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她听到病房里传出病人惊恐的喊声。
“护士!护士!”病人在急叫,紧接着,护士站的电子显示屏上报出了59床号。
(21)
是医学院梁思诚教授的病床!
几名护士和医生连忙跑向病房,打开门,只见梁思诚半斜着身子,满脸惊恐地盯着病床边的白玫瑰花,好像在看一件恐怖的东西。
“是谁?这花是谁拿进来的?”他颤声说道。
“教授,刚才这花不知是谁放在您的门口,哦,可能是您的学生或朋友来看望您,他们见您在休息,就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拿花进来的责任护士赶紧解释说。
“拿出去!快把这东西拿出去!”梁思诚厉声说道,平时温文儒雅的教授一反常态,令在场的医生护士手足无措。
“银心?你也来看梁教授?”陈四九吃惊地问。
电梯外,围着六七个同班同学,他们都是来看望梁教授的,见李银心独自一人从电梯出来,也都有些惊讶。
“对啊!干吗不跟我们一起来?”有人在问。
李银心满脸绯红,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又没叫我。”
陈四九想说什么,那边早有人在喊了:“四九,还愣着干啥,电梯门就快关了!”
“不好意思,银心,我一直找不到你!”陈四九被人推进电梯,回头对李银心说道。
电梯门关了,李银心忽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4
思诚: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远离了灵江市。也许,我没有资格再跟您说这些话,但是,我真的很感激您。
从见您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命运将会跟您连在一起。记得第一次给您写信时,我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大二小女生,对爱情充满了憧憬。那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我就能够承受一切的苦,我们的爱情也会天长地久。后来,我们终于成功地摆脱了世俗的困扰,走在了一起。从恩师到夫君,我自始至终都为能与您有如此亲密的关系而自豪。
但生活真的不像我想像的那样,也许你是一名真正的学者,对事业有执著的追求,也许我们的年龄真的相差太远了,渐渐地,那些光华消逝了,我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有一种难以弥补的伤感,这种伤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地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您知道吗?当我一个人时,会感到像被关在了冰冷的地窖里,幽闭的恐怖让我无法入睡。我与您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很少说话,在我眼里,您仿佛又从我的夫君变回了那个令人尊敬的教授。我曾经向您提出过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看看,但您却不许,我怕见到您生气的样子,真的,您生起气来好可怕,完全不像我熟悉的先生,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人。这种生活我已经过了整整五年,每晚我都会从梦中哭醒,但您却一无所知。我好怕,我快要发疯了!也许,真是命运的安排,直到有一天,另一个男人改变了我的生活……
不知道您会在什么时候看到我所写的信,但从此以后,请您忘记我这个让您伤了心的女人!思诚,我不可能再回这个家了,我已经离开了灵江市,离婚的细节会交给我们的律师来处理,希望您能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来爱您。
思诚,请原谅我对您的背叛,宽恕一个曾经爱过您的女人吧!
婉君
3.5
梁思诚又一次展开祝婉君留给他的绝情信,上面娟秀的字迹让他回想起当初他第一次批改她的作业时的情景,当时,也是这样娟秀的字迹给了他很深的印象,让“祝婉君”这个女孩的名字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现在,字迹未有半点改变,人却不是以前的人了。梁思诚叹了一口气,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这时候,医生进来为他做例行检查,他赶紧擦干泪水,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流泪。
“曾医师,我没什么大碍了,明天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想回到讲台上去。”梁思诚对他的主管医生说。
“银心!银心!”在灵江大学校园的林阴道上,陈四九在后面呼喊着李银心,赶了上来。
“四九?你有什么事吗?”银心回头,看到陈四九慌里慌张的模样,诧异地问。
“也没什么大事,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给梁教授送过花?”
银心的脸刷地红了起来,最终点了点头。
“你没有直接送给梁教授?”陈四九问。
李银心嚅嗫着说:“前天,我去看他的时候,见他在休息,就把花放在了病房门口。”
“哦!”陈四九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怎么了?四九。”李银心奇怪地看着陈四九。
“没,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我看到教授床头的花,就猜是不是你送的。”四九抬头看着林阴道外头的足球场,心不在焉地说道。
“四九,你到底怎么了?好像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银心问。
四九把目光收回来,突然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饭。”
“没事为什么好端端请我吃饭?”
“你要是没空,就算了。”四九有些失落地说。一只球从球场上滚过来,刚好停在他们脚下,陈四九捡起来,狠狠一脚踢回去,踢得老高。
四九回身走开没多远,听见李银心在背后叫他。
“你想请我在哪儿吃饭?”李银心笑着说。
电话铃又响了,梁思诚紧张地抓起话筒。
“喂!”
电话里还是像上次那样,是一片杂音。
他小心地,把电话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终于,在沙沙声的背后,他听出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
这旋律让梁思诚惶恐万分,仿佛他拿在手中的,已不是普通的电话,而是通往地狱的绳索。黑暗中有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沿着绳索攀援而上,那只手在他的颈旁抚动,想要扼住他的喉咙,然后狠狠把他掐死。
(22)
5
陈四九从来没有在如此高档的西餐厅请过一个女孩子吃饭。
李银心坐在他的对面,在贝多芬的小提琴奏鸣曲《春天》的优美旋律中,文静地低头抿着嘴吸果汁。陈四九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纯真的学妹,他在想,银心给梁教授送的三朵白玫瑰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梁教授看到后会如此反常?为什么银心独自一人去看望梁教授?
前天他们几个同学去看梁教授的时候,病房里乱哄哄的,一名护士手拿着一束花慌张地跑出去,把它扔在了垃圾箱里,后来他从医生那儿得知了这事,他估计那花是银心送的,但怎么也猜不透两者之间的关系。这两天,这几个问题一直像蛛丝般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李银心发现陈四九在傻呆呆地看着自己,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
“四九,四九?”李银心不自然地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陈四九像从梦中被唤醒一般,回到现实中来,发现自己刚才有点失态。
“哦,对不起。”他向银心道歉。
“你刚才在想什么?”李银心好奇地问。
“银心,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陈四九说。
“什么问题?和我有关吗?”
陈四九点了点头,但又好像有话说不出口。
“到底什么事啊?干吗吞吞吐吐的?”
陈四九鼓起勇气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三朵白玫瑰代表什么意思?”
李银心的脸更红了,好像心里的秘密突然被人洞穿,有些无地自容。
这时候,演奏背景音乐的小提琴手结束了刚才的《春天奏鸣曲》,接下去,一支熟悉的幽绵柔长的旋律在大厅内飘扬,那是著名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这首曲子取材于家喻户晓的民间悲情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传说,用越剧曲调出色地叙述了梁祝从“结拜”、“抗婚”到“化蝶”的整个故事,可谓风华绝代。
李银心很喜欢这个曲子,正因为这首曲子,她才喜欢上了小提琴,并成了一项课余爱好,在从中学到大学的晚会上,这首曲子一直是她的保留节目。
而现在,陈四九正在等着她回答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好像这个与你无关吧?”李银心有点生气地反问道。
“我只是关心你,因为,因为……”陈四九不知道如何向李银心讲述梁教授见到那束花后的反应。
“因为什么?”李银心显然对陈四九今晚那种拖泥带水的作风感到不满。
“你真的不知道?”原本以为,李银心肯定对梁教授的反应略知一二,甚至比他更知道,可他看到李银心一脸的迷惑,就知道她真的是局外人了,这样,如果让她知道梁教授对她送的花如此敏感,反而会让她不安。
陈四九决定不告诉她这件事。
“四九,你干吗呢?怎么净这样吞吞吐吐的,让人听了好难受。”
陈四九笑了笑,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银心,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梁教授?”
李银心怔了怔,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说:“胡说!我不理你了!我要走了!”
“我是说着逗你玩的,你还当真!”陈四九拉着她坐下。
“你今晚请我吃饭,就是为了问这事?”银心嘟着嘴说。
“那可不是,李大小姐,今晚我是诚心诚意想请你。”陈四九连忙辩解道。
这时,《梁祝》的音乐已进入尾声,哀痛欲绝的旋律仿佛在向人们哭诉着爱情的不幸。
陈四九突然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夹在这旋律里边,不是琴声模拟,是真切的哭声,十分凄婉,听得人很难受,他好奇地望了望四周,却没有发现餐厅里有哪个女人在哭。
“奇怪!真是奇怪!”他困惑地说。
“什么奇怪?”李银心问。
“你没有听到有个女人在哭?”
李银心侧耳仔细听了听,然后慢慢摇了摇头说:“没有。”
陈四九又循着哭声望去,大厅右角的幽暗处,只有一个小提琴手在忘我地演奏《梁祝》,再没有第二个人。
“是音乐吧?你误把小提琴细长的哭调听成哭声了!”李银心笑道。
虽说也有这可能,但陈四九的心里还是一阵阵发毛,那女人好像就在他旁边哭,但又见不到人,整个餐厅也仿佛变得阴沉沉的。
“银心,银心,我们走吧!”他再也忍受不了这气氛,站起来说。
梁思诚教授经过一番打听,终于得知了送花给他的女孩的名字。
“李银心!”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他在脑海中迅速过滤着一个个女生形象,最后锁定在那个瘦瘦小小的文静女生身上。
“是她?”他记起来了,每次他讲课的时候,这名女生总是早早坐在了大课室的前几排,而且总是听得很认真,在大学课堂,这样认真的学生已经很少见了,所以他对她有一种特别的印象。
“她为什么送那三朵白玫瑰给我?她和婉君有什么关系?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梁思诚在病房里踱来踱去。
“难道,那个奇怪的电话是她打的?”梁思诚突然站住,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6
自从出院后,梁思诚就没有睡过好觉,那个令他恐惧的电话仍像梦魇一般缠着他,到后来,他不得不拔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电话线。但那电话又打到了他的手机上,还是没有人说话,还是那样的沙沙杂音,而夹在这背景后面的旋律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一首他再熟悉不过的乐曲!
“这是谁干的?他到底知道些什么?”现在,手机的铃声音乐又悠扬响起,梁思诚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他的手在颤抖。
他不敢打开机盖,他怕那里面传出来的,又是那种来自地狱的声音。
好不容易,他才翻开沉重的机盖。
(23)
“喂!老梁吗?”电话里传出老赵的声音。
梁思诚松了一口气。
“那个骚扰电话我帮你查过了。”
“怎么样?”梁思诚紧张地问。
“很奇怪,电信局的通话记录显示,在你说的这些时段里,没有人打过你的电话。”
“什么?这不可能!我明明接到了这些电话!”
“但是事实如此,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的电话可能无意中接收了一些无线电的讯号,比如波段频率相近的电台信号,这也是正常的。”老赵顿了顿说,“老梁,我看你这段时间心力憔悴,还是多注意休息吧!”
“可铃声怎么解释?我是听到铃声后才接的电话,况且,是在不同的电话上。”梁思诚感到手心里全是汗。
老赵又安慰了他几句,这也是他惟一能说的。因为他发现,梁思诚这段时间精神确实有些恍惚,梁思诚曾经向他出示过祝婉君的绝情信,他完全理解梁思诚的心情,虽然这件事情对这位教授打击很大,但再这样下去,可能迟早会出事。老赵为这位老友的状态深感不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方的电话挂了,梁思诚仍把手机放在耳边出神,嘟嘟的挂机音在单调地响着。
天边的阴云开始集聚,风大了起来,又是一个雨季来临了。
梁思诚缓缓地把手机从耳边移下,这种天气让他的心情很压抑。
当他准备把手机机盖关上时,赫然看到彩屏上出现一张人脸的照片,好像是用手机上的摄像头拍摄的,有些模糊,这是他一生中最憎恨的脸,在这一瞬间,那个人让他终于回想起在教室里见到的东西。
屏幕上的那人冲着他冷冷一笑,他惊呼了一声,手中再也拿捏不住,小小的手机从四楼的阳台上坠下,在地上啪地摔得粉碎。
梁思诚扶住栏杆坐在阳台上,他感到天地在旋转,心脏在狂跳,他喘着粗气伸手去摸怀里的药,哆嗦着倒在手中,一把吞了下去。
在心脏渐渐恢复平静之后,他听到了远处飘来熟悉的小提琴旋律。
又是那首《梁祝》!
不是电话里模糊的声音,而是异常清晰的,非常优美的音乐,在风中灵动地飞扬。
他拉着栏杆站起来,顺着旋律飘来的方向望去,那儿,几幢六层楼房,正是灵江大学的女生宿舍楼群。
李银心站在宿舍的窗口边,提着小提琴忘情拉奏着她最喜爱的乐曲《梁祝》,她完全沉浸在了音乐所营造的缠绵哀绝的意境当中。
她闭上眼睛,让旋律从脸颊旁的琴弦上缓缓流出,风吹拂起她的长发,仿佛也像这优美的旋律般飞扬。
也许,这琴声会随着风飘到他那儿去吧?他会不会喜欢我的琴声呢?
李银心羞涩地想。
在不远处的男生宿舍楼里,陈四九在偷偷望着对面楼窗口内的李银心。他喜欢看她拉小提琴时陶醉的样子,喜欢看她羞涩的微笑,虽然天变得很阴沉,但此刻的银心却像暗幕中闪亮的明星,让陈四九感到世界上一切黑暗的东西都已经不存在了。
但他想不到的是,很远处的教授楼内,也有一双男人的眼睛同时盯着他的银心,在一架高倍望远镜里。
风很大,阴云越来越沉重。
李银心已经拉奏到《英台抗婚》这一段,这是《梁祝》中最激烈的段子,祝太公决定把英台嫁给表兄马文才,英台誓死不从,一波又一波的小提琴旋律在猛烈地表达着英台的抗争,冲突不断上升。
李银心不知不觉滴下了泪,仿佛此刻她也成为了抗婚力争的英台,她总是这样情不自禁地把自己替换进故事中的角色。
正在这时,“啪啪”几声响,李银心的四根小提琴弦突然毫无预兆地同时崩断,音调也戛然而止。
大雨,落了下来。
7
外面似乎永无止境地下着雨,教室里很潮湿,连书本的纸张都变得软软的,什么东西都好像要发霉般,让人浑身不自在,这是肮脏的四月。
李银心仍然早早来到了大课室,今天是梁教授病愈后上的第一堂课,自己仰慕的教授终于康复了!此时李银心的心情与外面阴郁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她的心里,今天是最晴朗欢快的一天。
梁教授仍像往常一样健步走上讲台,旁征博引,谈笑风生,把一些深奥的科学道理讲得通俗易懂,学生们都很喜欢他的课,对于李银心来说,听他的课无异于一种享受。
但李银心觉出梁教授今天有些不一样,不是指他上的课,而是他似乎时常有意无意,把目光投向她,这是一种特别的目光,女性的直觉告诉她。
他开始注意我了?
李银心的心头像小鹿乱撞,她不再敢抬头看梁教授。这堂课,李银心什么也没听进去,她总是在想,为什么梁教授会用这样特别的眼光看我,是不是他知道了那三朵白玫瑰的意义?
在课的最后,梁教授特别感谢了关心他的同学们,铃声打响后,李银心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课本和笔记,从后门匆匆跑出了课室。
解答完一些学生的课后疑问后,学生们陆续离去,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大课室。
梁思诚来到李银心坐的课椅前,心里狐疑不定。
她为什么这么怕我?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演奏那首乐曲来吓我?她不敢看我,不正是证明其中有鬼,难道……
梁思诚又缓缓走向最后一排,这里,是他那天看到马文荣的地方,今天,这个位置坐着一个叫陈四九的学生。
不可能,那畜生怎么会回来?是不是自己那次看花眼了?也许,自己现在这样的心境,真的很容易出现应激性幻觉。梁思诚为自己寻找解释。
但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个位置上,马文荣笔直地坐着,面带嘲弄的冷笑,仿佛在说:“你失败了!”就好像昨天手机上那张脸一样。
(24)
他憎恶那张脸,要不是这张脸,婉君也不会离他而去了!
梁思诚在这两个座位间来回走着,他搞不清楚,这个李银心跟马文荣又有什么关系?他感到有一股阴冷之气渐渐透入骨髓,仿佛这两个位置上都坐着一个无形的人,在朝他嘿嘿冷笑。
梁思诚又一次听到了琴声,这次是在半夜里,而且,他发现,那琴声的节奏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凄凉,拉得就像哀乐一般,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从床上起来,披上衣服,朝琴声飘来的方向走去。那琴声就在他身旁若即若离地指引他,仿佛要把他带到一个地方。他也不知走了多少路,一直从城里走到了乡下,最后到了一座阴森的大山下。
这座山好熟悉啊!
这时那琴声的节奏慢得如冰封的河流,原本优美的音乐全变调了,难听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锉刀,在慢慢地来回锉着梁思诚大脑深处敏感的神经。
梁思诚走进了大山,巨大的树木阴影立刻吞没了这个小小的身影。
在阴间一般的山上又走了很长的一段山路,他步入了一片海一样的竹林,那琴声仿佛就是从竹林里面传出来的。
“是谁在那儿?”梁思诚壮着胆子喊。
竹林的阴暗处慢慢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少妇。
“婉君?怎么是你!”梁思诚倒抽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祝婉君冷冷地说道。
“婉君,你跟我回去吧!我不再计较以前的事了,我们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会用全部的时间来陪你。”梁思诚陡然燃起希望。
祝婉君幽幽叹了一口气说:“迟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改变!思诚,你不要再骗自己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如此绝情!”梁思诚感到深深的失败。
祝婉君苦笑了一声,说:“我还有一样东西没拿回来,我会去取的。”
“什么东西?”
“当你看到三朵白玫瑰之日,就是我回来取东西之时,到时你就会明白!”祝婉君说完,便转身隐入竹林的黑暗里。
梁思诚追过去,却根本见不到一个人影。
突然,他听到背后传来嗡嗡的响声,那些嗡嗡的响声汇聚起来,仿佛形成了一种他熟悉的旋律。
他猛一回头,赫然发现面前有两只巨大的昆虫状怪物,四只球状的复眼倒映着无数个走样的自己,那两只怪物的头面部却依稀是马文荣和祝婉君的相貌。
梁思诚恐惧地往后退。
“梁教授,你想逃吗?”背后响起了一个女生的声音,他惊恐地回头,却看见李银心手拿着三朵白玫瑰,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背后,挡住了他的去路。
“救命!”梁思诚的心脏像要夺腔而出。
8
当梁思诚汗水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窗外已泛起鱼肚白了。
刚才我差点死在了梦中!
梁思诚吞下药片,好长时间,才制止住几乎痉挛的心脏,但仍然心有余悸。
她还有什么东西没带走?梦中祝婉君的话闪过他的耳边。
他爬下床,开始翻箱倒柜,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注射器和一小瓶粉红色的药液。
我为什么把这药带回来?
他困惑地看着这个注射器,有些莫名的恐慌,他努力回想着,像想起了什么,但思维到了关键的时候,总卡在那儿。
这记忆障碍越来越严重了!再这样发展下去,有一天我肯定会变成老年痴呆。
想到这儿,他硬生生地抖了一下,这时候,他仿佛又听到小提琴演奏的《梁祝》乐曲。对!小提琴!肯定是小提琴,婉君最喜欢的乐器,可它放在哪儿了?
梁思诚几乎把所有的箱柜都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找到祝婉君的小提琴。
李银心!她的小提琴是不是就是婉君的?一个念头冒了上来,昨天他在望远镜里看到李银心,就让他立刻把她和祝婉君联系在了一起。以前,祝婉君也是这样在窗前忘我地演奏《梁祝》,直到她离开的最后一天清晨,梁思诚还看到她在窗前用这把小提琴拉奏了这支乐曲,当时她的眼里满是泪水。
而现在,这支乐曲竟仿佛成了他的催命符。
女生宿舍那边又传来了《梁祝》的旋律,是她!是那个女生,她又在吓我了!梁思诚的全身都在发抖。
在飘渺的琴声中,梁思诚听到了另一种声音,这个声音是在房间里发出的,是一种低低的嗡嗡声,像是琴弦震动,又像苍蝇振翅,听不大分明,但他还是从微弱的声音中听出了旋律。
最后,他确定那声音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
他跪下来,床底下黑乎乎的看不大分明,但仿佛有一样东西在里面,他趴在地板上,探手把那东西拉了出来。
那东西竟然是祝婉君的小提琴!梁思诚想不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床底下。
而此时,小提琴的琴弦兀自振动,好像要跟很远处的李银心合奏,发出低低的啸响,仿佛在演奏着《梁祝》的旋律,又似乎在低声跟他说话,用一种能勾人魂魄的咒语。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梁思诚恼恨地喊,他把小提琴狠狠地向地上砸去。
啪地一声,小提琴被摔成了几瓣,梁思诚看到琴板上好像有很多东西在动,他凑过去定睛一看,差点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只见琴板内层上,爬满了纷乱蠕动的白色蛆虫!
李银心越来越觉得梁教授看她时的目光不一样,那种目光甚至让她感到了一种难以诉说的压力。
这几天的课她什么也没听进去,连其他的课程也不那么专心了,她的眼前总是晃动着梁教授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目光是那样复杂,让她捉摸不透。有时候,她竟然害怕见到他的眼睛,是真的害怕,不是因为爱意而生的害羞。
雨好不容易歇了,天地间到处湿漉漉的。在将到宿舍的路上,李银心发现陈四九靠在一棵树边等她。
(25)
“银心,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发现你有点心不在焉的。”四九关心地问。
李银心想了想,摇了摇头,但陈四九知道她有心事,银心是个很情绪化的女孩,任何细微的感情变化都会明显地写在脸上。
两个人一起沿着宿舍旁的小路散步,谁也没说话。
“四九,你觉得梁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李银心忽然开口问这样的问题,出乎陈四九的预料。
“梁教授?课讲得很棒啊!人也不错。”陈四九评论道。
“哦。”李银心低着头,应了一声。
“为什么问这个?”陈四九看着郁郁不乐的银心。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李银心故作笑顔,对陈四九说。
也许,是我自己多心了,梁教授可能根本就没有意看我,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李银心想着,心中一下子释怀了很多。
“你说,梁教授那么好的人,祝老师为什么要离开他?”李银心说。
“这个就很难说了,毕竟两个人生活,有很多事情都是外人很难揣测的。”
“都是那个马文荣不好,拆散人家好端端的家庭,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李银心皱了皱眉头。
“不过说实话,我不看好梁教授和祝老师这段婚姻,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了,难免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李银心尽替梁教授说话,陈四九的心里就酸酸的。
“陈四九,你为什么也这样封建?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年龄根本不是距离!”李银心怒道,然后就不再理陈四九,独自回宿舍了。
陈四九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呆在了原地,他没想到李银心对这句普通的评论会如此恼怒,无可奈何地看着李银心消失在楼道里。
银心真的喜欢上了梁教授?
良久,陈四九一拳打在旁边的一棵柳树上,酸酸的感觉从心头涌到了鼻子上。
那种难受的感觉过后,他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的压力,回头一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梁思诚教授正一脸阴沉,在另一棵树下盯着自己。
9
自从在宿舍楼边的小路上看到梁思诚的那一刻起,陈四九就本能地觉得,这位令人尊重的教授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特别是那天阴沉沉的目光,让他想起来就后怕。
陈四九一连几天都在密切观察着李银心与梁教授,他越来越肯定,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又不能确定,因为他们两人似乎从没有过接触,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一句,这绝不是普通的师生恋。
梁思诚教授走出了教室,在他离去的时候,跟陈四九对望了一眼,让陈四九感到了明显的压力。陈四九坐在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一直等到教室里走得一个人都不剩,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把双手展开来搭在两边的椅背上,呆呆地仰头望着天花板。
“四九?你怎么还不走?”耳边想起李银心的声音,陈四九不知道李银心为什么又回到教室里。
“你刚才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病了?”李银心关切地问,陈四九的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流,一直冲到眼窝里。
她在关心我!
“我没事。”陈四九把头从仰望的姿势改为正视李银心,发现李银心的眼窝有一圈淡淡的黑影,明显是睡眠不足所致。
“银心,你没睡好觉?”陈四九把身子正坐起来,担忧地看着李银心。
李银心微微点头,满面愁容,坐在陈四九旁边的课椅上。
“四九,我最近的感觉很不好,好像,好像是要出什么事的那种感觉。”李银心低着头说。
“我也一样!”陈四九说,两个人像约好似的,同时抬头看讲台,当发现对方的动作后,两个人心头都不免一紧。
陈四九在想,难道,银心也感觉到梁教授那令人害怕的另一面了吗?但他不敢开口问她,生怕她又生气了。
陈四九回想起小时候,曾经捉到一只漂亮的虫子,那只虫子的样子很柔和很好玩,他就放在手掌上催它爬行,但当他捏住虫子的身体,想把它放到桌子上时,那虫子却冷不防扭过身体,张开大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指,当时他吓坏了。忘了后来这虫子是怎么处置的,但那只虫子张开口的样子却记忆犹新,那口张得比它的身体还大,陈四九甚至清楚地记得,那里面长满了红色的密密麻麻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
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陈四九总会做关于虫子的噩梦。
“四九,你在想什么?”李银心忽然问,使沉在记忆里的陈四九悚然惊醒。
“我在想一条虫子。”陈四九说。
“虫子?”李银心好奇地看着陈四九。
陈四九便把那条虫子的事告诉了她。
“那虫子真够恶心的!”李银心厌恶地说,她最怕虫子之类的东西了。
“是啊!够恶心的。”陈四九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讲台,他甚至觉得,小时候那种可怕的感觉又回来了。
四九来到男生宿舍的大楼顶上,虽然今天没下雨,但那儿的风很大,在雨季里,这种天气已经很难得了,所以很多学生都趁这个机会把床单拿到楼顶上晒,许多不同颜色的床单在楼顶随风飘动,让四九仿佛身处汹涌的七色海洋,产生一种不稳定感。
他小心地架上望远镜,把镜筒对准1号教授住宅楼,然后调动焦距。渐渐的,镜头里的视野清晰起来,梁思诚教授的窗口近在眼前了。
他赫然看到梁思诚教授的窗口上也架着一架高倍望远镜,顺着镜头的方向看去,他发现那架望远镜竟是对着李银心的宿舍。
陈四九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
梁教授为什么要偷窥银心?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梁思诚在镜头里出现了,他仿佛在房里急切地整理着什么,然后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下了楼,把袋子扔在楼下的垃圾箱里,在他扔袋子的时候,还四处张望,似乎怕被什么人看到,然后走向楼区的车库,开着他那辆企业奖给他的奥迪轿车出了住宅楼区。
(26)
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小心谨慎?
陈四九的疑问越来越大,他收起望远镜,下楼向教授住的那栋楼跑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1号教授楼的楼下,打开垃圾筒盖,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为什么会这样?
陈四九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垃圾筒,突然他想到,难不成刚巧被垃圾清洁工收走了?他来不及细想,就在楼群里四处寻找垃圾车的踪影。
果然,在将近后门的路上,有一辆垃圾车正在缓缓行驶。
“喂!等一下!等一下!”陈四九喊。
那车子停了下来,拉车的清洁工回头看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四九,满脸困惑。
“对,对不起,阿姨!”陈四九缓了一口气,说,“我有一件重要的东西不小心当成垃圾扔了,能不能让我找一下,谢谢了,谢谢!”
陈四九连说了几声谢谢,也不等清洁工回应,就去扒车上的垃圾。
一股难闻的酸臭气扑鼻而来,但他顾不得什么了,他只想找到那只黑袋子,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只黑袋子是至关重要的。
“同学,你要找什么东西?”旁边的清洁工发话了。
“是一只黑色的塑料袋子,1号楼的。”陈四九比划道。
“1号楼的?是不是这个。”清洁工用手指勾出角落里的一只黑袋子。
陈四九慌忙打开袋子,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生活垃圾,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有些失望,但当他用手把下面的垃圾翻上来,他看到了一支使用过的5ml一次性注射器。
在垃圾里发现一支普通的注射器,如果换成是一般人,可能会毫不在意,但作为医科学生的陈四九知道,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在医疗法规上有明确规定,医疗垃圾是不能与生活垃圾混合的,因为它需要专门的处理,何况,住在这儿的人都是医疗专家,不可能不懂这些常识。
陈四九拿起那支小小的注射器,他发现,注射针头已经弯了,像是被谁故意折了似的,注射器里还残留着一些粉红色的液体。
陈四九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注射液,它是什么药物呢?
他把注射器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着,渐渐地,他觉得这小小的注射器变得很沉重,沉重到他几乎拿捏不住。
10
雨又开始下了,在粘糊糊的世界里,有很多东西都在发霉。
陈四九终于接到在药检所工作的学兄阿锋的电话,阿锋说关于那药物的初步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四九急匆匆地赶到药检所的化验室,刚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阿锋从里面出来。他一见陈四九,就赶忙拉他到一旁,小声地说:“四九,你老实告诉我,这注射器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在垃圾堆里发现的,我没骗你。”
“你知道吗?这药物会致人死命的。”阿锋严肃地说。
“是吗!不至于吧?”陈四九大吃一惊。
“你一定要说实话,作为好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陈四九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支注射器的真实来源告诉阿锋,如果说是从德高望重的梁思诚教授的垃圾里找到的,会有人相信吗?而且,没事去翻人家的垃圾,也是件极难解释的事情。
“我可以发誓,我确实是在垃圾堆里发现的,当时只是觉得好奇,所以就拿来让你检验一下是什么药物。”陈四九半真半假地说,阿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检验的结果呢。”四九想转移话题。
“是一种特异的酶。”阿锋说。
“酶?”
“不错,这种酶的作用还没弄清楚,但肯定是已知药物中所没有的,似乎是从某种昆虫体内提取而来,结构很不稳定,我怀疑它是从秘密的新药研发实验室里漏出来的。”
“它真的有致人死命的危险性吗?”陈四九感到鼻头有些冒汗。
“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酶是一种高效的生物催化剂,而这种特异的酶除了催化作用,还会同时把蛋白质中的基因迅速释放到受体的血液中去,并引起强烈的化学反应,很快引起人体细胞变异,可能会立刻致人死亡。”
“这太可怕了!”陈四九靠在走廊的墙上,半晌不说话。
“现在它只是一个半成品,我推测将来如果去除掉对人体正常细胞的不良催化作用,它在癌症治疗上会有非常积极的意义,这肯定是个重大的医疗科研项目。”阿锋有些激动地说,“药物就是这样,既可以致命,也可以救人。”
“现在还有谁知道这药物?”陈四九问。
“就我们两个人知道,没告诉别人,我还需要继续研究,但如果事情重大,我也不得不上报。”阿锋说。
“好,如果有进一步的发现请立刻告诉我。”陈四九跟阿锋又闲聊了几句,便向他道别。
陈四九心中那团不祥的阴影像滴在水中的墨水般迅速散开,他的心里开始浮上来一个可怕的设想,这个设想让他日夜难安。
现在,李银心的小提琴旋律《梁祝》又飘扬在空中,陈四九望着对面窗口上李银心的靓影,心中有些没来由地失落。
她还是那么单纯!那样天真!
陈四九的思绪也跟着《梁祝》飘向远方,在阴雨天气,小提琴的旋律有时候会让人很感伤。
这样痴痴地呆了半晌,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挺身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拿起高倍望远镜,朝楼顶跑去。
他顾不得遮挡缠绵的雨丝,跑到大楼边上,举起望远镜朝1号教授楼望去。
果然,他看到梁思诚教授扶着望远镜,正朝银心的窗口窥视。
可怜的银心,她还不知道竟然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
陈四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注视着梁思诚的一举一动。
(27)
在圆形的视野里,梁思诚教授正在全神贯注地用望远镜盯着李银心,就像一名志在必得的猎手在暗处举着枪瞄准他的猎物。
看着这位平时道貌岸然的教授,陈四九的背脊渐渐透上来一股阴寒之气,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害怕。
雨水很快就模糊了镜头,陈四九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继续观察。
正当他重新把眼睛贴在视镜上的时候,赫然发现梁思诚的那架望远镜已改变了方向,准确地朝向他这边,两只望远镜打了个硬生生的照面。
见鬼!他发现我了!
陈四九的心在狂跳,慌乱地收了望远镜,跑回寝室,过了好久,仍然心有余悸,因为刚才,他仿佛从对方黑洞洞的镜筒里,清楚地看到了一只阴森到极点的眼睛。
11
梁思诚脸色煞白地跌倒在地板上,眼前一片模糊,他挣扎着去拿桌子上的药瓶子,好不容易才打开瓶盖,哆哆嗦嗦地倒出药片塞进嘴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刚才,他发现远处的男生宿舍楼顶上似乎有人,便把望远镜转向那里,慢慢拉近焦距,楼顶上的那个人渐渐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他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那个人,是马文荣!
在一架望远镜的后面,马文荣也在看着他,嘴角露出嘲弄般的笑影,然后收了望远镜,在楼顶上消失了。
他一直在跟踪我,幽灵一般地跟着我!他一定很想杀死我!
此刻,梁思诚心痛如绞,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如果刚才没有及时服药,可能又会像上次在教室里看到马文荣那样,心脏病突发了。
等到心脏跳动完全平复下来时,他才敢扶着椅子站起来。他望着远处雨中空空如也的男生宿舍楼顶,双手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梁祝》的旋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梁思诚把视线从男生楼的楼顶上转移到李银心的窗口。虽然由于距离太远,没有借助望远镜什么也不会看到,但此时他却仿佛看到了窗口前的李银心。
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她和马文荣一起来害我,对,一定是婉君让他们来的,让他们来拿回她的东西!
梁思诚忽然感到头痛欲裂,祝婉君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当你看到三朵白玫瑰之日,就是我回来取东西之时。”
那天在病房,当他睁开眼睛看到三朵白玫瑰,就知道自己将永无宁日了。
这时候,他又听到了一种嗡嗡声,那嗡嗡声形成一种旋律,虽然是断断续续的,但还是可以辨认出,又是那该死的乐曲《梁祝》。
他惊恐万分地循着声音找去,却发现窗玻璃上有一只大苍蝇在飞,它努力振动翅膀想出去,但怎么也飞不出这一小块玻璃,嗡嗡的声音就是由它发出来的。
连你也来吓唬我!
梁思诚用手拍向苍蝇,啪的一声,嗡嗡声戛然而止,他感到手掌下有一团肉糊糊的东西,湿湿的,软软的,有些凉。
婉君,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他用手掌死死地碾着苍蝇的残骸,双目放出异样的光芒,呵呵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