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迷离之水(出书版)》作者:李异【完结】 > 书香门第-迷离之水.txt

晚自习的第一节课后,我终于收齐了调查问卷,迫不及待地回到办公室,对结果进行统计。.3

然而我们去的那一天天气并不好,天空中有大朵的阴云遮住了蓝天,风挺大,翻着白沫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在岛上度假村的饭店吃完午饭后,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我漫步来到一块礁石上看海,天地连接处一片迷蒙,青绿色的大海似乎有些发怒,一波一波浪冲向我脚下,飞溅开来,像小雨般落下。

我坐下来,望着海的远处出神,可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我,回头一看,竟是方安琳站在后面的礁石上,一声不吭地看着我,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也许很久了,也许刚来。

“安琳!”我向她打了个招呼。

方安琳从那块礁石上跳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在默默看海。

“老师,你说海里面真有美人鱼吗?”方安琳突然问道。

“有,也许没有,我们对大自然了解得实在太少了。”

“如果我能变成美人鱼就好了。”

“做美人鱼?”

“是啊,美人鱼有很美妙的歌儿,听说听过她歌儿的人就会爱上她。”

“那可不好,要是天下的人都一齐爱上她,那岂不是麻烦之至。”

方安琳的脸上忽然泛上一片红晕。

“要是我做了美人鱼,我只唱歌给一个人听,那就是我爱的王子。”

我笑了笑,这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罢了。但当我接触到她的眼神时,发现她的眼中闪着动人的光芒。

“安琳,我给你照张相吧!”我故意扯开话题。

“不,我害怕照相。”方安琳叫道。

“为什么?”我有些诧异。

“不知道,我从小就害怕照相,好像它要把我的灵魂吸了去。”

“哈哈!怎么会呢?来,摆个POSE!”我举起相机说。

“老师一定要照的话,那我就照吧。”方安琳说着,站了起来,活泼地在礁石上转了一圈,让紫色的裙子飘洒起来。

“这裙子是我昨天新买的,好看不?”

“好漂亮!女孩子就应该打扮自己,才不浪费了青春年华。”

“嗯!”方安琳笑得很灿烂,用力点了下头,算是赞同我的话,但接下来她的表情又变得有点忧郁,似乎有什么心事,海风吹着她的长发和紫色裙子,在空中飘扬,背后,是阴郁的大海。

“笑一下!OK!”我按下了快门。

在回度假村集合的路上,方安琳给我讲了一个梦,这是她昨晚做的:“那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山,我梦见自己在往上爬,这山上没有树木,也没有鸟儿,只有红色的岩石,到处是光秃秃的,好像是火山口吧!我一个人走啊走啊,终于走到了顶上,但我继续往上爬,好像身体也轻了,慢慢爬到了虚空中,好像自己在飞似的,身体好轻盈,可以看到学校,看到海,还看到了老师,我在空中叫你,可你却听不到我喊的话。”

过了几天,我把洗出来的相片交给了方安琳,方安琳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相片,用手抚着它。

“老师,这张相片,送给你。”方安琳把相片双手托着给我,好像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谢谢。”我接过相片,当时毕业班的学生间很流行互赠相片,但学生送给我的,方安琳是第一张。

“老师,以后你看到这张相片会想起我吗?”她说。

“当然,每个学生我都不会忘记。”

她朝我鞠了一躬,我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幽怨,当时并未在意,只想不过是学生即将离校时的心情吧。

(62)

方安琳默默走出教室,没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

夜深了,但我总感到心神不宁,好像背后有东西在呼唤我,吸引我,有一道目光在盯着我,这道目光我很熟悉。我凭感觉朝身后看去,那儿是我的书柜,最上面那层放着墨绿色的相册。下午回来后,我就把方安琳的相片收在里面,而现在,它竟然有一种力量,要强迫我去看它。

我打开相册,方安琳的相片呈现在我面前,我重新把它取下,在台灯下端详。

我意外地在相片上发现一个形似水印的东西,但又不像水印,而是重叠在影像里的图案,如果不是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把相片拿起来,透过台灯的灯光照射,渐渐地,一股寒意透入骨髓,我赫然发现,这个水印竟是那么可怖。

它是一张人脸!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的脸!

怎么会这样?方安琳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人脸?

我赶紧打电话给陆铜。

“方安琳在此之前有无异常的反应?”陆铜问。

“好像,没有,哦,对了,她跟我说了一个梦。”我把梦的内容告诉了陆铜。

陆铜那边没说话,我可以听到他沉重的呼吸,我从来没有在电话里听到陆铜的呼吸如此沉重。

“李异,大事不好!”陆铜终于说了出来。

“怎么了?”我焦急地问。

“这个梦,暗示着死亡!高山象征着走向死亡的路途;没有树木和鸟儿,象征没有生命;飞上天象征着升天;呼喊你而没有得到回答,就说明她已经无法求救于别人。对她而言,只有死亡才可解脱,才能使她的心情轻松。这个梦可能表达了她想自杀的愿望。”

“怎么会这样?我现在就去找她!”我心急火燎。

“等一下,我觉得她梦里的火山是个象征,通过比拟的形式反映着现实中的物体,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请务必找到现实对应物。”

“好的,我明白。”

挂了电话,已是次日凌晨一点了,我直奔方安琳的寝室,方安琳果然不在寝室里,大家都说明明看见她上床睡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跑出去了,连楼下的张婶都没看到。下面的大门关着,窗户上已封了铁栅,她是怎样跑出去的?

“老师!安琳不会出事吧?”王慧群问。

我已经没有时间回答她的问题了,脑中不断转动,她会在哪里?

对了,楼顶!宿舍的窗户和大门都封着,她惟一可去的就是楼顶,她该不会想跳楼自杀?

我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向楼顶奔去,她的室友们跟在我后面。

楼顶的门开着,这就说明我的猜想没错,我示意大家不要吵闹,留在通道等我,因为一下子涌上那么多人,可能会惊吓方安琳,万一有个闪失,就无可挽回了。

我悄悄走上楼顶,可出人意料,月光下的楼顶空空如也,没半个人影。

我发现楼檐处有个闪亮的东西,捡起来,却是一串钥匙。

“这是安琳的。”王慧群说。

这样看来,她确实来过这儿,但她从哪里走了?对,下水管道,那钥匙就掉在下水管道的边上,她竟然不顾危险,从管道上爬了下去。

学校里又乱成了一团糟,发动了所有的老师和男生一起寻找,连柏树林后面的败墙都已找过,可就跟上次一样,结果令人失望。

这次她会到哪里去?

“火山?她梦里的火山会是什么东西?是灵岩山?”

灵岩山是有许多光秃秃的大岩石,跟方安琳的梦境倒有几分相像,可偌大一座山,一下子又上哪里找呢?

眼看天色渐渐转亮,我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必须找出对应物。

“红色的火山?到底在哪里?”我的脑中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但很快沉了下去。

如果此时方安琳的人格分身出来指引一下,就像上次那样,该有多好!可现在,我一点感应都没有。

学校对面的化工厂的炼炉又开始工作了,高高的烟囱上冒出几缕白烟,过不了一分钟,那白烟渐渐转化成浓浓的黑烟,我的眼前突然闪现出火山喷发时的情景,火山口上也冒着滚滚黑烟。

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是烟囱!红色的表面,就是烟囱的红砖,火山口实际上象征着烟囱口。方安琳经常望着对面化工厂的烟囱发呆,这景象很可能在她的梦中以变形的形式反映出来,我怎么就没想到?

但愿我想的没错。

天色已经大亮,我眺望远处那高高的烟囱,努力寻找上面可能出现的人影,可好像并未发现什么,难道我猜错了?

我们赶到化工厂的烟囱下边时,才发现这支烟囱大得超乎我们想像,它像一根擎天柱般矗立在大地上。

“安琳!是方安琳!她在上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果然,黑烟中有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

“安琳,你快下来,千万不要做傻事,不管遇到什么,老师和同学们都会帮你!”我冲着她大喊。

但上面的人影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她仍在遥望着远方。

安琳的身影在黑烟中若隐若现,据厂里的师傅讲,上面的温度之高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他们一脸惊惧地抬头望着她。

不管下面的人如何呼唤,方安琳似乎都无动于衷,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拨打了110和火警,希望他们能救下她。

厂方紧急停止了炼炉的运作,黑烟渐渐淡去,但等到最后一股黑烟冒完,我们赫然发现,烟囱上已没有任何东西了。

方安琳的葬礼在她的家里举行,简单而朴素,相片上的她依然那么清秀,这个可怜的女孩,在即将拿到初中毕业证书时,带着恐惧和遗憾,永远离开了人世。

我,陆铜,还有她的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一起参加了她的葬礼,直至她埋入黄土。

(63)

她的瞎眼奶奶在呼天抢地地嚎哭。我特别注意起参加葬礼的人,忽然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女人跃入我的眼帘。

方安琳?我悚然一惊,但很快发现她虽然跟方安琳长得很像,年纪上却大了很多,正是上次在灵岩镇的公车站上看到的那个女子。

我走过去,问她:“你好,请问你是安琳的什么人?”

“我是她姑姑。”

“你是不是住在灵枫镇?”

那女人点了点头,说:“我很早就离开了家乡,直至去年才回灵枫镇定居。”

原来方安琳还有个姑姑,怪不得她们长得如此之像。

那女人似乎明白我此时的所想,黯然说道:“别人都说我侄女长得特像我,可怜我的安琳,花一样的年纪就没了。”

说着流下了泪。

我安慰了她几句,便问她:“安琳还有个叔叔吧?”

那女人充满戒备地打量了我一下。

我把方安琳的心理障碍简要说了一下。

“既然你已知道,我也不好瞒你,这件事本是我们家门的丑事,安琳的父母车祸去了后,我的二哥就当了这个家,由于他生得丑,又没有正经活干,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娶不到老婆,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的亲生侄女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当时安琳还小,不懂这些事,我妈就把我二哥赶出了门,不许他再回来,希望家丑从此不再外扬。想不到今天却害死了安琳。”

“这个已经不是什么家丑,而是恶劣的强奸幼女罪!”

“我们也知道二哥犯了法,可做母亲和妹妹的不忍心把自家人往公安局里送,听说强奸幼女要枪毙的。我妈把二哥赶出了门后,就骗安琳说叔叔在一次矿场事故中死了,好让她忘掉这段痛苦的经历。”

“你二哥没死?”我吃惊地说。

“事已如此,我也不敢骗你,不然安琳在九泉之下会怪我的。二哥离家之后,便一直在洪桥市打工,过着不稳定的生活。”

“你二哥叫什么名字?”

“方革。”

我终于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方安琳的葬礼结束后,我和陆铜一起查看了那个可怕的树林和柴房。陆铜说得很对,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奇怪的声音,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压力,很普通的小房子。只是站在这里,回想起方安琳受到的非人虐待,让人悲愤不已。

回来的车上,我想不通方安琳自杀的原因,本以为方安琳的心灵创伤已经痊愈,为什么会突然复发?

“我们疏忽了一件事情,就是方安琳是个具有强烈意念能量的人。经过治疗后,虽然解决了她的心灵创伤,但这能量已经激发,它必定要通过其他的某种渠道释放,方安琳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不忍用这种难已控制的力量伤害别人,只有选择了自我毁灭。”

我不知道陆铜的解释对不对,我只是觉得,那个男人,给这小女孩留下的创伤是那么的深,深到连我们这些成年人都无法想像。

但我隐隐约约又觉得,方安琳并没有死,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就在我们的身边,有时候甚至离得很近。

“我们终于知道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了,你有什么想法?”陆铜问我。

“我会用暑假的时间把他找出来,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陆铜看了我一下,然后说:“他可能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你要小心!”

十七、落 幕

一个月后,我终于通过在洪桥市公安局工作的同学找到了方革的住址。

见到方革时,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方安琳印象中的那个精壮凶恶的男人,现在的他显得很苍老,头发花白,有点驼背,精神萎靡,毫无斗志,连说话都沙哑。只有他左眼下的那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痣,才让我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确实就是方革!

“听说你是灵岩中学的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方革把我带入他的家中,这是个只有十几平方的出租房,位于六楼。里面的摆设非常简陋杂乱,弥漫着一种腐臭味。

“方革,你知道你的侄女方安琳的事吧?”

方革像被电着了般抖了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安琳现在还好吧?”

“她死了!”

方革像是受到打击,颤抖了一下,慢慢坐在床沿,一声不吭,好像在回忆什么,很久,他才问:“怪不得我最近老做噩梦,她是怎么死的?”

“是被你害死的!”

方革吃了一惊,然后呵呵呵呵地干笑了起来,说:“老师,你真会说笑话,我已经快十年没回过家乡了,怎么会害死安琳呢?”

“十年前,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方革变得非常紧张,颤抖着说:“你,你,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竟然真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怒从心中起。

“你想怎么样?”方革对我戒备起来。

“我想叫你去自首,为你所犯的罪行负责。”

方革变得激动,说:“自首?你以为我这十年过得快活吗?整天东奔西走,没个落脚的地方,还落下一身病,成天做噩梦,有家不能回,有娘不能养,亲戚们都用龌龊的眼光看我,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这是你的报应。”我冷冷地说。

“你现在要我去自首,就是来杀我,我不会去自首的。”方革恨恨地说。

“如果你不去自首,我报警。”我说。

“你敢?老子杀了你!”方革凶恶地瞪着我,肖像中的神态终于回到了他的脸上。

方革大吼了一声,从枕头下抽出一把西瓜刀向我劈来。

我早已料定他会对我动手,抡起旁边的长凳挡住了他的刀。

刀深深地劈入了木凳,一时间拔不出来,我趁这机会一脚踢在他的胸口,方革狂叫着翻倒在地,不能动弹,想不到他这么不经打。

(64)

他苦笑了一声,说:“哼,要是在十年前,你这样的人来两个我都会叫你趴下。”

“你别狂,这是你自己不要机会,怨不得别人。”我说。

他痛苦地咳嗽了几声,看样子我这一脚踢得不轻。

“好,我现在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明天早上就去自首,不然我决不饶你。”

我整了整衣服,推门而出。

他的楼下就是夜市,此时刚入夜,有很多摊贩在摆摊准备营业,我正准备打的离去,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响,接着便听到有人喊:“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我赶紧跑回去,只见人群围观处,仰面躺着一个人,满脸是血,正是方革。

他还没死,眼睛睁得很圆,整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手脚抽搐。他用尽力气抬了抬手,指向楼上,嘴中不断嚅嗫着:“报应,报应……”

没几句,他的手终于垂了下来,可眼睛却没有合上,仍然充满恐惧地盯着大楼。

六楼,他的房间仍亮着灯,灯光在不断闪烁,光怪陆离,窗上的蓝色布帘凭空晃荡着……

三年过去了,灵岩山的晨曦似乎永远都是那样湿湿的,最近市里面又有专家说,这里空气的负氧离子含量平均每立方米达1.4万个以上,超过正常值的15倍,可以称作“天然氧吧”。但每次,我眺望对面化工厂的那个烟囱时,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仿佛这个氧吧的氧气正在慢慢被人抽掉,到时候,我们就像一条条捞出水面的鱼,张着嘴窒息而死。

我又想起了方安琳,我想像不出,当时她站在这个烟囱上,在浓烟和高温的包围中,以及最后跃入深不见底的漆黑烟筒时,是怎样一种可怖的心情。

她那一班的同学早已毕业。有一批学生考上市里的高中,开始他们另一个全新的人生阶段。而另一批学生则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继续深造,他们或者回到了山村,重复着父辈们的生活,或者到城市里打工,成为漂流的一族。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之间的差别连他们自己都会觉得吃惊。

我走在校园的湖畔上,这儿,有许多女学生在老樟树下晨读,她们总比男生用功。看着她们苦读的背影,我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因为我知道,许多成绩优秀的山里女学生,最终都没有升入高中,而是守在这片山林间,早早嫁了人,做着粗重的农活和家务,直至把青春和智慧消耗殆尽。

如果方安琳还活着,十年后,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今天是新学年的开始,又有一批新学生将加入到灵岩中学,他们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和憧憬。

晨间课开始了,这一堂照例是见面课,就像我第一次来到灵岩中学,接方安琳这班的班主任一样,当我走入教室时,原本闹哄哄的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山里的孩子跟城里的孩子不同,他们总是对老师抱以足够的尊敬和崇拜。

当我向讲台下看去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方安琳的老位置看了看。

方安琳?!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在那个位置上,一个白衣女生正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窗外,望着那个令我不寒而栗的烟囱。她让我立刻想起了第一次与方安琳见面时的情景。

瞬间的幻觉过去后,我明白她不是方安琳,这是个比方安琳稚气些的女孩。但她们的阴郁气质是那样相像,如果我不知道方安琳的家庭情况,肯定会把这个女孩当成她妹妹。

整个教室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除了她之外,所有的学生都看着我,又看着她,他们能明显地感觉出气氛的不同。

她的同桌女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她,才把她从出神中拉回到现实来。

那女孩看了我一眼,紧接着低下了头,盯着桌面。但在和她目光相触的一刹那,我仿佛又见到了方安琳那熟悉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极大的恐惧,仿佛又要发生什么事一般。凌晨梦中方安琳对我呼救的可怕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老师!救救我!”梦中的那张人脸在对着我呼喊。

我强忍住这种巨大的恐怖感,打开了花名册。

“现在,现在开始点名……”

森林之妖:死谷

森林之妖:死谷

解放战争后期,有一支国民党的残军,逃进了大山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人们都以为,他们只是为了躲避解放军的进攻才不敢出来。后来在剿匪斗争中,解放军把这个区域翻了个遍,结果发现,那支残军全部死在了这个山谷的密林中,他们在死前好像经过了一场激战。但奇怪的是,许多军人都是自杀而死的,从他们骸骨的姿势和颅面余存的表情看,像在躲避一种极可怕的东西……

1

1969年,我在湖北神农架插队。当时全国上下都在轰轰烈烈开展“农业学大寨”的运动,烧山造田,开沟筑渠,那份干劲和激情现在想起来仍使我振奋不已。

我和同乡小梁、小玫被安排在宣传队工作,所谓宣传队,其实只是负责写写诸如“广阔天地炼红心”、“抓革命,促生产”、“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之类的大标语,或者开着一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拖拉机,从这个村子到那个村子用大喇叭一路喊过去,大部分时间却闲得很无聊,于是起哄似地跟着村民们烧了不少山,这件恐怖的事就发生在那一年冬天。

当时宣传队共有六个人,四男两女,除了队长张国庆刚刚过了而立之年外,其余的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所以聚在一起是嘻嘻哈哈很青春的一群,加上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革命豪气,便仿佛真像老人家说的那样,这个世界归根到底是我们的了。

11月13日上午,我们突然接到任务,要去大山深处的红星公社作专题宣传。得知消息后,大伙儿都很兴奋,到农村这么久,从未真正到过深山,很想去见识一下,听说还可以吃到很多野味,可以解解口涝,因此队长一吆喝,所有的人都齐刷刷背着挎包站在他面前了。

(65)

生产队里的民兵组长阿雄扛着三枝步枪走过来,他是我们这次活动的向导,很典型的山里青年,却长得跟葛存壮似的,我们队里的铁姑娘程玲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搂着小玫一个劲地窃笑。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到红星村得走一天一夜的山路,喂!笑什么?没说别人,就你们俩,现在笑,待会儿可能就要哭了。山里面有的是饿狼、野猪、蟒蛇……还有很多可怕的东西,啊呜!吃了你们!”阿雄朝她们扮了个凶脸。

“好了!阿雄,别吓唬姑娘们了!时间不等人,快出发吧!”队长把两袋野营包交给我和杨鹏鹏,笑呵呵地说。

我打开包看了看,里面整齐地叠有两条薄被,内袋里还备着军用匕首、指南针、急救药品、绳索等用品。

“怎么样?够齐全吧?”队长问。

“报告队长,还少,还少……那个……那个……”我摸了摸肚子。

队长哈哈地笑起来,对我说:“小伙子,绝对饿不着你。”

程玲把一袋干粮高举过头顶,对我说:“小李,现在你的生死大权在我手里了。”

院子里荡漾起欢快的笑声,太阳暖烘烘地照着我们。

队长和小梁曾经当过几天兵,所以阿雄把自卫用的步枪分配给了他俩。这让我和杨鹏鹏很是愤愤不平,同样是革命同志,为什么小梁可以背枪,而让我们去背那两袋沉甸甸的野营包?

说归说,我们还是兴致勃勃地踏上了通往神农架森林区的路途。

一路上,阿雄向我们讲解了森林里的知识,比如如何躲避野兽的攻击,如何防止在森林里迷路,以及传说中的野人等等,听得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都入了迷,想不到山里面也有这么多学问。

真正进入神农架山区的时候,已是下午一点二十分,虽说是冬日,大山里的亚热带原始森林依然茂密如夏,把温煦的阳光挡在了外面,从繁密的枝叶间漏出的无数光柱子穿过幽暗的空间,斑斑点点地投射在阴冷潮湿的地上,让人产生一种虚幻的感觉。去往山里的羊肠小路被一地黄黄的落叶遮住,看不大分明,脚踏上去软绵绵地不着力。到处弥漫着一种腐烂的味道,要是没有人来,森林便很宁静,只有山间突然传来的几声布谷的鸣叫,或者有动物在草丛里一溜而过,才会打破这沉寂。

但大山对于我们来说,好比是个自然博物馆,我们惊异于物种的奇妙,一路上兴致盎然,有说有笑,不断请教阿雄森林里的问题,他也乐此不疲,有问必答,所以一路走来并不觉得有什么疲劳。

这样走了很长一段路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路越来越难行,如果没有阿雄的指引,我们还真难找到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新奇感也开始消退,慢慢的,我们的说笑声低了下去,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到最后,竟是谁也不吭一声,只顾跟着阿雄走路,现在可以清楚地听到我们踏在落叶上沙沙的脚步声。

“咕——咕咕——咕——”一只猫头鹰在不停地叫唤,总是不远不近,忽左忽右地在我们的周围响起,好像有意要跟着我们,向我们传达某种信息。猫头鹰并不是什么吉祥的动物,阿雄说,在他们的族里,如果大白天听到猫头鹰叫,那是一定要死人的。

“队……队长,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小玫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有些发颤。我们回身看,两个女生已经落下了七八米之远。

“呵呵!怎么样!我早就说过你们要哭鼻子的,现在怕了不是?”阿雄取笑她们。

我们停了下来,等着她们赶上来。

“大家都累了吧!要不原地休息一下。”队长说。

“这不行,天黑之前一定得赶到鹰嘴岩,不然就很难保证安全。”阿雄马上表示反对。

鹰嘴岩是前往红星的必经之地,地势平坦,山民们在上面盖了两间简陋的石房子,以备过路者住宿,对于夜晚群兽出没的大山来说,这的确是最安全的住所。

“走就走!难道我们铁姑娘连这点革命勇气都没有?”程玲拉着小玫的手挤到了我们前面,大踏步往前走。

“好!有志气!”队长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把步枪往背上一扛,雄赳赳地唱起歌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我们都跟着拉起歌来,在歌声里继续往前走,那只讨厌的猫头鹰仍不时诡异地夹在我们的歌声中叫唤,扰得人心烦意乱,然而最要命的是,刚才还好端端的晴朗天气,不知怎么的就变成阴沉沉的多云。

2

山里开始起了雾,一切景物都灰蒙蒙地隐在了雾气里。

我看了看表,时针刚好指向四点钟,可现在的天色看上去,好像将要入夜。大山变得有些神秘莫测,树木和岩石角落的阴影越来越多,那些黑乎乎的草丛经常会莫名其妙晃动,虽然阿雄说那是野兔的踪迹,但我们仍是提心吊胆,特别是小玫,更是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臂,抓得我很痛。

由于可视距离的缩短,为了防止离散,队长命令我们缩小前后间距,让两位姑娘走在中间,并把照顾她们的任务交给了我和杨鹏鹏。就这样,由张队长和阿雄打头,小梁殿后,一组人小心翼翼地向大山深处行进。

此时,在极远处传来几声长长的狼啸。

“小李,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小玫突然停下来对我说,“总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好像……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别瞎说!”我和小梁异口同声脱口而出。

“刘小玫,你可不要传播唯心主义神怪论!”程玲指了指胸口的红像章。

小玫看了程玲一眼,不吭声了,紧跟着我走。

天色更暗了,那些参天古木的枝叶由原来的墨绿色变成了黑色剪影,在风中翻动,发出刷刷的响音。那只猫头鹰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取而代之的是昆虫此起彼伏的鸣叫。阿雄说,要是在夏天,那些山蛙和虫儿的叫声才叫热闹,好像在开联欢会。

(66)

我们把手电打开了,昏黄的光柱在山路上摇晃,光圈照到大树或山岩上,有时给人的感觉好像那儿有张鬼脸,常常冷不防吓一跳。

“阿雄,离鹰嘴岩还有多少路程?”队长问。

“按这样的速度,四十分钟……”阿雄答道,突然,话在空中打住,像被谁用刀砍掉了半截,他骤停下脚步,我们知道前面有什么异常,心猛跳得厉害。

“嘘——别出声!”阿雄小声说,并用手指了指前面。

我把手电往前方打去,山道的正中,竟然蹲着一只狐狸,雪一般白,眼珠子像黑暗中的幽灵般发着翠绿的光,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我们。我从来没有在动物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充满灵性,但又透出令人心寒的残忍,这是一种仇恨的眼神,邪恶得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就这样对峙了近两分钟,突然它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是白狐,很少见的狐狸种类,听说已经濒临绝迹了,今晚我们真幸运!”阿雄说着,继续往前走,我们从白狐蹲过的地方陆续踏过去。

“奇怪!你们闻到香味没有?”程玲说。

我有些感冒鼻塞,仔细地嗅了嗅,空气中确实残留着一种极淡的清香,像是某种兰花,又有些不同,至于怎么个不同,却让人说不出所以然。这香气自鼻腔进入大脑,竟然产生余味,十几分钟后,我们仍能感到那若有若无的气味在鼻内流荡。

我们继续走了一段路程。

“今晚真有些不一样。”阿雄说道,这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许我们会嘲笑他迷信,但阿雄不同,他打小儿就在这山里长大,说这样的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大家都别动,静下来听听。”阿雄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惊动了什么。

听阿雄这么说,我们才注意起四周来,但是,寂静!四周只有寂静,无底的寂静。除了我们的呼吸声,没有一丝声响,连刚才的虫鸣都已没有,好像大自然所有的声音突然被无形的黑洞吸走,吸得干干净净,我们就如同站在了虚空中,整个森林死灭了一般。

“怎么……怎么会这样?”小玫要哭出来了。

“不知道,我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阿雄说,“森林里不可能有这种事,不可能!”

“各位同志,大家不要被自己吓倒,镇静点!”队长说道。

“对,我们是战无不胜的革命战士,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程玲无所畏惧地挺起胸膛。

“现在还是抓紧赶路,到了鹰嘴岩就安全了。”阿雄说,带头向森林深处走去。

我用手电照了照手表,四点二十分,按照阿雄刚才的推测,我们最多再走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鹰嘴岩。

“也许天气太冷了,那些昆虫都冻死了!”杨鹏鹏说。

“呵呵,你以为这里是你的老家东北啊?11月,离冰冻天还早呢!”我拍了拍他的背包。

“也许,也许它们都睡着了。”小玫怯生生地说道。

“亏你想得出来!小玫,你大小也是十八岁的人了,成熟一点好不好!”程玲笑得直不起腰了。

“你们别说笑,赶路要紧。”阿雄回头说。

听阿雄一说,刚刚松弛点的神经又紧张起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哎呀!”在后面一声不吭的小梁突然大叫,向小玫扑过来。

小玫吓得惊叫起来,在寂静中特别刺耳。

“什么事?”“出什么事了?”队伍慌作一团,大伙纷纷回过身把手电光往回打,小梁正从地上狼狈地站起来。

“对……对不起,刚才被藤蔓绊了一下。”小梁立稳了身形,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小心点,注意安全!”队长大声说。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小玫用手拍着心口,脸色有些苍白。

“别怕,我们就快到鹰嘴岩了。”我扶着她走。

随着前行,雾气越来越重,我们终于进入了一个山谷,谷里的野生植物长得异常高大,有许多自然倒折的巨木横在山道,那些巨大的黑影狰狞如兽,像要阻挡我们的去路,阿雄说那是雨季时山洪暴发,一些死木就从山上冲下,留在了谷里。往前走,山路愈发曲折难行,我们几乎是在摸索中前进。

“过了这个山谷就是鹰嘴岩了。”他说,语气稍稍轻松了一点。

我又看了看表,四点二十分!这,怎么可能?我倒抽了一口气,生怕自己看花了眼,再细看了一次,没错,四点二十分!表也没坏,秒针仍在嘀嗒嘀嗒不紧不慢地走着。

“小玫,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把手表递给她。

“怎么了你?”小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表,“四点二十分啊?有什么不对吗?”

“我十几分钟前看过,那时已经是四点二十分了。”我说。

“表坏了吧?”小玫狐疑地望着手表。

“可表还在走动啊!你看,这秒针。”

“也许是分针卡住了。”

在我们队里,只有队长和我有手表,这上海牌手表是支边前夕我妈特地送给我的,所以我对它格外珍惜,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维护,没有理由说坏就坏的。

“我看有点不对劲,我问问队长去。”

我跑到队长身边,问他时间。

“四点二十分。”他看了看表,说。

我的脑中有失血的感觉,欲言又止。

“小李,有什么事吗?”队长显然看出了我的不适。

“没,没什么,随便问问。”我说,站住等小玫他们赶上来。

“也许是我十几分钟前眼花看错了。”我说,我应该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你们呀,别再疑神疑鬼了好不好?我们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一套。”程玲在走过我们的旁边时转头说道。

“是啊,小李,你好像有些心神不定的。”杨鹏鹏说。

(67)

我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但记忆却如这山里的迷雾般虚无飘渺,抓不住焦点,但总觉得有什么不知名的危险在向我们逼近,让人不安。

我用手电环视了一下四周,没什么异常,只是有时风带过那些杂木,猛一看,像有一个人站在那儿,几尺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们从一棵横倒的枯木下钻过,前面俨然是一个谷口。

“终于出来了!”队员们欢呼起来。

我朝队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真是多疑了,想到自己是个后备党员,竟然如此胆小,不禁脸上阵阵发烧。

“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小梁说道,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咕咕——咕咕咕——咕——”猫头鹰的叫声又响了起来,这久违的叫声现在听起来倒是有点亲切。

“瞧!我说没事吧?现在不又有声响了!”队长笑着说。

“对,刚才看把你们吓的。”程玲斜睨了一下我和小玫。

“咕——咕咕——咕咕咕——”猫头鹰不断地叫唤着,可又判断不出它的方位。

“队长啊!好像……好像它就是下午的那只。”小玫恐惧地说。

“咕咕——咕咕——”

小玫不说倒也罢了,这么一说,听着还真是像,所有的人都站住了,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猫头鹰在呼唤。

猫头鹰的叫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响亮,过了一会儿,竟渐渐变成了野猫的吼声,又仿佛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婴儿在荒野上绝望的啼哭,听得人毛骨悚然。

3

“该死的鸟!”阿雄骂道,“砰”地朝天开了一枪,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枪声在山谷中久久回响,等回音消失后,连同讨厌的猫头鹰叫声,所有的声音又消逝无踪了。原来刚才除了那诡异的猫头鹰叫声,森林里根本没有恢复任何声响,仍旧是一片死寂。

“快走!我们快走!”阿雄喊道,在寂静中,他的声音特别清晰。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谷口,可前方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宽阔,依然是黑幽幽的密林。

“就在前面了!”阿雄说道。

“大家加把油,注意前后的同志不要掉队。”队长不失时机地喊。

在惊惧和期盼中奔走了十几分钟,突然,阿雄停了下来,他呆呆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好像碰到了可怕的怪物。

“阿雄?阿雄!”队长喊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雄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叫,口中喃喃自语,死鱼般的眼睛恐怖地盯着前方。

“怎么了,阿雄?”队长在他肩膀上使劲摇了摇。

“阿雄,别吓我们了!快说啊!”

“我们,我们又回来了!”阿雄喃喃地说。

我往周围一看,确实似曾相识,猛然间想起这不就是我们碰到白狐的地方?一股寒流从我的头顶上浇下来,浑身冰凉,刚才我们只是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地,可是,阿雄没有理由迷路啊!他可是从小打山里出来的。

“阿雄,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迷路了吗?”

“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大伙儿围着阿雄,七嘴八舌地问他。

“你们别再说了,让我想一想!”阿雄嚷道,蹲在了地上。

队长把我们拦到一边说:“镇静,同志们,困难是可以克服的,我们一定要保持冷静的头脑。”

“队长说得好极了,当年红军过大雪山都不怕,我们还怕走不出这小小的山谷?”程玲说。

可是没有人理她。

我又看了看表,惊得跌倒在地上,小玫赶紧把我扶起来。

“小李!”她担心地说。

“四点二十分!四点二十分!”我看着手表,像着了魔似地喊。

手电光下,那秒针仍在转动,似在嘲笑我们。

队长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脸上的神色刹那间沉下来,我们从没看过他这么严肃。

“怎么样?队长?”程玲和杨鹏鹏靠近他的身边。

“四,点,二,十,分!”队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阿雄的脸变得煞白。

“大山愤怒了!”阿雄缓缓地说。

我们把目光投向他,阿雄一脸痛苦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过神农山神的传说?他是神农架的保护神,森林万物的生息繁衍都控制在他手中,如果有谁惹恼了他,他就会让这个人永远也走不出丛林,直至死亡。”

“阿雄,你在说笑吧?这么迷信的事也会相信?”程玲说道。

“在我小时候,也就是解放战争后期,有一支国民党的残军,逃进了大山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人们都以为,他们只是为了躲避解放军的进攻才不敢出来。后来在剿匪斗争中,解放军把这个区域翻了个遍,结果发现,那支残军全部死在了这个山谷的密林中,他们在死前好像经过了一场激战。但奇怪的是,许多军人都是自杀而死的,从他们骸骨的姿势和颅面余存的表情看,像在躲避一种极可怕的东西。但是当时谁也没在意,在报告中只说是残军内哄,自相残杀而覆灭的……”

“阿雄,别说了!”小玫哭着说道,一边跑到队长的旁边。

“队长,我们回去吧!回去吧!”小玫拉着他的手臂哀求他。

“刘小玫,你真没用!根本不配做革命战士。”程玲不屑地说。

“程玲,现在不是互相责备的时候。”队长斥道。

程玲走到旁边,靠着树别过头去,我看到她的眼角竟闪出一丝寒光,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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