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美那子在休息站密谈是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一。翌日,由于工作因素,松浦无法见到美那子。
分别十四年又再度重逢之后,几乎是天天见面,一旦隔了一整天无法见到人,松浦的寂寞更难以形容了。
但是,年轻时的苦恼仍旧不时萦绕在他的脑海中:自己比不上她的地位和能力!她虽是女人,却身为董事长,能自由支配手下的职员。不仅如此,在这次的调查行动中,她更表现了惊人的能力,例如迅速找到提供情报之人,或是以适当的问题套出重点内容的要领,都非自己所能做到之事!
也许,解决苦恼的办法只有一种。若是自己能圆满解决这次的事件,美那子便可能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不错,美那子是有卓越的情报搜集能力,但是,不论搜集多少情报,只凭这样,还是无法解决问题,决定的关键在于推理能力!若是自己的推理能力胜过她,她一定会刮目相看,这样,就能建立自己的自尊了。
这次也是面对谷山事件,只不过,再加入坂上的命案,亦即等于谷山事件的范围在时间方面扩大了,但是,推理的主体内容未变!
“这不就等于尝试失败后重新挑战的机会又来临了吗?”
松浦心中激起强烈的斗志,同时也发现了过去的错误。当时,他只是肤浅的推理,难怪无法得到R奖!复制钥匙的布局太脆弱了,从事实来看,嫌犯还另外使用更巧妙的布局手法!
松浦决定以美那子搜集的资料为基础,设法查出真相!当然,能否成功和他与美那子的未来有关。
2
六月二十九日,星期三,天气晴朗。虽是梅雨季节间偶然的放晴,但,气象预报已说可能又会转坏了。
在明亮的天空下,美那子驾驶BMW离开东京市区,轻快的飞驰于国道二五四号公路——川越街道上。
他们是去见另一位关系人牧口好夫。此人当时三十多岁,是大原敬二的传播公司之总经理。在演艺圈里,也算是响叮当的人物,被公认是大原的左右手。
五年前,牧口和演艺圈完全脱离了关系,改行经营其他事业了。
“像他这种在演艺圈一把罩的人,也会遭遇什么麻烦吗?”松浦问。
“并未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连大原都高兴的欢送他哩!”
“那个人无论干什么事都充满自信,而且,干劲十足,毫不畏缩。”
反正,马上就要见面了。如果想要了解他为何退出演艺圈,到时一问不就明白?
过了都县交界,进入埼玉县和光市,然后经过朝霞市,紧接着又穿越新座市。这并非BMW超速急驰,而是这些城市在川越街道所占的长度极短,在瞬间就过去了,亦即,每个市的面积都不大!
埼玉县的市之数目占全国第一!
从新座交流道下了川越街道,沿着国道支线行驶约两公里半,拐进岔路。眼前的视界突然一变!
附近到处都是田地、杂树林,古老的农家屋顶,高大的杂草丛,在蓝天下,一片绿意盎然。
但是,景色马上又有了变化,车子滑入正在进行大规模住宅化的地域。道路已规划完成,田地和杂树林都消失了,开阔的视野里,疏落点缀着工厂及学校之类的建筑物。
松浦第一次来到这里,不免好奇的四处张望着。不久,到达了目的地。BMW慢慢驶进占地约一千坪左右的工厂大门内。
在门口停车,两人走进办公室。办公室是一幢钢筋水泥的双层建筑物。
美那子在柜台窗口递了名片,女职员出来,招待他俩进入会客室,会客室约有十二席榻榻米的宽度。
等没多久,拜访的对象出现了。
“呀,你们两人都来了,欢迎、欢迎。这么多年,真难得呢!”爽直的态度,开朗的声音,身上是笔挺的西装,没错,正是牧口。
“真的好久不见了。”美那子说。
松浦也站起身。“我和牧口已经十四年没见面了。不过,看起来你最近发财了。”
“还过得去就是!”
松浦坐在美那子身旁,重新观察对面的牧口。高鼻厚唇小口,还依稀保留昔日的轮廓,但是,前额微秃,脸上有些许皱纹,这该算是变化的特征了。
松浦记得牧口比自己年长三岁,应该是五十三岁,可是看起来却不只大三岁,而像大六、七岁之多,或许,是外表显得稳重的缘故吧!
“五年前,我尝试了一项人生的大转变,还好,总算慢慢有了一点规模。”牧口笑着,拿出名片递给两人。
松浦一看,怔住了。茜无线公司的名称旁是富士见工厂,这还无所谓,因为美那子刚刚已告诉他,这里是富士见市了。令他惊异的是牧口的头衔为厂长!
真没料到才仅仅五年,牧口已经干上厂长的职务。
“你真是不简单,目前是这边工厂的最高负责人了。”松浦打量着牧口,说。
他觉得这更揭明自己和对方的能力差距,再加上美那子也同席,更有一种自惭形秽的心理。
“不,我只是幸运一些。”牧口不好意思的笑了。
依他所说,这家工厂生产的是无线电器材,除了汽车、建设机械用的之外,还有其他各种产品。总公司在池袋,近郊各地共有三座工厂,在业界,也算是中坚厂商,经营相当顺利。董事长是东北地方出身,和牧口同县,因此,才能够如此幸运。
“他是白手起家之人,兼营多种事业。比我年长二十岁。”
女职员端茶来了,但,牧口仍继续说明。
3
董事长年轻时就从事各种行业,有失败,也有成功,终于奠定今日的地位。
牧口是在偶然的机会下认识对方,他很敬佩董事长的独立进取,以对方为人生之借镜!
“后来,因为彼此不同行,有很长一段时间,彼此并无来往。但,大约十年前,终于有了见面的机会,后来,我就经常来拜访他。”
这时,似乎昔日的熟悉感又已恢复,牧口的语气也自然多了。“后来,董事长欣赏我,问我愿不愿意帮忙他的事业,而且,不断说服我。逐渐的,我被他打动了,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准备。”
等到准备周全之后,他才脱离演艺圈,进入总公司营业部。在此,牧口发挥了他的才华,很顺利的一步步升迁,终于得到目前的职位。
“董事长的欣赏是我的幸运!虽然因此受到排挤,但,在演艺圈的时代,我已被磨练成能妥善处理人际关系了。”牧口毫无顾忌的笑了。
工厂里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虽是上班时间,却能接待私人的客人,又能高声大笑,这也是最高负责人的特权吧!
仅仅五年的时间,牧口算是熬出头了。确实,他精明干练,反应灵敏,胸襟也够宽广。但,仅靠这些,不见得在转业之后就能顺利发展,还是需要其他因素的配合。
松浦想起了折户芳夫,他也是变得令松浦几乎不敢置信,但,他本是豪门子弟,只不过是继承家业而已。
收口则是受到故乡前辈的提拔,否则,也不可能如此顺利,亦即,他真的很幸运。
“今天,我们是想向你请教谷山事件,真不好意思,都隔了这么多年……”美那子说。
松浦也恢复了冷静,他一时都忘了此行的目的,只耽尔于感慨之中。这一点,美那子就不同了。
“那个事件吗?”牧口讽剌的笑了,摸索着上衣内口袋,拿出一支细雪茄,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燃。“那件事真烦,连刑事都找上我了。是问以前的事吗?或是调查坂上被杀当晚我的不在现场证明?”
“警方为何连你也调查?”
“其理由我等一下说明。问题是,我的不在现场证明无法证实。”
牧口和家人住在附近,但是,另外在东京都内,他还有一户套房公寓。有时候,必须和总公司的同事应酬至深夜,这间套房就成为他的行动基地了。
命案当夜,他就住在那边。由于是自己一个人,被询及不在现场证明时,也只能回答说正在睡觉。
“警方认为我有嫌疑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坂上经常来找我。最初是大约五年前,最后一次则是命案发生的三天前下午。”严肃的说到这里,牧口又笑了。“当然,坂上经常去找的人不只是我,他也常去找大原。”
十五年前的窃案现场之关系人,而且在坂上死亡之前和其有交往之人,满足这两种条件者,警方都会列入涉嫌者名单。所以,本来松浦以为警方的焦点集中于自己身上,现在才知道至少还另有两人——大原敬二和牧口好夫。
“我打电话给大原,他也提及被刑事们吵得烦死了。这件事如果被影视杂志的记者获悉,有可能又会热闹一阵子,他就是为此担心不已。”
“人一出名,就是身不由己。”美那子同情的说。
“大原非常生气,他认为这一切麻烦都是坂上惹出来的。那种人头脑简单,却喜欢故作聪明的惹事,不但影响别人的时间安排,最后又带来困扰。”
“这也是事实。”
“可是,这样批评坂上,我又觉得太可怜了,就好像人都死了还要遭受鞭尸一般。”
“对了,扳上是为了什么事而常来找你们呢?”
“他是为了追问昔日的窃案和谷山的自杀事件之关连。坂上好像是谷山的堂弟,他曾调查过谷山自杀前后的情形。但,对于此事,大原和我知道的并不多,只能告诉他当时人们所传闻的内容。”
“事实上,我们两人也是……”美那子瞥了松浦一眼,视线回到牧口脸上。“想知道当时的情况。”
“哦?为什么?”牧口反问。
美那子和松浦将事情大略的加以说明。并提到,松浦因为被卷入坂上被害的事件,而想要揭开窃案之谜!
“亦即,你打算找出命案的凶手,洗清自己的嫌疑?”牧口问。
“是的。”松浦低声间答。“一方面是这么想,另一方面也是想再度分析一下怪异的窃案。”
“这么说也是有理。”牧口笑了。
松浦无法分辨对方表情里的含意,心想:此人脑海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4
牧口望向美那子,轻轻问:“你是陪松浦先生来的?”
“我是帮他,何况,这件事也勾起我的兴趣。”
“松浦先生离开演艺圈之后,你们两人仍继续交往?”
“不,最近才再度见面。”
“可是,以前你们的关系就相当亲密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会结婚呢!”
“怎么可能?”美那子立即否定。
但是,牧口令人不解的表情更出现难解的变化,像是极力压抑着不笑出来般。“我早就发现你们俩的感情了。”
牧口轮番望着松浦和美那子,眼神里混杂着猥亵、卑怯、狡猾的光采。“在人前,你们尽可能不露出亲密的态度,可是,我早就识穿你们已有男女关系了。”
松浦既不能回答是,也无法否定。他想看看美那子的反应,可是,又不好意思在牧口面前和美那子对望,只好默默听着。
“后来,松浦先生离开演艺圈,但是,藤泽小姐却非常活跃于自己拥有的传播公司。当然,有无数男人试图接近,可是,藤泽小姐从未惹生任何绯闻,实在太不简单了。”
松浦不禁对牧口另眼看待了。以前,牧口虽是能言善道之人,至少说话不会如此卑猥。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你俩的情感并未断绝。但是明明有了松浦先生,却还装出一副厌恶男人的样子,藤泽小姐也真有一套。”说着,牧口望向美那子的眼光里掺杂着猥亵的光芒,像是放射着男性的欲望。
“你能够巧妙的驾驭男人,扩充所经营的传播公司之势力,主要是运用你是单身美女的武器。这么看来,你故意不让别人知道松浦是你的恋人,也是一种手段了?”
“你的想像力真的很丰富。”轻轻笑了,美那子打开手提包,拿出香烟和打火机。“我和松浦先生,从以前就是普通的朋友。不告诉别人,也是松浦先生的意思。现在,两人会一起行动,也只因对于一连串的事件有了共同的关心罢了。”
说完,她以平静的动作点燃一支烟。
“我的眼光可不容易被骗的。”牧口唇角扭曲,阴沉的笑了。“我似乎有窥伺他人秘密的嗜好,也具有此种能力,很自然的就能看穿了。”
“那么,你何不去当新兴宗教的教祖?”美那子讥讽之后,缓缓的吸了一口烟,斜向上吐出,此种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正面挑战。
“你好像不高兴了?”牧口哈哈大笑,显得完全不相信美那子所说的话。
牧口表现的自信让松浦狼狈不堪!他自信没有入会察觉自己和美那子的感情,但是,眼前这人却识破了。不过,松浦并不生气,反而涌起一股甜蜜的感觉,若真的能和美那子如此相爱,岂非求之不得的幸福?
“而且,松浦先生,我也察觉了你的秘密。”牧口的视线突然移至松浦脸上。
正陶醉于幸福感觉中的松浦,呆怔了一下。
5
“这应该是你的秘密吧!但……”牧口笑了,注视着松浦的反应约有十秒之久。“别胡说,我没有什么秘密。”松浦反驳。
“你曾经为了参加R奖征文,很热心的创作。”牧口得意非凡的说。“没有人知道,但是,在当时,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松浦松了一口气。听到那卷录音带的晚上,他已经说出此一秘密,现在已不算什么秘密了。“不错,我连续参选三年,因为没有收获,就完全放弃了。”
话一出口,松浦才感到一阵类似恐惧的感觉。他一直相信,除了美那子之外,无人察觉自己在写作,可是,牧口却说早就看穿了。
“你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为何我会知道!”
“不错。我没有让任何人看过原稿,也未告诉别人!”
“你在电视台的主控室里拼命的写东西,只要有人接近,马上藏起来。”
“我的确是在那种情况下一点一滴完成的。”
“你的态度引起我的兴趣,使我想查清楚,到底你在写些什么。”
“我已经很小心的不引人注意,不愿别人知道我在创作小说,但……”
“别人的一点点小动作,我会立刻注意到。因此,有一天,我装成若无其事的监视你的举动,那是在电视台的主控室里。时间一到,所有有关人员全部进入摄影棚,只有你留下来。”
“我一直都是这样。目的是为了写作!”
“我也没有进入摄影棚,而在主控室附近监视着。不久,你离开了,大概是上洗手间吧!我就进入主控室调查你所写的东西。”
这简直和监视嫌犯的刑事之行动毫无两样,松浦因为牧口的这种强烈好奇心而目瞪口呆。
“化妆台上放着你的手提箱,心想并未上锁,大概是马上就回来吧!我打开一看,是整叠的稿纸,第一张右上端整齐写着‘第十六届R奖应征创作’,底下则是空白稿纸。第二张开始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是,我已没有阅读内容的时间了。”
“那是初稿,尚未写上题目和签名。”
“为了不让你发现,我迅速离开主控室,可是,目的已经达成。我很佩服你向推理小说挑战的精神。”
“即使这样,你毕竟太过分了,偷窥别人的隐私。”
牧口这人,真是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明知其做事果断,手段厉害,却没想到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照此情形看来,为了确定自己和美那子的关系,他甚至可能跟踪!
如果这样,两人一起进入饭店,直至第二天早上才离开的事实,也可能被他见到。虽是十四、五年前的往事了,但,此刻和美那子两人一起,见到对方那种含有深意的笑容,总是非常难堪。
“我之所以提到这些事,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松浦觉得自己心脏快要无法负荷了,牧口又会说出什么更令人吃惊的话呢?
“和你们前来的目的有关。这次命案的被害者坂上,一向自以为是侦探。你们知道他来找我是想搜集什么样的情报吗?正和你们想知道的事项一样。”
“如果和这一切的事件有关,希望你能全部说出。”
“坂上贪婪的想知道我所知的一切情报,其中包括刚才谈到的两项,亦即,你们两人私下的关系,以及松浦先生应征R奖征文的真伪。”牧口嘲讽的态度消失了,表情和语气也转为凝重。
6
办公室的建筑物本身被静寂所包围,加上此地距道路甚远,听不到引擎噪音,唯一的声音是来自工厂的规律声响。
但是,专注于谈话中的松浦,根本听不到任何杂音。
“坂上和某位曾调查谷山事件的退休刑事攀上交情,而打听出调查上的一些焦点。最主要是已以自杀结案,又经过很长的岁月。该刑事还将当时的调查内容相当仔细的告诉他。”
“坂上这种人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所以,对于你的不在现场证明感到怀疑。对了,当时你经常被警方传讯!”
“要证实不在现场证明,总是很费时间。”
“该刑事曾告诉坂上,说你一开始提出不实的不在现场证明,后来才出现证人,证实了你的清白。当然,其他和个人权利有关之事,他并未说明,才让坂上兴起想要调查你的心理。”
“这实在是太大的误会了。”
“这些都是坂上直接告诉我的。然后,他很执拗的说,替你证明的人很可能是共犯,希望我能想一想,到底会是什么人。我实在困惑极了。”
松浦也体会过坂上的执拗,因此,心中大感同情。
“就像刚刚所说的,”牧口语气转为和缓。“我当然猜出是谁替你作证了。也因此,我更了解你为何想掩饰当晚的行动之心情。”
方才在瞬间显露出卑猥的真面目之牧口,此刻已回复了厂长的气度。“不过,我可以发誓,绝对没有说出任何有伤你们名誉的话。当然,也未告诉坂上,藤泽小姐的姓名,这是事实!”牧口坚定的说。
松浦自问:牧口为何如此急切的辩白呢?难道,他认为我和美那子在怀疑他?
坂上受某人的怂恿而认为松浦是凶手,才故意接近松浦,却没想到意外的得到启示,察觉了凶手的真正身分。真凶感到危险,为了自我防卫,才杀害坂上!
这是美那子所提出的假设之一,牧口正好合乎假设中的真凶之条件。
或许,他认为松浦和美那子同时前来,就是为了追究这件事。那么,如果表现畏怯的态度,反而会加深疑惑,只要故作姿态,先加以威胁,再化为缓和,试图消除两人对他的误解。
若如此解释牧口的心理,刚才他的态度,还有其说话内容,甚至表现的动作,都可以了解了。
基于此种新认识,松浦注意听着牧口的话。
“R奖的事也是一样。”牧口面对着松浦。“也不知坂上是怎么调查的,竟能知道你曾应征R奖之事。”
这点,松浦当然了解其中原因。坂上复制了松浦房门的钥匙,趁他不在家时潜入调查,松浦复印的原稿就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不仅这样,他连小说内容都读过了。”
“他似乎偷偷看过我的复印稿。”松浦似笑非笑的说。
“他说,里面是以谷山事件为骨干,一定是你为了推诿自己的罪孽而写。”
“他怎能这样肯定?”
“作品中的杀人手法,乃是凶手复制休息室钥匙,才布置成密室之谜。而在实际的窃案中,只有谷山能做到。亦即,你是打算透过小说指出谷山是窃嫌!”
“真可笑,反正,像坂上那种人,根本可以说是单细胞动物,毫无脑筋可言。”
“你也不必如此生气。我并未向他提起过R奖之事,这一点,希望你们能够了解。不论坂上怎么说,我只是默默听着,完全未表示自己的意见。”牧口慌忙说,然后接着道:“他甚至还说,你会突然离开演艺圈,一定是心中有所愧疚,我还从未见过像他怀疑心这么重的人。”
“既然这样,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很难得的,松浦语气非常激昂。“我确实被藤泽小姐迷住了,也打算和她结婚,共度幸福的生活。”
“那样不是很好吗?藤泽小姐又美丽又聪慧,平常人还求之不得呢!”
“就是她的聪明才智吸引了我。但是,平庸无能的我,即使和她结婚,也难有好结局,所以,为了表现自己也是有点才华,就决定应征R奖。”
“不错,同是男人,这种心情我能体会!”
“我倾全力尝试,却失败了。由于是连续第三年的挑战,失望的打击也愈大!”
“结果,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
“连对爱情也死心了,终而逃离演艺圈。当时的颓丧,实非言语所能形容。直到现在,才勉强能说出……”
“从此,你就不写推理小说了,不,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这点,我能想像得出。”
“不错,那会引发我的创痛。”
“想要忘掉推理小说,将所有藏书处理掉,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但,这么一来,R奖也难辞其咎。”
“不,那只怪我自己能力不够。”
说过自己的经历,又得到牧口的安慰,松浦情绪平静下来了。但,另一方面,他也有些后悔,偌大年纪了,竟然还会有这么大的火气?
默默在一旁的美那子开口了:“松浦先生,你的话偏离本题了。我们来此是为了请教别的问题,我希望你能把握时间。”
松浦情不自禁的缩缩脖子。
7
美那子一取代了松浦和牧口对谈,一切就很顺利的进行了。
关于在金泽发生的第一次窃案,美那子针对重点的问:“你是财物被窃的受害者,首先,我们从那时开始探讨。当所有人员回到休息室之时,必定是非常混乱的状态,此时,有人趁机偷走钱,可能吗?”
“可是,当时众目睽睽,应该无人敢动他人的东西吧?不管是何等大胆之人!”牧口回答。
“你不认为这就是盲点吗?如果窃案不是在表演中发生,而是结束后发生,就能解开密室之谜了。”美那子反驳。
松浦心想:这是让人以为命案是在更早时刻发生的布局原理!
本来,凶嫌准备加以谋害之人只是晕厥而已,凶手却大叫着“有人被害了”,然后,迅速下手。这么一来,人们会以为死者早就被杀害了。
这时,凶手的不在现场证明是完璧的,不会被人怀疑。却会因此而形成密室之谜!
金泽的窃案,也是无人注意到时间早晚的差别,才会发生了密室之谜,不是吗?
美那子锐利的指出疑点,牧口从喉咙里咕哝出声:“藤泽小姐确实不简单!至目前为止,尚没人有过这种想法。”
“怎么样?你是被害者,而且,这件事引出了很大的后遗症,相信你不会忘掉才对。”
“我比其他人晚一步进入休息室。走近挂在墙上的外衣。但,未察觉有可疑人物在旁!”
“可疑与否,完全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反正,在放置皮夹子的外衣旁,一定有人吧?”
“那当然,当时休息室乱哄哄的。”
“即使在你的衣服旁站着看来并不可疑的人物,只要他忽然产生了偷窃的心理,就可能达到目的。”
“你这么说,我只能回答‘不错’了。”
美那子的问题又移至新潟的窃案。关于此,牧口肯定的回答其中必无可疑之处。“松浦先生始终在一旁当见证人。如果舍弃谷山复制钥匙的推论,那么,事情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美那子又问及另一问题:“我想请教一些有关大原先生的事,没关系吧?”
“没问题。虽然我曾受他照顾,现在却已毫无关连了。他那个人主观很强,连我都不能违抗其意。就算我独立了,日后的事业还是可能受到他的影响,所以……”牧口眼中流露出几许不快。“我毅然离开演艺圈,这也是主要的原因。”说到这儿,他恢复了冷静,接着说:“这是我第一次说出内心的感受,或许,也是因为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缘故吧!”
无视于牧口落寞的笑容,美那子机械式的问:“大原先生是否吸毒?”
这简直和刑事或检察官的调查毫无两样了,但,却有相当的效果。
牧口两颊的肌肉抽搐几下。“关于这点,我无法作答。大原先生目前仍是歌手,就算十年前或五十年前有何错失,都可能影响他的声望。”
松浦发觉,牧口的神情里掠过几许畏怯的神采。
“可是,假定大原先生确实吸毒,而知道这项秘密之人却据此进行勒索,那么,大原先生即使心里再有多不高兴,也必须答应吧?”
“勒索?你怎会想到如此可怕之念头?”
“这只是假定而已!请回答我的问题。”
“若是假定,我当然只有点头了。”
“依当时的情形来说,大原先生确实被某人勒索,不是吗?”
牧口神情僵住了,沉默持续着,五秒、十秒、二十秒,他的眼眸不停转动着,似乎在寻求谋救之道。好不容易,开口了:“这种事,我不知道。”
“你就算知道,也不会说。”美那子缓缓接着说:“那是当然,毕竟大原先生曾经照顾过你。”
然后,美那子笑了:“很抱歉,勾起了你不愉快的回忆,只是,我这人总喜欢追根究底,请别见怪。”
牧口的紧张也松弛了,拿出雪茄。美那子也随手拿起香烟。
她转头,望着松浦微笑道:“太好了,总算得到许多能做参考的资料,这样一来,似乎一切都能解释了。”
“确实,以前不明白的部份已经明朗化,真该谢谢牧口先生。”松浦由衷的间答。他也露出笑容,毕竟,只要稍加整理,应该能得到新的假设才对。
“见到你们两人,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牧口也笑了。这时,冷气开放的室内呈现了一片详和的气氛。牧口突然拿开雪茄,说:“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望着松浦。“谷山曾略微向我透露,他说,你以前也憧憬能当歌手,后来因为喉咙染病,结果放弃了。”
一瞬间,松浦觉得全身血液都像是冻结了。这件事,应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松浦自己绝对没告诉过别人,即使是美那子,他也连提都没提过。
“啊,真的吗?”果然,美那子像是很惊异的问。
松浦很焦急,他知道必须说话才行,可是,舌头却像打结了。
“不,是曾有过那种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也许该说是因那场病而失去了时机……”松浦急于改变话题。可是,心里却有了疑问:谷山自何处得知自己的秘密呢?
最后,他鼓足勇气,反问:“想不到谷山连这么几十年前的事都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呢?”
“他也只是偶然听到而已,似乎松浦先生在年轻时代,曾经为此去和一位不知叫什么姓名的乐队指挥商量!”
一听到乐队指挥这名词,松浦眼前一片灰暗!他极力的自我控制,绝对不能表现奇妙的态度,否则,反而会引人怀疑。
毕竟,都已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他用力压制住颤抖的膝盖,努力装出平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