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录音带杀人事件》作者:[日]大谷羊太郎【完结】 > 录音带杀人事件@txtnovel.com.txt

  第一章 冷漠的预告  第二章 在R奖赌上青春之梦  第三章 预期不到的烦恼  第四章 密室内消失的金钱  第五章 蒙受嫌疑  第六章 聪慧、美丽  第七章 暗号方程式  第八章 追根究底  第九章 岁月流逝  第十章 峰回路转  第一章 冷漠的预告

1

松浦弘一经营的酒馆,每逢周日公休。但是,六月十二日周日夜晚,被当地的卡拉OK同好会包租下来聚会,所以,店里非常热闹。

每月一次,他们都会包租下整个店面,以自己的歌声自娱!

松浦的酒馆位于板桥区的高岛平,邻近占有广阔建地的高层国宅,距地下铁都营六号线车站也不远。以都内来说,堪称绿地颇多、交通方便的静谧住宅区。

晚上八时过后,会员们到齐了,人数约莫二十五人。担任司仪的坂上,走至麦克风前,宣布开会。

坂上年约二十五岁,职业是汽车推销员,交际手腕佳,又能说善道,身材虽稍嫌瘦弱,却也算一表人才。

“各位上班的朋友、做生意的朋友,以及家庭主妇的朋友,平常都难免承受各种精神压力。今晚,各位可以尽情欢唱,一扫心中的愁闷。”

深蓝衬衫的胸口,插着一朵白玫瑰。坂上正专注地在找第一位出场之人。

“那么,依惯例,先请会长致词。”

立刻,同好会会长多田轻身站起,所有人一齐鼓掌。趁掌声未歇,他那够份量的身体慢慢移至麦克风前。

“今晚,大家又聚集一块,实在非常难得,希望藉着这样的集会,能激起更热烈的对于卡拉OK歌唱之感情。”

他是一家小自行车店的老板,四十八岁,腹部突出,白天总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专心于自行车的修理。但,现在却不同了。身穿白色的三件式西装,还搭配白皮鞋,胸前口袋更露出一截鲜红色的手帕!

在会员们之中,他的歌声最佳,所以,被推选为同好会会长。从此以后,他的个性愈来愈开朗了,也逐渐喜欢华丽的服饰,谈起话来,也显得自信满满。

松浦在柜台内,他已经替客人们准备妥掺水的威士忌,等客人开始唱歌后,他的任务就是负责播放录音带。而,未唱歌前的这段空档,对他而言,实在无聊至极。所以,他坐在柜台内侧,茫茫然望着大家。

“虽然说是卡拉OK迷,可是,到这里来,其实不该说他们只是为了唱歌,应该说他们是希望真正能变成歌星吧!”松浦想。

不管是推销员或自行车店老板,身上穿的服装岂非和那些艺人差不多?他们自认为这样就等于接触到了自己所憧憬的行业,也难怪会如此陶陶然了。

两支麦克风摆着的店里一隅,高出地面约十公分,上面有照明灯光,更有彩色投射灯照射着。换句话说,它具备着迷你舞台的要素!

若以该处为舞台,则厢座部份就相当于观众席。事实上,在同好会所包租的这一晚,沙发的方向有大幅改变,尽可能都向着舞台。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像歌唱这么令人快乐的事了。全心投入歌唱时,根本不会再有任何杂念,可以感受到洗涤心灵般的轻爽!”

又是一阵鼓掌。不管是说话或唱歌,对于站在麦克风前之人,大家总会毫不吝惜的送出掌声,那就是此一同好会的精神。

这个会已成立了一年,会员人数经常保持在三十人左右,如果超过这个数目,松浦的酒馆就容纳不了了。

关于歌谣曲,松浦的鉴赏力非凡,但是,他并不轻易让外人知道,勿宁说是极力回避着。

即使是年龄已超过五十岁,以一个酒馆老板而论,他的生活实在太平静、太单调了。对于客人们的此种评价,松浦却已充分感到满足。

2

会员大半是女性,而且以家庭主妇占压倒性多数。夫妇一起参加的只有三对,其他则是在丈夫同意之下,参加至深夜为止的定期集会。

“当然,做丈夫的可能也出去打麻将或逛绿灯户了,家里根本没有人!”

松浦对于女性客人的出入,总有很强烈的感触。出现于店内的女性常客,都会喝酒,也尽兴欢唱,这一点,几乎和男客人没有多大差别。

参加定期集会的当晚,虽然说不上浓妆艳抹,却绝对比平常打扮得花枝招展,配戴着珠光宝气的饰物。

“现在,她们已是一副迫不及待要出场表演的神情了,其实,不该用卡拉OK同好会这种言不及意的名称,最好是取名为‘享受歌星体验的欢乐会’!”松浦想。

他心中并无半丝讽刺的意味!反正,这只是不必顾忌外人的渴求者之聚会,何不坦白的以自己所渴求的事物为名称,充分满足自我表现欲?

多田会长的致词结束了,又是一阵掌声。

立刻,坂上司仪走近麦克风:“今天,在各位会员唱歌之前,先播放一段录音带。各位应该已经知道,前天在本区活动中心大礼堂举行的卡拉OK歌唱比赛,我们的多田会长参加了,而且勇夺第三名。”

说到这儿,坂上默默看了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多田一眼,意思是希望所有会员们鼓掌。

在以心传心之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更有人高声大叫:

“真不愧是我们的会长!”

“恭喜你了,多田先生。”

已经头发微秃的多田,很高兴的回礼。

“唱片公司一定会找你灌唱片哩!”一位中年女性语气娇娆地叫着:“当然,如果稍年轻些、潇洒些的话……”

另一位女性应声。全场掀起阵阵欢笑。

坂上估计好时间,接着说:“多田先生的歌声,等一下我们再好好欣赏。我所说的录音带,是颁奖典礼的实况,亦即,我录下多田先生接受奖牌的实况,以及群众们欢呼的那一段光荣的瞬间,以原音重现,让各位能亲自感受当时的荣耀!”

本区的卡拉OK歌唱比赛,以松浦的眼光来看,并没有多大的权威性存在,只是某家传播公司利用人们对于卡拉OK的狂热趋势,所企划的一个节目,评审也故意邀请著名的作曲家,和知名歌星担任。只要算一算纷纷报名参加之人的报名费,以及为声援参加比赛者而群拥购买的入场券之金额,就知道是一笔很有赚头的生意。

但,话虽如此,业余的歌唱比赛还是有其意义。亦即,每个人都能从中获得快乐!

“我的坏毛病又来了,只要意识到歌谣曲或演艺界,总是情不自禁的会想得很多!”

坐在柜台内的圆凳子上,跷着二郎腿,松浦忽然回想起自己的人生!

3

自从步入五十岁之后,头发也开始斑白了,朴质的黑框眼镜,和他白晰的皮肤很相衬。有人说:增添了几许凝重的涩味。

曾经,一位酒醉的女客人凝望着他,说他的眼光好柔和。更有人说,以年龄而论,他显得更洒脱了。

“体型不谈,若说我温柔或沉默寡言,那是没有见到我的真正本性!”

开朗,喜欢耍派头,是他与生俱来的自觉个性。但是,三十年前,他被原来的自我推入意识深处了,从此之后,他就一直戴上假面具生活。

会变成这样,也在于不想被人知悉的秘密,对此,无论有任何遭遇,他绝对不能泄漏一丝,否则,便会使他的人生遭致幻灭!

心灵深处既有严重的创伤,又有绝对不能予人知悉的沉重负担,当然不可能有爽朗的笑容出现了。

遥远的那个日子以来,他决心在和歌谣曲完全脱离的地方度过自己一生,但,现实却正相反。虽说未再踏上舞台一步,却在演艺圈里度过了将近十五年的岁月!

就算是现在,他也仍想脱离那种世界。但转身为卡拉OK酒馆的经营者,随着卡拉OK热潮的出现,每晚,他又不得不和歌谣曲面对。

“不管如何的想逃避,歌谣曲总是紧追不舍。或许该说,戴上假面具的我不断避讳,但,真正的我却仍执拗的在追求吧!”

若真是这样,那是何等令人凄怆的命运呢!一辈子只能有一次的人生,却不得不在放弃真正的欲求之中生活着,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

“会出现这种情形,也许是三十年的岁月,在某种程度下填堵住我的创痛所致吧!”

当时,不曾有这种愚昧的生活态度,偶尔还会苦恼是否该自杀了。当然,若依此观之,现在过得虽平凡,但,人活着就该算幸运了。

“老板,你在发什么呆?”

快乐的年轻少女的叫声,使松浦惊醒过来。从柜台外探身向内叫着他的,是女工读生多加子。

“快点放录音带呀!”

二十岁的大学女生。眼睛又黑又亮,容貌可爱,性情开朗,和松浦说话时,语气总像对自己父亲般撒娇。

看了看四周,松浦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对了,放录音带!今晚是定期集会,在正式开始歌唱之前,必须先播放录音带。

松浦的意识也回到了现实,柜台内部一隅,靠墙有一台卡拉OK伴唱机,松浦走过去,面对着音响器材。

录音带到底放在哪里呢?多田会长三天前拿来的录音带。开会之前,应该置于这附近的。一想到会员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背部,松浦更着急了。最近,记忆力逐渐衰退,心里一急,反而更想不起来了。

“老板,不是放进录音机内了吗?”多加子说。

松浦也想起来了,没错,为让聚会能顺利进行,已经先将录音带放进机内。他松了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回头道:“各位,很抱歉,我年纪大了,有点混沌!”

手摸着头,故作茫然态。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难得的客套了。

按下放音钮,随着手指清凉的触感,录音带开始转动了,从店内的两个音箱里流泄出声音。开始时是会场的嘈杂声,这是卡拉OK歌唱比赛的实况录音,间杂着主审的声音:“第三名,多田圭一先生。在本次比赛中,你展示了优异的歌唱实力,在此,特别赠送纪念品。”

到这儿为止,录音带的声音很顺畅,然后,中断了。

坂上和多田并肩站在摆置麦克风的角落。不知何时,多田手上已经拿着一块金色的奖牌,他得意洋洋的,似乎正回忆着颁奖时的风光场面。

虽然,每位会员脑里所想的可能各不相同,但,大家都默默聆听着录音带。店内的每个人,听觉都集中在音箱所流出的声音上。

但是,声音却很不自然的中断了。一瞬之间,松浦清楚的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掠过疑惑的神色。

最慌张的当然是松浦了,因为,控制机器的人是他,出错的当然不会是别人了。

他注视着录音机,但,录音带却仍顺畅的继续转动。

“这么说,会是录音时发生差错吗?不,接到录音带时,自己曾经全部听过一遍。那,是后来被人动过了,才使声音消失?”

录音带转动着,却没有声音。松浦虽然知道内容没什么可听的,可是,既然录音带是托给自己保管,自然必须负起疏忽的责任了。

松浦不停的思考着上述的事。但,正确的说,声音只是中断了约二十秒左右,然后,再度出声。可是,却已非方才的声音了,歌唱比赛的临场感已消失,剩下的是在静寂之中说话的声音。其内容,充满了冷漠、阴森!

4

“无聊的颁奖典礼之录音,我把它洗掉了。”

尖锐的男人声这么说着,那不是平常的人声,语调虽不快,却伴着尖锐的回响,也许是用超慢速吹气式的声音,以超高转速加以录音吧!更也许是使用特殊音效工具!

无论如何,必定是将经过麦克风的声音,加上电化处理,改变了原有声音之质。而且,绝非单纯的恶作剧,主要目的在于掩饰自己的身分!

“我是为了告知各位一项重要的事实。今晚,在此集合的人之中,有一个人隐藏自己所犯的罪行,那并非普通的犯罪,而是杀人!”

店内一片静寂。如果说是开玩笑,声音却又显得很凝重。松浦感觉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紧张。

他首先想到,必须让录音带停止转动。虽不知是什么人,为了何种目的而这么做,但,听了这种话,会员们多少会不高兴。

“只要站在机器旁边的我按下停止按钮,声音马上就消失。”

心里虽这样想,手却无法挪动分毫。

“如果我这么做,别人一定会以奇怪的眼光看我!”

假如心里坦然,置之不理、任其自然是最好的。在松浦迷惘之时,录音带的声音持续着:“很幸运的是他的罪行未被发觉,所以至今能过着平静无虑的生活。这怎么可以呢?我一定要让他获得该受的刑罚!我在此宣告,必须让他判处极刑。”

这很明显的是在威胁了,不,或许可说是杀人预告。这样冷漠阴森的声音不能在店内出现,必须尽快停止!

松浦心中想着。但,全身肌肉却紧绷,无法动作。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以为意,一笑置之,不管对方接下去要说什么,就让他继续说下去,等以后再来处理善后。

“命案至今已过了无数岁月,警方未发掘真相,便草草结束侦查。但,我仍独自继续调查,而且,终于掌握了新证据。现在,你已经逃不掉了,乖乖的觉悟,等待处刑之日吧!”

声音至此结束,之后是无录音状态的录音带转动之声。

店内约有二十五名男女,但,气氛却非常凝重,没有人发出声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四十岁出头,经营文具店的田代首先划破了寂静。

于是,被封闭的感情在刹那之间充塞了整个店内。

“是有人恶作剧吗?”

“不过,说话的语气却显得很认真!”

“阴沉沉的,真令人恶心。”

“那个可怕的凶手真的在会员之中吗?”

“怎么可能?不过,有个心理不正常之人混在会员之中,这倒是事实。”

彼此互望的眼神里,出现了怀疑和不信任。

坂上司仪走至麦克风前:“各位,请安静。想不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看来,我们这个会里,有人不怀好意。坦白说,我觉得很生气!”

在人前一向活跃、爽朗的坂上,此时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他转身望着柜台道:“老板,究竟是谁动过那卷录音带?”

松浦从录音机内拿出带子,面对着会员们。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有人的视线畏怯,有人愤怒,还有的是和坂上同样的充满责备之意。

这时绝对不能沉默!身为酒馆负责人,-定要设法平稳下会员们的心情。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这样做。三天前交到我手中时,带子还是正常的。我放在家里两天,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下午四时许才带至这儿。各位都知道,我是单身汉,即使搁在家里,也不会有家人碰过,至于拿到店里后,我想,也没有人接近过。”

“那么,能在录音带上动手脚的就只有你了?”

“理论上说,是这样。”松浦轻松回答,同时正想挤出微笑,但,突然之间,他的嘴唇僵住了。因为,他看到坂上眼中浮现怀疑的神色,不只是坂上,会员中有不少人都露出相同的眼神。

“各位难道以为是我?”松浦无法掩饰内心的狼狈。“今天在此集会的各位,都是本店最宝贵的客人。身为老板的我,不可能故意做出这种事,招徕各位的不快吧!”

文具店老板立刻表示同感:“我了解你的人格,没有人会怀疑你的。”

凝视松浦的会员们之视线立即柔和多了,似乎认为这是事实。

但,担任司仪的坂上却仍然一副严肃的表情:“那么,到底是谁干的?”

松浦一方面感到不安,一方面回答:“我不知道!”

这时,有女人说话了:“我想,这不仅是恶作剧,可能是真正的威胁。”

深井三枝子,住在附近的三十多岁之家庭主妇。在商社当职员的丈夫时常出差,所以,喜欢卡拉OK伴唱的三枝子,在松浦的酒馆之常客中,也算是相当热心的一位。

“真正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问话的人是服务于化妆品公司的野木文代。

她比三枝子年轻五、六岁,还是单身女郎,但,两人赶时髦和爱慕虚荣的程度却是不相上下,经常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企图引人注目。

“也就是说,脱逃于法网之外的杀人凶徒,潜伏在我们这些人之中。”

“别开玩笑了,这里怎会有那种人?”

“你怎么能肯定?”

“因为,聚集在这儿的都是身分明确的会员。”

“可是,谁能知道别人的过去?”

“你怎会有这种想法?”

“我知道你想认为世上都只有好人存在,但,这个世界其实是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文代沉默了,像是已经被三枝子驳倒。

场内又笼罩着奇异的气氛。这时,多加子的声音又使气氛里添加了一层恐怖。

“如果录音带的话是事实,那么,今晚在此的所有人之中,有人会在不久的将来被杀了?”

她是现代化的年轻少女,心里有话总是脱口而出:“我好害怕哦!”

“多加子小姐,你不必担心。反正,对方的目标只是固定的一个人。”

文具店老板说完,大声笑了,他原本是打算让会员们的心情轻松下来。想不到,效果完全相反。

每个人的视线都变成既复杂,又充满怀疑!

5

以亲睦为目的的同好会,突然转变成互相探索别人真面目的团体了。松浦很焦急,他想:必须尽快设法改变此种气氛才行!

只有坂上和会长所站立的角落是明亮的,其他位置都只是昏暗的灯光,这主要是为了更突出舞台效果!

“多加子,将所有的灯扭亮。”松浦说。

他钻出柜台,走近麦克风。多加子打开墙上的开关,立刻,场内一片光明。

挤出满脸笑容,松浦面向所有会员:“各位,这只是单纯的恶作剧。虽然,或可以恶意的来加以形容,但,只要各位不为所动,不可能发生实际的灾害。所以,应该称之为单纯的行为!”

在此之前,一直站在麦克风前的坂上,当松浦上台之后,就像被挤至一旁了。坂上忍不住向前一步,站在声音能传入麦克风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轻率的面对此问题呢?”他的语气不领反问,倒像是表示抗议。

“我们只能认为,在录音带上动手脚之人,是故意开玩笑的想让各位大惊失色。”

“你怎知他不是真心?”

“事实上,如果真的已经找出逍遥法外的凶手,依一般常识,应该向警方检举才是,没这么做,就表示其中有问题。”

“或许他有特别的原因,譬如,不想让警方知道自己的姓名,等等。”

“若是这样,他可以匿名告发。就算说他有特别的原因,但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威胁性内容,这也于理不合吧!只要偷偷让目标对象知道,不就足够了?所以我觉得,这是故意要吓众人的一种游戏!”

“可是,若说它是游戏,岂不太费工夫了?”

“那么,我们假定它是真正的杀人预告好了,这一来,日后必会发生杀人事件,警方也会开始追查凶手。以凶手的心理而言,一定尽可能不想留下线索,但,他却留下录音带这个证据,这和凶手的心理不符。所以,我才推断这是出自游戏的动机。”

松浦微微转身,将面对坂上的身体正面对着所有会员们,继续说:“为了给予对方心理压迫,当然是可能采取威胁、恐吓的手段。但是,如果真正心存杀机,有计划性的犯罪手法,应该是设法只让对方听到。譬如,利用电话找出对方,再播放刚刚的录音带内容给对方听。这样,不但能达到目的,也不会留下证据。”

在说明之间,松浦的满腔热情又涌升了,或许是因为所有会员们眼中都散发出凝神细听的光辉吧!

“没有使用这样的方法,即可证明对方的目的只是纯粹为了消遣众人。假定,我认为录音带的内容很严重,那,该怎么办呢?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报警了,毕竟,发生杀人命案是很可怕的事。现在我一报警,刑事们必会立即赶抵,开始进行调查,他们要调查什么呢?不可能是录音带内所说的那位杀人凶手之身分,而是将内容录在录音带上的那个人!”

平素,松浦是属于那种沉默寡言型的人物。虽然干的是招呼客人的行业,他却嫌鼓动舌头太过于麻烦。但,此刻,他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口若悬河,连自已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人知道谁是凶手,也掌握有犯罪的证据,所以,先找到他才是最快速的破案关键。或许,录音带里所说的内容是瞎编的,但,调查的主力一定是集中在录入声音的人身上。”

松浦轻轻推了推黑框眼镜,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着,他的这种动作,似乎使现场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会员们的表情终于渐渐松弛下来了。

“录音带放置在我家中,外出时,门都有上锁,无人能够侵入。亦即,被人动手脚的话,一定是今天下午我到店里来之后才发生的,但是,当时已有几位会员在店内出入,所以,只要互相指证,一定能查出是谁动的手脚。”松浦又笑了。“我再怎么想,都只能认为录音带是被人掉包了。能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将原来的一部份声音洗掉,重新录入威胁的内容,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很可能是此人事先录下歌唱比赛的实况,再录入改变音质的声音。当然,这么做是很费工夫的,可是,如果交给警方,必能很快的查出是何人所为。”

说到这儿,松浦故意开朗的说:“亦即,掉换录音带的人是会员中的某一位。在我到达店里之后,除了我和员工外,出入店内的只有会员们,除了此段时间,没有机会可以掉包了。假定我现在找警察来,这人会被控以扰乱安宁之罪名而被捕。但,我不希望那样鲁莽行事!只不过,这人过分幼稚,开这种恶意的玩笑让女性们惶恐不已,确实该自我检讨一番。”

松浦说完,看了身旁的坂上一眼,坂上虽然像是还有点不服气,却也没再反驳。

“这种事千万别想得太深入,它终归只是单纯的恶作剧罢了。”

和坂上并肩站立的多田会长,似乎还有所不安,问:“你是说会员中有人感到不满,才故意这么做吗?譬如,不高兴我当会长?”

“你也是想得太多了,多田先生。若是真正在演艺圈里,有这种顾虑还差不多,但,各位只不过是兴趣相投而集合起来的团体,如果有人不满,只要退出不就行了?又何必为了表示不满,而有这种可能触犯刑法的恶作剧呢?”

由于他的一席话,会员们动摇的心情都平静了。

“可是,老板!”

声音是三枝子的。

松浦怔了一下,心想:是否自己刚才的推断有漏洞被发现了?

6

录音带内容是事实的情况,也不能完全否定其存在。威胁之人,依状况推测,应该在会员们之中,如果发生杀人命案,那么,凶手及被害者都是会员之一!那么,悲剧岂非要以这儿为舞台而上演呢?

极力压抑心中的不安,松浦温柔的望着三枝子?

“我真的很惊讶!真没想到老板你是能够这样明确表示自己意见的人。”

其他会员好像也都颇有同感,因为,大家早已认定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那是因为我觉得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在我这儿,可不希望再度出现这种恶意的玩笑!”

松浦慢慢转头望着四周,脸上是自然的笑容,目的当然是希望会场气氛能够更开朗。

“可是,你却能条理井然的陈述自己的意见,我真该对你重新评估了。”文具店老板特别大声的说。

“没有这种必要!”松浦笑着回答,转身想离开麦克风前。

由于预告杀人的录音带出现,导致店内本来热闹融洽的气氛已经消失,松浦不想浪费时间,希望能尽快进行节目。

才走回柜台前,坂上说话了:“我还是不能同意!”

他紧皱着眉头,表示心中强烈的不满。“我觉得你避重而就轻,故意将明明很严重的问题,以恶作剧三个字加以粉饰!”

“你看来也是很固执呢!”松浦虽是这么说,脸上仍带着微笑。

“可是,如果真的发生杀人事件,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能怎么办!何况,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不,我完全相信录音带中所说的内容。杀人事件必须防患其未然,所以,你应该报警,要警方马上查出到底是什么人将声音录入录音带。”

“这么一点小事,我不想惹麻烦。”

“害怕警方调查,那就有问题了。”

“呀,难道坂上先生你怀疑我?”松浦仍是一脸笑容。

但,坂上神情非常严肃:“不错,我怀疑你。第一,若依你的说明,能够将声音录入带内的人只有你,所以,也许你这样做是有某种企图。第二,你刚刚那样流利的解释,这也有问题,平常你根本不擅言词。”

坂上看着所有会员们,似在征求众人的同意。立刻,才见松弛的气氛又紧张了。

“依我的解释,你能那样流利的发表意见,乃是因你已事先知道会发生此事。你说服大家相信这纯粹只是恶作剧,却给予预告杀害的对象强烈的心理压迫,或许,这才是你的真正企图所在吧!”

“好像我想杀害这里面的什么人似的。”

话才一出口,松浦就后悔了。他本来是存着开玩笑的心理,但,话中之意却充满刺激性,会员们的神情奇妙的僵住了。

看来,坂上语气中的那种热烈激昂,已经煽起了听者的感情。

“我不知道坂上先生还有故意和别人针锋相对的嗜好!”松浦勉强保持笑容,寻思如何反驳对方。“像我这样的人,在必要时,至少还能演说几句,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依理论来思考问题,所以,我是推理小说迷,其中,尤其喜欢理论性的作品。关于录音带之事,我也是立即在脑海中加以推理、组合、判断。”

松浦故意无视于坂上的存在,面向着会员们,他认为,坂上的非理论性,他们应该能够明白。

“你再掩饰也没有用了。”坂上冷冷的说。

松浦也生气了,毕竟,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在掩饰?我的话哪里不对?”他已无法再挤出笑容,也没有必要了。温和的表情首次掠过一丝怒意。

“你说你是推理小说迷,我无法相信。我常至你住处打扰,不错,你的书架上是摆满书籍,但,都只是一般文学书刊,没有一本是和推理有关的。有一次,我提到两、三位新进的推理作家之名,你也显得毫无兴趣,不,甚至连作家的名字也不知道,所以,你自称为业余的推理专家,可见得是谎言。”

这个问题就很难反驳了。坂上所举的具体实例,松浦不得不承认。他别过头,却看到会员们期待答覆的视线!他也后悔自己为何要扯上这个无意义的话题,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做解释,会更陷入可疑的立场,这一点,他自己也非常了解。

“实际上,现在我是脱离推理小说很久了,但,以前,我是个狂热的推理小说迷。”

面对着他的人,没有一位点头,似乎认为他的说词只是无意义的分辩。

坂上高声笑了:“没有人会相信的。如果你真是那样迷上推理小说,至少书架上会摆着几册最喜爱的作品,但,却是一册也没有。”

松浦无法回答,假如他无法证明自己确实是推理小说迷,那么,他就是失败了,而,他的失败意味着刚才所解释的都是谎言,既然会说谎;则一切行为都不能获得他人的信任,因为,在假面具之下,他可能真的有所企图!

假定录音带的杀人预告真的只是为了取乐,但这下也会被认为是他动了手脚,毕竟,在人前坦然说谎的人不会有人格!

凝视着沉默无语的松浦之所有眼光,似乎都在这么说着。

就算他此刻向坂上咆哮,会员们对他的人格之不信任感也绝对不会消失。而且,即使一句话不说的离开麦克风,结果也是相同!

这时,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已经变成和他的人格有关之重大问题了。

松浦和推理小说之间的关系,那是封藏在他心底的一大秘密。但是,若不在此时说出,很快的,一般客人都会认为他说谎、不诚实。

(这只是和坂上的争论,何必在意呢?)

但,另一方面,他又想:“已经过了那么长的岁月,应该不再是秘密了!”

7

(反正,事情的发展如何,总是难以预料的,不如将一切说出吧!)

一旦心中这样决定,心情立刻开朗多了,于是他道:“今晚,我就在各位面前说出长久以来,我连亲密的朋友都未让他们知道的秘密吧!”

为了驱除录音带中那冷漠、阴森的声音,也为了拂掉现场的沉重气氛,松浦轻松的接着:“以前,我是推理小说迷,这绝对是事实。其证据是,我自己曾创作过长篇推理作品,当时是应征R奖,但,很遗憾的,落选了。”

R奖是每年一度的长篇推理小说的有奖征文,得奖作品必能立刻出版,今年已经是第三十届了。它也是新人作家跃登为职业推理作家的龙门,亦是盛名顷刻传遍天下的文学大奖。所以,松浦无需详细说明,会员们似乎都已经知道了。

“当时,我狂热的应征,连续三年,每年完成一部作品,然后寄出,特别是最后一部作品,我更是全力以赴。算一算,是距今十四年前的第十六届R奖,所以,记得特别深刻!”

由于举出具体的数字,似乎加强了说服力,会员们都露出了相信的表情。

但,坂上却又打岔了:“你的话有证据吗?虽然你可能不是捏造的,但,没想到你竟然会想当推理作家!”

“我现在身边仍有原稿,已经打好字了,收藏在柜台抽屉内。因为,这部作品获得参加决选*所以,只要查一查当年有关R奖的报导,一定可证明我的话是真是假!”

一直沉默不语的多田会长,忽然很佩服似的说:“你竟能那样全心全意的创作小说,难怪你身上总是散发出一股文学气息。”

“没有这回事。那几年,我确实是全力以赴,但,落选之后,我发觉,可能是自己缺少那份才华,所以就不再尝试推理作品了。”

“你一定花费了相当的心血吧?”文具店老板田代问。

“当时,我是在演艺圈里混饭吃,因为觉得工作不合本性,所以想改行,才会那样热切的希望获得R奖,成为职业的推理作家。”

“可是,为什么你要对它视为秘密呢?”坂上问。。

“我当时是支领传播公司的薪水,那种工作,光是要做好分内工作就已经很不简单了,所以禁止职员在外兼差。当然,另一方面也是我并无自信能够成功,所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但是,至目前为止,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理由何在呢?是没有亲密的朋友吗?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可是,其他因素还很多,亦即,他想遗忘过去的一切!

“我想请教的是,”坂上仍固执的问。“以前的事不谈,为何现在仍要视为秘密?”

松浦真想大叫:你别这样放肆!

毕竟,如果别人一问就可立即回答的话,早就说出来了,就是因为做不到,才叫做秘密。但是,这里并不只是他和坂上两人。所有的同好会会员一直注视着自己和坂上之间的状况?而且,每个人都怀疑可能是自己动了手脚!

这时,他强忍住愤怒的心情,说:“我倾全力完成的自信之作却落选了,当然,我既绝望又受到强烈的打击,由于此后遗症,我才把这件秘密藏在心中。”

文具店老板立刻反驳:“就算落选了,至少还晋入决选,那已足可自傲了。若是.一般人,早就沾沾自喜了,像我的话,必定到处吹嘘一番。”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说法,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松浦身上。愈回答,愈是剌激了众人的兴趣,反而更难以逃避了,换句话说,松浦已陷入泥沼之中而无法自拔。

照此情况下去,终至必须说出自己的一切秘密了,但,若不如此,根本无处逃避。

这里是自己经营的酒馆,集中于自己身上的视线,全都是顾客的。如果置之不理,很容易被认为倨傲无礼,那么,生意马上会一落千丈!

可是,他又极不愿在此种情况下说出心中的一切回忆,但,若不说明,又找不到退路。

对了,唯有将难以启齿的部份加以省略,以适当的事实为主,好好的找出借口。

于是,松浦昂然调整自己的姿态,静静开始说了:“我不再涉及推理小说的理由,主要是因为我那部创作中所虚构的情节和一次命案扯上关系,结果,我甚至被误以为是嫌犯,接受警方的侦查。为了抹消此种痛心的记忆,我就和推理小说脱离了。当时,我的想法是,若不写推理小说,根本不会和那件案子扯上关系,而,自己明明是清白的,却要受到严密的调查,实在是非常不快的一件事,因此,我希望尽快把它忘掉,而告别了推理小说的世界。”

虚实掺杂的一口气说到这里,心情也随之轻松许多。这一番话,虽然有部份是事实,部份是夸张,另外部份是虚构,但,总算能圆满解释了所有人的疑点。

不过,他仍无法离开麦克风,因为,三枝子突然尖声说:“听你的话像是很有趣,快说出那件案子到底怎么样?大家也都想知道,是吧?”

这时,连平日和她死对头的文代也说话了:“是呀!为什么创作小说会使警方注意到你?我真想知道原因。”

松浦又毫无退路了,但,这时他已决定好好说明内情,于是问:“当然,如果各位想听,我会说出来,但,今晚是你们卡拉OK同好的集会,如果我详细说明,可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所以,还是另找机会……”

坂上打断他的话:“今晚的集会,本来就有点不太对劲,如果不听完你的说明,反而觉得无法释然!”

有人表示赞成的鼓掌,立刻,产生强烈的回响。毕竟,他们这批人早就习惯于鼓掌了。

就算不唱歌,只是说话,他们对于手握麦克风之人总是不吝于鼓掌,或许,这是卡拉OK族的一种礼貌吧!但,松浦仍然相信满场的掌声乃是期待听他所说的内容的一种热情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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