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第一节课后,我终于收齐了调查问卷,迫不及待地回到办公室,对结果进行统计。
每个学生都根据自己的印象写下了曾见过的画像的编号,我开始写“正”字对调查卷进行统计,这是中国民间最传统的计票方法,写满一个正字就等于是五票,很容易计算。
我对男生的和女生的答卷分别进行了统计。
随着结果的慢慢显现,我的手心在出汗,有些潮湿。
统计结束后,进行最终的排序,好像一部悬念电影渐渐接近高潮,我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结果终于出来了,女生这边的统计,有两张没有人看过,分别是马脸形和倒三角形。
男生这边的,有三张,是菱形、鸭蛋形和葫芦形。
看来目标应该锁定女生的统计结果:马脸形和倒三角形,这两张图片就是王慧群她们四个女生看到的画像。
可到底是哪一张呢?
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这鬼天气,真是惹人厌!
我忽然想起,跟王慧群她们在一起看的不是还有两个男生吗?两个男生看的那几张,跟王慧群看的是一样的。答案不就在眼前了吗?
我拍了一下额头,飞快找出了那两个男生的调查卷。
在他们的答卷里,赫然都写有:1号——倒三角脸。
我终于找出你了!我坐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倒三角形的男人的脸。
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张脸,有些熟识,在记忆的最深处,但又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在灯下,我第一次跟这个神秘人离得那么近,虽然他只是我手中的一幅画像,但我却觉得他是活的,充满邪恶的生灵,特别是他的眼睛,面对面看久了,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
我开始感到空气中渐渐产生了一种压力,莫名其妙的流动压力,带着一股恶寒,从四面八方向我挤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令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对着画像喊。
随着我的喊声,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同一瞬间,办公室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振动声。
光怪陆离的房间里,那张纸上的人脸似乎真的活过来了,向我嘿嘿冷笑。
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从办公室里夺门而出。
十、失 踪
外面下着暴雨,风很大,间歇有闪电划过黑漆漆的天空,接踵而至的是震撼人心的雷声,这是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躺在床上,静静听着窗外各种各样可怕的声响,第一次感到大自然的强大可怖,那些力量,究竟有哪些是我们人类可以把握的,哪些可能永远无法把握?
我对灵异现象始终抱以怀疑的态度,虽然小时候,外婆经常给我讲一些鬼故事,但我并没有像别的小孩那样被吓到,我认为在这些故事的背后,总有一些人为的东西在作怪。
成年之后,我也总是以怀疑论的态度去对待各种各样的所谓神秘事件,但这次不同,整个事件就发生在我身边,那么真实,甚至可以说和我有极其密切的联系。我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它?
方安琳曾问我相不相信鬼,我当时一笑了之,现在想起来,难道她当时的意思是:那个威胁她的男人,是一个鬼?!
可这世上真有鬼吗?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在我的脑海中沉沉浮浮,我几乎弄不清楚,哪些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巧合,而哪些可能只是幻觉,这几个大大的问号在我心中纠缠在一起,令我头痛欲裂,只想早点睡过去,好忘了这些烦人之事。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窗外似乎有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飘飘渺渺的,在风雨声中听不大分明。
又是在做梦吧!我想。
我又一次站到了那片静静的山坡上,只有我一个人,四周仍然没有任何声响,像极了一幅画,或者说是一张风景照片,虽然有树有草,却了无生气。
我沿着上次走过的小山路走,那条小路在前方蜿蜒,似乎走不到头。
前方似乎有东西在召唤我,比上次的感觉更强,让人着魔般地朝着它的方向走。
林子渐渐深了起来,周围笼罩着阴寒之气。比上次看得更真切,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闪着令人眩晕的露珠。
(49)
这里刚下过一场雨吧?
再往前面不远,我又一次到了那几间破旧的老木屋前。
破屋静静地埋在山林的深处,不知有多少年了。屋角布满了蛛丝,叫人感伤岁月的沧桑。
那个穿白衣的小女孩还会出来吗?
我走到中间木屋的门口,那扇木门已是千疮百孔了,好像随时都会化为灰尘。
“屋里有人吗?”我问。
没有人回答。
犹豫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特别响亮。
头顶上方有白色的灰尘飘下来,迷住了我的眼睛。
我赶紧揉眼睛,好不容易才睁开眼。
屋内黑黑的,光线透过木格子窗透进来,刚好照到屋子中间的一张破八仙桌上,显出方格光块。
桌子上摆着一堆祭死人用的冥纸和银铂元宝。
这家死了人?
我壮着胆子走进去,看到在那些冥纸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生了锈的铁铅笔盒,压在一张白纸上。
我拿起这张纸,看到上面画了两个充满稚气的大头娃娃,一男一女,牵着手,死鱼般的大眼睛下面用蜡笔涂得红红的,像是一摊血,在他们的旁边,有一个汽车模样的东西。
这张画就像那张男人肖像画似的,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我感觉前面有人在盯着我,抬头一看,冷不防吓了一大跳,在墙上幽暗处挂着的,赫然是一对青年夫妇的黑白遗照,遗照上他们一脸肃穆,视点刚好落在我手上,好像早在一边看着我。
我手中的纸不可抑制地抖动。
此时,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遮盖了桌子上的窗影光格。
“谁?”我充满戒备地朝窗户看去。
是她!是那个白衣小女孩!她苍白的脸贴在窗格子上,眼神中充满对陌生人的敌意。
她看到我,就从窗户边跑开了。
“喂!等一等!”我向她喊道,追出门去。
门外空空的,不见半个人影。
我再环视了一圈,却发现那个小女孩站在老屋的拐角处偷偷看我,一见我发现了她,就跑到屋后去了。
屋后便是那片杂草丛生的茂密的树林,在树林里,隐约可以看到有一间黑乎乎的小屋。我一站到这里,一种强烈的恐惧就弥漫上心头,好像一进去就会死掉。
我似乎看到树林里有人影在晃动,可脚下像不听使唤,无论如何不敢跨出一步。
“喂!小姑娘,是你在那儿吗?”我壮着胆子问。
那个人并没有回答我。
“我不是坏人,你不要怕!”我朝林子里喊道。
我看到有人拨开杂草,从密林里出来了,由于逆着光,看不大清楚。
渐渐的,我看得分明了,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不是小姑娘,而是——
那个男人!是方安琳画的那个男人!他用那双充满邪恶的眼睛盯着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发觉我动不了,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连指头都没法动,我想喊,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我绝望地看着他走到我的跟前,现在我可以在最近距离看清他的模样了,甚至看见了他左眼下的那颗小痣。他对我露出残忍的冷笑,慢慢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朝我的脖子掐来。
我的喉咙一紧,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死亡的恐怖感像漫天大网般笼罩了我的心灵。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的,坐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像被冷水浸透般,全身湿漉漉的。
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从梦魇的压迫中逃出来,说不出的乏力,但也有一种死里逃生的轻松。
又是那个怪梦!
我瞥了一眼挂钟,已是子夜一点了,刺耳的电话铃声仍在响着。
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我探过身无力地拿起电话筒接听。
在听完对方的第一句话后,刚才的懒意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是医院打过来的,我在帮方安琳办理入院手续时留下了宿舍电话。
“什么?方安琳失踪了!”我坐直了身子。
“是的,事情很突然,刚才巡夜的值班医生发现,我们的值班护士和你们请的那个老太太都昏在病房里,病人方安琳却不见了,我们查找了整个医院,都不见病人的影。”
“怎么会这样?门卫呢?他没看到方安琳出去吗?”
“他没看到有人出去,我们估计病人可能是翻墙逃走的,我们希望校方一起配合寻找病人。”
“我马上就来!”
我心急火燎地向校长汇报了此事,并叫上了隔壁的王老师。
外面雨很大,我们虽然穿着雨衣,但没走几步,全身都被淋湿了。
来到校门口不久,校长的车子过来了,他带了学生处的林处长。
“要是方安琳出了什么事,学校该怎么交代?”关上车门,校长严肃地说。
车子在暴雨夜的乡路上向灵岩镇卫生院狂奔,雨刷左右来回有节律地摆动,两条雪白的灯光笔直地打在前方,灯光所及处,雨水呈现银色。除了那片光圈外,四周一片黑暗,间或的雷电才会在刹那间照亮天地,现出地面上各式各样可怖的形影。
我努力看着路的两旁,希望能看到从医院出逃的方安琳,但除了车前高溅的水花、银色闪亮的大雨和不断向后倒退的护路树,剩下的,便是黑暗,黑暗,无边的黑暗。
进入镇内的时候,风雨似乎小了很多,街上只有我们一辆车子,引擎的声响和车轮在湿地上行进的摩擦声,竟然让我出现像在一条幽长的隧道里飞行的幻觉,一种孤独感涌上心头。
转过几条街,远远就看到医院门口有四五个人打着伞站着,见到我们的车子,便迎了上来。
车子在医院外停下,下了车,互相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就转入了正题。
“病人还是没找到,不过值班护士和那个陪护人已醒了,但神志还有些模糊,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问不出什么线索。我们刚才已经向派出所报了警,请他们协助。”卫生院的陈院长说。
(50)
“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校长问。
“呃,事情的发生很突然,事前似乎没有一点迹象。方安琳所在的病区今晚是由内二的纪燕护士当班,晚上10点钟的时候,值班的张医生来巡房,一切正常,纪燕还说405病房那个要自杀的小姑娘现在已睡得很熟了,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张医生特地去她的房间看了一下,陪护的大妈还没睡,跟他聊了几句。
“巡房结束后,张医生回到医生值班室。在大约午夜12点半时,医生值班室的急救呼叫器响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但显示屏上已报出405的字样,他赶紧跑去405病房,经过护理站时,发现纪燕护士已不在,还看到走廊的地面上有几点血迹。”
“血迹?”我吃了一惊。
“是的,张医生意识到可能出事了,赶紧赶到405病房,发现病房的门大开着,里面亮着灯,但日光灯好像出了故障,闪烁个不停,纪燕护士和陪护的大妈都昏在病床边,被子掉在地上,却不见了病人,他立刻就向我们报告了此事。
“我们赶到时,纪燕护士和大妈都还没醒,我们立刻对她们进行了抢救,一边派人在医院里四处搜索,结果一无所获。
“门卫值班的老徐说根本没看到什么人出去过,不过在12点25分时,他看到405病房的灯亮了起来,原本以为是病人上厕所之类很正常的事,但灯闪烁个不停,不一会儿,张医生打电话下来说出事了,要他把好医院大门,别让病人出去。
“我们随即对院内进行了搜索,后来在医院的东墙外发现了估计是病人的一只鞋子。”
我们跟着他来到东墙,一只蓝色帆布运动鞋扔在墙角,在雨中被污泥弄得脏兮兮的。
“这只鞋子确实是方安琳的,我送她来医院时,她就穿这双鞋。”我对校长说。
医院的围墙足足有一丈多高,在雨里又湿又滑,旁边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方安琳这个弱女孩怎样爬过来的?我抬头望着墙头发呆。
“快!发动校内所有的教职员工,立刻参加寻找方安琳的工作。”校长命令林处长。
这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也赶到了,他们正在听取陈院长对情况的介绍。
“我想去405病房看看。”我对校长说。
“一个小姑娘,这样的夜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不得了。”门卫老徐突然开口说话,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笼罩上不祥的阴影,但愿他的话不要一语成谶。
十一、败 墙
405病房的房门开着,日光灯并没在闪亮,一切都好像很正常,只不过房间里有些乱,一张凳子翻倒在地上,方安琳的被单掉在床前。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望着空空的病床,皱起了眉头,那儿似乎还留着方安琳的身影。
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床底下似乎有东西藏着,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方安琳根本没逃走,躲到了床下也说不定。
我一点一点弯下身,去张望黑暗的床底。
床下空无一物。
“你在干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一句女声,吓了我一跳,回头看,原来是接替纪燕上晚班的护士,正充满戒备地看着我。
“哦,我是方安琳的老师,姓李。”我把教师工作证给她看。
“原来是李老师,晚上的事真是吓死我们了。”她看了我的工作证,松了一口气。
“那个纪燕护士和陪护大妈现在没事了吧?”我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院长刚刚通知我来接纪燕的班,不过我知道她们在楼下急救病房治疗,听说已经醒过来了,咳,今晚怎么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她望了望病房,流露出胆怯的神情。
说实话,卫生院里收治的病人并不多,整个楼层空空荡荡的,没几间病房有病人住,晚上的时候,更显阴森,就算我这个大男人也有点害怕,更何况这些小姑娘了。
“那个女孩子有什么想不开呢?”护士摇了摇头,整理房间里的东西。
我环顾四周,总觉得这房间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晚上病房的墙壁好像特别的白,白得有些刺眼,白得让人发怵。
突然,我发现在病床对面的墙壁上似乎有一个水影子,极淡极淡,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我走过去,盯着这个水影看,它似乎是从墙壁里自然渗出来的,有些潮湿,有些粘糊。像是一张地图,又像……
渐渐的,我发现水影的形状有些熟悉。
当我终于看明白时,只觉得颈背阵阵发冷。
是人脸!那个男人的脸!虽然看不大分明,但我的第一感觉告诉我,那正是方安琳所画的脸谱。
正当我头皮发麻时,护士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叫几乎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血!血!好多的血!”她声音发颤地指着刚翻到床上的被单说。
白被单内面上果然染了一片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我想起张医生曾说见到地上的血迹,难不成,方安琳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由于事态越来越严重,我们叫来了警察来处理现场,病房四楼很快被封锁了。我在护士站临时做了笔录,把我所知的情况如实地向警方反映,但我略过了一些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细节。我知道,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无法坦言的,因为警方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或有意编造,而对真实的话产生怀疑。
离开四楼的时候,我发现护士站旁边的地板上果然有几滴暗紫的血迹。
院长告诉我们,纪燕护士和陪护大妈刚才醒了。我们便折回到一楼的急救病房,门口有几个医生和民警在说话。
医生提醒我们,现在她们的情绪很不稳定,特别是那个大妈,像是得了失忆症,病情很严重,所以只准一个人到病房,校长便让我进去。
(51)
病房里已经有个民警在做笔录。
纪燕半躺在病床上,缩着腿,从她警戒的姿势可以看出其内心的恐惧。她并不如我原先想像的,是个瘦弱的小姑娘,而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皮肤黝黑,身材高大。
“那么说,晚上10点钟,你最后一次查房,还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那个警察继续问道。
纪燕点了点头,眼神木然。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405病房的情况不对的?请仔细回忆一下。”
纪燕想了想,好像记起了一些东西,慢慢说道:“大约12点半左右时,我去上洗手间,看到405病房还亮着灯,当时,就想着是不是病人也去上厕所,所以并没在意。但奇怪的是,灯突然闪烁起来,房间里好像还有无数的人影在闪动,我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就赶紧跑过去。发现……发现……”
纪燕像受到了某种抑制,说不下去了。
“发现什么?”警官问。
纪燕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这种表情我在方安琳的脸上早看到过,接下去,方安琳会发狂,难道纪燕她也会……
“男人,一个男人……我看到了……”纪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男人?”警察警觉起来,停下了手中的笔,专注地看着纪燕。
纪燕的眼中透出恐惧,她的手慢慢往上举,朝我指来。
“他!”纪燕指着我说。
警察以一种凌厉的目光向我射来。
我?!怎么可能?我被弄得心里毛毛的。
“他……他从……墙里出来了!”纪燕颤抖着说。
我们才发现,纪燕所指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白墙。
“从墙里出来?”警察怀疑自己听错了。
“出来了!出来了!他出来了!”纪燕突然尖叫起来,用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可房间里并无异常。我早已料到纪燕的发狂,赶紧叫门口的医生。
与此同时,在隔壁病床一声不吭神情木然的陪护大妈也突然变得躁狂起来。
问话就这样中断了,我们从病房出来,医生和警方普遍认为是纪燕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以至于神志不清,惟有我相信纪燕说的是真的。
那个男人终于出现了!我在405病房看到的那个水印似乎从另一个角度证实了纪燕的说法。
但他为什么会从墙中出来?另一个证人就是陪护大妈,她可能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但现在她比纪燕更难开口,纪燕起码可以说话,可这个大妈像变成了痴呆,不再说一句话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寻找方安琳,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存在,就说明她现在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我的眼前闪动着那个男人追杀方安琳的情景,不禁毛骨悚然。也许,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这样的雨夜,方安琳会跑向何处?
我们开始分头寻找方安琳。
我和另外两位老师负责寻找灵岩山麓,几乎是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但方安琳就像凭空消失了,那个神秘男人更不见踪影。
各路的消息不断汇总过来:寻找均无结果。
经过一夜努力,全身早已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望着地平线慢慢透出的鱼肚白,一夜的辛苦和希望眼看化为泡影。我无奈地蹲坐在一块突兀的山岩上,点燃一根烟发呆。
新的一天已经来到,方安琳,你在哪里?
“老师!”我听到背后有人在叫我。
方安琳!我兴奋地回过头,一股阴寒的怪风凭空刮起,迷住了我的眼睛,风过后,眼前却空无一物。
“刚才你们有没有听到方安琳的叫声?”我问另外两个老师。
他们摇了摇头,并劝我好好休息一下,说是太累的缘故,以致产生了幻听。
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入睡时,仿佛听到窗外有女孩的哭声,当时以为也是幻觉,现在回想起来,难道是真的,是方安琳的哭声?
她回学校了?但我们在校园里搜寻了好几遍,毫无踪影,她又会在哪儿?
“我有感觉,方安琳一定在学校里!”我在岩石上拧灭烟头,站起来说。
天色渐渐发亮,但凌晨的校园仍是暗乎乎的,由于昨晚下过大雨,整个灵岩中学都笼罩着一层湿气,在微弱的晨光中有些发蓝。
我们对校园的每个角落再次搜寻一遍,但希望又落空了。
难道,方安琳真的没在学校?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方安琳就在不远的某处,等着我们去救她。
像有人在冥冥中指引我,我独自朝校园靠山的那片诡异的树林走去。
很少有人进入树林的深处,由于少有人为的破坏,林子的草木很茂密。越往里,树木间的杂草就越多,需要用手分开荆棘和藤蔓,才能往前走。
到处是雾气,树木沉浸在雾中,像一个个默立的人影,我觉得那些树似乎有灵魂,长着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你。
在这个树林里,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这让我想起了怪梦里那个树林,也给人以相似的感觉,恐惧之心油然而生。
万一,从里面走出的是那个男人……
树林的尽头,就是那座流传闹鬼的败墙,虽然这个传说流行了几十年,但绝少有人亲眼见过,有些大胆的学生曾尝试接近,但往往没到半路就吓得跑了回来。
尽管我不相信真会闹鬼,但这儿的气氛还是令人害怕。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鼓起勇气往里走。不一会儿,在密密的树木间隐隐约约看到了那堵神秘的败墙,它在雾气中忽隐忽现,不可捉摸。再往近,才看清它的真相,这败墙起码有一半已倒塌了,另一半也仿佛岌岌可危,破碎的砖头上面长满了绿苔和野藤,有许多蚂蟥、蜈蚣和地虫在上面蠕动,到处是闪亮的粘液痕迹,说不出的恶心,
我走到了败墙的跟前。
(52)
很失望,方安琳并不在。
这老墙散发着一种强烈的腐臭味,令人作呕。既然方安琳没在这里,我便不想再在这儿呆一分钟,转过身就走。
“救救我!老师。”
就在此时,我听到方安琳在背后叫我。
猛一回头,赫然看到方安琳站在败墙前,脸色惨白,但可怕的是,她竟是悬在半空中的,像个飘荡的鬼魂。
“方安琳!”我激动地喊。
但没等我跨出几步,她的身体就变得透明,最后与雾气溶合在一起,消失了。
眼前的仍是滑溜溜的败墙。
这是怎么回事?又是我思虑过度,花了眼?
正困惑间,败墙突然发出一阵怪声,接着哗啦一声,整堵墙在我面前颓然倾倒。
墙垣的背后,露出一只沾满了污泥的人脚。
我克制住自己的恐惧,慢慢走过去。
一个人形展现在我面前。
“方安琳?!”
这次,我终于看到了方安琳,虽然这个人俯卧在地上,被泥泞和雨水弄得一塌糊涂,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就是方安琳。
可是方安琳对我的喊声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死了一样。
“方安琳!方安琳!”
这是我最怕见到的结果,我慌乱地扶起她,叫她的名字。
她的牙关紧闭,脸色发青,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了。
我抱起她,向树林外冲去。
十二、治 疗
“医生,方安琳没事吧?”
“总算度过危险期了,但还需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走出抢救室,取下口罩说。
“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为方安琳感到高兴。找到方安琳后,镇卫生院派出救护车及时把她送到了灵江市市立医院。
“不过这女孩失血很多,需要输血。”
“输血?她受到伤害了吗?”
“不,除了一些擦伤,她并没有严重的外伤,更多的似乎来自心理的压力。”
“那么,她……”
“哦,是她来初潮了,而且量多得惊人,这女孩本来就贫血。”
“月经初潮?”这个可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医生点点头,问我:“你是他家属?”
“不,我是她的班主任,她只有一个瞎眼奶奶。”
“这女孩受了极大的精神刺激,你们要注意。”
医生交待了一些事项后走了,护士把方安琳从抢救室推到了病房。
方安琳仍在昏睡中,但看到她确实没受到伤害,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走出市立医院的大门,我昏昏欲睡,一夜的疲劳似乎在一瞬间释放出来,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我向一起过来的学校领导请了假,准备去市立医院旁,陆铜的行为科学研究所小憩一会儿。
没想到我一进陆铜的办公室,他就迎上来兴奋地跟我说:“李异,你来得正好,我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什么东西能让陆大教授如此激动?”我打了个呵欠说。
“是关于方安琳的。”
“方安琳?”我的睡意去了一半。
“是的,我通过计算机分析了方安琳与那张脸谱的五官,发现两者竟然隐含着很大的相似度。”
“不,不可能吧?”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这两张天差地远的人脸联系在一起。
“你来看吧!”他热情地拉着我在电脑前坐下,运行脸谱分析软件。
很快,方安琳的头像被调到了屏幕上,这是她学生档案里的标准照,陆铜离开灵岩中学时向学校调借的。
照片上,方安琳一脸的忧郁,没有一丝笑容。
随着陆铜在键盘上噼噼啪啪操作,方安琳的脸谱被勾画成绿色的三维线条,并有数据不断在屏幕的右边报出。
我不懂这些高科技,只是看着方安琳的脸正迅速被这些线条和色块替换,最后,她的脸完全隐在了下面。
陆铜又调用了那个男人的脸谱,经同样一番处理后,两张由线条和色块构成的脸谱一左一右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OK!”陆铜一敲回车键,两张图案向中间移过来,重叠在一起,电脑上的数据不断变换。
我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陆铜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你看,这两张脸谱的遗传形态相似度达到了68.3%,也就是说,从遗传学的角度,这两个人有一定的血缘关系。”
“怎么可能呢?方安琳是个清秀的小姑娘,那个男人的形象那么凶恶残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弄错了!你一定是弄错了。”我无法相信地摇着头。
“数据能说明一切,这个软件是专门为分析脸谱的遗传相似度而开发的,它对性别、年龄和后天形成的一些气质都进行了有效的筛选。由于存在这些因素的关系,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脸初看可能完全不同,但遗传基因却把两个人共同的特征刻画在了面部形态的深层,经过分析,可以把这些肉眼难以发现的相似性发掘出来。”
“就像DNA鉴定一样?”
“不一样,如果是DNA鉴定,就可以正式确定这个男人与方安琳的血缘关系了,可我们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找不到,又拿什么鉴定?这个只是说明了一些问题,可以给我们线索参考。”
“唔,这么说,方安琳与他有亲戚关系?”
“可以这样认为。”
“方安琳自幼父母双亡,我们都知道她只有一个瞎眼的奶奶,却从没听过她有其他亲戚。”
“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终于有调查的线索了。”陆铜推了推眼镜说。
我把昨晚方安琳的失踪事件告诉了陆铜。
陆铜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良久,陆铜说。
“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事件。”我的双手在膝上紧握在一起,“那个男人为什么会从墙里出来?还有,我在败墙前见到的方安琳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万物皆有缘起。从科学的态度讲,我并不排斥这些未解的现象,我是指,现在暂时难以解释的,不等于永远无法解释。”
(53)
“会是鬼魂吗?”我真的有些相信鬼魂之说了。
陆铜笑了起来:“鬼魂?这要看鬼魂的定义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鬼魂是指人死后脱离肉体独立存在的灵魂,可你刚才说,在败墙前见过方安琳的形象,可方安琳并没有死啊!显然这个假设不成立。”
“我觉得是这个幻象指引我救了方安琳,当时,我确实已经准备离开了。”
“那么,她会不会正是方安琳呢?你不要忘了她的小聪明。”
“不可能,当时我发现方安琳的时候,她已经在败墙后不省人事了,不可能再来玩花样捉弄我,而且,我觉得她也无这个必要。”
“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借助了方安琳的形象。”
我猛然想起那晚在教室里见到走廊上的方安琳,后来她予以了否认。如果陆铜的幻觉解释不成立,就是说,那晚我确确实实看到了这个人,而她竟然不是方安琳,她会是谁?她会是谁?
按此推理,那晚在寝室墙上出现的影像,也可能不是方安琳,而是一直有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冒充她?还有那辆公车上的女人到底与方安琳是什么关系?那个总是缠绕着我的怪梦又到底要向我提示什么?到底哪一个是真的方安琳?还有,王慧群她们的怪病真的是因为看了那个男人的完整肖像?
我的额上开始冒冷汗,这些问题让我非常不安。不经意间,我突然发现计算机屏幕上的人脸正在蠢蠢而动,仿佛要从这些线条间破网而出,而我竟然从不断扩大的线条缝隙间看到了一只眼珠,它闪着精光,活灵活现的,好像要对我说话,不知是方安琳的还是那个男人的,因为它们完全重叠了,分不清彼此。
“不!他要出来了!”我恐惧地喊道。
“喂!你怎么了?”陆铜说,继续运动着鼠标,那些线条一条条消隐,一点点露出了方安琳的照片。
原来刚才是陆铜这小子在操作电脑,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舒了一口气,为自己的神经质哭笑不得。
“看来,要找到事情的真相,除了方安琳本人提供线索外,还得到她家里走一趟,也许可以发现什么。”陆铜说。
我早有去家访的计划,看来必须提前了。
“那个男人还会来的,你们要注意安全。”陆铜说,“方安琳的伤好后,把她带到研究所里,我们给她做心理治疗,说不定会帮到她。”
我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近中午,陆铜约我吃了中饭,一起去市立医院看望方安琳。
路上,我跟陆铜又谈起四个女生的怪病和那个男人的肖像。
“你知不知道心理学当中有一个边缘学科,叫做超心理学?”陆铜说。
“超心理学?”
“它研究人类生活中发生的超常规而又不能用科学进行解释的一些精神现象,又叫做心灵学,我国则常称为人体特异功能研究,但现实上,很多严肃的学者都称之为伪心理学,说白了,就是说它是一种伪科学。”
“你的观点呢?”
“我没有接触过,按超心理学的说法,人的力量在一定的条件下会超常发挥,这种力量集中在思维力,也就是他们所称的念力上,就会产生超感官知觉或心灵致动等不可思议的现象,我对这种看法持怀疑态度。但我相信,在精神的强烈动力下,可能会出现一些生理上的奇迹,比如一个母亲见到自己的儿子压在汽车下,情急之中可能会把几吨重的汽车抬起来,这在平时是难以想像的。”
“那么你对脸谱事件怎么看?”
陆铜思索了一会儿,说:“现在还很难下结论,不过用超心理学的假设理论解释,就会容易得多。”
“那么你就假设一下吧,也许有新的线索也说不定。”
“我一直有个奇怪的感觉,四个女生的反应跟早孕有关,也许这是我的超感官知觉吧!”陆铜笑着说。
“可能你说的有点对,我在调查中,似乎证实了这种说法,这种现象好像只发生在看过完整肖像的女生身上,可为什么这幅画有这种邪恶的力量?”
“因为它承载了某种信息,根据你说的,那幅画在没有添上脸廓之前,是没有效力的,只有完整后,才对女生产生了作用。我们应该想一想,这幅画是谁画的?”
“方安琳!”我脱口而出。
“对,也就是说,这个形象是从方安琳脑中的影像复制下来的,在她画这个男人的五官之时,已经把信息,或者说我们不知道的某种能量用念力注入了画中,但由于没画脸廓,这种能量并没有被激发出来,直到你替她完成,形成完整的脸谱,注入画中的能量才被释放出来。”
“可这跟四个女生有什么关系?”
“关键就在这儿,就在这四个女生身上,无意中透露了玄机。”
“哦?”
“我仔细分析过她们的症状,发现她们的症状很像一个对早孕反应半知半解的少女的认知。”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摇了摇头。
“我是说,她们的反应,不是真的早孕反应,而是受到了某个人的控制,而这个人,本身对早孕反应的症状一知半解,所以就会出现一些常识上的错误,比如强烈的腹痛,就像一个无知少女对怀孕反应的猜想。”
“受到控制?是谁在控制她们?”
“方安琳。”
我停下脚步,看着陆铜。
“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我没说错,这个人是方安琳,但并不是说她有意为之,而是她潜意识里一直存在的焦虑所致,这个焦虑就是担心自己怀孕。”
“担心怀孕?”
“不错,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男人肯定对她进行过性侵犯。她在画肖像的时候,不知不觉把这种焦虑和恐怖一起注入了笔下,所以,当其他女生看到这幅画时,就会被方安琳强烈的焦虑念力所感染,从而反映出她一直所担心的怀孕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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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说过,这个男人很可能是她的亲戚。”
“这个就难说了,因为事情远比我们想像的复杂得多。还有,你说方安琳来月经初潮了,也就是说,性的本能已在她体内萌动,这个时候,女孩子面对自己身体最大的变化,无所适从,会带来巨大的焦虑和恐惧。”
“怪不得方安琳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
“但李异,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不一般的女孩。”
“难道方安琳真有特异功能?”
“就算有,也是她自身难以控制的。”陆铜说,微微一笑,“这似乎打破了我的科学观。”
探视病人的时间已到,我们随着一大群病人家属一起拥向电梯,
电梯里一下子挤入近十人,很闷,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焦躁不安。
方安琳的病房在八楼,我们进到她房间的时候,她刚挂完吊针,一个护士在她旁边整理医疗器具。
“李老师?”她看到我,想坐起来,我示意她躺着。
“安琳,好些了吧?”我们在她旁边的空病床上坐下。
方安琳点了点头,说:“有点头痛。”
“有老师在,你不用怕的。”
“老师,刚才有个警察来调查我,可我想不起来我昨晚究竟做了些什么。”
“你想不起来?”
“是的,我只记得有很恐怖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事情,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我听别人说,是你救我回来的,真谢谢你。”方安琳淡淡地一笑。
“只要你没事就好,你知道吗?昨晚老师们不知有多担心你。”
方安琳轻轻闭上眼睛,又轻轻睁开,我看到她的眼角流下了泪。
“哦,对了,这位是市行为科学研究所的陆铜叔叔,以后他会给你做心理辅导。”我把陆铜介绍给她。
“你好,陆叔叔。”方安琳有礼貌地对他微笑。但很快,她的眼神又忧郁起来。
“安琳,你是个勇敢的孩子。”陆铜鼓励她。
“陆叔叔,你相信有鬼吗?”方安琳突然问陆铜,上次她也是这样问我的。
陆铜笑了笑说:“我不信鬼,我相信,所有的鬼魂都只是人心的扭曲反映,鬼的一切变化都只是你心灵深处的变化而已,是虚幻的,所以,只要你勇敢地面对自身,克服心中的恐惧,鬼也将不复存在。”
“你们看不到的,所以也不会理解,我知道我的归宿。”方安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五岁那年,一天午睡时,我看到爸爸妈妈的鬼魂从他们身上爬起来,走出房间,结果两天后,他们就死了。”
我看了看陆铜,他正抿着嘴听方安琳说话。
“小时候,你是不是经常担心你的爸爸妈妈会出事?这是每个小孩子都曾有的心理,怕被抛弃和害怕亲人死亡的心理,当这种担心形成强烈的焦虑时,就可能会以幻视的形式表现出来。”陆铜缓声对方安琳说,“因为你是在爸爸妈妈死去前几天看到了所谓的鬼魂,但这时你的爸妈并没有死去,那么,你看到的就不是他们真正的魂灵,你爸妈的意外去世只是一个巧合。安琳,你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因此容易被这种情绪误导。”
这跟我在败墙外见到方安琳幻象的情景很类似,陆铜又以简单的幻觉理论来解释,我想只是为了安慰方安琳罢了。
“老师,我有一个秘密,一直不敢告诉你。”方安琳对我说。
“你说吧,我一定会帮你。”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作文课时,我在本子上画眼睛的事?”
“记得,上次在办公室,我还特地叫你来解释这事。”
“当时我只是任性,没有跟你说真话。事实上,我的脑海里一直出现这些影像,起先只是模模糊糊的眼睛,它们出现在我的梦里,墙壁的空白处,书本间,镜子里,甚至饭盒中,它们无处不在,缠着我,逼得我快发疯了。后来,渐渐地,形象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具体,栩栩如生,很熟悉的脸,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所以只有疯狂地画下他,使自己努力回忆起来。前几天,在梦里第一次出现了他的完整形象,他对着我说脏话,然后要杀我,我好害怕!我知道他不是幻象,他是存在的,老师,他为什么要害我?我从来不认识他的。”方安琳说着,掩面抽泣起来。
“你是在梦中见到了他的完整形象?”陆铜问。
“是的,我梦见他要杀我,我拼命地逃,可记不清到底在哪里,我又是怎么逃出来的。他还好像一直在控制我,只要我想对别人说起这事,思维就会停止,接着头痛欲裂。可现在他好像突然走了,今天,是我最轻松的一天。”方安琳笑了,虽然眼角还挂着泪,但她笑得很开心,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