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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巴陵亮兄/亮兄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0:47

“那地方很久以前不是闹过一阵子野狸子吗?不是被一个路过的高人写檄文赶走了吗?难道是它又回来了?”酒爹的儿子瞪着惊恐的眼睛问道。

外曾祖父摆摆手,说:“野狸子死了没人把它吊起来,所以它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报复。”

“它也许是帮我家的猫呢?它们都是灵物,很可能狼狈为奸。”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不是没有可能。我们要不要找人模仿原来的高人那样,再写个檄文赶走它?说不定赶走它就好了。”

外曾祖父摇头道:“不可能的。野狸子跟家猫,那是死冤家死对头。当野狸子捉到一只猫以后,就把它带到河边让它喝水。如果猫不喝的话,野狸子会用爪子挠猫的背。猫就这样被逼着喝了吐,吐了再喝,直到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净了。然后野狸子就用爪子划开猫的肚皮,把它的五脏吃了。整个过程猫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众人沉默。屋里静极了。

唯有酒爹喃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是的。野狸子闹的时候,也是掏空人的肚皮,并且只吃小孩子。而这树上吊的,都是成年人。”一个年龄比较大的人开口道,“也许之前正是野狸子在这里,猫鬼才不敢出来。等到野狸子被赶走之后,猫鬼就出来闹腾了。”

☆、武将头盔上的翎子

我没见过野狸子。

我曾经问外婆,野狸子是什么动物?

外婆神秘兮兮的说,野狸子是猫跟蛇交配生出来的怪物,所以它体型像猫,但是皮毛像蛇。

我又问外公同样的问题。

外公想了许久才说,野狸子外观很像家猫,但比家猫大。前肢短后肢长。短短的尾巴和它的个子很不相称。两耳的尖端着生耸立的笔毛,很像花鼓戏中武将头盔上的翎子,威风凛凛。

我问外公,你亲眼见过野狸子吗?

外公摇摇头,说,没有,我也是听你外曾祖父说的。他见过。他小的时候,这里的山林里很多野狸子,等到他快结婚的时候,野狸子就绝迹了。画眉村的最后一只野狸子死去的时候,你外曾祖父还在场呢。听说你外曾祖父看见野狸子闭眼,哭得什么似的。

我问,他为什么要哭?

外公沉默不语。

“连猫鬼怕的野狸子都被赶走了,我们还怕猫鬼干什么?我们一起把它捉起来,再放把火烧了那棵树。”酒爹的儿子挽起袖子,蠢蠢欲动。

外曾祖父白了他一眼,冷冷的问道:“你去哪里捉它?”

“去马台吉遇到它的地方啊。”

“它会在那里等着你?就算它在那里等着,你怎么捉它?用你的双手捉?用绳子捆?”外曾祖父鄙夷道。

酒爹的儿子顿时软了下来,耷拉了脑袋。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啊。现在已经有三个人出事了,都是我们在那棵树上见过的。再等下去,不知道其他人又会怎么样!”红三桃的妻弟焦虑道。

之前问到方佳先的人站了出来,反驳道:“等着总比瞎干好。我们在山上的时候不是以为解开绳子是救他们吗?结果成什么样了?我姑父也出事了,我也着急,但是乱来的话,造成的后果可能更加严重。”

“死马当做活马医!”

“他们还没死。你乱来他们就真可能会丧命!”

他们两人争执了起来。

“别吵了!”外曾祖父制止道,“我们听听马台吉怎么说吧。”

马台吉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大家都把目光移向他。

他也看了看大家,说道:“太急躁肯定不行,但是干等着也肯定不行。你们别争了。我看……今天晚上我再去会会她吧。”

“哪个她?”红三桃的妻弟问道。

“猫鬼。那个提灯笼的姑娘。”

外曾祖父不同意:“那可不行。昨晚它没有伤害你,是想引走你的魂魄。现在我们发现了它的底细,并且将树上的魂魄放了好多,你再去找它,它能不愤怒?不行,这样太危险。”

红三桃的妻弟诧异道:“马台吉,你以前也得罪过猫?”

“我不记得是不是得罪过。哎,本来就是这样,你得罪过的人,你很难一直记着。但是被你得罪的人,也许会一直记着。”歪道士说道,“也许是我得罪不多,才能从那里逃出来。”

“可是你再找去的话,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一人提醒道。

歪道士苦笑道:“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就这么定了吧。”

☆、如果你是假的

外曾祖父要陪着他去,被他拒绝了。

“要是我出了事,你帮忙将我和我新娘子埋在一块就好。”歪道士微笑道。

我在读高中的时候,听到王菲唱的《如果你是假的》,里面有这样一段:如果你是假的,思想灵魂住在别的身体,我还爱不爱你。温柔的你长了三头六臂,拥抱你,甜不甜蜜。变脸的玩意,证明爱一个人到底容不容易,算不算便宜。多可歌可泣。万一你的面孔失去原有比例,要不要坚持完美主义,如果你是玛莉,是茱莉,查理,还是坂本龙一,会不会有很大关系?

这段歌词让我感触颇深。

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但是他(她)的思想和灵魂都已经不在这个躯壳里了,那么你还会喜欢他(她)吗?或者说,如果他(她)的外貌改变了,但是那个陌生的躯壳里住的还是他(她)的思想和灵魂,那么你还会喜欢他(她)吗?

那时年少的我无从选择。

我很想问问歪道士,他苦苦找寻的,到底是那个晚上突然造访的女孩,还是月老祠偶遇的大家闺秀?

可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我一直怕他,不敢接近他。

当天晚上,陆续传来其他几个人突然病倒的消息。

经过询问,病倒的几个人都做过类似酒爹那样的梦,都是梦见某件东西或者某个人不见了,于是出门去寻找,寻找的途中遇到提着破灯笼的姑娘,然后那姑娘说了同样的地点,最后都被引诱至那棵树上,被吊在了那里。后来,那些人渐渐或感到视力下降,或者听力下降,或者其他。无一例外,他们都将这些变化归为身体的日渐衰老,或者其他疾病影响,并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

外曾祖父吃过晚饭,刚将灯盏点燃,歪道士就找来了。

歪道士的神色有些落寞,从兜里掏出一个玉佩,塞到外曾祖父手里。

外曾祖父惊讶道:“你这是干什么?”

歪道士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钱了,仅剩这个东西值点钱,先放到你这里。万一我有不测,就麻烦你帮我和我新娘子葬了。”

不等外曾祖父说话,他就掉头走了。

外曾祖父愣了半天,等到醒过神来,歪道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外曾祖父急忙跑到歪道士的住房外面,只见他的住房黑灯瞎火,静静悄悄。外曾祖父明白,他已经去了猫鬼那里。

外曾祖父只好回来,睡觉前将那玉佩悬挂在床头。

歪道士将玉佩交给外曾祖父后,直奔昨晚休憩的地方。由于这次是有方向的,他没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目的地。他找到昨晚坐过的方形石头,坐了下来。风比较大,对面山上的树一起一伏,且山只剩下剪影,造成山像波浪一样向前涌动的错觉。

他对着“波浪”发了一会儿愣,虽然屁股下的石头透着凉意,但是眼皮止不住的打起架来。也许是白天走了太多的路。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将他惊醒。

他睁开眼,一个熄灭的灯笼挡住了视线。灯笼的左侧有一个破洞。风从那个洞口吹进气,鼓噪着糊在外面的纸。那个洞口就像一个疼痛的伤口,颤抖着,抽搐着。

他抬起头,看见了昨晚的那个姑娘。那姑娘的嘴唇上长着胡须,稀稀拉拉的几根胡须,但是每一根都很长。

☆、猫鬼姑娘的眼睛

胡须为银白色,纯洁而冰冷。

不过这无伤大雅,倒是衬托出姑娘的几分俏皮来。

“你又来找人的吗?”姑娘的胡须一翘,似笑非笑道。她手指往灯笼轻轻一点,仿佛指尖带着火源一般,将灯笼点亮了。不过那灯光是零散的,还有几点从那个破洞口漂浮了出来。歪道士定眼一看,原来灯笼里没有蜡烛,却有无数只萤火虫。

歪道士想起“萤火虫是亡魂提着的灯笼,它们要借助萤火虫的尾灯找到回家的路”的说法,顿时释然。

“是的。我在找昨天要找的人。”歪道士镇定回答。

“可是你放走了我辛辛苦苦找来的人。”姑娘冷笑道。灯笼越来越亮,姑娘的瞳孔就越来越小,缩成了扁圆形。那是猫的眼睛。“他们都是该死的人!”姑娘补充道。

“是的。他们离死已经不远了。”歪道士站了起来,平视对面的猫鬼姑娘。他发现她的两只眼睛颜色居然不一样,一只淡黄色,一只白中泛蓝。他记得《相猫经》中说这叫金银眼,或叫阴阳眼,说是“金眼夜明灯”,又说“眼常带泪惹灾星”。他仔细看了看,猫鬼姑娘眼中湿润,如同一汪泉水。

但是同时,他看见了猫鬼姑娘眼中的善良和温柔。他知道,如果她真想那些人死,就不会仅仅将他们的魂魄悬挂在树上了。虽是报复,但是她从未想过将那些人置于死地。

歪道士长长吁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由于你将他们的魂魄悬挂太久,也由于我们胡乱解开绳子,他们的生命已经岌岌可危。如果得不到及时挽救,恐怕都活不过这个月底。”

猫鬼姑娘的手一抖,好几只萤火虫从灯笼里面飞了出来。

她没有说话。她俊俏的脸庞在萤火虫的光下一亮一暗。

歪道士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晚前来借火的女孩,她的脸庞也是在跳跃的烛火下一明一亮。

“你难过了?”猫鬼姑娘见他突然悲戚的脸,诧异的问道。飞出的萤火虫中有几只找到了回来的路,降落在灯笼的破洞口,费力的往里面爬。

歪道士点点头。

“为你还没找到的那个人?”

歪道士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

“你算是有情有义。但是其他人都太残忍,养我们是为了捉老鼠,老了却将我们勒死在树杈上。”那时的人养猫的目的大多为了捕鼠,当宠物的还相当少见。

“那是因为他们怕曾经得罪过猫类,怕猫的灵魂回来纠缠。”

“哦。为了避免小错误带来的惩罚,就要用更加残忍的方式扼杀我们?这就是避免惩罚的方式?”猫鬼姑娘有些激动,灯笼的摆幅加大,一只栖息在洞口的萤火虫失足滑下,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说的也对。他们的一生中,会做很多很多这样的事。他们会用更大的错误去一厢情愿的‘弥补’以前犯下的很多小错误。”歪道士望着虚无的远处说道。

猫鬼姑娘见他这么说,倒渐渐平静下来。胡须在萤火虫的映照下闪着微光,具有金属的质感。

☆、抓过的血痕

“他们也算付出代价了。恳请你放过他们吧。”歪道士说道。

“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猫鬼姑娘摸了摸翘起的胡须。

“什么意思?是你将他们骗到那棵树上去的,你怎么就不可以将他们放回来呢?”歪道士以为猫鬼姑娘在找托辞,有些气愤。

“这得问李姥姥。”猫鬼姑娘平伸了手臂,一只萤火虫收起翅膀,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太白太嫩,以至于在微弱的萤火之下都能清楚的看到血管。

“李姥姥?李姥姥是谁?”

“就是你在月老祠见过一面的半人脸半猫脸的老太太。这里以前是她的地盘,后来被路过的高人驱逐。”

“你说的是野狸子?以前被驱逐过的野狸子?”歪道士一惊。他原以为在月老祠一闪而过的就是她,现在才知道还有一个幕后控制者。

“对。狸谐音李,所以她要我叫她李姥姥。她自己不能呆在这里了,就叫我守在这里,继续骗路过的人。她不敢吃小孩了,怕再次暴露行踪,但是她还可以摄取人的魂魄。”猫鬼姑娘苦笑道。

“没想到野狸子和猫活着的时候是死对头,死后却是好搭档。”歪道士鄙夷道。

猫鬼姑娘将手放到灯笼的洞口,让萤火虫爬进去,然后盯着歪道士说道:“如果用猫和老鼠打比方,那么我是老鼠,她才是猫。我不听她的话,她会整死我。”

歪道士想起野狸子吃猫的内脏的传说。“你的意思是,她逼你这么做的?”

“可以这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她的帮忙,我至今还吊在树上呢。”猫鬼姑娘逼视着歪道士,一金一银的眼睛发出阴冷的光,“你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悬在半空,想上不能上,想下不能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变化,看着其他灵魂来来去去的感受吧?你渴望着结束却结束不了,你渴望着新生却无法新生。你知道那种感受吗?看客,永远是这个世界上的看客的感受!渴望!无助!”

歪道士摇头。

猫鬼姑娘冷笑一声,说道:“当然。你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感受。就算某个人是上吊自杀死的,其他人也要将那人从绳索上取下,入土为安。他们就不怕死者回来报复吗?”

“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死者下葬啊。”歪道士辩解道。

猫鬼姑娘怒目:“那么我们猫类就可以吗?”

歪道士哑口无言。

“可是我仍旧没有将那些灵魂杀死或者献给李姥姥,我只是将他们吊到一棵树上,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而已。”猫鬼姑娘呲嘴道,露出一口尖锐的猫牙,上下各有两颗较大的犬齿。

歪道士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几步。

“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小的惩罚了。我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宽容了呢,你现在却叫我救他们?”猫鬼姑娘摇了摇头,“不,不,不,不可能的。你们胡乱解开绳索,导致情况恶化,这是你们犯的错,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别指望我去救那些看起来可怜,实质上可恨的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绝对!!!”

猫鬼姑娘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竟然歇斯底里。一怒之下,她朝歪道士挥去一巴掌。

歪道士脸上没有指印,只有五道爪子抓过的血痕。

☆、不好的征兆

外公说过,如果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女人的脾气,猫是最贴切不过的了。有时候体贴温顺,有时候喜怒无常。

歪道士猝不及防,捂住火辣辣的脸,迷惑不解的看着猫鬼姑娘。

猫鬼姑娘发觉自己失态,急忙捂住手,关切的询问道:“啊——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我……不知怎么会打到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外公说,猫鬼姑娘性情不定,一则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猫的化身,二则是因为她的魂魄在树上悬挂太久,惊魂未定,所以她很难控制情绪。外公还说,在后面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歪道士还得忍受她这种瞬息万变的情绪。

那个夜晚,外曾祖父一直没有睡好,在床上辗转难眠。就在稍微有点睡意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清脆的破裂声。他急忙爬起来看,只见歪道士送给他的玉佩莫名其妙的掉落下来,撞在了墙角的青砖上,碎为数片。

睡在隔间的一个长工也闻声而起,见地上的碎片,抚额道:“糟糕了!这恐怕是个不好的征兆。马台吉估计被猫鬼吃掉了。”马台吉去找猫鬼的事情,村里已经有好些人知道了。

长工问外曾祖父道:“我们要不要叫上一群人去那里看看?顺手带上锄头扁担,万一碰上那个猫鬼,我们还能揍它一顿,为马台吉报仇。”

外曾祖父走到碎玉旁边,细心看了看,摆摆手道:“玉器不比其他东西。如果是琴弦突然断了,或者佛珠突然断裂,那才是大凶之兆。玉器不同,它碎了反而是好事,证明它刚刚为主人挡过了灾难麻烦,通过牺牲自己保护主人的平安。”

长工瞠目结舌,半晌才说道:“你的意思是,马台吉避过危险了?他能够平安归来?”

外曾祖父点头,拾起破碎的玉佩,用红布包住,交给长工。“你明天的事情不用做,一大早先去将这个玉佩选个好地方埋起来。”

长工愣愣的接过玉佩,还要问什么。外曾祖父却制止道:“不要问了。照我说的去做就是。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果然,不一会儿,长工就在隔间听到外曾祖父打起了呼噜。

☆、挡灾的玉佩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看见歪道士从米汤一样的浓雾中走回画眉村,脸上的五道血痕引人注目。

他的脚边,多了一只猫。

疲惫不堪的他首先去了酒爹家里,让那猫从酒爹的肩膀上一跃而过。

酒爹的儿子看见歪道士面色苍白,担心的问他怎么昨晚没有回来。

歪道士说,他已经去过其他出事的人家,所以才拖到这个时候才回来。然后,他拍着酒爹的儿子的肩膀,悄声说,你们都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将他们的魂魄还回去了,你爹也会渐渐好起来的,平时多给他喝些有营养的热汤。

酒爹的儿子怀疑的看了看他脚边的猫,小声问道:“难道你是用这只猫治好我爹还有其他人的?”

歪道士笑了笑,说道:“这个你就不用多问了。”

果然过了几天之后,酒爹竟然能下田干活了,视力听力也比先前好了许多。人家叫他,再也不用扯破喉咙去喊了。

很多人问他怎么制服猫鬼,又怎样带回魂魄的。歪道士从来不说。

后来歪道士来到外曾祖父家里问玉佩的事,外曾祖父也问起,他才开口说了一些,但是说到猫鬼姑娘抓破了他的脸的时候就停住了,不再往后说。

外曾祖父觉得他有难言之隐,或者根本就不想告诉别人,没再问下去。

“你还要去找新娘子的魂魄吗?”外曾祖父见他不再说话,便找话说。

那只猫乖乖的蹲在歪道士的脚边,半眯着眼,银白的胡须居然刺穿了歪道士的裤脚,但是歪道士毫无知觉,应该没有刺到他的肉。

一只发情的公猫窜了进来,围着歪道士的椅子走了好几圈,依依不舍,态度暧昧。

那只猫将眼睁开一半,肚子里嘀咕了一声。

那只公猫立即如临大敌,撒腿就跑。

外曾祖父注意到,那只猫的两只眼睛颜色不同。

“当然,我当然还要去。目前我已经找到她的中枢魄了,已经有了十分之一的希望,怎么能放弃?”歪道士一边说,一边去摸那只猫的头,安抚它。那只猫又眯上了眼睛,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接下来,我要去寻找她三魂中的命魂。”

“命魂?你怎么找?还是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外曾祖父不知道他说的已经找到中枢魄是真是假,更不相信他能按照既定的顺序将新娘子的三魂七魄一一找回。

歪道士指着脚边,说:“现在我有它的帮忙啊。我已经跟它达成了协议,它帮我找散失的魂魄,我帮它抵御野狸子。”

据说,人死后只要有猫从尸体身边过,就会发生“诈尸”,也就是死尸会坐起来。因此有些人认为猫有引魂的能力。但是要想让猫有意识的主动去引魂,那是难上加难。

外曾祖父不知歪道士是开玩笑还是认真,也不好细究,只好顺水推舟道:“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其实外曾祖父多次想像其他人一样劝阻他,可是每次当着面的时候说不出那些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的话来。

☆、伞下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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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魂

三魂之一,其他二魂(天魂地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在身。

位置:未出生时在母体,出生后在全身。

魂性:人魂。或称色魂。

属性:阳。(魂为阴,魄为阳。其中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阴阳。三魂之中,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又为阳。)

五行:木。

表象:因人将死之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而命魂的离去才正式宣告生命终结。所以,失去命魂之人,表象为“死”的症状。昏厥,休克,瘫痪,渐冻人,植物人或者真正死亡。

适配:水晶,银饰,布饰,忌木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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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爹好起来之后,三番两次要去感谢歪道士。但是歪道士每次都闭门不见,并转托酒爹的儿子告诉他:家里有不愿意见他的人,如果坚持要当面感谢,恐怕刚刚好起来的他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酒爹颇为不满,给了他儿子一巴掌,怒道:“你也来骗老子?马台吉家里不就剩他一个人了吗?哪里还有其他人?”打过儿子之后,他却再也不提去歪道士家里的事情。

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酒爹挎上一个竹篮子,拾起一根拐杖长短的木棍,告诉老伴说是要去山上捡蘑菇。

“我家里有的东西,他家里也都有。他白天很少出来,肯定没有蘑菇。我去山上捡一点回来,叫儿子转送给他。”酒爹一边说,一边将草绳绑在鞋子上,这样可以防滑。酒爹说的“他”是指歪道士。

“雨刚过不久,山路滑溜着呢。”酒爹的老伴有些担心。

“人家有恩于我,我总不能不表示一下。”酒爹将多余的草绳剪断,重新拿起竹篮子和木棍,兀自往山上去了。

画眉村的树很多,有槐树,松树,苦楝树,柳树,枣树,桐树等,遍布各个山林。桃树,梨树,橘树,石榴树等就比较少,只有有心的人家在门前屋后种上寥寥几棵。

要想捡到较多较好的蘑菇,必须去大片松树的地方。松树林的地面多松针,踩上去滑溜滑溜的,但是由于松针的层层积压,更容易生出蘑菇来。用木棍将一片松针拨开,也许就能惊喜的发现大群的蘑菇。

并不是所有的蘑菇都能够食用。越漂亮的蘑菇越可能有毒。只有那种看起来土不拉叽的,显得有些肥胖的蘑菇才是要找的目标。

酒爹的运气不错,在山上转悠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发现了十多群可以食用的蘑菇。他看见长得漂亮的蘑菇,像小姑娘撑着的花伞,就上去一脚踩扁。

由于小孩子不会辨认,吃蘑菇中毒的事情也不少发生。酒爹怕其他前来捡蘑菇的小孩子把它们摘回去。

一个小山头被他找完,蘑菇已经装了半篮子。他见今天运气很好,便想多找一会儿,除了送给歪道士的,自己家里也能多做一餐蘑菇汤。

于是,他决定去旁边的松树林再找一会儿。他刚下山,就看见前面一棵桐树下有一把漂亮的雨伞,好像也是雨后生长出来的一个蘑菇。有毒的那种。

那花花绿绿的伞一动不动,似乎在等人。伞打得很低,看不见下面的人长什么模样。

“一个姑娘家大白天的呆在这里等什么人?”酒爹心里嘀咕。一般男子是不会打这样的伞出门的。“雨早就停了,干吗还一直撑着伞?”

酒爹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那把伞。

伞下的人还是一动不动。酒爹仍旧看不到伞下人的脸。

“说不定是哪家动了春心的闺女在这里会情郎呢。”酒爹转念想。于是,他没有直接走向对面的松树林,而是远远的绕开。

等走到松树林,他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那个“闺女”的影子?

他往回走了一小段,踮起脚来朝那棵桐树望。

雨伞和“闺女”都不见踪影,只有树脚下立着一个漂亮的小蘑菇。

☆、收魂伞的威力

一阵微风从树林中穿过,树叶发出飒飒的声音,先前积留在叶片上的雨滴撒落下来,仿佛又下了一场雨。

雨水打在那个小蘑菇上,小蘑菇微微颤颤,一副受冷受惊的可怜模样。

酒爹使劲擦了擦眼睛,那里确实只有一个小蘑菇,蘑菇的颜色跟先前看见的雨伞一样,白色几乎透明的底色,上面是红色的圆点。

那是一个毒蘑菇,号称“收魂伞”。

酒爹认识“收魂伞”。它之所以被冠以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的毒性特别强,仅仅将它的液汁挤出一滴,滴入炖汤的大锅里,足以致死一个四口之家。

酒爹曾经养过一条壮硕的水牛,就是因为一次不小心舔到了这种蘑菇而丧失了劳动力,当时酒爹急忙拉扯缰绳,但是已经晚了。那头牛的舌头仅仅在它的菌伞上碰了一下,回到牛棚就开始有气无力。第二天就站都站不起来了,更甭提下田耕地了。

过了半个月,那条水牛就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牛棚里,连脚都不会提了。草照样吃,水要用管子引到嘴边。完完全全成了一条“植物牛”。

“难道我刚刚看见的就是它?”酒爹自言自语道。

换在平时,他又要上前一脚将它踏平。但是由于才经历被猫鬼勾走魂魄的事情,加上刚才的一幕,他不敢直接走过去一探究竟。他原路绕回,走到刚刚下山的地方,又朝那棵桐树望去。

哪里还看得见蘑菇?明明是一个撑伞的人站在那里!

他双腿一软,几乎跌倒。

“不要怕我。”伞下的人说话了,外地口音,但是非常悦耳。按声音判断,伞下的应该是个十八岁上下的小姑娘。

那人不说则已,一说则将酒爹吓得更甚。战战兢兢的双腿立即跪了下来。

酒爹朝桐树的方向连连磕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惊扰您了。我只是想捡点蘑菇感谢救我命的人。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责怪。”经过猫鬼一件事,酒爹已经成为惊弓之鸟。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鼻子挨着湿润的泥巴,等着对方发话。他想拔腿就跑,但是两条腿此时软得如棉花。

“你要感谢的人,是不是到处找他妻子的魂魄的那位?”对方问道。

“您知道是他?他叫马台吉。”酒爹见对方好像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敢抬起头来朝那边看。

可是即使他从下往上看,也看不到伞下人的脸。

“他叫马台吉?”对方问道。

“嗯。嗯。嗯。台阶的台,吉祥的吉。”酒爹又连连磕头。

“名字没取好。难怪他要遭此厄运。”对方沉吟道。

“是。是。是。您可以放我走了吧?”酒爹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唯唯诺诺。

“你给我带句话给他,叫他在十五之前,把村里的所有猫都杀掉。”对方一字一顿说道。

“啊?!”酒爹目瞪口呆。

☆、一黄一银的瞳孔

滴答,滴答……

水珠在伞边缘聚集,然后滴落。

“为……为什么?”

“你以为李姥姥只控制了一个猫鬼吗?村里还有好多服从她的猫妖!这些猫隐藏在普通猫之中,但是它们有一个特点,就是月圆之夜,都会朝着月亮祭拜。你叫马台吉在十五之前杀掉村里所有的猫,他才能真正避过危险。”对方说道。

又一阵风吹过,桐树上的雨水又撒了下来,落在那把漂亮的雨伞上,发出“怦怦”的沉闷的击打声。

“你是怎么知道的?”酒爹问道。

“野狸子路过这里的时候,我听到的。”对方说道,伞压得更低了。“你快走吧。”

酒爹拾起竹篮和木棍,慌乱的离去……

酒爹不好亲自去歪道士家里,便托他儿子去找歪道士,顺便带了一包新鲜的蘑菇。

可是酒爹的儿子将他爹的话复述给歪道士听之后,歪道士却不相信。

“你爹是不是见身体好了,又开始酗酒了?”歪道士歪着脑袋,斜着眼睛,一副怀疑的样子。“你确定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点酒味?”

酒爹的儿子斩钉截铁道:“没有。如果他喝醉了,又怎么给你捡这么多蘑菇回来?”酒爹的儿子将身边的蘑菇一推。蘑菇的根部粘着又湿又黏的泥土。

歪道士来回踱步,然后停住,踢了脚下的猫咪,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那只猫咪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呵欠,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似乎有一肚子的心思。

酒爹的儿子急忙回答道:“我的看法?我觉得那个打伞的人是野狸子化成的。它见猫鬼听了你的劝,放过了我们。所以它想对所有的猫起了歹心,想将村里的猫都弄死。不过,我不知道它说的李姥姥是谁。”

歪道士蹲下来,抚摸猫咪的脑袋,说道:“李姥姥就是野狸子。”

“李姥姥就是那个野狸子?你怎么知道的?”酒爹的儿子一愣。

“猫鬼告诉我的。”歪道士轻轻的给猫咪挠痒。猫咪很享受的眯着眼睛,一黄一银的瞳孔缩成绣花针那么小。

“哦?”

“所以说,你爹看到的不是野狸子。”

“那会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酒鬼的儿子捏了捏下巴,皱眉道:“哎,如果那个猫鬼还在这里,我们就可以让它帮忙了。它应该能分辨出那些猫是普通猫,哪些是受野狸子控制的猫妖。”

歪道士将猫咪捧起来,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帮我哦。我们当初约好了的,它帮我救回你爹他们的魂魄,而我则要保护它不受野狸子的伤害。”

歪道士摸了摸脸,脸颊上的血已经结了痂。“要不是它抓破了我的脸,觉得对不起我,当初放不放你爹的魂魄还不一定呢。”

酒爹的儿子拧眉道:“它对那么多人都下得了手,怎么抓破你的脸就觉得愧疚了呢?”

歪道士说道:“因为我从未对不起过它。”

☆、吸取月亮的阴气

古人云:“猫喜月,狗喜雪。”据说古人只要一看见家猫拜月,就会毫不留情的将猫立即杀掉。因为猫能吸取月亮的阴气,古人怕它变成猫妖。而猫拜月主要发生在十五的晚上,因为那时的月亮最圆。

因此,歪道士知道那些话不是酒爹或者别的人胡口乱诌。

歪道士打发走了酒爹的儿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酒爹的儿子自作主张,叫村里的人都将自家的猫关进了笼子,等候歪道士做出决定。

但是一连好几天,歪道士都没有给出确切的消息。

他似乎没事一般,继续半夜出门,凌晨回家。那只猫咪一直紧紧跟着他,寸步不离。白天经过他家的人偶尔能听到它喵喵的叫声。

他偶尔白天出门,除了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就是买一两个没用的土陶罐。白天很少见那只猫咪跟着他。兴许是晚上跑累了,白天要补觉。兴许不是。

歪道士倒是平安无事,可是画眉村的各家各户颇不太平。由于猫都被关起来了,那些老鼠渐渐大胆,几天之后,粮袋被啃穿了,窗棂被啃裂了,棉被被抠破了,衣服被咬烂了,甚至期间有个老人去世,被家人发现的时候,一边的耳朵已经被老鼠啃掉了。那家人只好叫木匠做了一个仿造的木耳朵,粘在亡人的脑袋上一起下葬。

老鼠肆无忌惮的来来往往,如同它们才是这些房子的主人。

这样的日子过到十五那天中午。

当很多人拣出大米中的老鼠屎,准备做饭的时候,当很多人洗净纱帐上的老鼠尿,准备晾干的时候,酒爹的儿子挨家挨户送消息来了:歪道士交代了,所有的猫都放掉,任由它们四处跑。

有的人不乐意了:“已经关了这么多天了,偏偏今天放出来,以前的功夫不都白废了?”

酒爹的儿子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一个接一个的敬上草纸卷起的烟,说道:“前面不是没想好么?都怪我,我自作主张叫大家瞎忙了。家里咬坏的东西,你都记下来,我给你赔钱。”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并且他这么恭恭敬敬,谁好意思真的要他赔钱?何况猫是自己养的,自己关的。脾气不好的人顶多骂两句娘,就将关了好些天的猫放了。

酒爹的儿子几乎将他爹种了一年的烟全部散去,才将家家户户都通知到了。

他屁颠屁颠的跑到歪道士家门前,清了清嗓子,喊道:“马台吉,该说的人家我都说了,猫都放了。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歪道士也不开门,在里面问道:“我叫你给那些猫抹上朱砂的,你都抹了吗?”

酒爹的儿子喜滋滋道:“都抹上了。按照你说的,我跟着他们一起放猫,放出前假装摸摸猫,就把朱砂抹上了。他们应该都不知道。”

“嗯。那就好。你先回去吧。早点吃完晚饭再来找我。”歪道士大声道。屋里间或传来吱吱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呢?”酒爹的儿子想从窗户缝里瞧进去,看看歪道士在里面做什么。他刚将眼睛凑到缝隙上,就看见一个眼珠子正从里面盯着他,几乎撞上他的睫毛!

☆、捉猫妖的笼子

他失声惊叫,两腿像弹簧一样弹跳起来。

“喵——”

那颗金灿灿的眼珠子,原来是那只猫咪的。

“怎么了?”屋里的歪道士问道。

他捂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说道:“没怎么。”他心里嘀咕:那只猫怎么知道自己要从那里偷看?

吃过晚饭,喝过茶,酒爹的儿子早早的来到歪道士的家门外。那只猫咪蹲在门槛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他,有些戏谑的味道。

酒爹的儿子见歪道士还没出来,对着猫咪做了一个鬼脸,不服气道:“叫你现在得意!哪天马台吉不在旁边了,看我不把你打个半死!”

“你说什么呢?”歪道士跨出门槛,询问道。他手里提着一个笼子,不过那个笼子不是木板或者竹片做成的,而是用铜钱做成的,铜钱的空中串着细草藤。由于细草藤不够坚硬,那个笼子显得歪歪扭扭,粗糙不堪。

酒爹的儿子挠挠头,笑道:“我逗你的猫玩呢。咦?这个笼子是干什么的?你提它出来干什么?”

歪道士瞥了一眼那个蹩脚的笼子,歪嘴道:“用它捉猫妖啊。”那只猫咪紧接着“喵”的叫了一声。

“用它?”酒爹的儿子鄙夷道,他抢过笼子,左看右看。“连个笼子门都没有,捉到了也放不进去啊。”铜钱都是年代很久的,凹进去的地方长了铜锈,有“嘉庆通宝”“乾隆通宝”等,还有的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我小时候经常见到这类铜钱,大人们喜欢将它们串在钥匙上,或者新房上梁的时候钉在主梁上,小孩子喜欢用它们做毽子的垫片,或者当过家家的假零花钱。妈妈甚至用它蘸了桐油为我刮痧。

后来突然听说那东西很值钱,年代越久的越贵。于是几乎在一夜之间,随处可见的铜钱都不见了。

妈妈说,铜钱经过千万人的手,所以阳气很重。

外公说,铜钱外圆内方,外圆代表天,内方代表地,中间的皇帝年号代表人,“天、地、人”三才具备,因而具有扭转乾坤的能量。

歪道士就提着那样的笼子,在酒爹的儿子带领下,在画眉村宽阔的地坪和狭窄的巷道里穿梭。那只猫咪在他们俩的前面一点,或者后面一点,飞檐走壁,悄无声息。

“你确定要一只一只的确认?”刚出发,酒爹的儿子就有点不耐烦了。月亮升起来了,在地上映照出他们两个淡淡的影子。

“嗯。”歪道士眼睛不离开猫咪,生怕它走远了。

“太麻烦。还不如一起杀掉省事。这么晚了,谁知道它们在哪里啊?”酒爹的儿子心里没底。

“你忘了你爹是怎么过来的?”歪道士说道。

“喵……”

猫叫声从头顶传来。

歪道士和他一起抬头,看见头顶的屋檐上蹲着一只肥大的猫。那只猫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圆溜溜的月亮,一副非常虔诚的模样。

歪道士的猫咪不见踪影了。

☆、乔装美女的猫

歪道士拉住酒爹的儿子,小声道:“你不要领我去找猫了。这里就有一只我们要找的。”

那只猫全身漆黑,立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影子。它的肚子很大,像是怀了猫崽一般。但是它不是怀了猫崽,怀了猫崽的猫不会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它在对着月亮吸气,吸到肚子大了一圈,它才停歇下来,叫唤一声。

不远的地方似乎有猫在呼应它。不久之后,别处会传来猫叫声,仿佛是告诉这只猫可以吸气了。

这只猫就又张大了嘴巴,对着月亮吸气。

“一共有两只。”酒爹的儿子看着歪道士。歪道士还在侧耳倾听。

“不对。有三只。它们互相呼应,轮流吸气。”歪道士低声说道。

“果然有猫妖隐藏在这里。那个蘑菇没有骗我爹。”酒爹的儿子感慨道。

“你看,它有两条尾巴。”歪道士指着屋檐说道。

那只猫的肚子又大了一些,它叫了一声,提示隐藏在别处的伙伴可以继续吸气了。它的尾巴翘了起来,果然是两条,如同小女孩脑袋后左右各一个的羊角辫一般。

“它们平时会隐藏多余的尾巴,很难发现,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看见。尾巴越多,分叉越大的猫妖,妖力越厉害。”歪道士提醒道。

酒爹的儿子拍拍胸口道:“幸亏这只猫只有两个尾巴,并且分叉不是很大。”

歪道士立即打破他的自我安慰,说道:“但凡是尾巴分了岔的猫,都是非常凶残的,它的牙齿变得非常尖锐可怖,能将山中的其他野兽撕裂得粉碎后吃掉,同时也会咬伤人类和家畜。此外还能像杂耍木偶戏一样用妖力操控尸体。再厉害一点的猫妖,能乔装美女或者老太婆来欺骗路人……不过这样的前提往往是它先已吃掉了所要变为对象的那个人。”

酒爹的儿子听得汗毛倒立,急忙后退几步,紧挨歪道士。

歪道士问他道:“你确定放它们出来的时候都抹上了朱砂,是吧?”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就好办多了。”说完,歪道士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在手心里揉成一团,然后将铜钱做成的笼子交给他。“你拿好笼子。等我将那猫从屋檐上弄下来时,你要快速的用这笼子罩住它。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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