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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密室内消失的金钱

作者:日-大谷羊太郎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1

1

第二次窃盗事件,是在一周后的巡回演唱之最后一天发生!

地点是新潟,会场的规模及休息室的情况,和最初发生盗窃的金泽之会场相差不多。

待在演艺圈里的时代,松浦陪着影歌星到各地巡回演出的机会极多,甚至可说,一天到晚过着旅行生活。但是,对于所到之处的印象,几乎很少留在记忆里,那是因为他对各地的风土民情根本不关心。

同行的人们也是一样,每个人脑海中想的都只是工作,坐在火车里,就是找机会假寐。至于松浦,唯一的不同只是利用这段时间来看书。

反正,演艺人员即使经常外出旅行,也不可能去了解各地的地理或历史。

何况,已经过了十五年的岁月,就算是新潟,也回想不起当地的景观。唯独与盗窃有关的内容,仍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这天也是星期日,有两场演唱会。在晚上演出之前,休息室里照例拥挤、嘈杂。

松浦帮着足立章打点穿着。已穿好燕尾服的大原敬二在一旁和牧口交谈。

“不会再被偷了吧?”

“那有什么关系。有人想偷,以及能否得手,那是两码子事。如果我们这些人之中真的有人有偷窃狂,他一定会忍不住再下手的。”

松浦转身,面向着两人。

桌上摆着手提箱,两人站于两侧。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有办法偷走,就偷偷看吧?”

“不错。在金泽,我们吃瘪了。何况,没有人进入休息室,钱却不翼而飞,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两人的交谈似乎并不颜忌其他人,所以,有不少人的目光集中到他们身上。

大原从衣服内口袋拿出黑色皮夹子,外表都已失去光泽,很明显已使用过相当时日了。

“应该放着十万元。”边说,边用手拿出半截钞票,点了一下。

十万元已非小数目了。看着大原举动的所有人,眼中皆掠过惊异的神色。

确定了金额之后,大原再将钞票收好。牧口打开手提箱盖。里面有换洗用的内衣裤,有牙刷、毛巾、杂志等物。“就把皮夹子放这里好了,但愿我们在演唱时,不会又被偷了。”

大原将皮夹子放在正中央的最上头。四周的人一直注意他的行动,所以,视线都集中在皮夹子上。

“把箱盖关上。”大原命令牧口。“对了,把这张唱片也放进去。还有,这个也一起。”说着,他将纯金打火机丢在手提箱角落。

牧口将手提箱关上了,这时,手提箱中间已微微鼓起了,必须稍微用力,才能盖紧。

把手部份有号码锁,锁上三行数字,有三个零。牧口用食指不停的转动号码,这样一来,箱盖就锁上了。

大原和牧口另外还准备一样令人意料不到之物,亦即,他们拿出了钥匙,将它套在牢固的黑色把手上。然后,牧口将手提箱拿到房间角落,纵放着,正位于洗脸槽下方,再将铁链套在排水管上,上了锁。钥匙则收进牧口的口袋内。

四周之人将这一幕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时,大原露出讽剌的笑容,看了众人一眼道:“舞台装内没有皮夹子和打火机。贵重物品一向都由牧口或幸一保管,但是这次则放在休息室内。手提箱上锁,箱盖无法打开,而且,手提箱和排水管锁在一块,只要排水管未拆,不可能拿得走。”

幸一是大原的跟班,经常如影随形的跟在大原身旁。

手提箱等于是金库,在所有人出场演唱时,就算窃贼潜入休息室,也无可奈何了。

“而且……”大原轻笑,显得非常得意。“由于有前车之鉴,这次,休息室大门也要上锁,等于是完全封闭,绝对不让任何人出入。”

在金泽发生窃案之后,休息室都留有警戒之人。但是,到了现在,要找出在演唱会进行时无事可干的人,实在很难。最好的办法,应该就是将房门上锁了。

“但是,这么做,就会造成演出时间中,有事必须进入休息室之人的困扰。所以,我将钥匙交给特定之人保管,保管者需要一直留在舞台旁,若有人要进休息室,就找此人拿钥匙。”

那,钥匙交给谁保管呢?大原似乎早就在心中有了决定,马上看着松浦说:“我希望你保管钥匙。”

“没问题。”松浦也干脆的回答。

2

很明显,大原和牧口两人私底下已决定将休息室封闭,换句话说,是利用此来诱出窃嫌。现款收藏于手提箱内,锁上号码锁之后,再用链锁固定。然后,连房门也上锁。在如此严密的保管下,钱可能被窃走吗?

“金泽的窃案一直未能解决,想必大原和牧口一定在设法找出嫌犯吧!”

松浦注意着方才观察大原和牧口一切行动的人,有足立章、松浦自己、大原的跟班西井幸一、新进歌手野川文人,及其经纪人谷山浩二。

这五人围在大原方才放着手提箱的桌子四周站着,另外,有两位年轻人站在可见到桌上东西的位置,也是一副很关心的神情望着这边。

休息室里头的人大致形成两个集团。歌手和他们的经纪人、跟班,乐队团员和两位跟班。乐除团员们正起劲的聊着,根本未注意这边的动静,但是,两位跟班却神情严肃的望着大原,他们是江田浅次和折户芳夫,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总共七个人知道皮夹子的藏放处。但,如果钱又被窃,能下手的只有五位!”

歌手足立章和野川文人一旦离开休息室,非得等到演唱会结束,才得以回到休息室休息。

“剩下的,包括自己在内,有五个人。这五个人都会在后台等候,难道其中有人是嫌犯?”

和金泽当时同样的状况!不过,那时依伊崎的调查,松浦和谷山两人被摒除于嫌犯之外,只有西井、江田、折户三人有嫌疑。而,这三人都还未满二十岁,根本只是少年!

没有掌握确实的证据,怀疑他们的理由是:他们三人在受到盘问时,态度畏缩而暧昧。可是,被流氓份子威胁着问话时,未成年的他们,又怎能不畏怯?

这当然只是松浦的解释。至于伊崎,他也有自己的道理存在:关于犯罪事件,像他们这类的人,已能从经验中分辨对方脸色!“大原和牧口似乎也自其他方面判断嫌犯在这三人之中,却因为没有证据,才故意以十万元为饵,让对方再次下手,企图抓住确实的证据!”松浦想。

但,这时他又碰上一个很大的疑问:“和上次不同,这回休息室上锁了。即使嫌犯想偷窃,也无法进入,所以皮夹子里的钱应该绝对安全!”

若打算诱出嫌犯,依常识来说,应该布饵于容易偷窃之处才对。为何会这样做呢?

忽然,他想通了。虽然三位少年都有嫌疑,但是,他们的不在现场证明是成立的。既然与演出有关的所有人都有不在现场证明,伊崎的手下又警戒着出入口,那,嫌犯到底是从何处进入休息室?又如何脱逃?

这相当于密室之谜,只要谜底揭开,就算不知嫌犯是谁,也能知道其行动手法。

“所以,大原和牧口才必须再次布置成密室,将饵置于密室之中。若是嫌犯有能力出入密室,当然会攫取这个饵!两人的目的正是想抓出其破绽……”

想到这里,松浦苦笑了。真的可能这样吗?

上次窃案,若由警方彻底调查,将不会出现密室之谜。就因为试图掩饰,才有这种结果,其实,问题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三位少年或伊崎手下的某人未说实话,才使现场化为密室!

“但是,这次不同了。在物理方面而论,已布置好完全的密室,实在不可能被窃!”

以想要诱出嫌犯的陷阱而论,这种防备太周全了,并非任何人都能轻易得手。

“这样看来,两人的目的只是想嘲讽嫌犯了?讥笑他们没有能力下手?”

松浦想起,两人方才所说的话,充分隐含讥讽嫌犯的语气!

这时,牧口自洗手台间来了,拿起桌上的钥匙,递给松浦。“其实,由我保管就可以。只是,可能会有客人找我洽谈公事,到时候,我就必须外出。因此,这钥匙就由你保管了。”

大原也说:“或许嫌犯有能力不用钥匙就潜入房内,如正好有人进入,情急之下,可能会出手伤人。因此,若有人有事要进入休息室,希望你也陪着他,最少,需要有两入同时行动。”

这实在是相当谨慎的安排了。这一来,向松浦借用钥匙之人,也不可能下手!

晚间节目就快开始了,一行人鱼贯走出休息室。松浦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检查一下窗户是否锁上,等确定毫无异常之后,再将房门上锁。

3

舞台上传来伴奏的合声、歌手的歌声,观众席爆出的无数掌声。

整整一星期皆是相同的节目,松浦对此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大原自己安排的节目并无专门的主持人,而是由他自行兼任,巧妙的搭配男女各两位歌手,使舞台上呈现热闹的气氛,所以,场面一直相当轰动。

可是,松浦对于演艺工作已失去热情。他脑海中想的只是美那子的倩影,以及推理小说的架构!若能得到R奖,他就能新职业和婚姻两者皆拥有了。

照顾足立章,他根本不需要费脑筋!在舞台后面,他只要考虑着小说的情节就行,其余的一概不理。

但,这天晚上就不同了。他负责保管休息室房门的钥匙,有义务好好达成任务。而且,为了不替借用钥匙之人带来麻烦,他必须待在别人一眼便能找到的位置。

万一窃案真的发生了,那么,负责保管钥匙的松浦会是第一位被怀疑的人。因为,再怎么说,不可摔没有钥匙而潜入休息室内。

在这种情况下,松浦自是无法沉迷于推理小说的世界里了。两个半小时的演唱终于顺利结束了。途中,有十分钟的休息,三位少年们皆说他们奉命至休息室拿东西,而向松浦借钥匙。

当时,松浦陪着他们,开门后,还一直监视着三人的行动,亦未发现有任何可疑迹象。

除了休息时间外,没有人向松浦借钥匙。那是当然的,因为,演出前大原和牧口的态度,等于是带有侮辱的意味!大家自然不想有任何可能被怀疑的行动了。即使是三位少年,甚至谷山,也都极力避免接近无人的休息室。

巡回演唱的最后一场结束了,在拥挤的休息室内,人们虽然互道辛苦。但,声音却都充满了喜悦和松弛感。

“看起来似乎没有异常。”注视着洗手抬下的手提箱,牧口轻轻笑着。

他慢慢走过去,打开链锁,将手提箱拿至桌上,对正号码,打开箱盖。摸着最上面的唱片,牧口环视四周一眼,并没说话。

大原边脱下舞台装,边看着箱内。虽然默默不语,但是,包括松浦在内的七个人,也都表示了强烈的关注。

牧口轻轻拿出唱片,底下是和刚才盖箱盖时完全相同的状况。不,正确的说,有几样小东西掉落箱底。这也难怪,手提箱是把手朝上纵放!

“皮夹子还在。”牧口说着,将黑色皮夹子递给大原。

轻轻看了里头一眼,大原脸上也浮现满意的微笑。将皮夹子收入内口袋。

一旁静观的人都觉得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这时,两位乐队跟班赶去收拾乐器了,现场只剩松浦、牧口、足立、谷山、野川,及西井幸一等六人。“

当然不可能发生意外了。”松浦想。

在那样严密的防备下,钱是不可能被窃走。更何况,嫌犯也不可能故意来到已布好陷阱的现场!

一行人赶回投宿的旅馆。这时,演唱会已告全部结束,明晨,所有人都将搭上开往东京的列车,每个人脸上都隐藏不住喜悦的笑容。

预定晚上十时,在大厅举行会餐。大原为了打发会餐开始前的无聊时间,邀松浦去咖啡厅喝咖啡。除了松浦外还有牧口和谷山。

围坐在圆型咖啡桌四周,几个人闲聊着。

没多久,话题转到了皮夹子之上。大原说:“金泽所发生的窃案,对我而言,造成很大的打击。因为,这次巡回演唱,一切由我负责。伊崎确实带来困扰,但,后来我仔细一想,也感到非常懊恼,总希望能抓到嫌犯的马脚,才会有今天的这一幕。”

三十岁左右,皮肤粗黑,看起来很不健康的谷山问:“嫌犯果然在我们这行人之中吗?”

“只能这样认为。”牧口接着。“虽然被窃走的金额不多,可是,一想到身边有这样的人物存在,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说着,他紧皱眉头。时而,眼光中掠过一丝阴翳。毕竟,他是大原的得力助手,在演艺圈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就是他的建议,我才决定用十万元来引诱出嫌犯。”大原看了牧口一眼。“坦白说,这也算是开个玩笑,嫌犯不可能那样轻易上钩的。”

话题又换了。四个人之中,有三位是经纪入。松浦忽然暗中拿自己和其他三人比较。

自己做事不积极,唯一可取之处就是不计较。相对的,牧口全身散发出强烈的斗志。至于谷山,则是另一完全不同的类型。

根据传闻,谷山的私生活很荒唐,沉迷赌博,背着一屁股债。眼神阴郁,看起来随时扭曲的嘴唇,予人一种狡猾的印象!

这种人不会考虑明天,只耽溺于享乐,和女人的关系也极端复杂。

4

不久,四人站起身,准备前往大厅。咖啡由大原请客,所以,他拿出皮夹子,用手取出一张钞票。

突然,他神色遽变,全身僵住了。然后,慌忙拿出所有的钞票。

“怎么了?”牧口惊讶的问。

松浦和谷山也低叫出声。

大原手上的十张万元大钞之中,只有前后两张是真的,其他八张都是白纸!

切得整整齐齐,和万元大钞一模一样。

松浦的房间,隔音设备做得很彻底,外面的杂音不会侵入。两位听众,多田和坂上也很少插嘴,所以,空气中只飘荡着松浦的声音。

“那,结果钱还是被窃了?”多田问。

“不错。损失金额为八万元。并未将钱全部拿走,而且用白纸代替,实在相当高明!”

“究竟在什么地方被偷的?”坂上问。

“依大原所说,应该是在休息室里。亦即,皮夹子放在手提箱内被偷走。”_

“可是,手提箱有上锁,门的钥匙又由你保管。”多田提醒着。

“回到旅馆房间后,大原则将上衣脱下,挂在墙上。当然,也有被窃的可能性。但,再怎么说,应该不是那时候被偷换掉的。”

第二次的窃案也未报警。因为,若由警方侦查,会影响到东京的行程,这一来,将给所有人带来困扰。何况,区区八万元的损失,警方也不太可能倾全力调查!

“对于此事,你如何解释?”坂上眼中锭放光芒,似乎深深被这种不可能之谜所吸引了。

“当时,只能用如坠五里雾中,或极端不可思议来形容。钥匙由我保管,所以,我也有嫌疑,因此,心中还是免不了慌乱。”

“手提箱也用号码锁锁上,不是吗?”多田问。“那么,嫌犯等于是突破了双重难关?”

“这点,依观点的不同,也有极深刻的意义存在。大原平日豪放不羁,开锁时,不顾虑四周之人。即使是设定暗号,为了怕自己忘记时反而麻烦,总是使用三个零并列。将皮夹子放入箱内时,一旁的人都知道此事。”

“那,你所谓深刻的意义,指的是什么?”坂上问。

松浦回答:“但是,外人当然无法知道了。假定有窃贼潜入休息室内,还是动不了手提箱。这就显示嫌犯一定是内部的人。”

这时,松浦的语气变了。大原确信金泽事件的嫌犯就在身边,所以,故意使用号码锁!如果再次被偷,很明显就是知道暗号之人,也就是内部之人。

“第二次的窃案等于是一场斗智竞赛。大原所关心的是密室之谜,他给嫌犯出的题目就是没有房门钥匙而能进入休息室。”

“结果,嫌犯做到了。”多田喃喃低语。

“没错,嫌犯接受他的挑战,而且,把钱拿走了。甚至,还准备着切割整齐的白纸代替,先让对手尝到胜利的喜悦之后,再使其受到更重大的打击。”

“这种人实在堪称为怪盗。”多田摇摇头,很佩服似的说。

漫长的一席话总算告了一个段落。松浦凝视着窗外,还是梅雨季节特有的阴灵天空,也不知是否会下雨,让人看了就心里不舒服。

为了转换一下心情,松浦收拾了肮脏的咖啡杯,送往厨房。

或许由于气候的缘故吧!室内的气温沉闷不堪,他启开了冷气机。然后,端了新冲好的咖啡,置于桌上。

多田立刻伸手端起,但,坂上仍旧苦着脸沉思,似乎还沉迷于不可思议的窃案中。

“现在继续下去吧!”

松浦拿起烟斗,用嘴衔着。

5

“翌日,在回途的列车里,我和大原、牧口一起在餐车交谈。”

这是从新潟往东京的途中,正经过长冈、小千谷一带。由于全神贯注于窃案,对于窗外的景色毫无印象!

“话题很自然的集中于窃盗事件上。不,坦白说,因为我怀着某种目的,自前一天晚上,就一直潜心于揭开谜底。当然,我想成为推理作家的心思,已经告诉两位了。”

“也知道你利用自己的体验创作小说。”多田接着。

坂上也说:“你是兴起以窃盗案件为题材的心理?”

“是的。将窃盗改为命案,充分利用密室条件,就能完成本格派的作品,这是我的想法。但,若无法揭开密室之谜,根本无从着手,所以,我一直分析着。”

“有收获吗?”边闻着咖啡香,多田问。

“不,一点也没有。即使在餐车内,起先也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在沉思着,然后,大原和牧口出现,我才兴起想借用他们智慧的想法,提出各种问题。”

许多歌手都是依经纪人之命令,像机器人般歌唱的唱歌机器,但是,大原却以自己的意志为中心从事工作,更反过来命令经纪人行事。其智慧早有定评!

而且,牧口也是手段狠辣的演艺界人士,因而,松浦对此两人的意见有所期待。

休息室的门禁完全,这一点,松浦自己确定过了。这么一来,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房门钥匙了。

“钥匙由我负责保管!”松浦严肃的面向两人。

昨夜的窃案很快的流传于一行人之间,如果弄得不妥,很可能松浦会被传为嫌犯。

“你不必这么生气,我知道你的人格。”大原苦笑。“理论上来说,揭开谜底的起点应置于此。”

“除了松浦先生外,还有另外的钥匙存在!”牧口说。

“一把是预备的,另一把是会场管理员随身携带,最后一把就是在松浦先生身上。亦即,能够使用的只有一把!”

“可是,只要有一把,就可以再复制了。如果我是嫌犯,就会偷偷离开会场,马上能复制一把,等把原来的钥匙交还后,再潜入休息室。”

“但,事实上你并未这么做。而且,未由你保管之前,钥匙置于众人皆看得到之处。”

“我只是偶有所感罢了。”牧口放下手中的啤酒杯,沉思着:“嫌犯会不会早就预留窃盗的机会呢?”

“你的意思是?”松浦立即反问。

约莫过了五秒钟,牧口才回答:“我们一直认为,从大原先生出示皮夹子之后,和嫌犯之间的斗智游戏才开始。所以,嫌犯的行为看来似乎是神迹。因为,我们相信,嫌犯是接受我们的挑战,而且神奇的进行了。”

静静的话声,溶入列车低沉的震动声中。

“不是吗?如果嫌犯自以前就准备有复制的钥匙,打算偷窃休息室内的财物,一定会缜密的计划。刚好又见到大原先生的举动,自然决定以皮夹子内的钱为猎物了。”边说,牧口边沉思着。“要想采取行动,当然以巡回演唱的最后一夜为最佳时辰。这时,休息室内最混乱,而且,第二天回到东京,在上野车站就解散了,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搜查嫌犯,另外,每个人都各有其预定行程,也不必担心被警方追查。结果,嫌犯终于将计划付诸实行。”

这种分析似乎很正确。为延缓被发现皮夹内之钱被偷,还准备了切割整齐的纸张,而且,并未连皮夹子一起带走,也未使内容物减少,可见一定是花了相当时间仔细筹思过的犯罪计划!

“不错,钥匙事先已被复制了。”

看起来,密室之谜已经解开。在松浦保管钥匙之前,嫌犯手上已有复制品了。

“嫌犯是何时复制的呢?那天,从办公室借来的钥匙始终妥善保管着,根本不可能被带出。”大原低头,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

窃案所用的复制钥匙已被事先准备妥当,这是很可贵的暗示。松浦觉得,自己似乎有所憬悟了。

“在短时间内能自由运用钥匙者就是嫌犯吗?”望着流逝而过的山野景物,牧口自言自语。

看起来,“事先”这两个字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了。那天,一行人中的每个人对窃盗事件都几近于神经质,因为,巡回演唱的第一天就留下难忘的回忆了,所以,很难找机会拿出钥匙。

这么说,是前一天了?不,也不可能。当时,一行人尚未抵达新潟,何况,无关之人即使前往演唱会场的办公室借用休息室钥匙,会场负责人也不会答应。

但是,若有能让对方同意的理由,亦即,有使用休息室的理由,对方当不至于拒绝了。嫌犯有使用休息室的理由吗?

想到这里,松浦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不禁脱口而出:“我知道复制钥匙的方法了。”

6

松浦自说自话的状态一直持续着。新冲泡的咖啡,只有他面前的未见减少。

“在新潟演出的会场,常被用来当做演唱会的场地,所以,当天的一行人之中,有人曾到过同一休息室数次。一般来说,自办公室借出的钥匙,在休息时间中,总是随手丢在室内某处角落。像这样背着其他人耳目私下带出,迅速复制一把,并非难事。”

多田露出恍然的神情。“不错,前次来时预先复制好钥匙,等过了一段时日,再用来做案,这样就能避免被人怀疑了。”

坂上也是同样的表情,默默沉思着。过了两、三分钟,他才视界朦眬的喃喃自语道:“复制的钥匙制造出谜题?而且,等待一段很长的时日,以求得行动的良机!”

再接下去,声音更低了,几乎已快听不清楚。“同样外观的两件东西,用来故布疑阵……”

“可是,结果仍旧未找出嫌犯?”多田问。

“是的。不可能请警方调查,而且,大原也未积极的找出嫌犯。但,事态后来却转向出乎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从而形成悲剧的诞生。”

“哦?是怎样的悲剧?”

“连续在密室发生窃盗事件的消息,很快传遍演艺圈,而且,我的推理内容也跟着传开。这一来,好奇心较强的人就开始胡乱猜测了。”

“猜测谁是嫌犯?”

“是的。一行人之中,谁曾进入过该会场的休息室?这是最先的重点。其中,当除去当天有不在现场证明之人,结果,只剩下一个人。”

“是传闻找出了嫌犯?”

“就是谷山。他是野川文人的私人经纪人,彼此总是一块行动。约莫是三个月前,以及一年以前,他曾和野川文人在同一会场演出。当时,只要谷山有心,就可以不为人知地复制休息室的钥匙。上一次,他也是带着野川文人参加巡回演唱,此次同行之人也有人在场。”

“那么,嫌犯就是谷山啰?”

“不,这就是传闻的可怕之处。没有人有确实的证据,但是,谷山却已变成嫌疑最重的人物了。”

“如果他本身再不自爱,一定会落得很难堪的下场。”

“不幸的是,他平日行为就不太好,别人一向觉得他很阴险,事实上他也极为狡猾,常欺负弱者,在演艺圈里一向让人敬而远之。只不过,他拥有的歌手野川文人是位美少年,相当受欢迎,他才得以继续混下去。”

“过去他曾有过不干不净的行为记录吗?”多田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松浦立即回答,让坂上没有插嘴的余地。“但,他当时在金钱方面极为窘困却是事实。酒、赌博、女人,使他到处欠债。不论是以他的人格,或是针对他当时负债累累的状况来说,被人指为有偷窃他人财物的嫌疑,也不是奇怪的事。也因此,传闻的力量才更为强大!”

“这么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事实上,在传闻产生之前,他已偿还几笔小额的债务。但是,自何处拿到的钱,他却不告诉任何人。所以,在各种巧合下,自然使人们对他的信任一落千丈。”

“如果真是嫌犯,这是当然的报应。但,一定很难忍受吧?”

“严重的还在后头呢!巡回演唱回来后约一个月,他就自杀了。三十岁、独身,住在麻布广尾的小公寓。他将房门上锁,服下安眠药之后,又扭开瓦斯开关。”

“情况如此严重吗?”

“他留有遗书。内容很简单,我还记得。大致是:负债已让我翻不了身,除了自杀,没有第二条路可行。我在天国等你。其实,这是自甘堕落而招致的结果!”

谷山之死对松浦是一大打击,因此,虽已事隔多年,他仍记得遗书内容。

“内容是这样?”多田露出怀疑的表情。“简直像是写给什么人似的。没写对方姓名吗?”

“是的。也未写自己的姓名。只是,绝对是他的笔迹没错。但,写给谁,就无人知道了。”松浦犹豫一下,接着:“每个人都相信他是写给野川文人。谷山在外的风评虽然不佳,却是努力的在推销野川,当然,这是他收入的主要来源,不得不这么做。但,他俩却像是形同一体般的存在!”故意停顿一下,以激起对方焦急,然后,松浦接着:“野川文人当时二十一岁,长相俊美,很多人相信他是玻璃圈里的人,亦即,他和谷山之间有特殊关系存在。谷山缺乏才能,无法让野川更出名,也不可能再增加对方的收入,因此在自信心丧失之下,选择了自杀。”

“会不会是这种异常爱情的幻灭,使他选择了死亡呢?”多田说。

“事实上,野川也因谷山始终缠着自己,开始厌烦了。与其说是爱情问题,倒不如说是生活问题更为严重。他很希望加入能赚更多钱的传播公司,但是谷山却不放手!”

“看起来,演艺圈的内幕真的很复杂。”

“没有钱,没有能力,还债的期限又迫在眼前,所以,只有选择自杀了。发现谷山尸体的人是野川文人。他是第二天早晨,依约定的时间去找谷山,准备一起外出工作。”

“谷山或许已计算到尸体会被野川文人发现,所以才写下遗书,却又不写对方姓名。”

“而且有谷山住处的房门钥匙。因此,他一定是最早看到遗书的人。从这点,也可证明谷山的遗书对象是野川。”

“我想起来了,好像也听过野川文人之名。是杂志上报导的,其经纪人自杀,本身也惹出同性恋风波。那是十五年前的事吗?”

“在旅途中发生的两件窃案,最后嫌犯就落于谷山身上。结果,他死了。因为窃案的影响,不但使他信用扫地,前途也黯淡无光,亦即,事件是造成他自杀的主因。而,这都缘于我的推理使他被指为嫌犯,因此,我总觉得内心愧疚不已。”松浦说。

7

刚出现于松浦面前时,坂上比多田更为积极地发问。但是,随着松浦叙述的进行,坂上变得沉默了,只是一味沉思。所以,松浦的回忆几乎是以多田为对象!

直到此时,坂上的态度才改变,上身倾向松浦,语气坚定的说:“松浦先生,无论如何,谷山之死都是你一手所造成,你刚才说愧疚不已,那是真心话吧!”

“等一等,坂上先生。”松浦反驳:“我只是揭开了密室窃案之谜,做梦也没料到谷山后来会被指为涉嫌者。当然,这些话我也从未告诉任何人,我的目的只是想用来当做自己小说里的架构。”

“可是,他是因他被认为是嫌犯的传闻才使他活不下去,这总不会有错吧?”

“我也不知道事情究竟自何处传开。也许,除我之外,有其他人发现了钥匙之谜,而告诉别人吧!以创作推理小说的立场而言,好不容易想到的架构,是不可能轻易告诉他人的。”

“这话也是事实。”坂上似乎无话可说了,沉默一会儿,才转变话题:“你说过,你曾因十五年前的事件而接受警方调查,留下难以抹灭的回忆,这又是怎么回事?”

“警方开始调查谷山自杀之事。他们怀疑,或许谷山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多田问:“有疑似他杀的证据吗?”

“对于特殊死亡的案件警方必须抱持怀疑态度才行。而且,决定自杀时,其心理状态很难说是正常,总会出现错乱或异常的心理。至少,死亡之前的一言一行,很难以常识来判断,所以,才会出现可能是他杀的论调。不过,最后警方还是以自杀结案。”

“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何被认为有嫌疑?”坂上不耐烦似地催促着。

松浦并不想反唇相识:“假定说谷山之死是他杀,当然我会有嫌疑了。在第二次窃案发生时,是我负责保管钥匙,如果我有那种心,必能偷出大原的钱。因此,有可能是我下的手,然后嫁祸于谷山。”

“而且,散播复制钥匙之谜的人也是你,当然就更具有效果了。”

一想到坂上不知要烦到什么时候,松浦心里就有气。但是,毕竟对方走过的人生之路只有自己的一半,实在不想和他争辩。“不错,为了让谷山有自杀的动机,是可能故意让窃案闹大!更何况,我自己也有招徕警方怀疑的许多行动。”

“什么样的行动?”

“在谷山自杀前后,我频频拜访他的住处。当然,我的目的是为了替小说搜集材料!我希望在作品中以他为主要人物,因此,发生事件的休息室之状况,等等,都希望由他亲口确定,所以才数次找他。当然,我是隐瞒真正目的,所以,他才会告诉别人说,我不知为何一直想接近他,好像在调查其行踪似的。”

多田愉快的笑了:“哈、哈、哈,那你被怀疑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这样还好,最后,我还做出一件更增加自己嫌疑的事!”

“那是什么?”坂上严肃的问。

松浦虽不甘心回答,仍实说了:“警方问我谷山自杀当夜的不在现场证明时,我说谎了。我说是去看电影和喝酒,回家就睡了。但是,刑事们调查之后,发现我当晚并没回家。”

“你为何说谎?事实上你又去了哪里?”坂上的眼神更加锐利了。

“这个嘛!”说到此松浦沉默了。

坂上接着:“有难言之隐吗?都已经隔了十五年,还必须隐瞒?”

“我只是不想说。如果能坦然说出,当时我就无需欺骗警方了。”

多田也蹙起眉头。“松浦先生,究竟有什么事?”

到了这步田地,不说也不行了。松浦搔搔头道:“其实,真难启齿。不过,也没办法,只好说出来了。是女人!当时,我有一位极秘密往来的女友,正好那夜,我和她约会,两人在外苑里的旅馆过了一宿。”

“这就有趣了。”多田豪放的大笑。“想不到古板的松浦先生,竟然也会有过罗曼史!”

相对的,坂上的紧张表情仍未松弛。“任何人都有逢场做戏的经验,但你却连警方都想隐瞒,而且,过了十五年的岁月,还需要下定决心才能明说。到底为什么?”

松浦决定将一切明白说出了,当然,他并未期待对方的了解。“我是顾及对方的名声。她虽独身,却非常自傲,如果彼此订了婚,那还无所谓,反正,我不愿她受到任何委屈。就算自己涉嫌,我也不打算说出她的姓名。但,事实上,我仍无法敌得过刑事的追查,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说了。不过,条件是绝对不能将此事泄漏出去。”

此时,松浦神情严肃,话中满含力量,这更证明了他对美那子的爱情至今仍未衰颓。“我爱她,以自己全部的心灵热爱着。”

坂上的气势像是被松浦压下了。但,他仍是非常倔强之人,个性又多疑,所以,很快恢复冷静,继续问。

8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跟她结婚?她是你宁愿被警方怀疑,都希望保护的人,不是吗?”

“我是以那一年的R奖为赌注,希望能同时掌握住人生里的双重幸福!”

松浦说明了:恋人和自己同行,而且能力远超过自己,如果不变换职业,就算结婚,仍旧免不了受到自卑感的打击。另一方面,自己也发觉并不适合演艺圈的工作。

“只要能获得R奖,职业方面的复杂心态就能消失,自然能和对方结婚了。当时,我是期待着双重喜悦,想不到,最后还是落选!这已经是第三年的尝试,我是耗尽全部精力,再也没有余力向第四次挑战了。”

松浦也说明了落选的理由:描写刻划能力不错,但是情节布局稍弱,复制钥匙之谜缺乏新鲜创意,早已有类似的前例出现。

“我连和恋人结婚的资格都没有!我这样相信着。所以,我逃离了演艺圈,也放弃推理小说,为了尽可能不再回忆起内心的创痛,同时也处理掉所有的藏书。”

多田很感动的听着松浦诉说自己的人生体验,似乎他年龄和松浦相近,彼此的心意比较能够沟通。

但是,坂上却不同,既像了解,又像不以为然似的说:“应征作品落选会让你受到那种沉痛的打击?这未免太做作了。只要对方不介意,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深深刺伤了松浦的心。他很想说,像你这种年轻人,永远不可能了解的!男人有自尊,岂能仰仗妻子过一辈子?开始时或许有爱,但,最后终不免被抛弃!

“难道松浦先生你对女性根本没兴趣?就算你忘不掉昔日的恋人,毕竟那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老实说,约莫七年前,松浦曾和某女性过着半同居的生活,而且持续了一年。但,最后还是分离了,此举反而更让他回想起美那子的所有好处,所以干脆独身至今。

当然,没必要将这些也告诉坂上!松浦冷冷的望着对方,默默不语。

“我记得曾听过野川文人之名,也听说过他是同性恋者。或许,警方是基于这种假设来怀疑你吧?野川和谷山有不寻常的关系,后来加上你,造成了三角关系,所以,你才设法谋杀了谷山。”

“这倒很有趣!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同性恋,是吗?”松浦既好气又好笑,却又发泄不出。

坂上严肃地窥伺松浦的反应!

五十岁的独身男人,真的该被人用有色眼光相看吗?突然,松浦自对方眼中获得了某种启发:坂上的话,在世间一般来说,应该是正确的吧!

如果真的那么挚爱美那子,不管以后会如何,只要能够在一起就好。男女之爱,都是自私的,自己太鄙视自我了,怕美那子和像自己这种男人结婚,将来会不幸,所以为了顾全她的幸福,才自甘逃避!

但,这就是纯洁的爱吗?当时,确实这么相信着。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根本生活方式似乎错了。如果当时依欲求去行动的话,目前的人生想必截然不同,应该是个充满梦想和希望的快乐人生吧!

松浦观察着坂上的脸,心想:这人也是喜欢想得太多的类型,和自己一样。不显别人的心情,只是一意表示心中的猜疑!虽然和自己一味替他人设想不同……

沉默了大约有三十秒之久吧!坂上低头注视桌上的咖啡杯,看到已经见底,摇摇头。

松浦转头,他已不愿替对方冲咖啡了。也就在此时,突然感觉到喉咙既干又渴,这才想起,自己竟然会这么滔滔不绝的说了这么久的话!

坂上点燃烟,吸了一口。多田则心不在焉的打着呵欠,似乎已经无话可说。

“听了你这么多宝贵的往事,实在谢谢你。太有趣了!”坂上说,听来像是肺腑之言。“我的嘴巴都累了。”

“很抱歉我的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请别介意。”

这时,松浦心中的不快慢慢消失了。

“你的话中,常有不少有趣之事,像是巡回演唱啦,还有复制钥匙啦……”

松浦听了,轻轻笑出来。因为,他想起以前在演艺圈内时,常将东西的名称倒过来念,这也是他们这一行里的专用语,坦白说,他早已不用了,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觉得特别亲切!

他说:“刚刚我在叙述往事时,曾不自觉的把旅馆说成馆旅,旅行说成行旅,这是演艺圈的惯用语法,以前被广泛使用,只是现在不知如何了。”

很出乎意料的,坂上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松浦大略加以说明了,譬如,C是1,D是2,E是3,F是4,G为5,A为6,B为7,8则以O称之。

“经纪人在交涉演出金额时,都是以这些符号来进行。不论在国内哪个地方,皆能通用,所以,演艺圈专用语的普及化可说是非常彻底。”

“9又怎么说?”

“9是最麻烦的一个,只好使用英文了,亦即nine。不过,很早以前,也曾以‘减C”,就是负一之意来称呼9。”

“那么,0呢?”

“0没有符号,也不需要,因为符号下都附有单位,譬如,C千E百之类。”

“真不简单。”坂上点点头,眼中洋溢着感兴趣的神采。

松浦对于坂上如此强烈的好奇心再度感到惊异,这种情形实在不寻常。“你这种人真适合当侦探!”

“从昨天晚上,录音带的事就一直梗在我心中,我想尽办法要加以调查。真抱歉,打扰了你这么久宝贵的时间!”坂上说。

“录音带之事只是有人恶作剧。”松浦仍旧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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