉的山道。
在梦中,这是条充满魔力的山道,吸引着我过去,而现在,它如此真实地呈现在我眼前,仿佛一条长长的白虫,匍匐在山间。山道虽已不见了梦中的魔力,但我却没来由地感觉到它的邪恶。
莫名的恐惧让我迟疑,但山道的尽头也许就是真相了,我不能就此放弃,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迈开步子沿山道走去。
终于,我来到了古旧的老屋前,它们似乎比梦中的更破旧,有一处屋角已崩塌了,房门是关着的,木板上破了好几个大洞,结满了蛛丝。
“有人吗?”我对着木屋喊道。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一只不知名的山鸟在不断咕咕叫着。
“屋里有人吗?”我壮着胆子敲门,门上的灰尘顿时震落。
还是没人回答,我开始不可抑制地恐惧起来,这情形就像噩梦的翻版。
对了,女孩!那个白衣女孩!想到这,我神经质般环顾四周,但并未出现怪东西。
我从破碎的木格窗户向内望去,里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屋内咯噔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倒翻了。
有人?!我赫然一惊。
“谁在里面?”我睁大眼睛努力向屋内看。
里面又无动静了。
我屏住呼吸,仿佛黑暗里有一道目光注视着我,让我感到窒息。
“有人请回答我!”我对着屋内大喊。
屋内一阵杂乱的声响,可我看不到任何东西。惊恐间,一团柔若无骨的东西猛地撞在我的腿胫上。我大骇,惊叫着向后退,一脚踏空,摔倒在地。
一只大野猫尖叫着从我身边跃过,我才发现窗下墙根处有个大洞,原来刚才屋子里的东西竟是它。
又是虚惊一场,我吁了一口气,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我记起来老屋后面有个更为可怕的树林,如果这个梦境是真的,那么在梦中我一直未敢走进的树林子,也真实存在。这个恐怖的小树林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作防备,小心翼翼地绕过老屋子。
这里便是我梦境终结的地方,每次在这儿,我就会从梦中醒来。这个树林现在就在我眼前,密密地长着杂草,虽然是白天,但林子里却黑得可怕。
跟梦中的感觉一样,这个树林似乎存在某种力量,让人不敢前行。
我鼓足勇气,紧持木棒,拨开杂草向林中若隐若现的一间小木屋走去。
这是间普通的小柴房,但离它越近,我就越感觉它的不一样,似乎有一个声音叫我回头,而另一个声音又叫我进去,那是真实的声音,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症。
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站到了柴房的门口,门上挂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锁。
我强烈地感觉到柴房里有“东西”,一种无形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抡起木棒,狠劲砸开那锁,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我进了柴房,站在房子正中,困惑不已。
但不一会儿,我开始感觉头晕目眩,胸口无比烦闷。
突然,一声女孩的尖叫在屋内响起,是的,我没听错,就在这个房子里,但又听不出是从哪个方位发出来的。
接着响起一个男人的咒骂声和扭打声,不一会儿,女孩凄惨的哭声和求饶声在这狭小的空间回荡。
接下来,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混乱,新的声音又重叠上旧的声音,男人的打骂声,淫笑声,女孩的哭求声,尖叫声夹杂在一起,在我耳中轰轰乱响。
四周的未知力量不断向屋内集聚,在空气中流动,一阵阵的恶寒攻击着我,让我窒息。
我紧紧按住双耳,但这巨大的声响似乎是从我的脑中发出来的,逼得我发狂,我只有用大叫来抵御声音的袭击。
终于受不了越来越大的声响,我疯狂地冲出这邪恶的柴房,向树林外逃去,那些声响仿佛在追着我,从四面八方网住我。
好不容易才逃出树林,声响戛然而止。我胸口烦恶难禁,胃里翻江倒海,蹲在地上呕吐不已。
好久,我才稍稍恢复,但头痛欲裂,全身就像虚脱了般,毫无力气。
我心有余悸地望了望黑森森的树林,不敢再在这儿多停留一分钟,强撑精神向山下跑去。
现在,我终于明白,方安琳所经历的痛苦,以及小琴老师发疯的原因。
那个已死掉的男人到底是谁?小柴房里的恐怖声音到底是谁在作怪?是那个男人?是他的鬼魂作祟吗?
我怀着越来越大的疑惑和恐慌跳上开往市区的公车,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了。
十四、分 析
“方安琳一直在向你传达着这个信息,是她带你到那个柴房的。”陆铜说。
“你是说,这个梦是受了她的念力影响。”
陆铜点了点头,说:“是的,但影响你的方安琳,不是我们所认识的方安琳。”
我迷惑地看着他。
“现代心理学认为,人的心理可以分为显意识和潜意识两部分,显意识是浅层的经验部分,就是我们日常可以控制的,比如现在你我在讨论这件事,我们都很了解自己在做什么;潜意识是深层的,我们无法控制,也不了解,然而它比显意识更重要。就好像一座冰山,显意识是露在海面上的一部分,而潜意识就像沉在海底里的,你看不到它,也不知它有多大,但它却对人的思想和行为起着主导作用,是整个意识的基础。”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方安琳在潜意识里向我施加了念力,所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可是为什么她选择我?”
“因为你是她老师,又是班主任,方安琳是个孤儿,又没有靠得住的朋友,除了你,她还能向谁求救?”
“有道理,怪不得她几次要我帮她,那么她几次三番的恶作剧,实际上只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58)
“方安琳的性格很内向孤僻,选择这样一种特别的方式向别人表达也不奇怪。可能当时她的显意识已感觉到潜意识中可怕的萌动,但自己却不知道是什么,只有求救他人。王慧群等作为她的同学,自然而然也受到了影响,所以她们也做了那个梦。但方安琳对她们的信任度不够,因此她们的梦远不如你的真实清晰。”
“那个柴房里的声音实在太可怕了,方安琳的念力会有这么大?真是不可思议!”
陆铜呵呵笑了起来,说:“李异,你错了,如果你的描述准确,我可以断定,如果我去的话,这个柴房根本没什么特别。”
“为什么?那声音是实际存在的。”
“是存在,这一点我赞同,但它并不在那个柴房,而是存在于你的大脑里。”
“我大脑里?”
“不错,方安琳早就把这一段写进了你的潜意识,当你到达柴房时,四周的环境立刻激发了这一段潜意识里的片断,这也是方安琳的潜意识一直想做到的,就是让你了解事情的真相。你说过,那声响用耳朵掩也无济于事,这恰恰说明它来自于你的脑中,这时只不过通过幻听的形式表现出来。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柴房便是当年方安琳受辱的地点。”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可他又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目击者不止方安琳自己,还包括医院里的纪燕护士和陪护大妈,你能说他不存在吗?”
陆铜站起来,走到窗前沉思。
现在已是夜晚,繁华的城市华灯初上,一片阑珊。
在回到灵江市区后,我们去医院看过方安琳,她受了镇静剂的影响,正在安静地睡觉。
这两天她消瘦憔悴了很多,美丽正从她的脸上褪去。这可怜的孩子,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般可怕的打击。
“李异,你有无听过特异功能里有一项叫做念力摄影,就是用念力作用在底片上,使底片显像?”陆铜回过身说。
“听说过,但这种现象有很多被曝光作假,比如用事先做好的底片来换实验用的底片。”
“但发生在方安琳身上的现象却使我对念力摄影有了新的认识。”
“哦?”
“我觉得方安琳的潜意识人格已经分裂成两个不同的人格,一个是柔弱的少女方安琳,另一个则是记忆深处对她施暴的坏男人。她的潜意识通过难以控制的念力以不同的方式向外界投影,也就是以前超心理研究者探索过的念力摄影,可能更进一步,称为念力显像才确切,包括那晚你在教室里所见的方安琳,实际上都是她人格的投影。”
“可这太不可思议了吧?一个人能凭空幻化出不存在的东西,这不成了神仙?”我惊讶地说。
“我还没说完,所谓的向外界投影,并不是真正在现实世界中显现,而是向外人的大脑意识里投射。方安琳能以某种能量影响人的意识,并使之变形,从而产生了与她同步的视觉。
“所以,我以前说过,你所见的是幻觉,其实并没有说错,只是这是受人影响产生的幻觉,包括纪燕她们,当时方安琳急于求助,只有把求助的念力投射到她们的脑中,从而使她们产生了同样的幻觉。就好像在底片中成像一样,你们的大脑就是底片。”
“可我在墙上见到的人像水影是怎么回事?”
“你跟我说过这事后,我特地打电话到卫生院核查此事,那晚的替班护士根本没在墙上发现什么水影。”陆铜微笑说。
“怎么会这样?”我有点害怕了,现在我已搞不清楚现实和虚幻的界限了。
“一切怪异的事件都只在人脑里,这世界并没有改变。那张肖像的邪气,也不过是方安琳通过这个媒介来影响你们的意识。
“还有,从目前发生的事件看,所有的怪异事件都发生在方安琳显意识薄弱之时,也就是睡梦中或昏迷中。这时她的潜意识才会跃居于显意识之上,从而以足够强大的力量影响他人,说得形象点,我们所见的,只不过是方安琳的一个大噩梦罢了。”
“可为什么她本人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甚至连那个男人都不认得?”
“这就需要用选择性遗忘的理论来解释了,人可以有选择地遗忘,我们通常会遗忘自己不愿保留的记忆。人在受了巨大的打击后,这段不愿记起的回忆更被当事人的潜意识所抑制,即使与施暴者见面,也不会记起这段经历。这样的例子在强奸案中很多,特别是日期久远的案件。”
“我还是不明白,现在方安琳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果真是选择性遗忘,她为什么要回忆,又怎么能记起呢?”
“李异,这个你不懂,其实所谓的遗忘,并不是指信息永久地从我们的脑中删除,而是沉入了潜意识的深处,并处于抑制状态,如果有外部的条件触发,还是会显现出来的。方安琳之所以要回忆那段经历,和她的特殊年龄段有关系,这就是触发她回忆的外部条件。”
“哦?”
“你还记得那个梦吗?它实际上是方安琳潜意识中的回忆在你脑中的显现,只是经过重新组合,以你的视角观察罢了。那个白衣小姑娘,就是儿童时代的方安琳。”
“那个小姑娘才六七岁。”
“可能她就是在那个时候遭到强暴的。”
“什么!?那个男人,简直是禽兽不如!”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六七岁的小姑娘,对性根本不懂,只是肉体的摧残让她无比恐惧,从而把这段经历深深埋入了心底。但现在,性的意识已经开始在方安琳的心里萌动,这种朦胧的意识使她隐约回忆起儿时的经历,但潜意识又一直压抑着这段记忆,不让她想起来,这也许是人的心理防卫机能吧!但这种压抑着的心理能量通过变形的形式释放出来,并在她月经初潮时达到了事件的高潮。”
(59)
我站着,认真地听着陆铜说下去。
“月经初潮是性成熟的标志,对女孩子来说更是个十分特殊的日子,恐惧和不安,包括阴道出血,都使她的潜意识不断复苏原来那段被折磨的回忆,终于使她记起那个男人的完整形象。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她一想起那个男人就会发狂,因为这个男人的形象触动了她心底的痛处,而潜意识里的人格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的,它进行了新的抑制,这种矛盾最终导致了人格分裂,即少女方安琳和凶恶男人两种独立人格,凶恶男人实际上是方安琳所有恐怖和焦虑心理的化身。”
“原来是这样,可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呢?他真的死了吗?方老太肯定知道真相,可她又不肯说。”我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现在这个男人是否活着已不重要了,关键是尽快帮方安琳回忆起致病的心理根源,这样才能治好她。”
“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催眠!用催眠疗法来帮助她找到那段记忆,让她了解心理创伤,积极正面地去面对,消除人格分裂带来的邪力,帮助她走出阴影。”
十五、催 眠
方安琳的催眠治疗马上就要开始了,治疗房里的光线很柔和,这种柔柔的光亮似乎本身就让人倦怠,我环顾四周,却找不到灯光的光源。
方安琳被扶上中间那张看上去很舒适的沙发躺椅,她的脸色苍白,穿着病服,很柔弱。
“感觉怎么样?不要紧张。”我对她说。
她微微对我一笑,给了我肯定的回答,但我看得出来,她仍然有些不安,这两天靠药物维持,她的精神才平静如水,但这是暂时的措施,惟一的办法只有让她自己勇敢地面对。
我把陆铜拉到外间,小声说:“陆教授,催眠治疗安全吧?”
我已经第三遍问这个问题了,总觉得这个挺玄的。
“问题不大,我们会层层诱导,每深一层都会小心行事,你可以放心。催眠只是一种心理暗示疗法的手段,没有外界所传的那么神秘,待会儿你可以在这个房间里观察整个治疗过程。”陆铜指着旁边的一个房间说。
原来这个房间是专为实习学生设的,与治疗室一墙之隔,装有单透玻璃和监听设备,我可以了解治疗室里的一切情况。
“老师!老师!”治疗室里方安琳在叫唤。
我们赶忙走回去。
“老师,你等会儿在哪儿?”方安琳对我说,眼中闪着孤独的目光。
“哦,老师就在隔壁,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说。
陆铜在方安琳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对方安琳说:“催眠是个很轻松的过程,可以使身心更宁静。一切都是很自然发生的,就像看书看得太入迷,而听不到有人在叫你,或者听音乐听得太入神了,而感觉不到有人进来,这过程没有任何痛苦。待会儿,你会有一种无比放松的感觉,或者有虚空漂浮感,或者听到一些声音,这些都是正常现象,请不必害怕。你准备好了吗?”
方安琳点了点头。
“好吧,让我们开始吧!”陆铜说。
我离开房间,来到隔壁坐下,把耳机戴好,现在,我可以透过玻璃看到治疗室内的情况。
治疗室的光线进一步柔暗,我看到陆铜拿出一个玻璃弹珠,举在方安琳的眼前。
“现在,你盯着这个玻璃珠看,不要眨眼睛,不要想别的事情,盯着玻璃珠,不要眨眼睛。”陆铜的语调很平缓单调,跟他平时的语气毫不相同。
他用相同的语调不断重复这句话,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现在你感觉到眼睛很累,眼皮沉重,请把眼睛闭起来!希望你专心仔细听我所说的话,心里不去想其他任何事情。眼睛闭起来……眼睛闭起来……”
我看到方安琳果真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很舒适,轻松,保持内心清静。除了我的话以外,什么都别想……舒舒服服地闭着眼睛,保持内心清静,除了我的话以外,什么都别想……
“现在开始,你发现你的内心变得更平静,好像你已经进入另外一个奇妙的世界,远离了世俗,你只会听到我的声音,其他任何的杂音都不会干扰你。”
接着,陆铜用这种繁复的语言不断暗示方安琳全身放松,放松,放松,从头部到各个关节。这时我看到方安琳的脸上表情变得很安详,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比较轻微,整个身体非常放松,她至少已经进入轻度催眠状态了。
“现在,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陆铜缓慢地问。
方安琳用微弱的声音慢慢说:“很轻松,我感觉,很舒服。”
“现在,你想像在你的面前有一条隧道,很长的隧道,你向隧道里走去,这个隧道共由十个管道组成,隧道的尽头有个大房间。我会引导你一步一步向前走,每往前走一步,你就会进入更深的催眠状态,你的身体会更轻松、更舒服,你的心里会更宁静、安详。
“当你走到最后的大房间,你就会进入平常觉察不到的潜意识,想起很多重要的记忆,获得很多帮助,对自己有更多的认识。现在向前走到第一个管道,身心都更放松了。
“继续往下走到第二个管道,你感觉到脑海里越来越宁静。
“继续往下走到第三个管道,你很喜欢这种越来越放松的感觉。
“继续往下走到第四个管道,你的呼吸更加顺畅,每一次吸气的时候都会把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吸进来。
“继续往下走到第五个管道……你越来越深入潜意识了。”
随着陆铜充满磁力的语言,我竟也仿佛被他催眠,在一条隧道里越走越深,像沉入黑暗之中。
“继续往下走到第六个管道,全身进入一种非常舒服的状况,好像所有的压力、束缚都消失了。
(60)
“继续往下走到第七个管道……你很喜欢现在这种轻松舒服的感受。
“继续往下走到第八个管道,你越来越深入你的潜意识,进入一种仿佛回到心灵故乡的心情,充满安全与宁静的感觉。
“继续往下走到第九个管道,即将到达深度放松的催眠状态了。
“继续往下走到第十个管道,仔细品味、感受,好好地享受深度放松的滋味……你即将进入大房子……去探索你的心灵深处……
“现在你的感觉怎么样?”
方安琳的表情比刚才更安详,她用低低的声音说:“很好,我的四周都是柔和的白光,我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它让我觉得很安全,很自在。”
“你可以好好享受这温暖的光亮,它是你心中美好之地。”
我看到方安琳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影。
大约过了两分钟,陆铜继续引导她:“现在我会慢慢从一数到十时,当我数到十的时候,你的潜意识会自动引导你回到过去某一段时光,一个对你来说具有关键影响力的事件,也许是最近的时候,也许是你的童年,总之,潜意识会自动引导你。
“当我数到十的时候,无论你看到什么,想到什么,都请你像现在经历一样,把它说出来。说出来以后,你就会觉得心情很好,很多负面情绪就会释放掉。”
然后陆铜开始慢慢数数,方安琳的表情随着数字慢慢变得平淡,当陆铜数到十时,方安琳的两个眼球突然骨碌碌转动起来,通常这就表示潜意识开始提供信息,病人的内在视觉发生作用,看见了某些影像,有时更是重新身历其境,再体验一次陈年旧事。
接着,方安琳的表情变得极端惊恐,两只眼球在眼皮下转动得更快,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跟我在柴房里所听到的一模一样,让我心惊肉跳。
等哭声稍止后,陆铜说:“现在,你回到了那个时候,告诉我,你现在几岁?”
方安琳的脸变得阴晴不定,用一种小女孩独有的娇声说:“六岁。”
“现在你在哪儿?”
“我在自己的家门口玩。”
“在玩什么呢?”
“跳房子。”
“你的爸爸妈妈呢?”
方安琳又伤心地哭了起来,扁着嘴说:“他们死了。”
“哦,不要哭,不要哭,现在你跟谁住在一起?”
“奶奶,还有叔叔。”
陆铜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现在叔叔来了吗?”陆铜问。
方安琳显露出害怕的表情。
“叔叔来了。”
“他在做什么?”
“他带着我到屋后的小柴房。”方安琳说到这儿,表情又变得极度恐惧不安,接着像要摆脱什么,头猛烈地摇晃,哭喊了出来:“叔叔,不要啊!不要打我啊!”
一声声的哭喊与讨饶声从耳机里传出来,并夹杂着刺耳的电子干扰声,差点震破了我的鼓膜,我只得摘下耳机。
这时,治疗室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起来。
我站了起来,这一切并未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这时,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那个男人,不知何时,竟站在陆铜的身后。他阴沉着脸,一脸杀气,仿佛要置陆铜于死地。
“陆铜,当心身后!”我喊道,但隔了一道墙,他根本听不到我说的话。
我赶紧去推治疗室的门,却发现门被关死了,我只有敲门。
但陆铜并没有理会我。
我只有回到观察室,看里面发生的情况,陆铜朝我这边丢了个脸色,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原来他已经知道背后有人。
我戴回耳机,方安琳似乎已昏迷了,没有再哭喊,耳机里虽然还有噼噼啪啪的电磁声,但并不刺耳。
“叔叔,你不能伤害他。”一个女声传入我的耳中,可刚才我并没有看到方安琳开口说话。
我赫然发现治疗室的墙角处站着另一个方安琳,一看到她,心里的谜团似乎变得非常透明,在教室里,寝室的墙上,败墙前,我所见的就是这个方安琳。
“我已经认出你来了,叔叔,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别人了。”她向着那个男人走去。
那个男人紧盯着她。
“叔叔,爸爸妈妈走后,我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亲人,就像我的爸爸一样,但没想到你却是这样一个人,在那段日子里,你不止一次凌辱我,这些日子让我的童年成了梦魇。”
那男人一言不发。
“后来我听奶奶说,你死在一场矿场事故中,你在九泉之下能对得起我爹娘吗?”
那男人突然狂吼一声,跃过陆铜,朝说话的方安琳扑去。
“你要干什么?”我本能地跳了起来。
那男人跟她扭打起来,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看不清人影了,过了半分钟左右,突然那些影子像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躺椅上的方安琳仍然很平静,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我看到陆铜正了正身子,他的额头上都是汗,开始为方安琳解除催眠。
“好,现在,我们即将结束这次的催眠。刚刚在催眠过程中,你所体验到、感受到的,都会清楚地记忆在你的脑海里,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想起来,并且得到很大的启发,很多的帮助。”陆铜仍旧用平稳的语调说。
“现在我从一数到十,每数一个数字,你就会清醒一层,心情也会愉快一层,数到十的时候,会完全清醒过来,回到现实世界。”
陆铜开始数数字,数完十后,方安琳慢慢睁开了眼睛。
“方安琳,现在揉揉眼睛和脸部,让自己完全醒过来。”陆铜笑着对她说。
门终于开了。
“你小子,刚才吓死我了。”我打了他一拳。
“我忘了重要的一点,方安琳不是普通病人,在她的显意识放松后,潜意识的人格就会外化出来,刚才所见的只是方安琳两个分裂出来的人格在斗争,就像我们的心理斗争一样,不会真正伤到人。我只是担心方安琳的催眠过程会意外中断,这样就会使催眠中的情景留在显意识中,造成精神伤害。”陆铜说。
(61)
方安琳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伤心欲绝,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让她哭吧,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女孩子记起这种经历更让人伤心的了,等哭过以后,她就会好起来的。”陆铜说。
“老师,我今后还有脸见人吗?同学们不笑话我吗?”方安琳抽泣着对我说。
“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正视这件事,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当然,老师会为你保密。”我安慰她。
“方安琳的心理抑制已缓解,我想那个男人不会再出现了,但还需要一些后续的治疗。”
我扶着方安琳走出行为科学研究所时,正看到西边一缕艳丽的晚霞,把整个城市映得金红灿烂。
这场噩梦终于要过去了。
“走,老师请你吃肯德基去。”我笑着跟方安琳说。
十六、自 杀
转眼,过了几个月,到了即将毕业统考的日子。
学校里为了调剂学生紧张的备考心情,特地安排了一个周末,去大鹿岛旅游。
消息发布的时候,全班同学都欢呼雀跃,只有方安琳痴痴地望着窗外出神。
“安琳,你在看什么?”我走到她身旁问。
她打了个激灵,像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笑着说:“没,没看什么。”
我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去,那儿正是化工厂的那个难看的烟囱,喷着黑黑的浓烟。
“老师,去郊游要带些什么吗?”方安琳问。
我这才记起方安琳以前从没参加过集体活动。方安琳经过系统的治疗后,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事情。我很欣慰地看到她的性格开朗了很多,也慢慢学着跟同学们交流接触了。只是在偶然的不经意间,还能看到她眼中浓厚的忧郁。我想大约是她记起往事而苦恼吧,现在这次郊游,对她而言更是一次锻炼的机会。
“不用带东西,老师们会安排的,只要你们遵守纪律,玩得开心就行。”
方安琳腼腆地笑了,最近笑容在她的脸上多了起来。
大鹿岛位于灵江市东南,传说天庭有一只六瑶花神鹿,为盗绿色种子撒播人间,遭霹雳击顶,坠入海中,便幻化为岛。这个传说很美丽,也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但除了岛上的森林公园景致,吸引人们的还是那海天一色的碧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