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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陵亮兄/亮兄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0:47

按照村里老人的说法,每一个陶罐里都装着一个灵魂,是歪道士这些年从各个荒山野岭收回来的。就算歪道士收齐了新娘子的三魂七魄,那也只用九个土陶罐而已。可是歪道士房间里土陶罐的数量远远高出这个数。很明显,歪道士在收集新娘子的魂魄过程中,收回了很多其他的魂灵。

故事讲到这里,外公问我:“你猜猜,歪道士要找的第一个魂魄是什么?”

我说:“肯定是新娘子的灵魂啊。”

外公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前面跟你说过三魂七魄。其魂有三,天魂,地魂,命魂。其魄有七,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人要死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只有命魂独住人身。人死之后,七魄随之消散,而命魂也自离去,生命即以此告终。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命魂是人身的主魂。对吧?”

我说是。其实我从来没有记住过魂和魄的名称。

外公说:“我问的是,歪道士先找哪个魂或者魄。你猜猜?”

“我猜不到。”我连名称都没弄清楚,怎么猜得到呢?

外公说道:“他最先开始找的是七魄中的中枢魄。”

没等我问为什么,外公就开始讲歪道士在寻找中枢魄过程中遇到的事情。外公说,歪道士第一次出去收魂,就差点连自己的魂魄都丢在外面回不来。

☆、漂亮的姑娘

第一次深夜出去的时候,歪道士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走。最后,他听从了风的方向,风往哪个方向吹,他就往哪个方向走。

由于对夜路不熟悉,他走了大概十里路的时候,两个大脚趾头已经出血了。那都是跟路上突然凸起的石头或者土块相撞造成的。

他咬着牙又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忍不住疼痛,在一块方形的石头上坐下来。

屁股刚刚落座,他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姑娘从路的那头走了过来。那个姑娘提着一个灯笼,可是灯笼是熄的,没有光亮。在走近一些,歪道士发现她的灯笼左侧有一个破洞。

也许是风从那个破洞里吹进去,将里面的火焰吹灭了。歪道士心想。

虽然灯笼没有光亮,那个姑娘还是抬起灯笼往歪道士的脸上“照”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么荒凉的地方歇息呢?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姑娘在他身边停下,关切的问道。

借着微弱的星光,歪道士看见了一张俊俏的脸庞。

“嗯。”歪道士点头。

“是找人,还是找物?”姑娘又问。微风吹动她的衣裳,也吹得灯笼摇摇晃晃。迎风的一面曲线毕露,如远处隐隐约约起起伏伏的山。

歪道士想了想,说:“找人。”

姑娘惊讶道:“找人?!那个人晚上没有回家吗?”

歪道士说道:“她在家……但是她又不在……”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脚,结果脚趾尖如针扎一般疼痛难忍。他忍不住“咝咝”的吸气。

姑娘侧头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歪道士不愿跟她多搭话,自顾轻轻按摩脚底缓解疼痛。他表面不说话,心里却思前想后。他以前偶然听老师提到过,道家七魄对应密宗七轮,天冲魄对应顶轮,灵慧魄对应眉心轮,气魄对应喉轮,力魄对应心轮,并同时与双手心和双脚心相连,中枢魄对应脐轮,精魄对应生殖轮,英魄对应海底轮。人的胚胎孕育,就是依靠脐带。那么人死后,如果想复活,首先也应该依靠脐轮,也就是中枢魄。那就先找中枢魄吧。

“唉,想得倒好,可是从哪里找起?”歪道士狠拍脑袋,自怨道。

那姑娘眼珠子一转,问道:“你要找的……恐怕不是人吧……”

歪道士斜睨了她一眼,不作答。

那姑娘并不介意,微笑道:“你别生气。你给我说说她生前的模样,也许我可以帮到你呢。我经常在这条道上走,经常碰到那种东西。说不定我就见过。我这灯笼不点灯,就是怕遇到那些东西,吓到那些东西。”说完,她晃了晃破灯笼。

歪道士一惊,继而一喜,立即给她说了新娘子生前的模样。鼻子如何,眼睛如何,嘴巴如何,具体得不能再具体。

“你见她从这里经过没有?”虽然相遇的概率很小,歪道士还是充满希望的问道。

那姑娘皱起眉头想了许久。

歪道士等不及,催促道:“快说啊,你到底见过她没有啊?”

那姑娘愠怒道:“自从我来这里以后,经过这里的那些东西数以百计,你别打断我,让我好好想想。”

歪道士本来对她将信将疑,听她这么一说,笃信了她之前的话。

“她大概是什么时候经过这里的?”那姑娘问道。

歪道士说出了新娘子自杀的日期。

那姑娘轻轻叹出一口气,说道:“这么说的话,我还真见过她。并且,我估计她还没有走多远。”

“哦?”歪道士激动的站了起来,一时之间忘记了脚趾的疼痛。

那姑娘指着北边的山,说道:“她是朝那个方向走的。你翻过三个山头,估计就可以找到她了。那里坟地多,她白天好歇脚。”

☆、被野狸子吃的小孩

外公曾经跟我讲过一个韩昌黎驱逐鳄鱼的故事。韩昌黎就是著名的唐宋八大家之一韩愈。中学课本里有很多他的文章,上过学的一般都知道。这个故事让我惊讶不已,以为是外公杜撰的。

说是潮州的韩江,以前有很多鳄鱼,会吃过江的人,害得百姓好苦,以前的人们叫它做“恶溪”。一天,又有一个百姓被鳄鱼吃掉了。当时身为潮州刺史的韩愈知道后很着急,心想鳄害不除后患无穷,便命令宰猪杀羊,决定到城北江边设坛祭鳄。

韩愈在渡口旁边的一个土墩上摆了祭品,点上香烛,对着大江严厉地宣布道:“鳄鱼!鳄鱼!韩某到这里来做刺史,为的是保土庇民。你们却在此祸害百姓。如今姑念你们无知,不加惩处,只限你们在三天之内,带同族类出海,三天不走就五天走,五天不走就七天走。七天不走,便要严处!”并且写下了非常有名的《祭鳄鱼文》。从此,江里再也没有看见鳄鱼,所有的鳄鱼都出海到南洋去了。

现在,人们把韩愈祭鳄鱼的地方叫做“韩埔”,渡口叫“韩渡”,又叫“鳄渡”,还把大江叫做“韩江”,江对面的山叫做“韩山”。

外公跟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读高中了。那时我已经能够很流利地背诵韩愈的千古名篇《师说》。在我心目中,韩愈是个大文豪,很有见地,鳄鱼既听不懂话也不认得字,他怎么可能对鳄鱼发檄文呢?

所以当时我根本不相信外公的话,认为他胡口乱诌。

可是不久之后,语文老师在课堂的延伸知识上讲到了韩愈的另一篇文章,并夸奖它义正词严,跌宕有力。这篇文章的名字正是叫做《祭鳄鱼文》!

我后来查阅相关资料,发现《祭鳄鱼文》确实是韩愈写的,也确实是为了驱逐危害一方的鳄鱼。

再见到外公的时候,我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说出了当时的怀疑,并请求外公原谅。

外公哈哈大笑,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画眉村不远的地方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呢。很久以前,这里寄居着一只野狸子。它经常化成小孩的模样,引诱附近的小孩子到它的地盘上去,然后将小孩子的肚子掏光,把内脏吃掉。等到第二天有人经过那里,就会发现路边躺着一个小孩,表面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连衣服都不怎么凌乱。可是救回家一看,肚子里已经空空如也。后来有个高人经过这里,听到村人抱怨,就写了一个《祭野狸子文》,在野狸子经常丢小孩子尸体的地方大声朗读,叫野狸子早早收手,离开这里。”

“后来野狸子就没有出现过了?”我问道。

外公道:“对。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野狸子害小孩的事情。”

“那个地方在哪里啊?”我又问道。

外公告诉我说,那个地方,就是歪道士第一次晚上出去寻找新娘子的魂魄,遇到那个提灯笼的姑娘的地方。

我惊讶道:“让歪道士差点丢了自己魂魄的,就是那个野狸子吗?它化成了提灯笼的姑娘?”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我还是为歪道士捏了一把汗。

外公摇了摇头。

☆、诡异的荒草地

“那个时候,野狸子已经被檄文赶走了。那里已经太平几十年了。”外公悠悠的说道。

歪道士也知道这一块曾经有过野狸子作祟,并且知道后来这野狸子被驱走,才没有怀疑那个提着灯笼的姑娘。

他谢过那个姑娘,不顾脚趾的疼痛,朝着她指出的方向前进。翻过第一座山的时候,路还算好走,毕竟这里经常有人来砍柴放牛。走到第二座山的时候,道路就开始崎岖起来,草深藤多。虽然最近没有下雨,可是由于树高叶密,道路常年不见阳光,还是比较湿滑。路边稀稀拉拉的散着一座又一座坟墓。坟墓的墓碑大多为青石板,碑顶上落着石灰粉一般的颗粒,那是栖息的小鸟留下的粪便。

走到第三座山的时候,道路几乎被封死,树枝遮眼,长藤拦腰,乱草绊脚。坟墓越来越多,青石板多被毁坏,甚至没有了墓碑。间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深草丛里钻的是什么东西。

歪道士如同钻地道一般,在密密丛丛的树林里寻找可以下脚的道路。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山腰还是山顶,甚至是不是走偏了也不知道。

“那个姑娘不会是耍我的吧?”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闪现,眼前就突然一亮,一片开阔的荒草地展现在面前。

身后,一只鸟儿拍着翅膀飞走。

歪道士没有回头看,因为眼前的开阔让他犯难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在树林里的时候,他只要选能够钻过去的地方走就是了。可是此时眼前开阔的荒草地让他手足无措,似乎哪里都是路,又似乎哪里都是铜墙铁壁。

选择太多,就等于没了选择。

他想按照刚出门的那样,风朝哪里走,就朝哪里走。可是这个如瓶盖倒置一样的地方,连风都透不进来。

“来呀——”一个声音响起,如同一声叹息。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荒草地中央出现。

歪道士费力的看过去,那身影居然跟新娘子有几分相像。歪道士惊喜,连忙大跨步朝荒草地中央走去。

可是走到了荒草地中央的时候,他发现新娘子的身影已经不在这里。他焦躁不已。

“来呀——”

歪道士左顾右盼,终于找到新娘子的影子。原来她已经在荒草地边上了。她朝他招手,似乎已经知道入口,叫他一起从那里钻入树林。

“等等我!”歪道士不假思索,连忙朝那飘飘荡荡的影子追去。

他赶到荒草地边上,急着要拥抱新娘子,双手张开,却抱了个空。他原地转了一个圈,没有看见新娘子的影子。

他着急道:“你不要走啊!你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么辛苦吗?你乖乖的听我话,跟我好好地回去,我们还能长相厮守。”他的双腿打着颤,几乎要跪倒。长年读书,没干过体力活的他,被乱七八糟的路弄得劳累不堪。

“来呀——”

这次,声音是从头顶飘来的,如一片凋落的叶子,飘飘忽忽的来到耳边,落在他的肩膀上。

☆、突然消失的人

歪道士仰起头,看到一片张牙舞爪的树枝。奇怪的是周围的树都枝叶茂盛,唯独这棵树如同铁打的一般,全无片叶。

新娘子的影子就在这棵枯萎的树上。她身体的其他部位比较模糊,然而那双眼睛如同荧光玻璃球一般散发着淡绿色的光。

借着那淡绿色的光,歪道士看见干枯的树枝上隐约吊着一根一根的绳子,大概只有手臂长短,间距毫无规律,如果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一个小布包的话,就几乎跟许愿树一样了。可是这些绳子的另一端空空荡荡,随风摆动。

“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歪道士看见新娘子的影子抓着树往上爬,动作如猫一般敏捷。她已经爬到细小的树杈了,让人担心树杈折断摔落下来。可是树杈只是轻微的晃动。

歪道士脱下鞋,脚趾已经出血了。

他将鞋子放在一旁,挽起了袖子,也往树上爬。他的脚刚接触这棵树,树干就一阵剧烈晃动。

树杈上的新娘子立即惊叫一声,接着歪道士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然后他看见新娘子从树上摔落下来,跌在荒草丛里。

歪道士不明就里,但是也迅速从树干上溜下,急忙去荒草丛里寻找新娘子。

可是荒草丛里哪还有新娘子的影子?她仿佛一滴水一般,直接跌到干涸的泥土里去了。歪道士在树下找了半天,也不见蛛丝马迹。

“喵……”

猫叫声从背后响起,歪道士急忙转身,只见一只野猫蹲在不远处,两眼直盯着他。那双眼睛,散发着淡绿色的光。

歪道士汗毛倒立,顺手抓了一旁的鞋子朝那猫砸去。那猫纵身一跃,躲过鞋子,然后迅速钻入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对着猫消失的方向看了半天,确定猫已经走了,这才一拐一拐的走过去捡起鞋子。当穿好鞋,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树。

这一看不打紧,居然看见原来空荡的绳子下面吊着一个个人!

每一根绳子下面都有一个脑袋耷拉的人,舌头吐出。他们如同哪个小孩子遗失在山林里的风铃,随着风来回飘荡,只是听不见清脆的铃声。

歪道士敢半夜出来,可算胆子不小了,但是乍一见这种场景,仍觉得两腿发软,浑身发麻,不顾哪里是出路,连滚带爬的逃走。僵硬的树枝戳痛了他的脸,尖锐的藤刺划伤了他的手,但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口气冲到了山脚下。

第二天,画眉村的人见到歪道士时都惊讶不已,以为他家里进了强盗,他跟强盗打了一架。他不跟别人解释,直接找到我外曾祖父,说了头天晚上遇到的事情,然后叫外曾祖父问问他父亲。他认为我外曾祖父的爹是当官的,见识应该比普通人广。

可是当粮官的爹说他只懂得春耕秋收,不懂得这些怪事。

外曾祖父年轻气盛,当即叫上几个胆大的,趁着天还没有黑,亲自去一趟吊死许多人的山上。

粮官阻止他们,说:“也许是马台吉看花了眼吧?画眉村附近不曾听说有人突然消失或者死亡,怎么可能在那里吊死那么多人呢?”

☆、还抱着她的尸体睡么

“你看到那棵树上吊死了几个人?”外曾祖父问歪道士。

歪道士摇头道:“我哪里顾得上数?反正那棵树上能吊的地方都吊着了。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

一旁有人打趣道:“你怎么就吓成那样呢?你房间里不是还藏着你新娘子的尸体么?天天对着尸体都不怕,还怕吊在树上的不成?”

歪道士尴尬的笑了笑,闷声说道:“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那人继续追问道:“怎么就不一样呢?你晚上睡觉,还抱着她的尸体睡么?”

其他几个人跟着嘿嘿的笑。

外曾祖父摆摆手,说道:“别逗他了,正事要紧。不管怎样,我们去看一看就知道了。就算不是我们附近的人,尸体那样挂在那里也是不行的。万一给我们这里带来瘟疫,那就麻烦大了。”

虽然头天晚上歪道士是按照风向随意走的路,但是大概位置他还记得清。他们几人找到了歪道士遇见提灯笼姑娘的地方,然后向着三座大山前进。由于是大白天,没有夜露,山道显得好走一些。他们用了歪道士单独行走时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到了歪道士说的那个荒草地,并且几乎没费功夫就找到了那棵没有叶子,如铁打一般的树。

“你昨晚看到的就是这棵树吗?”外曾祖父指着一颗鸡爪一般的枯树,询问道。

歪道士点点头。他心有余悸的左顾右盼,一刻也不能安静下来。

可是,歪道士指出的那棵枯树上一具尸体也没有,只有一些手臂长短的绳子系在树枝上。不过,就算有大风吹过,那些绳子也不剧烈摆动,而仿佛有意识的努力克制似的,只是微微摆一摆。

“这里没有尸体啊。”外曾祖父有些不高兴,毕竟来了这么多人,并且山路确实难走。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一个跟着来的人双手撑膝,气喘吁吁的问道,“身体弱的人就容易犯这样的毛病,你跟你新娘子的尸体天天呆一起,她能把你的身体拖垮。我以前身体不好,经常疑神疑鬼。”

另一人嘲笑道:“看你那喘气的样儿,就知道你的身体没好过。”

“不可能。我是真的看到了。吊了好多人呢,身体挂得笔直。”歪道士信誓旦旦。“那个很像我娘子的影子带着我过来的,我还跟着爬了树,你看,我的脚印还在这里呢。”

树下果然有很明显的踩踏痕迹。

“你还说,那个影子从树上跌下来就不见了?”外曾祖父问道。

“对。那时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但是确确实实我看到了。”歪道士回答道。

外曾祖父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脱鞋。

“你干什么?”歪道士问道。其他几个人也不解。

“就算这里没有吊东西,这些绳子也很古怪啊。”外曾祖父说道,“有谁无缘无故跑到这个几乎没人来的地方,辛辛苦苦把这些绳子系在树枝上?”说话间,他已经脱下了鞋子。

“说的也是。”其他人纷纷赞同。

外曾祖父双手抱住树干,双脚紧抵,说道:“嗯。你们也觉得奇怪了吧。我上去解开一个绳子,看看有什么异常。”说着,他双手往上一搂,双脚用力一踏,像条觅食的青虫一般爬了上去。

“解开绳子能有什么作用?!”一人不屑道,“走吧,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外曾祖父不搭理他,兀自解开了一根绳索。

紧接着,大家听到轻微的“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摔落了下来。大家朝地面看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连荒草都未曾压弯半根。

大家面面相觑。

☆、半猫脸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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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魄

七魄之一,七魄之中心。

位置:未出生时在脐带,出生后在肚脐。

魄性:人魄。或称命魄。(七魄中两个天魄两个地魄和三个人魄。)

属性:阴。(魂为阴,魄为阳。其中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阴阳。)

五行:金。

表象:失去中枢魄者,似病非病,突然消瘦,或眼睛浑浊,或耳朵微鸣,或鼻息孱弱,或舌头寡淡,或记忆衰退,或皱纹增多,或须发脱落。饮食无味,六神无主。中枢魄旺者,则刚好相反。

适配:佛像,木饰,佛珠,忌金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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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道士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看到吊着的尸体不假,你们没看到尸体也不假!”

外曾祖父迷惑道:“什么意思?”

歪道士兴奋得脸冒红光,说道:“我终于明白了!是那个提灯笼的姑娘故意指引我到这里来的。她见我寻人,便借机指了这条道路,实际上她是想将我的魂魄吊在这里!幸亏我的脚趾出血,点破了她的玄机!”

其他人还是不明白。

歪道士却自我肯定道:“对的。就是我的血点破了她的玄机。”

外曾祖父制止他继续自言自语,一手扶住他的胳膊,问道:“马台吉,你说清楚点,什么魂魄吊在这里,又是什么玄机?”

歪道士说道:“你还记得吧?我说我在月老祠那里见一个半人脸半猫脸的老太太一闪而过,后来在新娘子的葬礼上,我还跟你提起了,说那很可能就是一个不祥的预兆。是不是?你应该没忘记吧?”

外曾祖父点头。不过外曾祖父当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认为马台吉太过伤心,一时意识混乱,把以前种种不好都归为不祥的预兆。

“原来她那时候就惦记上我了!”歪道士咬牙道。

“她?哪个她?”

“就是那个老太太。”

这时天边飘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遮阳蔽日。荒草地很快变得阴阴沉沉,仿佛空气中可以攥出水来。

“她惦记你干什么?她要你的魂魄干什么?”外曾祖父还是不清楚歪道士的话。

歪道士咬破食指,一滴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冒出,圆溜溜的,仿佛一颗劣质的红色塑料珠子。他哼了一声,说道:“如果我猜得对的话,把这血涂在树上,你们就可以看到我昨晚看见的一幕了。”

起风了。

天空的乌云被吹得乱七八糟,仿佛天地就是一瓶墨汁,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墨汁里面胡乱搅和。

歪道士食指上的血珠也被吹得巍巍颤颤,似乎要从指尖滚落。

他将食指摁在树干上。那棵枯树似乎打了一个哆嗦,转瞬即逝,但是没有逃过众人的眼睛。一人惊叫道:“那树是活的!”

接下来的一幕让外曾祖父一辈子也忘不了。

外公说,后来外曾祖父描述树上的尸体给外公听的时候,手还不住的颤。

他们终于看到了歪道士曾经看过的恐怖一幕。二三十具尸体在绳子的下端浮现,跟上吊自杀的人几乎一样。或者说,跟歪道士的新娘子的死法一样。只不过,不可能他们二三十人都来这一棵树上自杀。他们是被吊在这里的。

一人脸色乍变,吼道:“天哪!那不是我隔壁的王娭毑吗?她不在屋里活得好好的吗?早上出门还见她在喂鸡,怎么被吊在这里呢?”

☆、深入鬼的世界

马上又另外一人喊道:“真他妈邪门了!我爹怎么也吊在这里?”

陆陆续续的,又有其他人辨认出了树上的几个“人”。

认出来的几个人,急急躁躁的要上树将那些“人”解救下来。歪道士跨步挡在树前面,安慰道:“不要着急,这绳子不能轻易乱解。吊在这里的,不是他们本人,而是他们三魂七魄中的一魂或者一魄。从目前情况来看,失去一魂或者一魄,不会立即对人造成致命的伤害,顶多失魂落魄的人感觉心慌意乱,或者有其他不舒适的反应。”

外公说,也许歪道士天生就擅长阴阳之术,在不慌乱的情况下,他想到的往往比别人多。也许正是这一点,促使他更加深入鬼的世界,一去不复还。后来在寻找新娘子的失散魂魄途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夜晚没有碰到与新娘子有关的事情,但是这不妨碍他。因为他带回来的土陶罐里,百分之九十以上装的不是新娘子的魂灵。

刚开始,他这种天赋是不被大家承认的。大家不过是认为他发了疯。

在光阴似箭的人生旅途上,谁不会失去亲爱的人呢?有失去慈母祥父的,有失去爱妻壮夫的,有失去挚儿宝女的,有失去亲朋好友的。谁不会为每一次的失去而痛彻心扉呢?痛也是人生旅途构成的一部分吧,虽然有时候显得残忍,但是无可避免地要经历。大家痛过之后,抹抹眼泪,也就继续上路了。唯有这个马台吉,偏偏不像常人那样,他要跟这种旅途规则纠缠下去。

在常人看来,这不是发疯,又是什么?

见歪道士拦住他们,一人骂道:“马台吉,你别发疯了!要是你看见你家新娘子吊在上面,你会不去救她?说的什么新鲜话?快滚开!”

见歪道士还是不动,那人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倒退几步,突然加速往前冲,一下跃起,双手抱住树干,两脚用力蹬。可是“吱溜”一声,他从一米高的地方滑落下来。

众人大笑。一人说道:“你会爬树么?你那鞋底就滑,干吗不脱鞋再爬?”

那人赧然,却还不服气,挥手骂道:“你是猴子你会爬。你来吧。”

歪道士又想上前阻拦,却被几个人拖住。

被骂者也不介意,脱下鞋,麻利的爬上了树。

外曾祖父和那人分头攀上高枝,听着树下的人指点方向,解开对应的绳子。轻微的“啪”声再次响起,如同雨后的大树被谁突然踹了一脚,栖息在树叶上的水滴纷纷乱乱落下。那些被吊的“人”如水滴一般,落地就消失了。

歪道士呆呆的坐在树下,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了十多分钟,该解的绳子都解了。树上那人问外曾祖父道:“剩下不认识的这些人,我们要不要也放下来?”

虽说解绳子不太费劲,但是在树上爬来爬去费时费力。外曾祖父歇了一口气,说:“我看算了吧。回去了告诉周围村里的人,叫他们自己来认。”

外曾祖父后来回忆说,当时说那样的话,完全是因为歪道士。他担心万一有个意外,不好向其他人交待。而在场的人都是自愿的,谁也怪不上谁。

外曾祖父下了树,将坐在地上的歪道士扶起来,一起下山。

他们几人刚到山脚下,就见其中某人的媳妇迎面神色慌张的跑来。那媳妇又高又瘦,跑的时候如螳螂一般。

“你脚底是不是长毛了?一天不乱跑就脚底痒?”那媳妇是村里出名的泼妇,“你爹的脑袋都要爆炸了,拿着门栓往脑袋上敲!全当是敲鼓呢!”

那人一听,急忙问道:“他一直不是只有一点头晕吗?怎么会这样?”

那媳妇扯着破锣嗓子道:“鬼知道!我是没办法了,只能找你想办法。没想到人家说你朝这里来了!真是白天跑四方,夜里补裤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呆一天?!”

外曾祖父心中一慌。刚才,就是他认出树上吊着他父亲的。

那媳妇肯定是跑累了,见丈夫出现,身子突然软下来,要往地上倒。她丈夫急忙上前抱住她。

“你又怎么啦?”她丈夫跺脚道。

她两眼一红,竟然“哇”的哭了起来,完全没了平时剽悍的模样。“可算是找到你了!你爹把自己脑袋都打出血了!我和你娘都拉不住!那架势哪里是治头痛,那是找死啊!你快回去吧,再晚点你爹就把脑袋打成烂西瓜啦!别管我,我没事,就是怕!”

☆、干瘪的老头

“恐怕是丢了中枢魄。”歪道士喃喃道。

“什么?”外曾祖父没听清他说什么。

歪道士附在外曾祖父耳边,说道:“刚才吊在树上的,恐怕就是他爹的中枢魄。”

“中枢魄?”外曾祖父迷惑不已。

“是的。丢了这个魂魄,听力,视力,嗅觉等等都会下降。”歪道士悄悄说道。他怕那人和他媳妇听见,又说他发疯。

此时,阴霾的天气已经过去,虽然天空还不那么清朗,但是太阳的光已经普照。金灿灿的阳光将村庄,稻田,道路都染成了黄金的颜色。

南方的天气变换总是很快,阴晴雷雨可能集中在一天出现。小时候我在上学途中,走着走着就突降暴雨,将我浑身淋得尽湿,不一会儿强烈的太阳拨开云雾照射下来,在我跨进家门之前将衣服晒干。

“听力,视力,嗅觉下降?”外曾祖父记得十多年前,那人的父亲已经视力听力嗅觉极差。拿个东西非得放到鼻尖上才看得清,面对面还要大声叫喊才听得清,经常把酒和醋,糖和盐弄错。画眉村的小孩子们喜欢叫他“聋爹”,大人们一般叫他“酒爹”。听说他曾经一度特别好酒,但不知后来怎么渐渐戒掉了。

歪道士点头。

外曾祖父想了想,说道:“他不是很久以前就这样了吗?又不是近几天的事。”

歪道士说道:“很久以前,他的中枢魄就吊在那里了。今天的事,是因为解开了树上的绳子造成的。”

外曾祖父沉默片刻,说道:“不多说了,先去他家里看看。”

他们几人慌里慌张的赶到酒爹家里。

屋子里挤满了人,多是来看热闹的。

酒爹被人五花大绑,绑在老式的太师椅上。他的脑袋上缠了好几圈白布,血迹从上面渗透了出来。

“快拿门栓打我的脑袋!快打啊!不打比打要难受多了,求求你们帮我打啊!”酒爹在太师椅上哭号。他一激动,就有血从发鬓间流出来。酒爹的老伴就忙从脸盆里拧出一个湿手巾,将流到脸上的血擦拭干净。

外曾祖父侧头一看,脸盆里的水已经变得红彤彤。

“快去叫医师来,开点药给他服下,让他舒坦点。”外曾祖父急忙吩咐道。

酒爹的儿子立即叫医师去了。酒爹的儿媳妇仍旧哭啼抖瑟,自从见到丈夫,她似乎除了哭啼不知道该做什么。

外曾祖父又叫众人回家,不要聚在这里,怕吓着小孩。

其实不用外曾祖父多说,其他看热闹的人见歪道士也来了,便偷偷拽着各自家的小孩子溜走。

不多久,看热闹的也散了,医师也过来了。一同上山的几个人还留在这里。

医师叫酒爹的老伴熬了一陶罐中药,几人掰开酒爹的嘴巴强行灌下。

又过了一会儿,酒爹的哭号才渐渐偃旗息鼓。

“医师,你看看我爹这是什么状况?”酒爹的儿子询问医师。

医师是个干瘪的老头,但两眼特别有神,像是体内点着一盏灯似的。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张开核桃一样的嘴,说:“我看这不像是一般的病。但是要问具体什么病,我也说不上来。我刚刚在方家庄治了一个同样的病人,简直一模一样。”

“哦?”酒爹的儿子一愣。

“不然你怎么能刚好碰到我呢?”医师说道。

酒爹的儿子并没有去镇上,而是在经过方家庄的时候恰好碰到医师的。所以医师来得非常快。

医师身后一人惊问道:“方家庄叫你的人,是不是我姑父?”

医师转过头,说道:“那人是不是你姑父,我怎么知道?”

那人的声音已经有几分梗塞了:“他……名叫方……方佳先。”

医师点头道:“那就对了。”

☆、一个不好的梦

“病情跟酒爹一模一样?”那人的手开始抖了。

医师说:“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要用锄头的木柄敲头,而酒爹是要用门栓。我去的时候,他的脑袋也开了花。他家人把持他不住,只好卸了铁锄头,让他用木柄敲。不然他早把自己敲死了。他说这样敲打才能勉强好受一点。”

“也是刚刚发的病吗?”歪道士插嘴道。

“照我看来,跟酒爹发病时间差不多。”医师回答。

歪道士还要问,却被窗外的呼唤声打断。

“医师在这里吗?”

“在呢。”医师伸长了脖子喊道,“你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喊完,医师略带歉意的对屋里几个人笑了笑,小声说道:“看来今天我的生意比较好,事情都凑到一块来了。”

窗外的人大声道:“我是隔壁红许村的红三桃,我媳妇突然发病了,麻烦您过去帮忙看看啊!”

医师又伸长了脖子对外喊道:“莫急。我收拾药箱,马上来。”

然后,他又小声对屋里人说道:“你看你看,肯定又是问到这里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我身上带着气味似的,好多人闻着跟来了。”嘴上这么说,但是他脸上抑制不住的高兴,收拾药箱的时候撅起了嘴,差点吹起口哨来。一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将撅起的嘴缩了回去。

屋里另一个人的表情刚好与医师大相径庭。因为,红三桃媳妇正是他刚出嫁不久的亲姐姐。

虽然窗外的人就是他的亲姐夫,但是他不敢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出去打招呼。

“我们应该听马台吉的。”他几乎哭出来。

医师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歪道士安慰他道:“已经这样了,我们想想办法补救吧。”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他低声问道,生怕外面的姐夫听见他在这里。

歪道士拉过酒爹的儿子,问道:“你爹是什么时候开始视力和听力下降的?”

酒爹的儿子摇摇头,看了他爹一眼,说道:“我哪里知道?他年纪上来了,视力听力肯定会慢慢下降啊。”他爹瘫坐在太师椅上,将睡未睡,将醒不醒。

酒爹的老伴凑了过来,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握在一起,说道:“他呀,可不是因为年纪上来了才这样的。”

“哦?”歪道士将目光移到酒爹老伴身上。

酒爹老伴指着儿子,叹息一声:“哎,瓜的肚里有籽,籽的肚里没瓜哟。你小时候一点小的变化,我跟你爹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爹身体越来越差,你却像没发觉一样。你爹眼睛和耳朵不好使,是从三十年前一个梦开始的。”

“梦?”众人一惊。

“是啊。”酒爹老伴又叹息一声,“哎,他那个早晨醒来就说做了一个不好的梦,要跟我说。我叫他不要说,早上说梦是不好的。他坚持要说,说是梗在心里难受。我就让他说啰。他说呀,他梦见家里的猫不见了,他就到处去找。”

“妈,你记错了吧。家里没养过猫啊。”酒爹的儿子打断她。

她摆摆手,说:“那时你还在摇篮里,你怎么记得?他说,他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这时候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就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刚喘两口气,他就看见一个提灯笼的姑娘走了过来。”

☆、吊死的猫

歪道士脸上一阵痉挛。

“那个姑娘就问他,这么晚了,你在找什么呀?他就回答,我找我家的猫。那个姑娘就给他指明了方向,说顺着她指的方向就能找到。”

“她是不是说,翻过三个山头就能找到?”歪道士迫不及待的问道。

酒爹老伴眉头一皱,惊讶道:“咦?你怎么知道的?我家老头也跟你说过他的梦了?”

“不是。”歪道士脸色变得难看,挥挥手道,“你继续说。”

“他翻过了三个山头,发现一片荒草地,看见一棵枯树。老头说,家里的猫正好在那棵树上。他就爬上去,想把猫抱下来。”酒爹老伴停下,喝了一口水。

“然后呢?然后呢?”酒爹的儿子急切的催促。

“他一往上爬,那猫就往更高的地方爬。他差不多爬到了树的顶端,正要一把抓住猫,脚底却滑了一下,身子一歪,就从树上掉了下来。”酒爹老伴干咽了一口,“可是呢,他没有完全掉下来。”

“没有完全掉下来是什么意思?”酒爹的儿子着急不已。

“他悬在了树上。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酒爹老伴说道。

“然后呢?”酒爹的儿子又问。

“然后你爹就醒了。”

“醒了?”

“是的。你爹就问我,家里的猫不是死了好久了吗?我怎么还要去找它呢?”酒爹老伴摊开双手,学着酒爹当时询问的样子。

“那时候猫已经死了好久了?”酒爹的儿子追问。

酒爹老伴又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说道:“是啊。那猫是出了意外死的。你爹一直耿耿于怀。是你爹喝多了酒把它打死的,用门栓把它打死的。”

“我爹干吗要将猫打死?”

“哎,你爹曾经特别特别嗜酒,喝多了就喜欢发酒疯。那次你爹在外喝醉了,摇摇晃晃的回来,进门的时候不知是猫惊到了他,还是他错把猫当做偷鸡的黄鼠狼了,顺手拔了门栓,将那猫活活打死。”酒爹老伴的脸上露出一副悲悯的表情。

众人唏嘘不已。

“你爹第二天醒酒了,悔恨不已。他担心猫报复,就学人家的,将猫的尸体吊在了后山的一棵树上。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家里也没发生异样的事情。突然做了那个梦以后,你爹就感觉眼睛慢慢变差,耳朵也慢慢变聋。后来你爹的舌头也变得麻木,分不清酒味醋味,就把酒给戒掉了。”

据说,猫的报复心非常强,而且也很会记仇,“猫有九条命”这句话并非说猫真的有九条性命,而是指猫记仇能九世不忘。

正是这个原因,使得几乎所有人家都将死去的猫吊在树上,而不是埋葬在土中。因为谁都不确定家里人或者邻人是否曾经得罪过它。只有将它的尸体吊在树上,才能确保它的灵魂不能回来报复,甚至无法转世来报复。

☆、作祟的猫鬼

“后来,你爹开门关门的时候,经常被门栓挤到手,有时指甲挤出血来。我寻思着叫木匠重新做一个门栓换上。你爹不肯,说这是应得的报应,就当是那只猫咬的。”酒爹老伴指着地上血迹斑斑的门栓。仿佛这门栓不是刚刚敲打酒爹的脑袋沾上血的,而是日积月累的挤到酒爹的手指留下的血迹。

歪道士微微颔首,沉默不语,眼眶里竟然渐渐浸满了泪水。

外公说,歪道士每次夜晚出去,开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尤其是抽动门栓时。他总是想起在私塾第一次见到心爱的人的夜晚,由此甚至在起床前要侧耳倾听一下外面的动静,似乎要等到敲门声响起才去开门。

很多年以后歪道士的葬礼上,人们惊讶于他的门栓用了一辈子,却连个棱角都没有磨损。其他人家的门栓在相同时间里已经换了三四次。

外公对我说,你可以想象一下,他每次开门,都是多么的小心。

“马台吉,你哭什么?”外曾祖父问道。

歪道士不答话,兀自走到外面的地坪里。

酒爹的儿子根本没觉察歪道士的变化,他焦急的拉住外曾祖父的袖子,说道:“你帮忙想个办法呀。等药劲一过,我爹又要拿门栓敲头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听马台吉的劝,但是已经这样了,我得想办法救我爹啊。”

“照你妈说的来看,应该是猫鬼作祟。”外曾祖父缓缓说道。

“我爹不是把它吊在树上了吗?怎么还能作祟?”酒爹的儿子迷惑道。

“一则它可能从树上逃脱了。二则它可能是另外的猫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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